夕阳也火红
写于1997年1月
跳舞不仅仅是年轻人的权利,其实老年人也是需要给自己的晚年一点多彩的生活。夕阳也是美好的。祝福!
这个四合院过去是个粮仓,装修后住进了十多家人,也并不显得拥挤。六七年来,邻里们是亲亲热热过来的。特别傍晚时,中间不大的空地便成了大家聊家常、娱乐的场所,看上也其乐融融。
张姨、李叔两口刚退休,也住进这院里。最近,总感邻居们对他俩怪怪的,也闹不清是什么原故。
这天傍晚,七点多点儿光景,张姨穿着一腰黑色镶红边旗袍,面料不算讲究,却很得体。李叔穿一套米色西服,打一条红黑相间的条纹领带正出门呢,迎面碰着刘姨黄姨正聊天。刘姨便“嗬、嗬”地对他们干笑了两声,黄姨却扭过头去,显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张姨、李叔没走出多远,刘姨便道:“老不正经、臭美!”
王姨正在家门口喂鸡,见这情景也就凑过来,三人高一句低一句议论开了。正说着,那边公用水池正在洗碗的马姨,也两手油腻的走过来了,打着棒针的胡姨也正好往这边走呢,男人们和一些年轻人见这样,猜想,这院里也不知道要有什么热闹呢。
“都是快进火葬场的人了,听人说,还和老公在那种地方搂着卖老相呢。”只听黄姨故意抬高声量说了一句。
“这不,整日昂首挺胸,涂脂抹粉,难道还要和她闺女比‘水’呀?”王姨等大家笑停后,插了一句。
“嘻嘻......”
“有种的不只在这儿耍嘴皮子”,刘姨停顿了一下,做了一个靠近些的手势,接着说:“我们应该......”
“行,就这么办。”大家对刘姨的行动方案表示赞同。
在刘姨的率领下,他们到了由老干部活动中心开办的“夕阳红”舞厅门前,你推我搡,我笑你骂了一半天,很多成双成对的老人走进时,对她们都笑笑,最后还是刘姨说了一句“没种”,便闯了进去,其他姨们自然也就跟了进去。
乐曲声悠扬地在舞厅的空气里飘散着,几对老人在舞池里慢慢旋转着,其他人在座位上轻声讲着话,刘姨、黄姨们挤在一起,不论站哪儿都嫌自己是多余的。
还是胡姨眼快,见对面有几个座位,便紧步走去,谁知不惯走这太滑的地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一只拖鞋甩出了几步之外,看见的人都“哄”一声笑起来。也许是为了解脱自己的狼狈,胡姨边跳过去拾鞋边说了句:“这千刀万剐的鞋”。
“瞧,那不是柳先生吗?”她们刚坐定,黄姨就发现了熟人,指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练的老头叫了一声,接着说:“怎么他也在这儿,就不怕辱没了他书香门庭的清风?”
正议论着,却见柳老先生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柳来先生,您怎么也来这种地方?”刘姨面上虽笑着,但话里有话。
“这地方怎么了?这地方再适合不过我们这些快进山当山神的老头了。有音乐、有歌声,既愉快又强身,还可使你摆脱老年的孤独。”
正说着,张姨、李叔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冲他们笑笑,又转开了。
这时黄姨在人群里发现了派出所的老所长,他一改往日那种严肃的面孔,正在那儿连哄带拖,死气白赖地邀请夫人共舞呢。
只听刘姨象对自己,又象对他人说“怪,不怪,也真难怪!”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话的意思是:舞场原来是这么个地方,真是怪事;连柳老先生,老所长这样的老正统都来这儿也就不怪了;最后是,也难怪张姨、李叔夫妇是这里的常客了。
正想着,一个和黄姨年龄相仿的男子走来邀请黄姨跳舞,这时她正在舞池边看热闹呢!慌忙说:“不会,我不会。”男士跟进几步:“没关系,不会我教你。”黄姨边退边摆手,看看离门不远,猛一转身,撞开人群跑出去了。
刘姨们也都跟着出去了。
街上行人不多,路两旁的梧桐在路灯的映照下,投下了一团团树影,显得很静。刘姨们的嗓门又大了起来。
“刚才那男的叫你跳舞,为什么跑开了?”刘姨冲着黄姨问。
“我才没那么溅呢!”
“别损了。”王姨应了一声。“我说呀,”她故意停了一下,等大家都注意时才说:“人家老李、小张两个就是好,你亲我爱的。你们哪家男人正经看过你们一眼?”
“这不要脸的,撕她的嘴。”大家说着,就抓住王姨,你扣一下,我夺一指,嘻嘻哈哈不住手。王姨大叫:“我不说了,饶了我吧。”大家才刚要住手,她就来一句:“本就活的人模狗样的,难道你们的男人还咬你们几口呀?”说完就跑,一伙人又笑骂着追,但已经到家门口了。
“回来”,刘姨很权威地叫了一声:“看这月色多美,我们何不也来消受消受,把舞学会了,什么时候也到舞厅风流风流。”
“那一也成了老不正经了。”黄姨边说边和胡姨装着往家走去。
“黄脸婆,想老公现在也还早呀!”刘姨一点不让人。
“嘻嘻......哈哈......”
“想跳舞呀,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那张老脸配不配。”黄姨针锋相对。
“满舞厅都是和我们一样的老头子,老太婆,怎么我们就不配?”
“即使配,就凭我们这五短三粗的身腰也学不会!”
“有啥难的,不就和走路差不多?”刘姨边说边比画着,“就这样: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一脸满是得意的笑。“你看,你看,哪象呀?”其他人笑着:“没那味儿啊。”
正闹着,张姨、李叔进院来了,胡姨说:“老师来了,让张嫂教我们吧。”
刘姨、黄姨也都拿眼看着张姨。
“好,我就当了这个老师。”张姨很快给了一个肯定答复:“就从现在开始。”
那晚,也不知道刘姨们闹到什么时候收的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