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蟹座
师生与姐弟...
青春年少的时候,一个孩子就这样没有理由的爱上了自己的老师。故事情节饱满,人物形象生动。同学的青春叛逆,老师对于情感的处理,最后他们成为了姐姐和弟弟;最后老师还是离婚了;最后的最后那份情感的故事不知道是不是还可以延续……
巨蟹座
昨夜付一片轻喟
今朝收一朵微笑
付一支镜花
收一轮水月
我在记我的流水账……
一
姐,你是什么星座的啊?
不跟你说。
我猜你跟小弟我一样,也是巨蟹座的。姐,小弟我说得对不对啊?
得了,谁会跟你这个小螃蟹一样啊,蟹脚蟹钳乱爬乱爬抓的,难看死了。
不会吧,那姐你是什么座的嘛?
不说。
姐,你就开开恩,告诉我嘛。
不—说—给—你—听。小螃蟹,别又在蛮缠了,快下去做作业、看书,别下次又古文阅读题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哎呀,那题太晦涩了啊,都不知道出题的人在哪摘的那份东西,谁答得出来啊?
哪来那么多借口,你看静啊、忻啊他们答得多好!
他们是以前看过那篇古文吧?要不就是你泄题给他们了。就是,姐你不泄题给小弟泄给他们,像什么话嘛!
胡扯!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下去看书,别的同学可能等着问问题呢。
你说得这么老师干嘛?
废话,我本来就是你老师嘛。下去!
哦……姐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星座的吧,你说了我就下去。
真是的。叫我姐姐你又不听话。听话,下去吧,真的有同学要问问题啊,你站我旁边这么久了,像问问题的吗?私事下次再说吧,听话。
哦,姐,那我先下去了。
嗯。
1
高二文理分班初,淳被分在了高二(2)班,他在分班榜上看到了怡任了高二(1)班的班主任,且不再授他的语文课了。淳厚着脸皮找到教务主任,要求转班,教务主任叫他征询到两个班主任的同意后再去找他。淳在教师宿舍楼下那棵大榕树下等了许久,才等到了怡。1999年的九月,南粤之地酷热难耐,怡身袭薄裙,撑着一把小伞。
“怡老师好……”淳赶了上去。
“哦,淳啊,什么事啊?”
“怡老师,我现在被分在了二班,我不想去二班,想在一班里面读,你同意接收我吧,好吗?”
“为什么不想在二班读呢?”
“二班的人以前高一的时候都不在同一班,不好啊啊。”
“读书是为了好玩吗?在哪儿不是学习啊,二班是霞老师教,老教师很有教学、管理经验的,很多人都想去她那我呢。”
“不,不,我不想去她那里。”淳有些急了。
“霞老师教学真的很不错的,带出过很多批名牌大学的学生,你真是拣了大便宜还真不知道。”
“我不想去,”淳低下了头,说话的声气弱了许多,“在那人不熟,没气氛难学得下去习啊。”
见怡笑呤呤地望着自己不再说话,淳感到一阵难受,“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成绩不好不肯收我啊?我向你保证,我进了你的班后一定好好学习的,保证不拖后腿。”
“说什么呢,看你说得。不是啊,实在是我班上已经满额了,没位置坐下去了。”
“那我就搬一张椅子坐在扫帚堆边就行了。”
怡笑了,她想了想,点点头说:“好吧,那你下星期上课就把桌椅搬过来吧,等一下我去张主任处办好手续——对了,还没问你呢,霞老师同意没有?”
回家后,淳反复盘算这一次对话应有一分多钟,是一年来与怡老师讲话时间最长的一次。刚满十六岁的淳蜷在房间里,想着下一次突破的情形。
一天的时间就像一张纸,淳用力地将这张纸折成了几折,折痕很深很显。淳准准地在中午14:13分,在学校门口不远处,“在来校的路上”“碰”到了来学校上班的怡,准准地在18:27“再次碰到”,还有时不时课间十分钟的邂逅。怡积累了许多的问候,积累了许多跟着怡步入学校的百多步相随。除此之外好像并没有更多什么。不像时间可以掌控,淳的心跳快得已经跳出了意识的圈子,正因如此,淳在“碰”到怡的时候,再想不出讲什么话去贴近怡。白纸的最后一折中,是淳在夜中辗转,兴奋着自己的懊恼与挫伤。
这一周的周记里,淳写了
《漂人心声——致师怡》
:
水流
人在漂
听风的调
方向从不挑
水流
人在漂
丛隙妖娆
蒙蒙的偷瞄
水流
人在漂
靠向木礁
痴痴的一笑
抖落了一簇水
漩涡却跟上了岸
当周记交上去时,淳有些后悔,但后悔已来不及了,剩下了六分的惧怕及四分的期待,似还是对惧怕的期待。一周后的作文课上,却看见平和亲切温婉如一的怡笑呤呤地说因其要负责期中考试语文科的出题工作,上周的周记只改了一小部份。淳看到自已的作文并没有红朱批,他拎着这一页,拼命想搜索出被翻过的痕迹,却搜不出,他凝盯着上面怡的脸,也看不出刻意的掩饰。当晚十二点钟,淳摸着黑回到了教室,他在全班70多名同学的课桌抽屉中翻了70多本作文簿。第一组的全部改了,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的全部未改,第二组只改了三四名。
淳是第二组的。
不知道哪儿来的欣喜,又不知道哪儿来的欣喜之后的极度失落,淳的心在狂乱地跳动,他发觉他的气很急很紧,脑中的一团乱麻,他怎么扯也扯不清。
是的,怡看到了。
怡被震了一下,这个清瘦、腼腆的男学生真是青春得出奇。她摇着头笑了笑,想了一想,决定还是用大学期间对待追求者的招数来应付这个学生,扮不知,待情过。这晚她回到家,跟丈夫在说笑时,差点讲起了这件事,但突然想到这样有点轻慢少年人,忍住了不说。
但两件事让怡越来越认识到应该重视淳的思想问题了。第一,在此次期中考试当中,淳虽然综合科排名中下,但单论文科成绩,竟是全年级第一,且比第二名还多近二十分,这个一直只给她国文成绩不错印象的小男生竟成了自己手上的头牌尖子;第二,这个小男生的双眼越来越迷离与迷惘,越来越呆滞。她是过来人,当然知道原因。自从看了淳的周记后,怡下意识地调整上下班的时间表,虽然有时候也被淳等中了,但毕竟次数少了许多,说话的时候尽管还是老师学生般的平和亲切,但心一旦有有戒备,就远了本不近的距离,怡明白,以淳的细腻,不可能感觉不出来。
怡开始担心起自己的这个学生,她开始认识到淳的思想并不是一场过云雨。她开始感受到了沉重,她其实在高一下学期起就比较欣赏坐在角落里的淳,腼腆,但聪明,属内秀型的学生。但想不到啊,想不到,这学生竟在不经意间吓了自己一跳,竟写了文字对自己表达了非常的情意,在自己的冷处理中,竟又这么迷惘颓落。烦!怡瞪了镜中的自己,生了自己的气。
一天晚自习,怡轻步走到淳的桌子边,轻手拍了淳的肩膀,把淳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有几名老师正在闲聊,怡转头对淳说:“走,咱们去隔壁的休息室。”
怡端了杯白开水递给淳,微笑着说:“喝吧,今天咱师徒俩谈谈心。”
有些突然,淳紧张,面色潮红,“嗯”的一声,显得很听话。
怡一开始也有点不知从何说起,很快她找回了预划:“淳啊,最近的语文课都听得懂吧,这段时间上古文言,难度有些大哦。”
“大概大概……”
“遇到什么不明白的话你就问我啊,多主动地请教问题,把问题搞明白,知道吗?”
“哦,好的,我一定。”
“不过你语文成绩我还是挺放心的,不像你的化学,哈,”怡笑,一边故意皱眉,“实在是太差了,你啊,三分之一的分数都拿不到。”
淳卷着的心全部铺开,他笑了,说:“是啊,太差劲了。”
“不是一般的差,不行啊,淳,你也要放些心在物里化学上面,要不会考考不过,看你怎么拿毕业证?”
淳扁了扁嘴,说:“老师,物理还好,化学怎么学就学不会,我也想好啊。”
“你高一化学好像没这么差吧?”
“更差啊,老师你不知道吗?”淳显得有些吃惊。
怡心中骂了一下自己,表面上还是笑着说:“我听说没那么差喔。嗯,那你可要好好努力哦,多跟化学成绩好的同学交流交流。”
淳点了点头,说:“我就怕他们不肯跟我交流。”
怡不解,淳忙接着说,“我太笨,上次我在家里拿作业本问我姐,我姐教了我半个多钟头我还不会写,她生气了,帮我写完作业,然后说,以后不要再问她化学题了,所以我怕同学也这样。”
怡忍不住用手捂着嘴大笑,淳看见,也笑得很高兴。
怡又问:“你姐,现在……”
“读大学,也是我们学校出去的。”
“学什么专业?”
“医学。”
“你呢,高考有什么想法?”
淳想了一下,说:“不知道。”摇摇头,迷惘又出现在双眸中。
怡一边笑,一边语重心长地说:“现阶段啊,你最重要的就是要静下心来,努力听课看书做作业,有了稳定的好成绩,以后选学校选专业就容易多了,知道吗?”
淳点头,突然问怡:“老师,你觉得我读什么大学什么专业好呢?”
怡一时间想不出怎么回答他,“嗯……水到渠成,你先静下心把成绩弄好再说。”
怡跟淳聊起了家常,淳慢慢变得兴奋,话开始多了起来,狭小的休息室,不时发出愉悦的笑声。
淳问怡大学是怎样的,怡说大学的生活丰富多彩,有许多美好的回忆。“我准备上大学那段时间的回忆也很有味道,高考考完,考得不错,心里彻底踏实了。每天就在院子里,闻着花香,睡在椅上,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吃着葡萄,无忧无牵挂,太美了。”
“我也喜欢吃葡萄。”淳望着怡的脸,小心地问:“老师,我能问你离开大学有多少年了吗?”
怡马上回答,“当然可以,我毕业五年多了。”
淳满足地长“哦”了一声,怡想了想,接着说:“结婚几年了,也想要个孩子了,但有时候真的感慨计划不如变化快,这学期又做了班主任,挺辛苦的,班务又多,都占据了我几乎全部的心力,我丈夫有时候怪心疼的。”
淳很开心,但立刻感受到接不上这个话题,只直直地说:“老师,你好随合亲切,真会跟学生谈话,跟我说话像跟朋友交流一样。”
怡笑了,说:“难道老师跟学生就不能做朋友了吗?淳,你课余可以当我是朋友吗?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来帮忙,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来交流啊。”
晚自习下课铃响了,无比欣喜的淳挥手向怡告别,他明白自己今晚一定会失眠了,怡微笑着挥手回还。当淳清瘦的身影在眼帘中消失后,怡长吸后长呼出了一口长气,计划完成,目的已经达到,她知道如果没有今天以朋友的身份跟淳交流谈话,淳有很大可能会沉沦下去,所以她主动让淳行近了一步。是夜的长谈也让她对淳了解深了一层,还是孩子一样的心思,很纯。眼睛小,发着明洁的光。情窦初开,小孩子哪里性什么感情?!
二十七岁的怡不由地想起了自己读书时候的少女时代。突然间她心一动,回到办公室里,翻出学生资料册,找出了淳的出生年月。
怡望着这几个阿拉伯数字,怔怔地笑了,自己的感觉很准,果然是巨蟹座。
2
2000.5.16多云
我问她借书,她带我去了她宿舍处。她那个高个子丈夫正在那里,像她一样也戴着一副眼镜,很热情。她那儿果然有许多书,我挑了《围城》与《文化苦旅》。我挑书时,她两人在一旁谈笑风生,展示着亲蜜。我有一点怀疑至少她有部份心思是故意为之。老师啊,我明白你,但我何曾有更多的念头?你能让我跟你谈谈心,借你一本两本书看看,我已觉好幸福幸福了。
她的书保护得很好,书很清洁。
2000.5.16晴
中午的时候,景说要带我去江浙一带旅游,说我辛苦,该放松一下,感动。但哪有时间啊,早知这么辛苦就不带班上了。没办法,既上了船,就航多一年多吧,加油,怡!
2000.10.7阴
黑暗中打开了电筒,一束光,一直沿着这束光走,想是走向光明,实际上是一步步走进黑暗。更可怕的是,光有尽头,黑暗还没有尽头。
该放下了,该狠心了,该不去想了,好吗?
她是并不在意你的,该确认并接受这个事实了,好吗?你该记起一次次热情碰上的一次次冷漠,好心地说想帮她搬家,却马上跟所有学生宣布要搬家了,请几个身强力壮的高个子男生去帮手,好强的心理逆撞……她对你什么想法,请你好好看一看你的综合评定吧,三十一项表现,只有七项A,二十二项的B与两项的C代表什么?代表着什么?也看到了,杨那儿,除了两项B,全A,这才是她的好学生。你在她眼中,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不一样吗?有吗?
朋友?
傻也该傻够了吧?无数次的失眠,无尽的忧郁也够了吧,够了,够了,你还奈得住多少次的冷漠打击,还承受得住多少次的颗心沉坠?
……
够了,你还是要考大学的,你还要为自己负责的,别人不理你,你就不理自己了吗?就当以前一切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误吧,也把这一切当一场恶梦忘记了吧,将所有的打包用力地丢置污河作结。
也不再写日记了吧。
2000.10.7多云
……
小淳比以前认真、专心多了,很欣慰,淳,以后你会明白的用心的。
2000.11.8阴
今天真的很生气,气死我了,竟然敢顶撞老师,吕这学生真是没教养,可恶。不过还是原谅他吧,始终是学生,未成年了。
但很奇怪,吕的顶撞,就像面对的不是一个老师而是一个好欺负的女生,坐一旁的淳却定定地坐着,头都不抬一下,一脸的冷漠。中午的时候我专门拿了两本质量较高的国文书刊给淳,那孩子迟疑了一下接过,然后要求下次编位置时想坐前面,想都没想我说编第三排的位置给他。我很难过地看见淳一下子整个人都颤抖了,脸血一般的潮红,嘴唇颤动了两下,最后说不用了老师不用了我坐哪儿都可以,那句话同样是颤抖的。我不知道我错在了哪里?下午的时候却是我颤抖了,淳摆着笑容,到我办公室对我说,老师谢谢你的书不过我们之间只有相互利用的关系。
哪儿来的一把刀,我做老师很失败。
怡:
首先请原谅这个称呼的冒昧,我没加“老师”上去,说实话,在我心中,我没把你当老师看待,至于另一个你赋予我的身份,朋友二字,我想,在你心中,并不适合,所以,就原谅我吧。
同时请你原谅的还有这一封信,这封信的文字,不应是我这个,作为学生,呈献给你的,但原谅吧,我不是一个好学生,你就别跟一个年少、无知也无谓的人计较了。
也可阅后即忘的,只是我想写想说而已。
最近是不是觉得有些奇怪啊,怡老师(还是这样叫吧),你班上淳那个小男生不太听你的话了,淳那个小男生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找借口要与你谈心了,淳那个迷恋着你的小男生好像不那么迷恋你了。是这样觉得的吧?其实还觉得这个小男生很好笑吧?还觉得这个小男生好傻吧?
是啊,老师,我以前是多么的迷恋你啊。我以前坐在窗边,总看着窗外,等候你穿梭于两座教学楼忙碌的身影,像是每一天的习惯,终后自然而然的反应。我掐准着时间,创造着一次次百十步的机会与你同行、谈话。老师,与你谈话,我好兴奋,好快乐。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呢?高一上学期我觉得你这个语文老师好平凡,我还很少听你的课。情性确是一个顿觉而非渐觉的过程,高一下学期一天,你叫了我这个坐在角落里的差生来回答你的问题,老师,其它老师提问我,我就是那样低着头站着,一句话也答不出来的,等待几十秒后然后在老师的嫌弃声同学的笑话声中抑郁但无奈地坐下。怡老师你却跟别人不同,你耐心平和地诱导着我,最后还帮我讲出了答案,好像是我也是懂的那般。老师,你人心善良,能不使我们这类人难堪,你令人折服,令我这个在冻河中一直漂着的野水草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尔后开始听你的课了,怡,你的国文知识也一步步震憾着我,我感觉你离我越来越近了。忽然一夜春风来,风中飘过你的身影,一整夜,风未曾停歇,顿觉就此形成。
因我持持的小疯癫,那晚你找到了我,说我们是朋友,我欣喜若狂,我感觉我好幸福好幸福啊。
哈哈,其实是好傻,好可笑。头脑热啊,热得可怜。到最后终于火红的铁条伸进了冷水中,发出了难以忍受的巨响。
怡,朋友二字,对你来说是不是随时可以呼出的空气?
哪里是什么朋友,一番又一番一次又一次的热心,总会碰上你够技巧性的拒却,你有当我是朋友对待吗?而你冷得我够时,又稍时回暖,迟后又围上冰栏。你当然知道是哪一番哪一次,我也已无力再提起,次数很多,多了,我也累了,你也应付累了吧?
上个假期里,我烧掉了作文,我想烧掉记忆,抚平心跳。树欲静而风不止,你的那份综合评定让我难过了不知多久,我有时感觉不到心跳,有时又感到了好强好沉的心跳。痛也让人冷静,让人清醒,那份综合评定是一阵冷风,吹走了我所有的狂热,让我能清醒地看到了许多。我看到了我自己,我只是一名差劣的学生,课堂纪律,作业情况……我看到了你,你只是一个对我印象并不如何好的语文老师,我看到了你与我,一直以来,我一厢情愿地靠近你,你敷衍着我,戒备着我,实际没当我是什么。
在于你,我只是你寻找自信的工具,闲时高兴时就理那么一下睬,你恩赐了一个朋友的称呼给我,但哪儿在意过我?
我变了,所以你在这个学期发现没有那么多次的有缘邂逅,没再有还主动地想找你谈谈心,没再有主动地提帮什么忙,说,我是你朋友啊,我帮你忙啊……没有了,没有了,以前不觉得,现在觉得这句话好羞,好可笑。但不会了,不会再有了,我还剩着最后那么一点理智及清醒,我还要为我负责,我还要考大学,别人不怜惜我,我还要怜惜我自己。我静静地呆坐,看到你与杨、静、忻等好好学生谈笑风生,我承认我心中有着隐痛,但我在习惯,在习惯中慢慢变得无视,下一层理想,是忘却。
是不是被一个人狂热地迷恋那种感觉很美好?美好得当失去时好像有些残缺?你写了纸条来,说我们好像疏远了,怎么会变成这样。怡,这次我很清醒,我们什么时候近过?这次是轮到我笑了,你以前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吗?无论经受你多少次冷待后只要你对着我好一点比如说谈七八句心我又会像蜜蜂般扑过去吗?你以为你只要对着我一笑即使我有多少怨怼也很快地倾倒在你风采之下吗?你以为我还是那么的贱吧?是吗?这次真的是轮到我笑了。
我笑出了泪水,好,既然你说还是朋友,那我藉着向朋友求情,希望你能编我坐前面的位置。怡老师啊,我近视了,看不清楚黑板板了,并且我坐了那么多次后面,坐一次前面也可以吧?近视了当然只有第一排才能看清楚黑板,怡老师你的回答令我吃惊,你很慷慨地说给我坐第三排,我能怎样说?我只能笑吧,怡啊,这个学期换了几次位置,杨每次都坐第一排,你以为没有人看得出来吗?我都是在恳求你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跟他一样坐第一排,那是淳不能近及的禁区吗?
于是我说了,你给我国文周刊,我接受你的好意,但我们之间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并非是多好的朋友。我还是需要到它们来长知识,而你也需要我这个文科潜力生,大概这是我之于你真正的也是唯一的价值所在吧。
看到你听了后的惊诧与沉重,说不出话,手足无措,我转身离去,有着复了仇的快感和满足,或许你只有那一刻的难过,但我就要你那一刻的难过!
我满心愉悦,愉悦着坐在我的位置上,复仇的感觉真好,伤害他人的感觉真好,谁叫你这么假。我就这么愉悦地回味着回昧着,这时候早上顶撞过你的吕走过坐在旁边,明显有点抑郁的你走过来指导晚自习,突然间我的心不由地一酸。
我想到了其实你也不易,带着班好辛苦,也真的是为这个班区了心沥了血,班上的少数人还不理解你甚至中伤你。想到这些,我所有的快感与满足瞬间消失得干净,我觉得心很酸很酸,怡啊,我一直认为自己已恨上了你,已跟你彻底死断,到这时候我才发觉,原来,原来我还是多么的迷恋着你啊!
原来我还是我,即使明知我在你心目中不值一元七角三分,我还是喜欢着你,迷恋着你,不能看到你的一点点抑郁难过,我啊,还是贱,还非一般的贱。我又找到了你,说甘愿被你利用。
我很害怕,这算是什么?这叫命运吗?明明想逃离,但本心却牢牢地被黑洞吸住,身不由已地向下坠……
说出来,心真的松了许多,虽然可能仅是暂时的。可能对于你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吧,以后也不用那么辛苦地敷衍那么辛苦地伪装了。我当然不会再傻乎乎地无耻地去接近你了,也请你放心吧,我逃不出黑洞,但愿还净下着自尊。我认为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路吧,你当你的老师,我做我的学生,大家都省心,这也是我写信的真正意思吧,我猜。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着什么,真的不知道。
怡老师,说着这些,真的要请你原谅了,你阅后真的别太在意,好吗?你不该碰上我,我也不该碰上你,但既然碰上了,碰过就算了……
2000年11月,早上七点钟,怡刚到教室巡视,收到了这封信,淳的死党交给她的,淳并没有勇气。怡打开了信,一共是七页纸。
怡一字一字地读下去,她的脸一点点变得潮红,她只觉呼吸一口口变得越来越重,淳的每一句每一段,像寒天里的一瓢瓢冷水,喷淋到不设防的怡身上,刺冲出一波接一波的激灵,怡只觉心似海啸,一潮潮地抛卷。她强忍住眼角的酸意,抬起头,前排已有多名学生惊奇地注视着自己,她快步走出教室。
迎面正走来淳,怡盯着淳清瘦憔悴的脸,扬着手中的信,轻摇着头,说:“你怎么……”后面竟说不出去,气息急促。
淳低头从怡的旁边走过。
上午第一、二节课,怡在第三班授班,学生们抱怨老师怎么说得这么乱,都听不懂,怡的心愈乱。第四、五节是本班的,怡深吸深呼了一口气,走上了讲台。却依然是乱,讲了一半,怡放弃了,自己在上面叹了口气,说“都不知道在讲些什么课。”顿了一下,宣布:“大家做一下昨天我布置的作业吧。”
怡走到淳的座位表,淳双眼蒙然,直勾勾地盯着课桌上的语文书,怡叹着气,低声说:“你怎么会那样想。”淳的眼圈红了,一滴清泪涌了出来。
前排的杨高举着手,笑着看回来,等着怡的过去,淳的脸一下子变得倔强。怡轻拍了一下淳的肩头,心一酸,步了上去。
淳:
从来没有一个学生,能令到我这样心潮澎湃,从来没有一个学生,能令到期这样昏昏顿顿,全天在无意识地行尸走肉。但你不明白我的心,不明白啊!
……
…….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不说了,反正说什么在你眼中都是伪装,都是敷衍,你也就当这也是伪装的吧!
怡
怡在教室外等着淳,淳眼红红地笑了,看到淳笑,怡也笑了,“我在等你,今天中午你不回家了,我叫快餐跟你在办公室吃吧——好吗?”还诚意地征求着淳的意见。
“嗯。”淳掩饰不住,浅浅地笑了。
怡拨几筷子饭到淳饭盒上,说自己吃不了这么多,淳说自己吃不了这么多,吃吃地笑着。
怡说:“一般都以为第三排是最好的位置了,哪知道你是想坐第一排啊。”
“什么,杨每次都坐第一排。”
“开学初他要求的,说坐第一排才看得见黑板。你却一句话都不和我说,以后不许这样。”
“哦。”
“你看那天吕顶撞我顶撞得这么厉害我都没觉得什么,但我真的害怕你这么一个朋友,我在乎你的,知道吗?”
“知道了。”
“你啊,巨蟹座的孩子,就是想得多,两只蟹钳乱抓乱爬的。”
“呵,你怎么知道我是巨蟹座的?”
“除非你是乱报出生年月。”
……
“我做你弟弟,叫你姐姐,好吗?”
“你叫一声试试。”
“姐——”淳的声音很细很羞涩。
“嗯。”怡的声音有力、稳定。
晚自修,怡在翻看着杂志,淳又猫了上去。“师姐。”
“小点声!”
“我问个问题啊,你肯定不会,要不你试试。”
“呵,真的?好啊。”
“选择题,怡老师的星座是?A、双鱼座B、处女座C、金牛座D、巨蟹座。请回答。”
怡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说:“你就这么肯定我是水象星座的?”
“那你说是不是?”
“那你猜是哪一个星座的?”
“我有感觉,姐你跟我一样是巨蟹座的。”
怡笑笑不语,想说不是,嘴唇动了两下,却讲不出来。
淳觉得自己的推断十有八九对了,“姐,你跟小弟说嘛,你是不是跟我一样?”
“我跟你不一样,我蟹脚没你多,蟹钳也没你硬,乱抓乱爬的。”
二
人如风后入江云
情似雨余粘地絮
阳光下的露水,能支撑多入才消逝?能支撑到消逝的时候。明说,这算什么答案,淳说,哪还有什么答案。
她送他三本书
指导国文的厚厚的三本书
他收下了三本书
好像嘴里含着三颗糖
咀嚼着我是小弟的特殊
说你可要争气啊
说我不争气就是猪
别耍聪明,卿本猪人
从不作贼,姐姐何属?
灵灵秀秀的一只小灰鼠。
花鞋踏来踏去
钢笔勾来划去
眼镜摘下了又戴上
眠去了疲倦继续ABCD
年轻轻的班主任
安平逸已成为过去
每朝讲解着拟人比喻
每夕教导着丙丁甲乙
栉着风沐着雨
天气不明媚,总是下着雨
急匆匆,气匆匆,人冲冲,言冲冲
“我还在梦中,你还在戏中。
有些学生,恩赐多多
我是小弟,好处疏疏。”
讲什么?
讲事实!
事实是什么?
你不理我的真实!
他吵,他闹,一表情的伤心
她眼中他的伤心
多是孩子的小心
也有她的粗心
她耐心,敞开心:
小肚鸡肠的傻小弟
缸中的金鱼都在笑你
不要自己没事找事
乌有多子虚
谁能让我变化着情绪
谁能让步放置这么多心机
可能我有着粗心大意
缘由我有两个妹妹没有弟弟
忙碌致就短暂的忘记
那一场无名骤雨慢慢停了下来,那一温柔阳光慢慢探出头来,但天空好像总是有一团乌云一团空气随时铺出来。
怡正在认真地批改作业,同一办公室有不少同事正在闲聊。淳带着笑容,猫着走近怡,拖过旁边的一张椅子挨近怡,低低地叫,“姐。”
“吓我一跳,你猫托生的啊?别鬼鬼祟祟的。怎么,现在不是去上计算机教室的时间吗,干嘛不去?”
“那边太吵,我跑出来了。姐,都同天没跟你好好说说话了。”
“你真有空,你把有空的时间放在学习上考名牌大学多好啊,也让我骄傲骄傲。”
前一截话一下子令淳不高兴,后一截话却马上又令淳在不高兴中走向了另一反端,“姐,我会让你骄傲的。”
怡笑了,合起批改中的作业本,瞪了一眼淳,“你啊,写字真是潦草,考试会扣分的。”
“那些今晚开始练字。”淳马上答。
“还有,诗歌最后一句干嘛总不押韵?”
“以后一定押韵!”
“真的听话?”
“一定听话!”
怡笑呤呤地拉开抽屉,取出一块阿尔卑斯糖递给淳,“给。”淳眉开眼笑,他接过,问:“姐你喜欢吃阿尔卑斯糖?”
“是啊,我经常买。”
“姐,我想跟你说件事情。”
“嗯。”
“不知道你答应不答应。”
“看来是有要求啊,说吧,什么要求。”
淳想了想,又有点不好意思,“呵呵,真有点不好意思。”
怡别了一下头,转回来,“哎呀,真啰嗦,快点,什么。”
淳我仍是慢吾吾才说出来,“姐,我想要件礼物,你看,我都没有你的什么东西,不像弟弟。”
怡不明白淳的理论,却明白他的心思,她想了想,问:“你想要什么?”
淳含着糖,很甜,“我觉得手链好看。”
“不行,男孩子应该有男孩子的东西,手链是女孩子戴的。”
“没有啊,男孩子也有很我戴手链的啊。”
“不行。女性化的,你就应该多点阳刚气。”
“那……手表好不好?”
“好啊,我们约定,这次文科全市联考你要是考了第一名的话,我就去拣一块手表送给你。”
淳却问:“你心里本来是不是想好了,这次谁考得了第一就买手表送给他啊?”
怡一笑,九气,“你怎么这样啊,真受不了,别人考不考得第一不关手表的事,反正你得了就有手表,不得就没手表,听清楚了没有?”
淳咧开嘴笑了,“姐,你真好。”
怕怡不耐烦,生气,淳忙说了一大堆的赞美的话,姐姐的温婉好比薛宝钗,才气好比林黛玉,能干好比贾探春,“姐,你真好。”
“说得我飘起来了。”怡轻扬着眉,笑着说,“得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干呢,你快回教室吧。”
“姐,你也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哦。”淳一边走一边说。
“不记得。”怡接着口。
怡慢慢地发觉自己还是高估了淳的成熟度,淳三天两头就往她办公室跑,有时候还过来发些小脾气。怡本来就比较累,现在觉得更累了,而此时背后的目光和声音也正在一斤一斤地往她的双肩上加负。
中午起床时因琐事跟丈夫拌了几句嘴,坐在办公室正闷坐间,淳皱着眉头闯了过来,把那三本指导书摔到她桌面上,说不要了,姐姐都不关心弟弟。
怡气呛了,她侧眼看到旁边的同事正有意无意往这边瞟,她敛住脸,冷冷地将三本书放回抽屉,冷冷地盯住淳三秒钟,冷冷地说:“回去,上课,你没当我是姐姐。”
淳咬着牙,努力不让眼泪润出来。
死了,姐姐不理我这个弟弟了,再也不理我了。
——这份惧怕是一种心痛病,每隔不久就会发作,淳三天两头去找镇痛剂,但镇痛剂吃多了,本来就成问题——死了,姐姐再也不认我了,不理我了。
淳后悔死了,这几天怡上课连看都不看他一眼,那神情就好像自己以前“彻悟”时那般决绝,淳很伤心,他想,是自己过分了。
晚自修的时候,淳强笑着上去问问题,怡看都不看他,简单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淳低着声喊,“姐姐。”
怡望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课,淳走到怡办公室里,走到她旁边,整上人好像被冰僵住了似的,怔怔地讲不出话。
怡越想越气,把笑一丢,“干什么?”
“姐,你真的不再理我了吗?”淳不怕怡生气,就怕她冷着脸。
怡一腔的怒火,“我要怎么理你才行啊,天天都些小事来烦我,还不分场合,不分对象,你一天不来闹我一下心理不舒服啊?!老跑我办公室干嘛,嫌我不够忙啊,嫌我被人家背后说不够啊?”
“我无意的。”淳受不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无意?!你有意什么你告诉我吧,你有意只把我当姐姐吗?”
“当然,我当然是这样想的啊,姐,真的,我向你保证,我只想当你小弟。”淳的泪水流了下来,还不止一串两串。
怡心软了,递给他纸巾,“行了行了,说多一句又受不了,早知又何必惹我生气呢。”
淳抹干眼泪,从袋子掏出六包阿尔卑斯糖放到怡的办公桌上,轻声说:“姐,我认罪,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吧。”
怡看着这六包糖,忍不住笑了,但音调未降:
“哄小女孩啊,我是小女孩吗?我是你老师啊,知道吗?”
“你是我姐姐。”淳不服。
“那也得分场合和对象啊。”
“我不分吗?”
“你有分吗?一天到晚黏乎乎的,像块糖……我办公室是你座位啊,你知道我的压力吗?人家在背后肯定说死我们了。”
“有那严重吗?”
“你几岁啊,知道个什么?”怡更气了。
淳换上笑脸,说:“我不懂你就教我嘛,姐。”
怡脸色慢慢缓和,“真受不了你,说你又不是,不说你又不行,男女有别,飞短流长,人言可畏啊,你一个孩子啥都不懂,还跟我吵什么吵。”
“我只是你学生。”
“人家以为啊?”
淳不说话了,怡又说了两句,音调慢慢降了下来,终于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坐下。”
“很不好吗?”淳眨着眼问。
“那还用问,你就只有七岁。”
“在你面前我就七岁。”
“少说这些话。你只生活在我面前吗?你不知道,这段时间真是烦死了,家里有事,学校多事,还有你,老没事找事,搞得我都昏了。”停了一下,撇给他一句,“刚才发火有点过,不过也是说实话,也是为你好。”
“姐姐凶弟弟是应该的。”
“你不知道啊,人很难做的,我今天只不过衣服的颜色多了两种,主任就半认真地说太花了,一副话中有话的模样。”
“他就是见不得你漂亮。”
“你就会说好话。”怡笑。
淳最喜欢怡对他笑了,“我说的是实话,眼睛好看,哪都好看,有这样的姐姐老师真好。”
怡说:“当老师也有老师的无奈啦,碰到你这种学生就是一种。”
淳扯开自己的话题,“还有其它种呢?”
怡把桌子上的糖放进了抽屉,“社会地位不高,负面意见越来越多,待遇又不高,以后你出到社会就会明白的啦。”
“我以后出社会了,我会帮你的。”
怡看着淳亮晶晶的诚挚的双眼闪着光,心内感动,却淡淡地笑:“你帮得了我吗?”
两人聊了一会儿,怡说,“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淳伸出双手,作乞讨状:“我想要回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怡故意听不明白。
淳不好意思地说:“那三本书啊。”
“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你送给了我的啊!”
“你还给了我,已经归我所有了。”
“那你再送给我啦。”淳哀求。
怡把书往桌上一丢,哼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搬过来还给我!”
淳很不高兴,他是对自己不高兴,语文只考了全班第七,要命的是杨考了第三,在自己的前面,他郁闷。看到课堂上,杨拿着语文试卷后很兴奋,十分活跃地回答怡的问题,下了课还跟怡东一搭西一搭地谈心,淳心内差点气翻了,他一推桌面上的一沓书,“啪”地重重地掉在怡与杨的旁边,旁边的人均吓了一大跳,淳捡起书,装着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怡气涨红了脸,一言不发,径直走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同事关心地问是哪位学生惹火了我们的怡老师啊,生这么大的气。怡一惊,暗骂自己工作这么多年了,感情还是太外露,她小心地应付完,暗暗长舒了一口气,有时候她就是喜欢淳的纯真,说话做事不需像这样费上心机。
是姐姐喜欢弟弟的那种,她对自己说。不过想起了适才淳的无理,又开始恼起来。
看了看表,十一点半,怡回新搬迁的家里煮饭。路程比以前远了许多,多了近十分钟的自行车路程。怡强烈地感到,粉笔与车轮在可怕地催老着秋容,催老着自己。
苍白的灯光衬着苍白的脸,怡这夜在办公桌上又忙到十点五十,一办公桌的资料,一办公桌的压力,一办公桌的烦恼。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人,烦恼中,也只有她一人。
淳又像猫一样潜了进来,猫的眼睛里有着惶恐、害羞和一丝得意。怡瞟了他一眼,不理他,继续统计着数字。
淳陪着笑,拉着张凳子靠近怡坐下,探过头问:“师姐在忙什么呢?”
怡好像没看见,没听见。
淳咬了咬嘴唇,强笑着说:“别这样啦,我错了,我会改的,你这样我好不好受啊。”
怡认真地看着统计表。
淳急了,“你哑了?”
怡狠狠地瞪了淳一眼,说:“你瞎了?没看到我在工作吗?”
淳定定,笑着望着怡。
怡很不屑地看了他一下,说:“怎么,今天没搬那几本书过来还我了?次数太多,书都讨厌你搬来搬去的了。”
淳不好意思地笑了,“本来想搬的,但冲动过后,就知道不关你什么事。”
“什么叫不关你什么事!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说你老是跟你自己较劲干嘛,还老拿我的书出气。”
“有时候也不能怪我啊,”淳有些委屈,“你对那些学生太好了。”
怡被呛得够重,“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啊,我是老师,自然应该对学生好啊。”
“不能太好啊,好像全都是你的弟弟似的。”
“只许我对你好,不准我对别的同学好啊?”
“肯定要有区别嘛,你对他们是一视同仁的,对我弟弟要比他们好一点。怎么说也要有一点。”淳用拇指和食指比着“一点”的距离。
“我后悔了,我已经宠坏你了。”怡叹着气。
淳听了却很受用。
“哪有像你这样子会对老师发脾气的啊,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都没脸了。”
“是对姐姐。”淳认真地纠正。
“我不是你老师吗?”
“你是我姐姐。”
“你看要命不?连老师都不认了。”怡摇着头,“我怎么会碰上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很不好吗?”
“你觉得很好啊?”怡正起了脸,“你说,这么多人面前发老师的脾气好吗?三天两头搬着那几本书气乎乎地丢给老师,很好吗?”
淳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分场合,不分对象!”怡重重地总结,似长呼了一口气。
“我都以为自己很敏感,很情绪化的啦,没想到跟你比起来,真是小蟹见大蟹了。”
“你以前也是这样子的吗?”淳一下子来了兴致。
“我跟你说正经的。”怡压住他的兴头,“你以后要定分点,拴住自己的情绪,约束自己的行为,别三天两头地找事,这么多人,很难看的,很难听的,知不知道。”
“知道。”淳低头。
怡决定说得再重些,她知道淳可能受不了,但她必须要这样,“不是口随便说说就行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不会再理你了,因为你也没真正摆正自己的位置。”
果然看到淳咬着嘴唇,眼润了一圈。
轻缓了一下自己的难过,淳稍稍感起怡的难过,点点头,“嗯。”
怡看看表,“十一点多了,你来吵我,害我做不完今天的事。”亲切地对淳一笑。
淳从外衣的袋子里掏出一个蓝色的盒子,怯怯又兴奋地递到怡的面前,“送给你的。”
怡接过打开,小小的一个美人鱼雕像,鱼嘴里含着颗水晶球,她心里一阵温暖。
“哪儿来的钱?”她明白淳家中拮据。
“这次的奖学金,还没用完呢。”淳眨着眼。
“谢谢你了。”怡笑着接过。
“你这次考得还算可以,不过可不能太骄傲哦,把成绩保持到高考去。英语、历史二得很好,那两老师也夸了你的。不过书写太潦草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跟你的性格一样。”
“呵呵,我语文考得不好,比不上人家。”
“我可没指望你语文考得有多好,上课也不听我课,上来问问题,问的却是星座。”怡闻出“人家”的酸味,令她发笑,“人家同学个个认真听课,认真回答我的问题,语文成绩自然好。”
“你怎么就不指望了呢?”淳小小皱起了眉头,“我语文考好了对你没好处吗?”
“省得你又在想,死啦死啦,这女人在利用我小孩子呢。”怡也小小皱起了眉,做出一副抑郁的表情,随后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淳自己也笑了。
怡挂着笑容,打开抽屉,取出一只小盒子,递给淳,“别瞪眼睛了,这个时候进来,还故意送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么?你这个人啊,肚子里有多少花花肠子我都清楚得很。”
淳欣喜,赶忙接过,打开一看,黑色的男装手表,典雅带着秀气。
淳带上,左右地摆弄。
怡问:“好看吗?”
“好看。”淳笑得合不拢嘴。
“多少钱啊?”
“这跟问女人年龄是一样,不能问,你什么都不懂。”这只表怡挑了较长时间,外型气质都很适合淳。
淳像喝醉了酒,蒙蒙地望着怡那张干净、秀气的脸,“姐,你真好。”
有一团干净、洁白的海绵,流言它始终看不顺眼,开始去侵染着海绵,攻渗到每一个隙缝,以它那无穷限的水份,及黑。
怡不希望看到总是这样的阴雨,她渴求阳光,但她也明白,她不忍心,淳根本经不起阳光。
淳根本经不起阳光,那花丛上的一莹朝露,苦苦地守着太阳的不升起。
怡在阳光与阴雨的界边上踌蹰,淳在怡的摇摆中恍惚。
3月底的模拟考试过后,怡很生气,淳的语文试卷的作文部分空白白地没有一个字,还有过甚的,其它科任老师也纷纷过来反映情况,说你的尖子生怎么了,政治的问答题一个字都没答,历史的答题也只写了一个答字,英语的作文也没写,数学最后两道大题也没写啊。
淳等在怡回家必经的桥上,怡开自行车的速度一般都很快,淳抓住了车尾,怡吓了一跳,说你怎么在这啊,淳说想找你说话呢,但在里面又不敢。淳委屈地说这说那,但怡那时心中却想着家中几个来探望她两夫妇的朋友已等得够久了,她说我家里有事,以后再说吧,骑上自行车走了。淳伸出手想抓车尾,却又不敢抓。
这一次的模拟考试怡的班考得很差,近几天怡都有些无精打采。早上起床梳洗时,丈夫看着她的憔悴样,笑着安慰了她几名。电话铃响起,怡按了免提,一个男孩柔柔的声音。丈夫黑着脸发作了,哪有这样子跟你说话的学生啊?
怡想了许多。
听淳抱怨完,怡说:“我对你怎么样,你自己没有感觉的吗?”
——
但我累了
不正常的,你看待对待我不像你说的甚至你自己想的那样简单,会害人的,会害我,也会害了你。
你还是叫我老师好了。
巨蟹座的人一出生就丢失了安全感,她们花了一生去不停地追寻。
三
惜花须自爱
休只为花疼
怡不再做班主任了,累人累心。闲适的生活重新照入。
几年间,上了大学的那批学生们间或从外省打过电话回,不同的省份,不同的区号,静啊,忻啊,杨啊……每次看到来电显示上陌生的区号或外省的手机号吗,她都感觉似乎有那么一丝期盼,熟悉中淳那清弱的声音打过来,说,以前我太不懂事了,一份弥足可贵的师生情谊被我搞坏了,丢掉多可惜。
只是她不确定淳是否会这么快成熟,她有时候担心淳会由痛转恨,毕竟那时候的她是那样的决绝。那时候她好怕淳会承受不住,还好,淳好像也是累得安静了。怡有时候会梦到那一时期淳情绪反复的歇斯底里,醒过来后,笑着拍拍胸口还好,真的还好,他已身在外省的大学校园里了。那儿有美丽温娴的女大学生,希望你过得开心啊,这么迷恋我的小弟,现在应淡了许多吧?怡有时候很留恋淳对她的迷恋,过了许久时间,怡忘记了那期间那一筐筐的不快,却记得淳那纯纯的笑容。
工作,生活,平淡正是生活,怡在平淡中。
过午,微热。怡在办公室里正专注地看着杂志,手机响了,明显是外省的手机号。
“喂,你好。”
那边隔了两秒,“是怡老师吗?”
“是我啊,哪位?”
“我是你的学生啊。”
“哪一位啊?”
“你猜猜,听得出我的声音吗?”
“……我听不出啊,谁啊?”
怡一直在努力地辨认着,那边的声音很像很像淳,但怡不敢认。
“……是我啊,淳啊。”
怡禁不住笑了,笑得跟她的心一样舒展,“声音没那么软了,已经怀疑是你了。”笑声传过电话那边,“你啊,终于打电话给我?!”
两年过去了,没有一点点的陌生感。淳在那边听着怡的笑声,感觉很幸福。
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回到省会,一个半小时的快班汽车回到市里,淳没有回家,拨通了怡的电话,怡正在开会,说要六点半才能散会呢,淳说那我等到六点三十一分。
晚七点十多分,怡带着淳到了市里最大也最脏的菜市场里,在一小摊处点了两碗炒粉,周边人流如水,嘈杂声点点滴滴,显得很安静。
怡接过淳带回来的外省特产,给他倒了一碗荼,笑呤呤地看着淳。淳比以前壮了些,但还属清瘦的一类,其他变化不大,两年只像昨天,小眼睛依然很清。淳却觉得怡有些憔悴。
“你们还没放假啊?”淳问。
“过几天就放了,不过也没多少天放,年初九就要开学了。”怡答,这时注意看到淳两个鼓胀胀的旅行袋,“你还没回家吗?不是早下车了吗?”
“等一下再回去。”
怡笑着摇摇头。
“你现在教高几啊?”
“高一,两个班。”
“不做班主任了?”
“不做了,没什么意思,太累。你姐毕业没有?”
“刚毕业,回市里了,医院儿科医生。你经常来这吃炒粉?你喜欢吃炒粉啊?”
“哪有,我还读大学的时候倒来吃过几回,怎么,嫌地方差,想去咖啡厅,荼室?嫌我低档招待你?”
“嘻嘻,我又不是什么客人,在这里是非常适合的啦。”
炒粉上来了,怡挟了一大筷粉到淳的盘里,淳说:“怎么吃那么少?”
“行了,你见过哪个女的吃得多的?”
淳确实饿了,火车上进食极少。他三下两下吃了一大半,一抬头,怡正笑呤呤地盯着自己,那目光,亲近,温暖。
“姐,要不过几天我跟明去你家,见见咱大哥,好吗?”
“好啊,到时你打电话给我。”
年初五的晚上,淳与明与怡两夫妇吃饭,大家都喝了不少啤酒——淳与明花了几百元钱买的几十听啤酒及打边炉的荤与与素几乎一扫而光。气氛很和谐,有些温馨。怡的丈夫当然对淳有印象,对淳显得易近,令淳心内紧张,跳动的心缓平了下来。
怡与丈夫送到了楼下,与淳、明挥手告别。怡想了想,跟丈夫说了几句,丈夫点点头,怡给淳发过短讯,“安全回家后发个短讯给我。”
窗外不时有烟花啪啪声地冲天而起,舞出灿烂的花火,淳回了短讯,品味着甜蜜,铺在心底的那一层惆怅告诉他,美满的完结就是这样带有一小角瑕疵,也只能这样。
怡开了QQ,果然有着淳的一条消息,上面有个地址,怡打开了链接,想着,不知道这家伙搞什么鬼。
却是一首音乐,怡扭大音量,淳清和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
我/有时真的怕/怕接听你的电话/怕有/不好的消息/传送到我这里来/那些刺激的话语/我不想听/恋姐到此程度/我实不明/……
怡湿了眼睛,听了一遍又一遍。那天她告诉他离婚了,她最近深度忧郁,怡讲着心酸,淳听着心酸。
《送给阿姐》,改编自麦浚龙的《耿耿于怀》,怡把它保存在自己的MP3里,那段时间怡的心一直郁结,离婚,对每一个女人来说都是痛苦。
淳在大学里受到一个女生的强烈追求,电话里怡笑着说,要不我把声音装嫩一点打给她,叫她死心。淳说,姐你的声音比一般的女大学生年轻多了。怡说你就会说一堆堆的好话,问淳为什么不喜欢人家。淳迟疑了半响,说,那是个妹妹型的,人家说可爱,但我不觉得,怡咯咯地笑。
淳却真的害怕接通怡的电话,每一次的幸福感过后,便是惧怕。像盲人摘萄萄,每撷取一串,内心非常喜悦,但总是害怕自己吃到的是最后的一串。淳拨号码的时候,心有时候狂跳,如果电话等的时间长的话,他的心在急坠。
巨蟹座的敏锐很多时候缘于其超前于一般人的想象力。
拨通了电话,父母刚回到家,那边怡问,你是不是在家里面啊?淳说你怎么知道,怡笑着说,你说话难得这么老实。淳隔了几分钟又打了过去,过几天你生日啊,我去你家。
淳提了一大束鲜花过去,还有几大袋的水果,有怡喜欢的榴莲。怡未下班,她五岁的外甥女却认出了淳,缠着淳玩以前的小游戏,她母亲——怡的妹妹接过了花,淳有些不好意思,学着说几句社交的话,感觉不大畅口。怡的母亲也见过淳几次,热情地切着水果。
淳吃了午饭便回了去,怡的妹妹笑着说,这学生对咱家比较熟悉哦,怡说,来过几次。大家都不再说话。
夜,怡看着几瓶鲜花入神。
前夫要求复合,但被伤过后的怡决然地拒绝了。开始有人展开了追求,家人好友均对怡说,女人始终好归宿是重要的,合适的放就可以了。
淳要带怡的外甥女出去玩,怡说:“你帮我去参加手机促销的活动现场,有可能我的手机中了奖都不一定。”想了想,把身份证给淳带在身上,说:“中奖的话要身份证的。”
淳与外甥女搬了一台电饭煲回来,外甥女欢天喜地,淳却捕捉怡的表情变化,最后始终没有问出口,是谁给她送了电饭煲。
淳有了电话恐惧症,他每打一个电话给怡,每带着乱冲乱撞的心跳。如果未能接通听到怡的声音,淳忍不住会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接着打下去,怡去桂林学习的一天里,淳一天共打了几十个电话过去,怡在晚上回来的时候发觉,她叹着气,却没有复机。
怡眼中,淳太冲动,冲动至甚时讲话很伤人。怡发狠了:我最讨厌你啦,你会不会给人空间啊?以后别一个有来我家了,除非你跟明一块。
南方有小蟹郎当未长成
钳硬钳尖利钳落熄明灯
在少未堪事已成更不争
咄咄多蟹脚入尘多蜚声
尘地心复清早惹大蟹恨
行行且行行落地走执生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悔心似个长
庭院深几许许心与朗月不复幼闹嬉
世事当洞明人情当练达
至今思孔明不忍七擒杀
唧唧复唧唧米兰梦在织
歌者歌昨日寸心仍如昔
煮豆燃豆箕恨在本无择
蟹血浓于血亲者何时谅?
《小蟹歌》,还是一样的末句不押韵,怡想着孟获与诸葛亮的类比,笑了。她接了淳的电话,但淳在痛苦地限制着次数,他以前肆无忌惮的迷恋不再随便。
淳明白自己不少事情是做错了,但心理魔障下,他决定错下去。他注册了一个新QQ号,顺利地以陌生人的身份跟怡成为了网友。怡一开始并不加陌生人,但淳找到了切入点。相知甚深,是好还是不好?
几个星期后,淳在网上套索怡的心理,经过无限次的伪装、铺垫,淳向怡打出了最后的问号,淳的心乱冲乱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闪动,淳的手与心同时的一颤,接收,映入眼:我一直只当他是一个学生,哪可能会有什么真情?
那边的怡双手抱头,掩面而泣,心似正在被手术刀一刀一刀地切割。她早就嗅到了那熟悉的气息,想是该让他新生活的时候了。相知甚深,是好还是不好?
淳恨了怡整整一年,但后来他会发短信息:我就是爱上了你,我不管什么师生,什么年龄,什么世俗社会,我就是要跟你结婚,但有时也会发狠地发刺痛怡的恨言恨言。怡除了少数次发狠地回击外,不听电话,不回短讯。
一次同学的婚宴,淳坐到了怡的旁边,怡看起来不是我想搭理他。淳开始像以前那样不停地称赞怡,甜言蜜语一大堆,不理会桌边的人。怡笑着说,我快飘起来了。酒宴未散,怡先退,淳跟到楼下,怡却冷起了脸。
怡近几年患了病,几乎每天都要吃药,身体相较以前有些虚弱。淳与明上到她家里。淳瞄到了卧室里的药瓶。怡笑着说,现在我随时准备着嫁人,大我十几岁的那种比较合适。淳说,我也有心肌病。
教师节淳驱车到学校,怡笑呤呤地下来收取礼物,一大封月饼,及一个绿色的储物塑料箱。淳说,这个箱子你要亲自开哦,怡拿着储物箱左看右看,看不透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笑着答应说好。
怡打开了箱盖,上面还贴着一张硕大的白纸,整个覆盖在箱上,白纸上写着一行大字,熟悉的潦草令怡看着心跳,她慢慢地小心地揭开白纸,里面是巨大的一堆小彩鹤,五颜六色,缀成一片灿烂。
——每一只代表你每一年岁的健康。
怡顷刻泪流满面。
姐,我想跟你一块生活
别傻了,你拿什么身份跟我一起生活。
淳埋单,怡发现淳的钱包还是她05年送给淳的那只华伦天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