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坡
一段离奇的爱情故事,又牵扯出一段好姻缘,总是大团圆的结局。小说构思奇妙,语言亲切自然,情节尚好,只是事出有因,胡三英为何出现却是没有交代清楚,又为何只能和芦群在一起半年也没用说明,若是注意点出会更好,问好作者!
从前,保定府青苑县城北,有一个叫芦群的年轻人,他和老娘,两个人靠卖豆腐养猪过日子。
芦群这孩子长得眉清目秀,能吃苦,为人实在,是全村有名的好孩子。人家没有土地,老人只给他留下了一处大宅院和三间土坯房。他晚上推磨做豆腐,早晨起来去卖,虽说挣得也够娘两吃穿,可是手里也积攒不下钱,日子过得还是紧巴巴的,这才是“停了豆腐磨,日子没法过”。
有一天,卖豆腐回来,碰上一个女子拦住他说:“小哥哥慢走,我打听一个人你可知道?”
芦群停下来说:“你打听谁呀?”
“就是这个村的,叫芦群!俺和他沾亲。”
芦群听说沾亲,心想:自己没有姑姑姨姨,也没见老娘说过有什么亲戚,再看这女子,年纪在十七八岁像花骨朵一样好看。人怕错认了人。让人家姑娘面子上不好看,就说:“我就是芦群,可俺没有亲戚,你不会打听错人了吧?”
这个女子一听这话,先叫,一声“芦群哥哥”,脸又一红说:“咱是正经亲戚,是你爹和我爹给咱俩从小订的姻缘,如今我家遭了大难,我是来投亲的,群哥哥,快领我回家吧!”
芦群听了这话,心里一“咯愣”,就想:这虽说是件大好事,可是家里很穷,又没见老娘提过这事,万一这事错了,那不骗了人家闺女?想到这里,他说:“这件事我娘从来没听说过,我爹也早去世啦,不会有错吧?”
“这事没错,咱先回家吧!”
“我家地没有一亩,只有三间破坯房,我家里很穷啊!”
“我投亲是冲芦群哥哥你来的,只要你是芦群,我不管你穷不穷!”
芦群见这姑娘说的一准百准,就说:“你先跟着我走,到了俺家门口,你等着,我问问我娘,要有这么回事,你就进家,要没有这回事,你再去打听亲人。”姑娘点头同意了,芦群才领着她往回走。
他们来到家门口,姑娘在门外等着,芦群回家,把遇见姑娘的事向老娘一说。他娘早就为芦群的亲事操心,只是家穷寻不上人。老娘嘴里不说,心里为这事可正经发了急,如今见一个闺女找上门来投亲,说的有眉有眼,哪还管有没有这事呀!紧说:“有这事,有这事!快把闺女叫到家来!”
芦群出来,把闺女叫到家里,闺女进门就叫娘,说自己叫胡三英。芦群的娘一见这么好看的闺女,笑得合不上嘴。三英说:“娘,我看咱家也没有三间六室,不如让俺俩今天就拜了花堂,也免得外人说三道四的!”
老太婆一听这话更喜欢了,说:“这样做好是好,只是咱家穷,没有准备,破被子,脏褥子,有点窝囊闺女你呀!”
三英说:“人活一世,不是一时,今天咱穷,明日就会好过,自己的被子,自己的炕,群哥能铺,娘能盖,当媳妇的更能铺盖!”
芦群的娘恨不得他们立刻成婚才好哩,见三英这么说,也顺坡骑驴说:“三英说的是,就这么办吧!”
芦群家没有当家世户,他请来了四邻八舍的乡亲凑个热闹,二人就拜堂成了亲。
这天晚上,小两口甜甜蜜蜜过了一夜。第二天早晨,三英把芦群拉外间屋门后说:“你家的事,你爹知道,我爹妈知道,传的我也知道,这地下埋着一瓮银元宝。”说着用脚画了个圈。芦群听了有点不信,就拿铁锹在这里挖下去,果然挖出白花花一瓮大元宝。
芦群自从有了元宝,也不卖豆腐了,翻盖了房子,置买了家具,添了摆设,穿的用的一律都是火亮崭新,接着又要了几百亩地,都租出去了。家里喂上了几匹马,雇了做杂活的,不到半年成了全村的大财主。三英对芦群说:“人不怕穷,就怕没有志气,钱不怕多,就怕瞎花,你是当家人,是事你要有个主意,只要你长好心眼,咱这日子就不会败,如今有眼馋咱的,也许有教你坏的,你可不能走了邪路啊!”三英的话,正打中了芦群的心。原来自打芦群成了财主后,有人拉他去嫖,有人叫他去玩钱,芦群正在心里活动时,听了三英的话,才稳下心来了。三英对芦群是百般好,对老婆婆更孝敬,小两口过的恩爱,老太婆心里更舒坦,一家三口过的热火朝天。
芦群自打和三英成亲以后,小两口相亲相爱,过得趁心如意。正在这时,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原来青苑县的县太爷,前两天从这里路过,见芦群家还是个破草棚,如今楼房瓦舍,像座青山,广亮大稍门,院里青砖铺地,槽头上拴着大红马,像个新起家的大财主。县官是个心眼多的人,他见一个穷孩子很快起家,就猜想芦群不是在那儿学了仙术,就是得了活宝。想到这里,就想把自己的千金许配给芦群。村中那些专会舔屁股的乡绅财主,乱找芦群,说三英来路不明,又说县官的闺女是官家小姐,该把三英休了,娶了县太爷的小姐,轿里来,马上去,有钱有势,在全县就能成了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芦群听了这些人的话,心想,三英不嫌自己穷,不嫌家里脏,一心跟自己过。自己发了大财又是三英的功劳,人得有良心,不能吃水忘了打井人。想到这里,又想起了三英说的“人长好心眼”这句话,主意更正啦,对那些劝他的人们说:“我和三英成婚,是我爹从小给订的,怎么个来路不明?如今我和三英已成了婚,就和她过一辈子,你们甭多说了,眼前就是玉皇大帝的天仙女下凡,我也不舍三英!”那些乡绅们见芦群把话说死了,也就死了心。
县官倒是个清楚人,先前光听说芦群发了财,不知道人家已经有了家室,后来知道芦群已成了家,心想:老百姓都知道“能拆三间庙,不破一门亲”,自己身为一县父母官,更不能做这个伤天害理的事。想到这些,收回了自己的话。
芦群心眼里刚踏实了,正想和胡三英亲亲热热的过下去,又一瓢冷水向他泼来。就在这天晚上,三英愁眉苦脸地说:“群呀!你这个人也真老实,咱俩过了整半年啦,你都没有问过我是哪里人?”
芦群说:“我这个人也有点傻,心眼里只觉得你对我好,我也就只管瞎忙活,也不说问问你家有什么大难,你那二老怎样?那么你是哪里人呀?家出了什么事啦?”
三英说:“我家住在东北北大荒百草坡,按我的命相,和你只有半年姻缘,眼下我就得走,要是我那兄弟哥哥找我来了,就给你闹了大祸!”芦群一听这话,好比天雷炸顶,半天说不上话来,后来想了想,把心一横说:“天大的祸,就是死我也不怕,无论如何你不能走,你要硬走,我就跟你一起走,你走到哪里,我跟你到哪里,就是人死在你身边,我也痛快!”
三英见芦群对息真心相爱,想到自己不走又不行,心乱如刀搅,眼里也流下了热泪,这才又想了想说:“我不走不行啊!这么着吧,你先在家好好侍奉母亲,我走后一百天要是不回来,你就寻个人。你要想我了,就去百草坡看看我。”
芦群见三英把话说绝了,又想到老娘也是得有人照顾,这才忍着心痛点头同意了。
自从三英走后,芦群整天像丢了魂,没精打采,过一天像过一年,好容易过了一百天,仍不见三英的音讯。这时候给芦群说媳妇的人,一天就来多少垡子,可不管怎么说,芦群是一概不寻,一个心眼想着三英。有人说:“你甭想她了,这个三英啊,说不定是个狐子仙!”芦群听了满不在乎地说:“这个我也想过,人家待我实心的好,又让我发了财,甭管什么仙什么精,我也得真心爱她!”过了些日子,三英还是没有音讯,芦群等不住了,带了些银两,骑上马就找胡三英去了。
芦群来到北大荒,把银子花完了,也没有找到百草坡,他卖了马,把银子又花完了,还是找不到百草坡。芦群这人就是有个实在劲,愣是一个心眼找百草坡。手里没了钱朵着饭吃,还得找,这时他还想:找不到百草坡,就是死在北大荒,比死在家里离三英近些。就这里走,那里串,到处打听百草坡。这时北大荒天冷了,芦群身上无衣,肚里无食,冷得浑身打颤,还是硬着头皮找。有一天,他离开一个小山村又往北走,路过一处黄土岗子,见这里到处是杂草,虽说到了秋后,黄土岗上的鲜花还在开放,有红的,有白的,很是好看。这时一阵冷风刮来,芦群又饥又饿,浑身一哆嗦,眼一黑,栽倒昏过去了。一会儿,慢慢醒过来,他咬了咬牙,硬坐了起来。这时,见一个背粪筐的白胡子老头走过来,好像遇到了大救星,说:“老先生,你可知道百草坡在什么地方?”白胡子老头听见有人问话,站住上下一打量芦群,说:“小伙子你算问着了,这就是百草坡!”说着用手一指,芦群顺势一看,草坡顶上一棵大松树,心里一喜欢,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子劲,站起来就冲草坡走,走了几步,才想起来没有向老人致谢,在他又回头道谢时,那白胡子老头早不知去向了。芦群冲草坡紧走,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地说;“三英呀!我可找到你家啦!”
可是他来到百草坡的顶上一看,这里哪有人家呀!除了一棵老松树,四面都是乱草从生,十分荒凉,这时芦群又喜欢,又麻烦,喜欢的是总算找到了百草坡,麻烦的是,又到哪去找三英的家呢!心劲一散,立刻感到又饥又渴,浑身一软没了劲。这时芦群想百草坡就在脚下,我就死在这里算了,让我的鬼魂再去找三英吧!想到这里,眼一个合,往大松树上一靠,就想等死。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一靠那松树,“冬隆隆”一声,眼一昏迷,再睁眼一看,站在了一个大稍门口,眼前站着还是刚才指路的白胡子老头。还没等芦群开口,白胡子老头说:“小伙子,你找谁呀?”芦群这时又有了精神,说:“我找三英!”白胡子老头“啊”了一声说:“愿不得三小姐让我去指路,原来你是三小姐的客人,走吧!我领你去,三小姐在楼上哩!”
白胡子老头把芦群领到门口,说:“你自己进去吧!”老头说罢扭身走了。
芦群推门进了屋,一眼看见了三英,心里一激动,眼流泪,心也跳,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啦。
三英上前一把拉住群说:“芦郎啊,你可真得个铁心不变的知心人呀!大概我的身世你也知道了,只是不敢让你进家。今天我的兄弟哥哥都不在家,咱只能见一面了,你还得快走!”
芦群见了三英,真想一步都不愿意离开,如今见说让他快走,着急地说:“我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那可不行,我们都是狐仙,我已经说了,不能永远成夫妻,他们性情凶恶,要知道你在这里,连你带我都会伤害。你要听话,咱还有见面的机会!我给你件红汗衫,你穿在身上,别人看不见你,只要你不做坏事,就能找到称心如意的女子做妻子,到那时候你还能天天看到我!”三英说罢拿出红汗衫,让卢群穿上,拉他来到大门口,往外一推,再睁眼一看,又靠在了大松树上。他一想刚才的情境,心想:我是在做梦,还是死了?他咬咬手,手指头疼,吐口唾沫,有响声,一掀袄襟,里边多了件红汗衫,这时又想:三英是狐仙,见到她是真事,我要记住三英的话,在这里转悠了两个多月,总算见到了,也该回家了,想到这里,就觉得发困,眼一迷糊,飘飘悠悠像驾了云,待一睁眼,已经到了家门口,他这才想到,这件红汗衫真是宝衣,这才来到屋里,把宝衣脱了去看老娘。
卢群的娘见卢群一走就是两个多月,放心不下,刚才听见屋里有动静,转过身来一看,见卢群还在眼前,立即高兴地不得了,急忙上前说:“群呀!你可回来了,见到三英了吧?怎么她没有来啊?”卢群是个大孝子,见到老娘问三英,他怕老娘着急,更想念三英。他也怕孩子伤心,也就不再提三英的事了。
卢群自打北大荒回来后,心里总是觉得不安,在家里苦闷了几天,这一天东村镇过庙会,穿上红汗衫也来到了庙会上。当他来到戏台,见看戏的都是官宦和财主家的轿子,上边坐的都是大闺女小媳妇。卢群忽然看见一辆最华丽的轿车上坐着一位姑娘很像三英,只是右边眉毛上多了一个喜鹊登梅的黑痣。这时他想,莫非这就是三英说的称心如意的妻子?想到这里,也不上别处去了,一直等戏散了,人家套车回家,他也跟到家里去了。
原来这个女子叫赵喜梅,正是那位想他求亲的县官的女儿。喜梅看了一天的戏,回到家里,吃了晚饭,歇息了歇息,刚说睡觉,一抬头见面前站着一个十分俊俏的书生,心里一惊,想张嘴喊话。卢群看出了姑娘的心思,说:“姑娘,不要喊,你一喊,我倒没事,你的名声就坏了。”喜梅听了这话,心中一想,觉得也是这么回事,就壮着胆子说:“你是什么人?怎么来到我的绣房里?”
卢群说:“姑娘不用害怕,我不是坏人,也不是妖怪,我是这西边村里的财主,叫卢群,只因我在庙会上见到了你,长了爱慕心。我有一件宝衣,穿上了别人就看不见,我就这么跟着来了,姑娘你要是愿意,我就回去请人来求亲,你要是不愿意,我这就走,这也坏不了姑娘的名声!”卢群说完了,见喜梅只看着他不说话,以为是喜梅不愿意,抬起腿就想走。
卢群这个突然发财的财主,喜梅也听说过,她看着卢群不说话,是见卢群一表人才,心中早看上了,只是见卢群有媳妇,一时自己不知道怎么办好,这才没有说话。眼看卢群就要走,才又着急了说:“你慢点走,我听说你有妻室!”
“我那个妻子是狐仙,人家说不能永远成夫妻,走了不回来了,这件宝衣就是她给的,让我穿上找称心如意的人,我才看中了你的!”
“你这话可是实话?”
“我卢群一辈子没有说过假话,要不信,你回去问问我娘!”
喜梅也听人们说过卢群是个老实人,如今见了,心里早把终身许给卢群了。后来两个人越说越投机,就开始商量找什么人来说媒,什么时候结亲订婚。他俩一时高兴,大话小话说个不停,他们的话被老院公听见了,老院公想把这事报告给夫人,却碰到了喜梅的兄弟赵喜庆,喜庆见老院公走得慌张,追问出了什么事,老院公只有说了实话。喜庆年轻,火苗子旺,一听这个立刻起了无名大火,叫了几个仆人,上楼就把卢群捆绑起来,又去禀告了母亲。老夫人知道了这事,女儿也向她说了实话,哭哭啼啼非要嫁了卢群。儿子说卢群不是什么好东西,要送到县衙让爹爹重重处罚。一家人争来争去,不由得到了天明,正在这时,老爷回来了,一家人才不争吵了。小子要爹爹拿卢群治罪,女儿让爹爹放了人成亲,这时县官说:“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说家务事,按理最好断。卢群这个人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又是个大户人家,他既喜欢女儿喜梅,就让他们成亲,这事不能再耽搁了,要嚷嚷出去,全家人都不光彩,卢群你火速回去,快抬花轿来,今日上午就娶。”
当家人又是县官,他这么一说,儿子也就不说什么了。卢群把红汗衫一穿,说了个“回家”,“嗖”地一下到了,他找好了人马轿夫,到了赵家吹吹打打娶了亲。才说要走,县官说:“卢群,你那宝衣是什么样的?让我也见识见识!”卢群把宝衣往上一递,抬头一看,什么县官呀?眼前站着的竟是胡三英,他向卢群笑了笑说:“称心如意的人找到了,她长得和我一模一样,你安生过好日子吧!”说完,人就不见了。在场的人看了正在纳闷,真县官进来院,他听老夫人把前后的事一说,想了想说:“这是该着的,我早先想把女儿许给卢群,没有办成,没想到这位狐仙却办成了这件好事,今天我回来,想也是这位狐仙传得信吧!这件事总算是办得好!”
卢群自从娶了赵喜梅,好像天天见到了胡三英,一家三口,又过起了舒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