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之水天上来
刊登于《小小说月刊》的小小说作品
人哪,一旦被名利蒙蔽了双眼,就在人格面前失去了自我,不是遏制住了一个贪官,世风日下就会太平,幕后的操盘手还是名与利,无关百姓,只因黄河之水来势汹汹……问好作者!
黄河边的重镇权来县,迎来了改革后的第二十个春秋。
这年冬天,水利局的局长汪大明刚准备回家过年,就被一辆没有明显标志的车子秘密地叫走了。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权来县机关领导中出现了一个怪现象:早上签到的人少了,称病在家的人多了;原因当然不是因为要过大年了。
权来县是黄河岸边一个二十万人口的小城镇,历史上曾多次被黄河淹没,尤其在小日本打进来的时候,黄河被不抵抗的国民党炸开了口子,一家伙淹死民众不计其数,城镇几乎毁于一旦,总算熬到了解放,人民政府把权来县定为国家级贫困县,每年巨资予以补贴。吃着国家的,攒着自己的。由于国家水利资金的及时到位,加上救灾款的充足,该县的财政状况好而有加,近年来经济见好,但县里的领导却平添了几多愁,因为国家准备收回“贫困帽”。
汪大明就是在这个时候上任的。
登上悬河,踌躇满志。“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他吟出了这句诗句之后,若有所思:妈的,这么多年来,勤勤恳恳地为了啥?从农村的一个小小的科技员,一路上闯关斩将才混到了正科级……;每年从自己手里哗哗地流过的银子,自己也就捞了个肚儿圆……,能不能创造点奇迹?自己的年龄可不小了,正是上不去就可能永远呆在下面了,悬哪!
接下来的一年,汪大明该做的都做了,很受县委书记的好评。他不但被奖励了一辆那个蓝鸟轿车,而且还可能要上副县长。
他被领导命名为权来县的大功臣,因为他保住了该县的“贫困帽”。
就在汪大明把雨季的最后一笔资金花到了该花的地方的时候,正准备去德国考察的时候,一辆莫名其妙的车子拦截在他的“蓝鸟”轿车前,几位同志亮了下证件,客气地请他换了车子,另外一位同志占据了他的“蓝鸟”。
汪大明被“软禁”了。消息就像疯长了似的,黄河岸边的人都知道了。
初到这里的时候,夜晚和白天静的恐怖,汪一点都不害怕,尽管他被宣布“双规”。但有那么多的“亲切的骨肉相连”的领导,那会撇下自己不管?
好久了没人来打扰他。
没人打扰的汪大明反到静不下来。
小蜜正在别墅等着他。那身段,那能掐出水的嫩呐!那每月千元的享受,值哟!
女儿正等着他汇款。在德国一个月没有几万的人民币,那能坚持得住?何况,还有个小白脸!真是的,想到那个小白脸,就让人讨厌……
“汪大明,都回忆起来了没有?想不想争取宽大处理?”那渗入他神经组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严厉地传到了他的耳膜中,他打了一哆嗦,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这毛病。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他更哆嗦了。
门上的小窗户关上的那一刻起,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的“正”字。
反贪局的同志除了送饭一日三餐,就是隔一天问一句“想好了没有?”,他在墙上已经划了五个“正”字。
“没有人救自己!”他面对着雪白的墙壁,面对着雪白的日光灯,面对着日益空虚的不知道黑夜白天的小屋。他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从上而下,多少人吃了他的礼?如今都不来看看他?如果有谁来了,他就会对谁负责,绝对不会“出卖”他的!他想,他说。
“为什么没人来看我!”他重复了数千次的自语之后,开始歇斯底里起来:“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墙角的监视仪,就像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始终对着他。他不耐烦了,脱下衣服,扔了上去……
等到反贪人员进来的时候,他竟然满头流血,躺在了地下。
汪大明自杀了!权来县政府大院里就好比过年一样,好久没有如此热闹了。
该上班的都上了,该签到的一个都不能少!
权来县又“活”过来了!
每一个办公室的人们都在兴奋地议论着什么,时而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一个礼拜过去了。
一个月过去了。
又过去了一个月。
……
人们仿佛已经忘却了曾经把黄河之水变成摇钱树的汪大明,以及保住了“贫困帽”的“功臣”。
清明节前夕,那一辆反贪局的车子又来了。
刚刚开了河的权来县,仿佛又十冬腊月起来。这些官员的心,仿佛那悬河,一发而不可收,又有称病的,还有做手术的都没了踪影。
他们告诉县里的负责人,去把汪大明的骨灰去取回来,过往的事情也就不追究了。
取回骨灰盒的那天,权来县就像是刚刚解放了一样,大家沿街相告,那个贪官汪大明畏罪自杀,消息确凿。
权来县的政治堤坝终于又一次经住了“洪水”的考验,这“救灾款”没有白花。
接回骨灰之后的第二天,县里召开了常委扩大会议,把汪大明的缺,由县人大主任的儿子接上了。
在水利局新任领导人准备上任的第二天,水利局传来了惊人的消息。会计部的首席财务人员里晓敏,在接到一个电话以后,就割腕自杀了!
就在人们还未闹明白的当儿,市水利局传来消息,市局财务科长跳楼自杀了,听说也是接到一个电话。
人们纷纷议论,奇怪的事情更多了。
政府部门有几位领导,也同时接到了一个电话,之后安排了一下,匆匆只身离开单位,之后,数日不见。
黄河之水天上来!
三个月之后,有一位领导回来了。
他带回一个“悬河”:汪大明自杀未遂,那个骨灰盒是假的!
这一年的雨季,黄河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权来县部分新任领导认识了“悬河”。这个玩笑乐的权来县的每个老百姓打心眼里笑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