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簪
爱了,选择了,就好好的过日子。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一辈子的选择。一根发髻斜斜的插着,那里有着太多的爱。因为想让你过的更好,我选择了奋斗,因为我不想让你难过,我选择了离开。这是一份什么样子的爱。一根发髻连接着一辈子的爱。
桑明月有枚发簪,是手工做的,也说不清是啥材质的,曲曲弯弯的一根,乌红发亮,顶头是一朵怒放的牡丹,还卧着一只小蜜蜂。花与蜂的雕工细致,惟妙惟肖。
桑明月是个偏好传统式打扮的人。做姑娘时,家里条件不太好,喜欢的衣服都是大路货,但穿在她身上,就有说不出的好看。身材,容貌气质都有关系,但主要还是她会搭配。一条简款的西裤,配上一件蕾丝边的短袖,头发斜斜的挽个髻子,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幅古代仕女图。她说话时,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嫣红的嘴唇什么时候都上扬15°角。追她的男生很多,给她说媒的人也很多。她不急不躁,边上班边读自修,俩年半后拿到大专证,在单位又考了个等级证,工资提了系数,这才不慌不忙的选了个众人都看不上眼的小伙子。
母亲对她的选择没有任何反对,但只是亲切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妈是过来人,有句经验的话,血泪泡过的。看准了,就好好的过日子。”桑明月那时还年轻,记住了这番话但未曾往深里想。婚后,因为丈夫是个小工人,婆家又穷,俩口子很是过了段紧日子。偏老公还爱交际,一张嘴甜的滴出蜜,老有朋友上门。一个月工资下来,往往又盼着下个月。桑明月对丈夫戏称,以后自己改名叫桑盼月。这话极大的刺激了丈夫。他每天早早起床,去早市卖童装,晚上又出夜市,干了段时间,干脆辞了工作,租了个摊位专门卖衣服。衣服的款式都很出色,质量不咋地。可是一大批爱美又买不起名牌衣服的女人,纷纷光临。这其中,桑明月起了好大作用。穿着丈夫卖的衣服,在摊前一站,衣服往往卖的就快。丈夫笑她,不用花钱就可以穿好多衣服。桑明月苦笑。她皮肤过敏,穿纯棉和麻的衣服还行,一穿化纤的就起疙瘩。丈夫也发现了,心疼的让媳妇回家休息。但午饭和晚饭还是桑明月往市场送。大着肚子的时候,还一天不落的给丈夫送饭。
人们发现不管什么时候,桑明月都打扮的丽丽整整。头发梳的整齐,衣服穿的干净,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株清爽的竹子。她尤爱穿对襟小盘扣的中式衣服,或裤或裙,头发挽个髻子,插上发簪,袅袅娜娜的出现,谁都说,一道风景。有以前追求过明月被她拒绝的男人,或升了官或发了财,有的看到明月过成这个样子,或明或暗的递话,只要她愿意,可以帮助她。桑明月笑而不语。只是一如既往的上班,收拾家,照顾女儿。丈夫进的一批货因为质次价高被市场的管理人员接到投诉后,狠狠的罚了一笔,这事传出去顾客也都很少上门。有一段时间,丈夫就在家呆着,人瘦了,嘴里起泡,天天闲晃悠。桑明月每天给他做好饭,还特意熬一小锅汤,丈夫喝的香香的。明月由着丈夫在家呆着,自己上班,还到幼儿园接送孩子。终于丈夫说还想干点啥。桑明月表示同意,拿出家里的大半存款。丈夫由妻子每天戴的发簪得到启发,批来了一大批仿真首饰头饰和其他饰品,在另一家市场租了个柜台。慢慢地,他的回头客越来越多。东西好看,价位低,一时间生意火爆,市场里其他商户,好几个也做起饰品生意。丈夫却改行做了餐饮业。他开了家小饭馆,专卖麻辣烫。一开始俩口子没命的干,孩子放在桑明月的妈妈家,过了段时间,丈夫让明月回家休息带孩子,自己雇了俩串工。在第三年的时候,小店又变成火锅店。桑明月一开始坐吧台。浅淡的衣服,光洁的髻发,精巧的发簪,只是静静的一坐,就像天上的一轮夜月。很多客人为了看一眼老板娘来吃饭,吃过了就还再来,都夸这家店味道好。客流量上了,丈夫就让妻子回了家,毕竟女儿上了小学,需要家长辅导功课。
桑明月挑染了几缕头发,去造型中心做的发型,穿专卖店的衣服。整个人举手投足都焕发着一股娴雅的味道。因为头发剪短了,发簪被她当作装饰用丝绳打一个花结系在纱巾上,看上去整个人时尚又安详。
丈夫越来越忙,店扩大经营规模,还要开分店。每天回来,都是半夜,桑明月为他熬好汤,他喝下去嘴就不干了,心里也是润呼呼的。靠在妻子的怀里,丈夫睡得很香甜。丈夫在妻子的生日时,送了她一枚精工细作的金发簪,现代工艺欧式造型,桑明月就笑,“我的头发短的,带什么簪子。”丈夫说“没有谁比你戴簪子更有韵味。”
桑明月浅浅一笑,头发戴上假发髻,别上簪子,的确华贵。渐渐的,丈夫送她的礼物越来越多,光是簪子就有好几种,水晶的,翡翠的,镶真钻的,上好白玉的,每一枚都被她精心收藏。她的头发渐渐长长了,又挽起发髻,戴上各种簪子,整个人依然摇曳生辉。丈夫的生意风声水起,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种种流言蜚语传进耳朵里。昔日的好友在羡慕桑明月住进豪宅开上好车每年都能坐飞机出国旅行购买奢侈品的时候,也都感叹她婚姻在华丽的外表下,已经千疮百孔。
时间慢慢地流。女儿大了,在外上大学。桑明月的外表依然很年轻,就像有什么东西支撑她的精神世界。丈夫有一天,疲惫的回了家,一头扑到在妻子的怀里放声痛哭。明月静静的陪着他,又看他喝下自己精心熬得一锅汤。丈夫一大早就走了,回家的次数更少了。家里空荡荡的,每天陪着明月的,还是那些豪华的家具。她不像别的女人上美容院,打麻将,或去逛街。她喜爱十字绣,又动手做发簪,每天选材,做手工,甚至熬汤。没有人喝,她就自己一口口的喝。小火慢炖,味道十足。她的发髻有了流行的样子,不再是整齐的发髻,松软的一挽别上发簪,丈夫买的,自己做的,一样古典写意。
女儿有一天回家的时候,她把怀疑父亲是否包养二奶的话告诉妈妈,桑明月什么也不说,只是把自己手工做的一枚发簪送给了女儿,告诉她,对于生活用心品味,有时眼见得不一定是真的,何况传闻。女儿放心的回了大学校园。但不久桑明月的丈夫忽然提出离婚。桑明月平静的接受了。所有人一副我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神气,连女儿也气愤的说父亲是当代陈世美。桑明月坚决制止女儿说父亲任何不好听的话。她分得房子,一处底店和几十万的存款,她开了家女人生活馆,卖衣服化妆品生活材料和手工饰品,其中饰品以她自己做的居多。她还不定期举办活动,免费邀请顾客来店里喝咖啡,听各种关于女人生活的讲座。她的生活还是很光鲜。
她变得胖了,腰身明显粗了,就老是穿一件宽大绣花的衫,,发髻结着各种发簪,看上去就像唐代宫廷贵妇。人们都说她是个女强人,活的精彩,比婚姻里的状态还美好。还是有很多人追求她,不乏社会精英。她依然单着,就像一轮明月,孤悬空中,月光晴朗的每个人都看的见,但明月不属于任何人。连女儿也劝她再找一个,她听了笑而不语。发簪她每天都戴,最多的还是那枚牡丹上卧着一只蜜蜂的。女儿问过她这枚簪的来历,她说,这是传家宝,将来要传给女儿。
有一天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新闻是桑明月的前夫自杀的消息。警方也介入。调查后,结论是,明月的前夫为了扩大经营规模,几年来到处融资,许诺的高利息一年一年的驴打滚般往上涨,结果这几年经营不善,欠下的债无法还,其中就有一部分是黑社会的。丈夫留下一封遗书,说了自己的所有苦衷,要求拍卖店面和所有资产还债。桑明月一下病倒了。女儿陪在母亲身边精心照顾。大夫郑重的告诉女儿,你母亲高龄怀孕,现在情况很危急,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要女儿和家里长辈商量好作出决定签字好手术。女儿惊呆了。她追问母亲是怎么回事。
桑明月的眼里不停的流泪,她说出实话,“女儿,你爸爸是和我假离婚,他有一天回来痛哭,说欠下巨债,倾家荡产的还也还不上。他又担心我的将来怕连累到我,就和我办离婚,还说等风声过了就和我复婚。这么多年,我从没有怀疑他的能力,总相信他还是会和当年一样东山再起。其实他打小胆儿小,要不是为了我过上好日子也不会做买卖,一到忧心焦急的时候,这么多年,也只有喝我的汤,才不会上火。给我的礼物,比如那些发簪,是他挤出时间做的,那个牡丹蜜蜂的簪子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就为了这个,我才和他好上的。一个肯为你做这么古典的东西,这个人肯定会真心对你。看,他一直都为我做簪子,他当年也说过,我就像古代的女人,所以他用簪子表达他对我的心意。做簪子的材料越来越好,金的玉的,我相信,他的心就是从未变过,哪怕别人说破天,我也信他。”说着说着,她的脸上出现一缕光辉,眼里闪着兴奋的神采“其实就算离婚了,你爸爸也偷偷过来找过我。妈妈肚里的孩子也是你的亲弟弟或亲妹妹。我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女儿泪流满面一半会儿说出话,桑明月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你姥姥当年告诉我,不管以后怎样,要好好的过日子。好孩子,我们都得要好好的。”
这话说完不久,桑明月被推上手术台。但很快死于大出血,肚里的胎儿也没保住。女儿接受了母亲的店面,年纪青青的,她不戴发簪,但做出的发簪美轮美奂。父亲欠下的债,拍卖资产后还清了一大半,剩下的,用母亲的遗产也就还的差不多了。差那么一点点,女儿慢慢地也还完了。不知何时,她的身边多了一个清秀的小伙子,天天接送她,不爱说话,腼腆的笑,不过做发簪的手艺倒还好,俩人终于合伙开店,门牌上有个图案,就是那个牡丹蜜蜂的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