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残阳

箫风残竹 短篇 红粉蓝颜 2011-07-11 06:36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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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世人总是把爱情想的很完美,不过这份完美往往让现实毁灭。这是一篇爱情与金钱之间相互较量的故事,虽然表面看似爱情失败了,不过花好月圆之时还有……

广州某大医院内。

医院里当然有病人,如果医院没有病人,就好像学校里没有学生,市场里没有生意人一样。

今天医院人很多,但他们不是病人,他们是来看病人的。

阳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那双僵硬而毫无知觉的脚,不禁悲从中来,医生的一纸“下半身永久性瘫痪”的判决书无情地宣布阳下半生的命运。两天前,阳还好好的,跟一帮工友有说有笑,幻想着自己的将来,哪知自从从空而降的几袋水泥砸在他脚上那一刻起,便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熙攘的人群挤入病房,工友们的嘘寒问暖,安慰激励,领导的关心都无法令阳燃起斗志,他在寻找一个人,一个唯一令他挂牵的人。

“雪呢?”阳开口第一句话就问。

喧闹的病房顿时安静了下来,来探望的友人不是眼望窗外,就是低头不语,这沉默,给阳带来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问你们呀,雪呢?”阳急得几乎吼了起来。

“她……走了,在得知你出事之后,这是她留给你的一封信。”一工友喃喃地说。

阳无力地靠在床上,果然不出他所料,雪走了,他应该早就猜到,两天了,已经两天了,雪却没来探看过他。

工友们同情地看着阳,这个答案,大家都估测得到,只是,没想到雪真的会那么绝,居然连看也不来看阳一眼。

时间溯回2002年,阳的家乡在陕西,他不甘一辈子过着面朝土背朝天的日子,遂单身带着几百块钱,离开陕西老家,独自一个南下到广州找工,想打拼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初到南方都市,相对于受教育水平只到中专程度的阳来说,找份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与其他外来工一样,夜晚睡天桥底,白天找工,不多的钱并不允许他能过上像人的生活。

阳的运气比其他人稍微好些,三天不到就让他“找”到份工,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一大早就去街边巷尾看看有没有什么招工启事之类的东西,当他穿过某条小巷时,冷不防被一间理发屋里泼出的水给淋了一身,照理说发屋不可能那么早就开门,应该说,这间发屋似乎有些什么不对劲,但这些都不重要,对于阳来说,他根本就没想到有什么不对。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屋里泼水的人已走了出来。

“哎呀,不好意思呀,不小心泼到你了,快进来,我帮你烘干。”走出来的是一位二十上下与阳年纪相当的女孩子,阳注意到,她的皮肤特别白,不像是城里人那种显得略黑的肤色,而且,阳还发觉到,她说的普通话并不怎么样,似乎……带点陕西的口音。

阳被领进发屋里的一间小房间,脱下被淋湿的上衣让那位女孩拿去吹干,然后那女孩就陪着阳聊天。

原来,那位女孩真的让阳猜中了,她来自他的家乡陕西,十八岁那年读完高二后因家中没钱就出来打工了,在这间发屋已做了两年有多,无非是为客人洗洗头捶捶背,还有……还有什么女孩并没说出来,她问起了阳,阳把他的情况大略跟她说了,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找一份工,是什么都没所谓。

女孩略一沉吟:“这样吧,我认识这里的一个负责建筑施工的工头,他那边刚好缺人手,或许我可以介绍你去。”

阳惊喜地问:“真的?太谢谢你了,我还在烦钱快用光了,不怎啥办才好呢,太好了,有了这份工我就不用再愁了。”阳有些忘情地握住女孩白晰的手。

女孩羞涩地稍微用力把手抽回:“这没什么,帮帮老乡嘛,难得在异乡能遇见一老乡。”

“……嗯,你的衣服应该也吹干了,我去拿给你。”

阳看着女孩美丽的背影,不禁有一股幸福的感觉,初到异乡就遇上了老乡,还为他介绍了一份工,而且,还是一位美丽的女孩,这,可以把它们叫做缘分吧。

女孩把衬衫拿还给阳:“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叫倪雪,你叫我雪就行了。”

“嗯,谢谢,雪是吗?我叫阳。”

然后,阳就到雪介绍的工地打工,是跟建筑队的。

每天阳都顶着烈日,做着非人的工作,但他无怨无恨,他很清楚,如果没有雪,他现在也许还在睡天桥底,他很珍惜这份粗重却难得的工作,何况,还有雪在背后鼓励他。

阳下班时,雪有时会来工地找他,顺便为他带一些点心或凉茶之类的食物,虽然并不多,但已足以令阳感动。

从小以大,还未有异性对他如此地照顾,除了他母亲。

阳对雪说,等他打工后赚到有足够的钱,他就会在广州开一间小饭店,到时,他自己当老板,并请雪帮忙,这样,就不用那么辛苦,而且,还有机会可以把生意做大。

雪每次都静静地听阳侃他的鸿图大志,有时,加以一两句评论,可以看出,雪是非常支持阳的,特别是阳说到请雪跟他一起经营他未来的饭店时,她的眼神更是闪烁不定,看不出她在想什么,阳以为她是有所顾忌,或是怀疑他的能力。

阳立刻信誓旦旦地说:“不用担心,我一定能做到,到时,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以报答你对我的恩情,就算有什么意外,我也一定会让你过得比我好。”

雪看着阳刚毅的眼神,把头轻轻靠在阳的肩膀上,“我信,我相信你,我永远都会支持你。”

阳带着感激,真诚地对雪说:“谢谢,我很庆幸能认识你。”

阳回到宿舍,一想到他的大计,以及雪的善解人意,就兴奋得睡不着,恨不得把这些事告诉给大家知道。

广西的一位工友却给他泼了盆冷水:“别把人想得太完美,雪不会真心跟着你的,你以为你是谁?水泥工而已,而且,雪是工头的人,就算她肯,工头也未必肯。”

阳不屑地说:“吃不到的葡萄都是酸的,你不知道雪有多信任我,她还答应我以后跟工头只是朋友而已,完全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关系,否则,她也不会三番四次地来找我了。”

“是吗?希望事情能像你所说的那样。”

阳不以为然,他认为这只是妒忌他,雪不会骗他的,何况他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打工仔而已。

但阳却没发现,每次雪来找他,都是工头不在工地的时候。

雪来找阳,是在深夜十一点几,这个时候,工友们都累得倒在梦乡里。雪一见到阳,就忍不住地抽泣起来。

阳从没见过雪哭,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雪没回答,只是睁着红红的目眶看着阳。

“说呀,你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到你。”阳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说出这句话,也只是些安慰的话语而已,不过,他确实因为雪的哭而心痛傍惶。

“我妈病重,刚刚我弟打电话来,说她又住院了。”雪一说完,又失声痛哭。

“那怎么办?陕西离广州这么远,一时间是赶不回去的呀。”阳也着急起来。

“最重要的是妈住院要用很多钱,大约要两千块,我哪有那么多钱呀?”哦,原来是担心这个,阳松了一口气。

“别担心,我今天刚发了工资,我自己留一百块就行了,这里还有六百块,你就拿去吧,虽然只是这么点钱,也许可以帮到你一点忙。”阳安慰着雪说。

“不行,你自己也没什么钱,而且,这是你的第一笔工资,我不能要你的。”

“哎呀,我们还分什么你我?如果不是你,我哪有工作呀?拿去吧,别客气,拿去帮帮伯母,希望她能早日康复。”

雪握着还带着阳的体温的六百块,又一次伏在阳怀里痛哭,“谢谢,谢谢你,在这里,就只有你对我好,没有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我有钱就立刻还给你。”

阳犹豫着,带着一丝怜惜地轻轻拍着雪的肩膀,“别傻了,我们是老乡嘛,就算不是,我也会帮你。”

雪仰起头,没有任何征兆地在阳的脸上猛地亲了一下,然后又娇羞地埋入阳的怀里。

阳怔了一下,随后更紧地搂着雪,他完全有理由相信,雪已经完全信任了他,他也暗暗对自己说,一定会对雪好,他绝不会让雪失望的。

以后,每次阳发工资,都会把除基本的生活费之外的工资,拿给雪去寄给她家乡在住院的母亲,随着日子的逝去,阳对雪也更加情深。

几位比较要好的工友不只一次地对阳说:“雪不是一个好女孩,她的心机很重的,她不会真心喜欢上你的,我亲眼看过她跟工头亲密地搂在一起,还经常去夜总会,离开她吧,爱得越深你会更痛苦。”

“你们别那么无聊好不好?没事跟踪人家干嘛?你们是看错眼了吧?我的雪不会是那种人的。”

“信不信由你,这个时候,我们的忠言你也听不下,总之,你要防着点,雪不会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孩。”

阳不信,他始终都不信雪会背叛他,他一如继往地对她好,依然把工资拿给他,他相信,他对她是认真的,雪也没有理由会喜欢上那个猪头猪脑的工头。

但是,阳却忽略了钱的魅力,终于有一天晚上,阳与工友们出外喝酒回到工地里,看到雪衣冠不整地从工头的房间走出来,那一刻,阳明白,他错了,错得离谱,他目光发红地冲上前去,拼命地扔着雪的肩膀。

“为什么?为何会这样?好,好,你解释给我听,你找个理由解释给我听。”

雪被突然归来的阳吓了一跳,接着,她哭了,她是真的哭了,从她的眼里,看不出有半点虚伪。

在雪还没来得及解释的情况下,工头出现了,扣着衣扣慢慢地走到阳和雪的面前,然后,他搂着流着泪的雪,雪没有反抗。

工头看着阳:“你都看到了,这是事实,这就是证明。”

说完,他就搂着雪走了,上车前一刻,雪回头看了阳一眼,但阳已看不到,极度的心痛加上酒精的作用,他“咚”地一声倒在地上,再无半点声息。

阳扛着水泥,神情恍惚地做着与以往机械般一样的动作。雪不是他的,此刻,他终于明白,她的心根本就从没有在他的身上停留过,一切都是骗局,钱,她是为了钱而已,除了钱,他在她眼中根本就一文不值。

这时,有人惊呼:“阳,快躲开,危险!”

但阳没有听到,紧接着,他感觉他的身体被人推开,随着肩上水泥的重心,他跌倒在地上,然后,他感到双腿传来一阵剧痛,他用最后仅存的一丝意识看到,工友们急乱地从他身上搬开从高楼上坠下的袋装水泥……

当他醒来时,他已在急救室外,手术后留下的后遗症使他再度昏过去。

再度醒来时,已是两天后,他被告知他的腿将永远无法恢复,即残废,让他更心痛的是,雪走了,只留下一封信。

阳叹了一声,他打开信,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雪的字迹,也是最后一次:

阳:

对不起,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对不起,但我还是要说,我不敢求得你的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事情的因果。

我妈的病,是真的,她真的需要一笔钱来治,两年前,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南下广州,我跟你当初一样,初到南方,地生路不熟,找不到一份工。后来,我遇上了你们的工头,我被他骗了,借为我找工之名,把我侮辱了,然后,介绍了发屋那份工给我,表面上我是洗发妹,暗地里却是她的情妇。直到遇上你……我知道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因为我已是残花败柳之躯,没有资格爱上你,而工头又在背后给我施加压力,要我骗你的钱,我不肯,他就打我,我并不是有心骗你的呀。

昨天,我听说你出事了,我知道,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出事。当我知道你出事的时候,我很清楚,我给你带来的伤害已无法弥补,我不想让大家都痛苦,所以,我选择离开,这里,是我曾经骗过你的钱,还有我所有的积蓄,我知道这样解决不了什么,但希望你能收下这份心意。

最后,我想说的是,南方,并不一定是理想的天堂,医好伤后,回来吧,回陕西,我会等你,如果你能原谅我,不嫌弃我的话。雪2003.08.12

阳流下了眼泪,浸湿了信笺,窗外的残阳也不忍地落下余晖,照着这不幸的人,在远处,有一个人正陪着阳流泪,伤情地注视着阳,她,正是尚未离去的雪……

箫竹

2003.08.12

注:早期作品,本文曾发在其它论坛,曾以“箫竹”和“箫风残竹”及“残狼·重生”的ID发贴,除此三ID外,其它署名皆为抄袭之作,特此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