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咖啡加点糖

他低着头，默默地搅动着杯中那黑色的咖啡。

心情，亦如这杯咖啡一样，昏黑、翻滚、旋转。

她已经向门外走去。那样决绝，坚定、甚至，在他看来有些冷酷。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搅动着杯里黑色的咖啡，象在搅着自己的心。难道，爱情是这么脆弱的吗？连一点风浪都经受不起？

他和她是青梅竹马，一起上学，一起工作。但是，他所在的工厂倒闭了，他也失业了。而她，却进了一家外国公司，准备受派出国学习。

她有很好多前途。他，却前途莫测。

于是，争执、争吵……。

于是，这一天，她说，她再也受不了了！分手！

她对他说这句话的地方，是他们定情的那个小小的咖啡屋。

她说完，就转身而去。

没有回头。

他搅动着杯里黑色的咖啡，转头望向窗外，忽然发现，路边的树上，叶子都枯黄了。

是秋天了。

一片落叶飘过，摇摇晃晃地飘过窗前，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想，快下雨了吧。

该回家了。

他没带伞。

喝了一口不加糖的黑咖啡，很苦，但是，回味却很绵长。剩下大半杯黑色的咖啡，没有喝。他不想一次饮尽。

绵长的滋味，是需要时间去体味的。

那天，他回到家的以后，天却并没有下雨。

下雨的，是他的心。

那时，他还很年轻。

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到树叶发黄、飘落的时候，每到那天她离去的时候，他总会到那个小小的咖啡店里，喝上一杯咖啡，黑咖啡，不加糖的黑咖啡。

他还是喜欢不停地搅动着杯里黑色的咖啡，象搅动自己的心情。也总是浅浅地品上两三口，而将剩下大半，留在杯中。

慢慢的，已成了习惯。

有一天，他的秘书问：您的咖啡里为什么不加点糖呢。

他笑了笑：不加糖的味道，很醇。

第九次树叶变黄的时候，他又坐在那家小咖啡屋里。

咖啡屋里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还是老样子。

他已经买下了这个小小的咖啡屋。

他不想改变。

他望向窗外，一片枯黄的落叶，摇摇晃晃地从窗前飘落，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搅动着杯中黑色的咖啡。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下雨。

他一直很遗憾，那天，天为什么没下雨。

门开了。走进一个人。

一个女人。

他抬头，看到一双眼睛，熟悉，而又陌生的眼睛。

岁月，已经在那张曾经明媚而清纯的脸上，印满风霜。

他有着一瞬间的恍惚。

她坐在他面前，无语。

这些年来，他知道她的一切，知道她出国，结婚，离婚，也知道她事业做的很不错，拥有着很多女人无法得到的一切。

但是，当他忽然又面对她时，他猛然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来到底在坚守着什么。

是一个梦吗？

一个属于年轻人的梦？

他望着她的脸，忽然觉得，这张脸离自己好远，好远好远，远隔万水千山。

他不由自主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忽然，他觉得，咖啡真苦！

悠悠的岁月里，他，已不是当年那个他了。而她，亦不再是当年那个亮丽而清纯的她。

时间，已经改变了很多。

那么，他坚持的，到底是什么呢？

只是一种心情。

他忽然间豁然开朗，微微一笑，将杯中黑色的咖啡，没有加糖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他回头对站在吧台里的小伙子说：下次，给我的咖啡里加点糖。说完，他向她灿然一笑，什么也没说，便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刚出门，便感觉几点冰冷落在脸上。

哦，下雨了。

终于下雨了。

他伸手抹去落在脸上的雨水，忽然笑了。

今天，他还是没有带伞。

但是，下一次，他会给咖啡加点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