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儿子吃饭

看墙上的钟指到8点时，我拿起电话。什么班这个时候也该下了，儿子应该在家。

听出我的声音，没等我开口，儿子先说话了：“我明个中午准回去吃饭，有什么话见面在说，我现在正忙着，先挂了啊。”

虽然我连句话都没得空说，但心里一下高兴起来，我已经二十八天没看见我的儿子了。

早上一出院就看到了前面穿着武功裤的王姐，我说今儿我不去学剑了。王姐急了，冲我嚷嚷：“今儿可学关键的新招！”什么新招旧招，给儿子做饭才是关键的一招，一拐弯就奔早市场了。

早市都是人，卖什么的都有，热热闹闹说不出的喜庆。花花绿绿的成堆的青菜跟刚从地里拔出来似的水灵，看着就让人高兴。我挤到卖鱼的摊，小姑娘三两下就把条活鱼给收拾干净了。回家连鞋都没换蹬蹬进屋塞冰箱里。跟电视学的，冻一冻营养不流失。转头去超市前等着开门。儿子就爱吃我包的龙须菜饺子，不是吹牛，我拌出的饺子馅连一级厨子也比不上。

儿子还是第一次这么痛快地说回来，突然袭击搞得我看着表在厨房忙了一上午。

一切就绪正好十一点。

我给儿子打电话。儿子说二十分钟后就到。我赶紧把菜都做好端上桌子，等会儿子来了我好有空和他说话。

可过了四十分钟，儿子还没个影儿。

我打电话问。儿子说“再等一小会儿”。

这一等又过了二十分钟，我心里长草，忍不住再给儿子打电话。儿子说：“妈，我这边临时有事，您自己吃吧。”

什么？！

儿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像一整个馒头塞在喉咙口，堵得我上不来气：“现在是中午，谁都得吃饭啊，我已经做好了，你吃完再回去办事。”

“我这脱不开身，你自己吃吧。我让小琴明天带孩子去看你……”

我越听越气，没等儿子说完，我就把电话撂了。只感觉心跳加速。救心丸呢？

反复看见我变了脸，儿子的电话立刻追了过来，笑嘻嘻地说：“妈您别生气呀！我这边有点事没办完，我不是怕您饿着吗。那这么吧，只要客人一走我马上回去，行不？”

“这还差不多。”我的气立刻消了，心跳也恢复正常了。

我把饭菜用盘子扣上，下楼坐着。

到大门口等了一会。

在沙发上看会电视。

站阳台向大门口望了一会。

回头我又把菜重新加热一遍。

就是不来啊。

一点十五分，门外终于响起了敲门声。

看见儿子，我立刻乐了。

“我煮饺子去，你洗洗手上桌等着，就好啊！”

儿子笑呵呵地来帮忙端饺子：“妈，这段公司生意好，客户多，我是真没空来看你。”

“上次你说生意不好没空来看我，现在生意好了还是没空看我，我是明白了，只要是看我你就没空！”

“那哪能啊？你是我妈啊！”儿子赶紧分辨。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啊？上个月我只看见你一面，这个月我给你打了4次电话才把你请回家。”

“我这不是忙事业吗，我有能耐，您也风光啊。您乐意我做一个平凡的工人，倒是天天能来看您，可一遇个为难事就得跟您伸手，那样好啊？”

“少贫嘴！”我瞪了儿子一眼，儿子更乐了。夹一个饺子塞嘴里立刻夸我：“好吃！妈，走遍天涯我就爱吃我妈的饺子，老边的都比不上！”

我知道儿子哄我，可我是真爱听这样的话。

“又瘦了，还是喝酒不吃饭啊？胃又疼了吗？”儿子的胃病就如同长在我身上，太让我挂念了。

儿子说：“不了，我现在已经不喝太多的酒了……”

正说话，儿子的手机响了：“喂……”

看儿子吃的喷香，我这心里暖呼呼甜丝丝的，一个劲给他碗里夹菜。

“别吃那个‘水煮鱼’，一盆的辣椒，不犯胃病才怪。”

“啊。”

“年轻不在意，等老了病找上来了想治就晚了。”

“知道了。”

“小明这次月考没考好，小琴工作忙，你早点回家教教孩子……”

儿子的手机又响了：“你好张总……”

“你下班早点回家，别天天在外面呆到半夜，那天小琴都不乐意了……”我话没说完，他的电话又叫起来。

“你能不能把那玩意给我关了，说个话都不消停。”

儿子嘿嘿地笑，说：“妈，你不懂，业务电话，有时候一个电话就是几万块啊，晚上都不能关。”

等儿子说完电话，我继续说：“我听小琴说，小明现在迷上了电脑游戏，你得说说这孩子，不能……”

那手机又叫起来。

“你是来打电话来了，还是来看我来了？”我真有点生气了。

“您说您说，”儿子揣起电话哄我：“您继续说，我不接电话了啊！”

我又接着说孙子，说完孙子又说儿媳妇。这期间儿子又接了三个电话，最后一个电话只说两句就挂了。

“我得立刻回去，山东的客户来了，我争取把这个五万元的订单拿下来。”儿子边说话边拿起衣服往外走。

“你的饭还没吃完呢！再吃几个再走啊……”儿子早没影了。

这饭吃的真是郁闷！

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的儿子却是翅膀一硬就没了娘。以前每个周末都回来看看我，说说话，问问有什么需要。随着工作升职，事业有成，回家的次数是越来越少，每次给他打电话不是正喝酒，就是忙得连说句闲话的空都没有，好容易把他叫来想说说话，却一个没说成，现在饭也没吃完就跑了。

望着一桌子菜，我直叹气，索性扔下筷子到厨房洗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