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诱惑
终于回家了,寻找到了曾经失去的温暖,一阵心酸,但结局是美好的。千百回转的困境,困苦,苦楚,终究是等来了光明温暖的幸福,祝福主人公,问好作者!
夜,黑暗无边。
我拖着老旧老旧的行李袋,孤独地走在黑漆漆的乡村之路。不知多远的村庄里,传来了犬吠的声音,还有公鸡的打鸣。一片静谧,一片安详,还有我向往的温暖。
我要回家,可是家在哪里?我不知道。
不时,我仆倒在地或者田里,我身上已全部是泥,但幸好,我没有受伤。露水沾湿我的衣裳,阵阵的凉,阵阵的寒。偶尔,一只青蛙从草丛里窜出来,“扑通”地跳到田里的水洼去。间或,还有老鼠“吱吱”地乱叫,可能还有蛇。这一切都吓得我心惊胆颤,我想哭,可我不敢哭,我怕哭声会招来更大的动物。我已经三天,三天里一点东西没有进过肚子,已是无力奔逃。
那老旧老旧的行李袋已经伴随我十年多了,十年里,我从不让它离开我的视线。那里面装着我零岁、一岁时的衣裳,是我的亲人留给我的。每当我伤心时,我会抱着它哭,就象抱着我的父亲,就象抱着我的母亲,在他们的怀里哭。
可我的父亲母亲在哪?我是从哪里来的?
我懂事的时候,我已经在城市的孤儿院里,那里有许多象我一样的兄弟姐妹。
我不停地问孤儿院的阿姨:“阿姨,我的爸爸妈妈在哪里?为什么他们没有来接我回去?”再长大些,我又不停地问:“阿姨,我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我?”
阿姨们总是摇头,我天真地以为她们也不知道。
后来她们把行李袋给我,说里面是捡到我时在我身旁的,袋子里面全是衣裳,还有几百块钱。
我抱着袋子,痛哭--
为什么?
阿姨们也无从回答,后来我不再问,没有结果的问题,只能是一种折磨。我去玩,我努力地想让自己开心一点,想试图忘却那不要我的父母。
可是,每天,碧阿姨总是跟着我,不让我跑太快,怕我跌倒。我想和兄弟姐妹们做游戏,碧阿姨不让,我想去滑滑梯,碧阿姨也不让。我想去爬树,碧阿姨总是大叫:“春儿,不要爬树,会跌倒的!”于是,每天我就一个人,一个人和碧阿姨在草地上玩。看着兄弟姐妹们开心的游戏,我总是落落寡欢。无论碧阿姨怎么逗我,我都没有笑过。
“碧阿姨,为什么我不能和他们一起玩?”那天,我看到同宿舍的哥哥们去滑滑梯,我问碧阿姨。
“你和他们不同,你身体不好,碧阿姨每天和你玩。”碧阿姨抚着我的头,怜惜的说。我看到她眼里有晶莹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泪光。
我拉着她的手,说:“碧阿姨,我不问了。”
我坐到草地上,看蚂蚁爬来爬去,不知忙碌地做什么。
碧阿姨给我讲笑话,可我听不进去。“碧阿姨,我可以问第二件事吗?”
“什么事?”
“我为什么叫春儿?这个名字是谁取的?”我心里充满期待,我希望这个名字是我父母取的,这样我会有多一点父母留下的东西。
可是碧阿姨的问答让我大失所望,她说:“我们是在立春的时候捡到你的,所以叫你李春,用的是谐音,叫春儿,也很好听呀。”
但有一天,我还是被一根小小的树枝绊倒了,手掌擦破了,血却不停地流。这下,吓坏了碧阿姨,她大叫起来:“院长,快打电话给120,春儿摔破了手!”还紧紧的握住我的手腕处,握得我好疼。
我很奇怪她怎么大惊小怪,摔破手掌而已,我是个勇敢的孩子,我不怕。
在医院里,医生帮我处理了伤口,不再流血了,便包扎好,然后和院长出去走廊谈话。虽然很小声,可我还是听到了他们谈话的一些内容,我知道了一个词:“白血病”。
原来我有白血病,怪不得我要经常吃药。
我问照顾我的碧阿姨:“碧阿姨,什么是白血病?”
碧阿姨一把把我搂在怀里,哭了。
六岁那年,院长和碧阿姨把我送进学校读书。
可是走了几个学校,都离开了。我想他们并不是认为我顽皮,而是因为我有病才不要我读书的,我伤心,但我不哭。
最后,在一个叫第十二小学的地方,院长和碧阿姨和那个叫校长的谈了好久,出来后,碧阿姨高兴地说:“春儿,以后你就在这里读书,好好学习,长大了好找工作。记住,不要跑,不要顽皮,不要……”
我抬起头说:“碧阿姨,春儿知道了,你跟我说过好多次了,我会记住的,你放心。”
于是我静静地读书,静静地学习。下了课,还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或者到走廊上去,静静地看奔来跑去的同学们。体育课,老师从不让我参加打球和跑步,我就坐在树荫下,静静地看同学们大汗淋漓地奔跑,嘻嘻哈哈地大笑。放学了,上最后一节课的老师带我下楼,送到校门口外,交给来接我的碧阿姨。
有一天,我问教语文的周老师:“老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周老师笑嘻嘻的说:“哟,我们春儿有问题问呢,不错嘛,说吧,什么问题?”
“老师,什么是白血病?”我满怀期待地望着她。
周老师的脸一下子变了,良久,她蹲下来,拉着我的手,很认真很认真地说:“春儿,老师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你的病较严重。不过你不要在意,好好读书,将来会把病治好的。”我默默地转身走进了教室,身后是周老师怅然的目光。
那天放学,周老师和我一起,跟着碧阿姨到了院里,我回宿舍,她们去找院长说话。
过了许久,碧阿姨把我带到院长那里,周老师也在那儿呢。
碧阿姨把我抱在怀里,对我说:“春儿,你的病,也应该让你知道了,但你不要太在意,现在医学发达,会治好你的。”
我点了点头。
院长亲切的摸了摸我的脸,说:“春儿,白血病,又叫血癌,目前还没有很好的办法去治疗,只能换骨髓,但要花很多很多的钱。现在,院里没有那么多的钱,以后有钱了,我们会让你换骨髓的。”
周老师把我抱过去,坐在她的膝上,心疼地说:“春儿,你不能打球,跑步,或者做其他激烈的活动,是因为如果流血了,很难止血的,所以你不要认为老师偏心,老师是担心你。”
我懂事的应了声:“嗯。”
我终于知道,我父母不要我,是因为我有白血病,要很多很多的钱治疗,他们没有钱,我不怪他们。
但我真的想要有个家,我想你们。
二年级的夏天,一个周末。碧阿姨来到宿舍,高兴地对我说:“春儿,快,到院子里去,有一群叔叔阿姨来看你们,如果看中了你,就把你带回家,当他们的儿子,你就要有家了。”
我好开心,好高兴,因为我要有爸爸妈妈了。
我拉着碧阿姨的手,几乎是跑着到了院子里,我看到很多兄弟姐妹都在,排好了队伍。一群漂亮帅气的叔叔阿姨们在那里等着。
这里,院长说话了,她说:“小朋友们,现在,有一群叔叔阿姨们来到这里,他们愿意领养你们中的一些人,现在我们就让他们来挑选,大家鼓掌欢迎。”
我和兄弟姐妹们一起鼓掌,手掌都拍红了,疼了,才停下来。
兄弟姐妹们冲上去,拉着那些叔叔阿姨们的手,喊着:“带我回家吧!带我回家吧!”
怯怯地,我走到一个漂亮阿姨身旁,拉了拉她的裙子,昂着头问:“阿姨,我带我回家吧,我想有个家,我想有爸爸妈妈。”
那漂亮阿姨蹲下来,说:“真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春,读二年级了。”我很高兴,我以为她要带我回家。
“那我叫你妈妈吧,妈妈!”我叫她。
“呵呵,叫得真甜。等会,我和你碧阿姨谈谈,如果行,我就带你回家。”漂亮阿姨说。
“好,我在这等你。”我开开心心地坐在那儿,等待。
她去和碧阿姨谈话时,我看到,和我一个宿舍的阿勇,小清被两个叔叔领走了,还有我喜欢的阿静也被一个阿姨带走了。我想,我也会被漂亮妈妈带回家的。
渐渐,叔叔阿姨们都走了,没被领走的兄弟姐妹都哭了,哭着回宿舍了。我,还坐在院里,等漂亮妈妈,渐渐,我静了下来,不再笑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漂亮“妈妈”和碧阿姨走过来了,我又高兴了,站了起来。
漂亮妈妈走过来,抚摸着我,我感觉她的手很好温暖。
可是,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我愕然,呆在那里,待回过神来,看她已经走到院门口了。我跑上去,不顾一切地跑上去,一边大叫:“妈妈!妈妈!带我回家!”
碧阿姨大惊,边追边喊:“春儿,不要跑,不要跑!”她把我抱起来。我大哭,多时以来积聚的伤感终于爆发,我的泪水在我的脸上奔流,我向门口方向伸出手去,“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可门口处,已经没了漂亮“妈妈”的身影。
我知道了,我的病,真的很难治。
好多好多天,我的脑海里,全是漂亮“妈妈”的身影,无论碧阿姨怎样开解我,我不时地哭泣或抽泣或大哭,直到声嘶力竭,才沉沉睡去。
我不想出门,没有妈妈,我出门干嘛?我不想读书,没有妈妈,我读书有什么用?
碧阿姨没办法,她骗我说:“春儿,你别丧气,会有人收养你的,你会有妈妈的,你还会有爸爸,甚至爷爷奶奶。”我知道她骗我,但我走出了宿舍门,我去上学了。
不为什么,只是我知道,七年来,我都是那样过来的,我不用管她是不是骗我,我还会一个人这么过下去。
我就这样一个人过下去,读书,还有就是和碧阿姨呆在一起。在我的生命里,碧阿姨成了我最亲的人。
就这样吧,就这样到了四年级,我九岁。
这一年,又是我生命中最痛的一年。
那天放学,我和周老师在校门口等碧阿姨。门外是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我新学的成语。我看见碧阿姨在马路对面,微笑的向我招手,微笑的向我走来,就像妈妈。
突然,一辆小汽车呼啸地驶来,“嘭”地一下,撞向碧阿姨,碧阿姨飞了起来,象一个长了翅膀的天使。又象流星一样,飞过我的天空。
我脑里“嗡”的一响,一切便这样静止了。
待我醒来,已是第二天,可我已经哭不出来了,我无泪。
我真的不再想了,什么也不想了,我生命中的支柱已经倒塌,我知道那叫做“死”的事情。碧阿姨并不是变成了长翅膀的天使,到天国去了,她是死了,是生命的结束,永远离开了人世,离开了我的生命。
我常常呆呆地看着碧阿姨离去的地方,希望某天,真的能看到长翅膀的天使,带我去天堂,去找碧阿姨。身边的街道还是一样的繁华,身边的车流依然喧哗,身边的人群还是那么匆忙。
周老师劝慰了好多次,还到院里与院长访谈了好多次,我心如止水。
一晃,两年又过去了。
我学会了上网,在网上,我查到了关于白血病的知识,知道了我的病要多少钱才能治好,要如何才能治好。
我还知道,如果不换骨髓,我活不过20岁。
两年里,孤儿院里又来了两批认领孤儿的人,漂亮“妈妈”也来了一次。只是我不再象那次一样去拉她的裙子,她摇头、安静的离开时,我也不哭。我还把她给我留下的物品送给了小弟弟小妹妹。
是时候离开了,我要去找我亲生父母。
我几次问了院长,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在丢弃我时,打过电话进孤儿院,说的是粤语。我又在网上查到,说粤语的只有广东和广西的部分地区。我听过,我能区分什么样的话是粤语。
我悄悄地把院长发下来的生活费积攒起来,两年里,我终于积攒了500元钱。钱不多,但我想即使是乞讨,我也要走遍两广,我要回家。
在一个夏的夜里,下了迷蒙的雨,天地间仿佛全是雾,看不清方向。
我就在这样的夜里,悄悄地离开了孤儿院。
路上,我节衣缩食,餐风露宿,一路向南,向南。
我走过城市,在小饭店里帮人家洗碗,受尽老板的白眼与苛责,只求一餐饱饭。晚上,我绻缩在车站、桥洞里。我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城里,看到了寻人启示,是院长她们在寻找我。但我不能让她们找到,我还要回家。我也不能在城市留太久,因为是童工,会被驱赶。重要的是,我还要去两广。我想,我的父母不会在城市里,因为城市里都是有钱人,有钱人不会抛弃自己的儿子。
我走过村庄,没有吃的,也不敢妄想化多点钱。能讨到就吃,讨不到就在夜里摘农户的瓜果。一路上,我不得不小心奕奕地保护自己。有时,我被村里的小孩用泥巴扔,我顾不得,赶紧离开,我怕他们用石头扔,我不能受伤。有时,我被村里的狗--不是一只而是成群的狗狂撵,逃得几乎脱力,但我不能不逃。
而夜,我多次是在野外露宿,风凉水冷,好多次感冒了,发烧了,我扯了田里的大蒜,吃几口了事。还好有几次我能宿在村民的草堆里,屋檐下。
每到一个说粤语的地方,我总要逗留好久。
我到河里或塘里洗干净自己,每天在街上逛,抱着我那老旧老旧的行李袋。或者在村庄的周围几遍几遍地走,希望,某天,我的父母能通过那老旧老旧的行李袋认出我是他们的儿子。我还偷偷地在人们身边学粤语,虽然不是很正宗,但也能听懂别人的话,还可以用蹩脚的粤语讲几句。
我找到一张废纸,用黑泥写上“寻找父母”四个字,引来人们的围观。即使围观者多叹气,即使围观者说我骗人,我都不在乎。关于父母的一点点的沾边的信息,那是一种诱惑,我都欣喜若狂,因为我知道,我离家的距离又近了。
在一个小镇里,有一个叔叔可怜我,说要收养我。我摇摇头,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他,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他的负累。他叹息,给我留了一百块钱,走了。
而在一个县城里,我被骗一个小偷集团骗了,那人说要帮我找父母,我当然高兴地跟他去了。可是那人把我关起来,第二天要我上街去偷钱,我不肯,他要打我。
我知道自己不能受伤,便赶紧求饶,但要求带上我的老旧老旧的行李袋。那人同意了,带我到街上去,远远地跟在我后面,防止我逃跑。但我走到公安局门前时,趁他不注意溜进了公安局去了,那人就赶紧跑了。
夜里,我趁天黑,离开了那县城。
走过冬季,我在寒风里。
有一个我不知道名字的城镇,一派冷清,孤单的我,连一个桥洞也没找到。也没有车站没有候车室。我躲在人家的屋角边,把老旧老旧的行李袋里的儿时的衣裳拿出来,盖在身上取暖。儿时的衣裳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我嗅着,仿佛那里面有父母的味道。我甜甜地睡去,梦里,我见到了父亲、母亲,我的爸爸妈妈,可他们的身影是那么远,那么的模糊。
城镇没有给我太多的希望,而且无处可以躲避寒风。
我又跑到农村去了,乡村之路,带我回家吧。
乡村里,有农民收割后的成堆的稻草,夜,我不须害怕寒冷。即便身边躺着牛儿,它们的粪便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我也不在意,我能在意吗?我只求能够安稳地睡着。
走走,停停。
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有一年了吗?也许吧,我的头发已经好长了,遮住了我的肩膀,跌落我的后背去了。
雨季来了,我惶惶地走在雨里。
雨不停地下,好多天好多天,水涨起来了,一些城市和乡村都被淹了。道路也淹没了,我再也不能走远了,只能在没淹到的地方寻找。
那天夜里,困极的我在桥洞下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我感觉有什么推我的身体,我便惊醒了。
天那!河水已经漫上了我的身躯,正要把我推向下游去。我那老旧老旧的行李袋已经离开我半米远了,我跳起来,一把抓住它,跑到了桥上。
我到处寻觅可以避雨的地方,还好,我找到了一间废弃的庙宇。
我走进去,看到庙里供着关二爷,我深深地跪了下去。我祈求关二爷保佑,保佑我能找到父母。
拖过我那老旧老旧的行李袋,我打开它。我发现袋子里的衣裳几乎全湿了,想着一路走来的艰辛,心中涌起一阵悲痛,哭了。
值得安慰的是,我花了一元钱买的火柴还没有湿,便生起火来,一来自己可以取暖,二来可以烤烤淋湿了的衣裳。
想起学过的那首诗叫《枫桥夜泊》,我轻轻地吟诵:“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此时此景,我便是那诗人,但我连钟声也没有。
天空,仿佛破了个洞,更漏,点滴到天明。
终于,终于,雨停了,洪水退了。
我再次抱着我那老旧老旧的行李袋,向南,向南。
春暖花开的季节,我来到海边B市。
望着B市的繁华,望着B市的车水马龙,我想起了天使般的碧阿姨,想起了慈祥可爱的院长。这么长时间了,院长她们还在寻找我吗?哎!即使有人看见我,也不可能认出我来了。我满脸污垢,长发及腰,衣服也很邋遢,谁分得出是我男还是女?
我在一条人流很多的马路边,坐着,手里擎着我写的“寻找父母”的牌子,引来好多人围观。一天、两天……
一个星期过去了,我以为在这里再也没有父母的消息了,我准备到其他地方去了。
那个彩霞如血的傍晚,不知是什么节日,B市的人们早早地就不上街了,有的地方还燃放起了炮仗,到处呈现了喜庆的景象。我回转身去,想要收拾东西,去找吃的和晚上睡觉的地方。
我发现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我的老旧老旧的袋子旁边,手抚着我那老旧老旧的袋子。我大喊:“别动我的东西!那是我的!”
中年男人回过头来,忧郁地看着我。
我呆住了。
我见过他吗?我认识他吗?为什么似曾相识?他是谁?与我有什么关系?
中年男人拉住我的手,攥得紧紧的,泪,从他忧郁的脸上落了下来。
“儿子,你是我儿子。”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许久都没有反应。
“儿子,你受苦了。爸爸来了。”中年男人把我拉到他怀里,痛哭流涕。
这次我听得很清晰,我是他儿子,他是我爸爸。
我一阵晕眩,倒在他怀里,耳边,只听到他的喊叫声。
当我幽幽地醒来,我看清楚了,把我抱在怀里的忧郁的中年男人,我的爸爸。“你真是我爸爸吗?”
“嗯,是的。”他拉过我那老旧老旧的行李袋,说:“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袋子的,幸亏你还保留着,要不我也不能认出来。”
泪水刹那间流满我的脸庞,我呼喊着:“爸爸!爸爸!我终于找到你了!”
“好儿子!好儿子!”爸爸紧紧地抱着我,良久。
拿起我那老旧老旧的行李袋,爸爸带我去饭店吃饭。
在饭店里,爸爸牵着我到卫生间里,为我洗干净了身子,然后点了好多好多的菜,看着我吃饭。
“吃吧,儿子,不够再点。”爸爸抚摸着我的头,亲切地说。
“够了,不用再点了。爸爸,你也吃。”我给我爸爸挟了块鸡肉。
泪水,再次流下了他忧郁的脸:“谢谢乖儿子。爸爸对不起你,你骂爸爸吧。”
“不,爸爸,我不怪你,我知道我的病好不了,你有你的难处,否则你不会不要我的。”我又给爸爸挟了块鱼,我说“爸爸,现在我回来了,我只想和你,还有妈妈度过我最后的时光。”
顿时,爸爸大哭起来,完全不顾旁人的奇怪的目光。
我走过去,与爸爸抱头痛哭。
那一夜,星光灿烂。
爸爸与我乘车回家,路上,爸爸告诉我,我的家在B市的一个小乡镇。除了爸爸妈妈,我有爷爷,奶奶,还有姐姐和弟弟。我知道了我自己原姓黄,爸爸曾给我取名叫闯闯。
现在,全家人都在等着我呢。
我奔向幸福、温暖的家。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最先迎出来的是我妈妈,然后是爷爷奶奶,后面跟着姐姐和弟弟。
妈妈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声泪俱下。而我,也紧紧地抱着她,边哭边喊:“妈妈,我想你。”
“闯闯,闯闯,妈妈在这儿,妈妈再也不要你离开了。”妈妈哭着说。
后来,爷爷奶奶牵着我进了家门,我看到了我的家--一间两层小楼,面积不大,很简朴,但我喜欢,喜欢它的温暖。
姐姐拿出剪子,帮我把长长的头发剪去,她说:“闯闯,明天让爷爷带你出去理个好看的头发,好吗?”
“嗯!”我还不习惯这个家,姐姐的亲切让我觉得不好意思,害羞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吧。弟弟也很懂事,拿来他的玩具和我玩,他和我简直是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身材大小不同而已。
我从那老旧老旧的行李袋里,拿出藏得好好的500多块钱,交给妈妈。我妈妈:“这是我积攒的,我一直不敢花多少,我要用来作为送给你的礼物。”我这样的举动,把妈妈又惹哭了。
夜里,我和妈妈睡,我梦见了天使,原来真的有天使。我的妈妈,象天使一样漂亮,和天使一样慈爱。
第二天,我理了新发,有了新衣服,知道了姐姐叫媛媛,弟弟叫创创。
爸爸说了,他会联系学校,把我送去读书。还要到派出所去重新让我入户。以后他和妈妈要努力工作,等挣够了钱,全家都要去配型,如果合适,就为我换骨髓。其实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能活多久。至于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丢弃我,我不让他们说。我真的不怪他们,我有家就够了。
我爱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