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振军的网恋

心香袅绕 短篇 红粉蓝颜 2011-07-04 19:45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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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网恋,注定没有结果,除非是你未娶她未嫁的那种。一段让人唏嘘的故事,里面也说明了网恋的本质:萍水相逢,怎能轻易就相伴一生!

“老婆,你猜猜,我现在在哪里?”吕振军身裹绵软厚实的深蓝色羽绒服,脸色冻得青黑,脚下踩着厚厚的积雪,边滑行边高喉咙大嗓地打着电话。

“谁是你老婆?你没冻成冰棍吧?怎么还乱喊?”对方回敬吕振军忿忿地嗔怪。

吕振军却不以为然:“在我心目中,你早已成了我老婆,当然是未见面的老婆。我在东北冰天雪地的地方不想呆了,准备回省城。火车可能要经过咱的家乡,你愿意我来吗?我给你买点东北的木耳、人参和皮制品吧,我很想来见见你,老婆!”

对方大声地斥责着:“别乱跑动,我不要你的东西,我有老公的,尽管他不好,我也只能为了孩子凑合。我们能做朋友就做,做不成就不要交往了。我关注着你找到幸福的那一天,好好寻觅意中人吧!”

接着,吕振军听到嘟嘟的盲音,电话被对方挂断了。他苍凉冷凄的脸冻得麻木了。雪花还在飞舞,纷纷扬扬如一只只轻盈洁白的蝴蝶,扑进衣领内,沁凉的雪水渗进了心房。他预感自己锲而不舍地网恋即将结束,他想有个家停下流浪脚步的愿望即将落空。他不禁失意地跌坐在火车站候车室的椅子上,呆呆地候着列车进站的时间。

吕振军打电话的对方是他家乡洪城一位网名叫“疏篱瘦菊”的公务员,她两年前主动添加的吕振军。两年前吕振军还在省城表哥的广告传媒公司打工,工作需要,也是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个性缘故,他的网名就叫“振军”,他的网友多为男性,一部分是公司的客户,一部分是他的战友,个别的几个女性,除过侄女、外甥女之外,都是别人要求加进来的,他很少和陌生的女性聊过天。但是,吕振军不由自主地被这个网名诗意凄凉的疏篱瘦菊深深地吸引了。他发现疏篱瘦菊经常午夜了还在线,他夜晚工作疲惫至极时,便和疏篱瘦菊搭讪,起初人家不理他,这反而引起了吕振军浓烈的兴趣。他查看了疏篱瘦菊的个人资料,36岁,比他小三岁,IP地址显示是家乡洪城人。他每天一看见疏篱瘦菊上线总抑制不住好奇地要问候几句,疏篱瘦菊也开始礼貌性地应答他几句,他问她为什么加他,疏篱瘦菊说是有位失去音信多年的同学也叫“振军”这个名字,突然心动以为遇上了故人,所以加了他。吕振军又问她经常熬夜玩什么,她说种菜。于是,他也开通了QQ农场,两人便交流起种菜如何增长经验值的心得体会。吕振军开通QQ农场的时候,疏篱瘦菊的农场已经升到了8级,牧场也升到了3级。他说要和疏篱瘦菊比赛谁的农场升级快,疏篱瘦菊颇为自信,认为吕振军才开通农场,牧场没有黄钻邀请还不能开通,怎么可能超越她的级别。吕振军发给她聊天信息:“走着瞧!”

吕振军每天忙着绘制、打印客户交来的各种设计图纸、标书等等,还负责送到各单位、公司。他已经在表哥公司呆了五年了,他图的是公司有一个小间能让他容身,表哥也是为了夜晚有人呆在公司工作给他安置了住处。表哥每月付给他一千元,他似乎早已沉稳了不安分的心,失却了早日的锋芒锐气,也就心甘情愿地吃住着,勤恳仔细地工作着。其他四个工作人员都有固定的作息时间,而他由于住在公司的缘故,常常熬夜工作,第二天还要分送图纸、材料。白天公司声音嘈杂,他又睡不成觉。长期夜以继日地劳作,使他显得有些沧桑,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下卧着两条鼓胀如金鱼的眼袋,脸色也越发青黑灰黯,人瘦削得皮包骨头。他出门往往会招来路人讶异隐晦的目光,他明白,他被人看做了吸毒者。没办法,他不想再四处奔波地讨生活,只想能稳定下来,也就不知疲倦地旋转在这个不用出卖繁重体力的公司里。

工作忙碌的间隙,寂寥困乏的夜晚,吕振军便和家乡小城的疏篱瘦菊聊几句。起初两人聊得最多的是农场游戏的有关事宜。吕振军的工作性质与电脑为伴,每天都能经营农场多次,他让战友给他的农场撒草、放虫子,这样,他的经验值和金币数升得挺快。添加农场游戏两个月以后,吕振军的级别就已经赶上了疏篱瘦菊的级别,两人都达到了12级。吕振军逗疏篱瘦菊,盲目自信是不应该的。疏篱瘦菊也惊讶于吕振军的飞速升级,问及他升得快的原因。吕振军耐心地告诉她每天好几次收、种、偷,锄草,捉虫的耕耘经过。疏篱瘦菊说她工作繁忙,只有晚上余闲时间多,自叹不如吕振军,甘拜下风。接着,疏篱瘦菊找她的黄钻妹妹邀请吕振军添加了牧场。吕振军怀着对千里之外家乡的深情怀念,两人共同聊及家乡风物和家乡人的质朴憨厚,还有疏篱瘦菊认识的吕振军的战友,渐渐感觉很亲近,友谊也加深了。吕振军想视频看看疏篱瘦菊,他根据疏篱瘦菊的QQ头像和交流时的温婉语气,猜测她是个书卷气很浓郁的戴着深度近视镜的公务员形象。疏篱瘦菊却不肯走出视频,视频镜头里给他的是一面刺眼的白墙。而吕振军工作的公司,老板表哥唯恐员工在公司里聊天视频,没有配置视频设备。很遗憾的,两人都朦朦胧胧地存在于对方的想象之中。

一天晚上,吕振军和几个哥们一起喝酒后,酒兴大发的他坐在没有视频的公司里心神不宁,便乘电梯从大厦18层的公司下到一层的网吧里上网,为的是能从视频里看到疏篱瘦菊的真面目。正好疏篱瘦菊在线,两人一见如故,又像老朋友似的交谈起来,吕振军多次发出视频邀请,并心情迫切地告诉疏篱瘦菊他在网吧,也有视频。迟迟不肯露出庐山真面目的疏篱瘦菊出来了。吕振军眼前一亮,精神为之一振。在他的印象中,家乡一年四季的沙尘造就的女子的皮肤多是随处可见的“红二团”,像他前妻那样长在城里如皎皎明月般的美女是很少的。而这个从小生长于农村的疏篱瘦菊却不是那种土里土气红黑相间的粗糙肤色,她光洁的鹅蛋脸白里透红,嵌着玫瑰花瓣似的双眼皮及乌黑晶亮的剪水双瞳,五官布局和谐自然,透着端庄典雅,吐气如兰,她该算是古典美女了。吕振军厚重的眼袋和棱角分明的瘦脸,惹得疏篱关切问候不已。吕振军诉说他熬夜的苦涩,还借着酒意向疏篱急于表达爱慕之意。疏篱却淡淡地笑了,她的嘴角上翘,一笑满脸都生动妩媚起来了,她虽过了豆蔻年华,却风韵流转,令吕振军陶醉痴迷。疏篱说她有丈夫有孩子,问及吕振军的妻子和孩子,不料说者无意地触痛了吕振军的心,吕狠狠地敲击键盘:“我离婚11年了,没孩子,独身!”疏篱不好意思地向吕振军道歉,吕恢复了乐观,不以为意。吕问及疏篱深夜孤寂一人上网的缘由,试探疏篱到底有没有老公。疏篱告诉他,她和老公两地分居,老公很少回家,孩子年幼,跟随公婆在乡村小学读书。疏篱说她经常一个人在家呆着,除过上班时间,她一直独处,都成习惯了,轻易不喜欢出门转悠。吕振军早已发现周末也是疏篱瘦菊一人呆在家里,他怀疑疏篱是个离婚的女人,疏篱告诉她的两地分居的情形他一点也不相信,只是殷切地问候着,一再地关照疏篱要开心点,活得乐观随意一些,不要苦了自己,人生短暂,不要自寻烦恼。

十年来,一直封闭着情感的吕振军,谈婚姻色变,从来不愿向人提及自己离婚的伤痛。他在和疏篱逐渐加深地交流慰藉中,了解了疏篱和丈夫关系恶劣的情景。某次聊天,他看到疏篱眼睛肿胀,神情很忧郁,便关切地问及疏篱的状况,疏篱忍不住告诉他,他和丈夫淘气了。没有家庭责任感的老公从来没有照顾过家。老公男性功能本来就弱,稍微上了年龄,越发不行了。身体的问题疏篱不在乎,只想和老公相亲相爱地经营家庭。可老公性格怪癖,越来越变得自私狭隘,小肚鸡肠,不负责任,躲避着疏篱,连家也不回。偶尔把家当作旅社住住,还要疏篱好生侍奉者,不然就和疏篱闹。疏篱被闹得情绪低落,一直背着人偷偷落泪。她早已认命了,背负着有名无实的婚姻独自一人撑持。吕振军颇有些愤懑不平,他禁不住叫嚣,男人咋能这样没有责任心,什么事都不管,还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真是男人的耻辱。他还说,他认为养家糊口是男人应尽的责任义务,如果他做丈夫,他绝不会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辛苦奔波去为生计打拼,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受到丁点儿委屈,他会努力挣钱让女人安闲自得地享受家的温暖。

随着聊天交往地逐渐频繁,两人有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吕振军把自己多年来的伤痛也告诉了疏篱。他是家乡洪城电子管厂的工人子弟,家里弟兄仨,他是老二。小时候他很聪明,学习并不差劲。初二时,青春叛逆的他仗着家庭条件优越,稀里糊涂地与坏学生结成了帮派,抽烟,喝酒,打群架,逃课,欺负师生,还在胳膊和胸口纹了两条摇头摆尾的黑赤色的龙,至今他都没有穿过半袖,怕人看见他身上的龙。他那时成了地道的小混混、小流氓。一次打群架,他用砖头拍破了同学的头,父母为他在医院看护同学。他被学校示众处理,开除了学籍,经双职工的父母再三恳求子弟中学的校长,改判他留校查看的处分,他才得以继续上学。但他的顽劣并未改变,反而变本加厉了,他们不在校内打架斗殴,而是转向了校外。由于他的勇猛莽撞,讲义气,渐渐在坏学生中树立了威信,成了一帮坏家伙的头目,大家都叫他吕哥。他也搞不懂他那时候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肆无忌惮、彻头彻尾的坏。他曾经顶住教室门,不要老师进来上课,待到老师进来时,从门上掉下一堆白灰扑了老师满头满脸。他曾经撩起女老师的长裙大呼老师穿了大红色的裤头,气得女老师放声哭嚎罢了课。他曾经和一帮男女生混在一起扭迪斯科,吞云吐雾,夜不归宿……回忆起往事,他愧悔难过。

初中三年,母亲时常为他流泪伤心,恨铁不成钢地絮絮叨叨他,总是拿哥哥和弟弟的乖爽相比,他更偏执地认为,哥哥和弟弟没有男子汉气概,像他温顺懦弱的妈妈。父亲打他,他就出走不回家。母亲被他气得患病了,身体虚弱。初中毕业后,他恶习未改,在社会的大染缸里鬼混了一年多。母亲突然病情严重,撒手人寰,再也看不到他的胡作非为了。父亲万般无奈之下送他参军了。在部队,他的身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淬火、磨砺,部队的文化思想教育也厉害,使他蓦然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地大转变,他学会了做人处事。他深深地愧悔对母亲的伤害,内心翻江倒海地反省了自己的青春叛逆。部队把他改造成了一个正直达观的人。从部队退伍后,他转业到了昌城,那是个全国有名的有色金属工业城市,他拥有了一份电力公司的电工工作。接着,洪城的亲人替他介绍了个身材窈窕、脸蛋俊秀的美女,他和那个花容月貌的女子一见钟情。20岁的他和18岁的美女很快结婚了,他把没有工作的娇妻带到了昌城,让她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他们的关系如胶似漆。他特别喜欢妻子娇丽的容颜和凹凸有致的身材,全身心地珍爱着她,把她当宠物一样地疼着,当花瓶一样地供着,珍视她如一件稀世翡翠,唯恐她会不开心。结婚8年,他和妻子一共有过七个孩子,年轻美貌的妻子怕孩子麻烦,他们都怕孩子会冲淡甜蜜自由的两人世界,七个孩子都被他们一一打掉了,其中第一个孩子都7个月了,基本成型了,是他亲手掩埋的。妻子也因此更加纤瘦俏丽,身轻如燕。他疯狂执著地爱着妻子,天天如同度蜜月。同事朋友叫他去歌厅唱歌他总是带着娇妻,从来不受蛊惑去拈花惹草。他认为有那多余的钱给小姐花销不如搏爱妻一笑。

结婚八年后的一次出差,单位原定吕振军学习七天时间,结果提前两天结束了学习任务,别人还准备游玩两天再回家,他却抑制不住对妻子的思念,为爱妻精挑细选了些衣食礼品,就兴冲冲地回家与爱人团圆。怎料,打开门锁之后怵目惊心的一幕,令他至今仍耿耿于怀。美丽的爱妻和一男人正缠绵在客厅的沙发上,热烈地拥吻着,男人尚未褪去衣衫,妻子坚挺丰满的乳房已裸露着。看到这情景,他喜悦思念的心情瞬间被腾空而起的烈焰所替代,他“咣当”一声扔掉了行李,怒不可遏地去追打那男人。那男人和妻子惊慌失措地逃跑,妻子颤抖着身子藏到卧室里去了,男人却夺门而逃,他没追上。如果他还是学生时不明事理的混混,他会痛打妻子一顿。可是,他不忍把军人坚硬如铁的拳头举向脆弱的女人,只是义愤填膺地责骂,他咬牙切齿地扬言,要是找到了那个男人,非宰了他不可。他质问妻子背着他到底干了些什么,和几个男人有染,妻子却不承认和男人有染。他询问那个男人的姓名、处所,妻子却一口咬定不认识,说是偶然遇见的,互相爱慕就在一起的。他不能容忍妻子对他的背叛,态度决绝地和妻子离婚了。而那个男人他追寻了多年还是没有找见人影,那男人似乎从昌城蒸发了,逃之夭夭,难觅踪迹。离婚后的那半年,他独自一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整日与酒为伴,伤感颓废,灵魂脱壳,他感觉是上苍对他过去冥顽不化、为非作歹地报应,真想以死来忏悔他懵懂莽撞的过去,想挽回母亲伤痛而去的魂魄。他独自舔伤,狂躁痛恨中还带过小姐回家,发泄似的放纵过自己的感伤,毁坏着他的躯体和灵魂,那段时间,他的胃受到了创伤,到现在,每顿只吃一碗饭。他回顾自己,虽然在初中时就和女生鬼混过,但是那时毕竟单纯,只限于在一起抽烟喝酒乱唱疯舞,没有过性行为。那段时间的他,心魔之火噼啪燃烧,他羞耻地放纵了自己。不幸接踵而来,他被单位裁员下岗了。他变卖了房产,离开了伤心之地。

吕振军怀揣伤痕累累的心,去流浪四方。他曾经去过东北、江南沿海等地打工为生,做过建筑工人,也做过城市下水道维修工人,还做过自己的电工本行,这些工作有干了一两年的,也有只干了几个月的。都是由于他禀性耿直,不愿任人宰割欺凌,甚至还与老板冲突,他很固执地炒了老板的鱿鱼。在此期间。一些黑社会的朋友常常拉拢他入伙,他想起含泪而去的母亲,想起已经续了新弦,和哥哥、弟弟分开过的父亲,总觉遗憾心疼。他也不齿于那种不三不四、蝇营狗苟的存活方式,还是坚决地与那些混混一刀两断了,自食其力地走自己的路。他时刻铭记部队对他洗心革面重做人的改造,坚定了他无论如何沮丧颓废都不再自甘堕落的信念。五年前,是在省城安家的姑姑把他找回来,让他帮助表哥打理公司业务,他才居有定所了。这些年也有好心的亲戚朋友为他牵线做媒,但他始终不想再成家,他还难以忘怀娇媚迷人的前妻。

前妻离婚后回了老家洪城,开了一家发廊。去年,吕振军回了趟阔别了十年之久的洪城,去侍奉弥留之际的父亲,陪他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他在洪城呆了三个多月,和后母轮换侍候瘫病在床的父亲,直到父亲去世。这期间,他忍不住私下里留意了前妻,对比他额头如干瘪的核桃纹路交错的皱纹,前妻比以前更显俏丽妖媚,光彩照人了,她未再婚,可身边的男人不少,成了大众情人,还有市里某些单位领导包养着她。他痛恨这个风流的女人,痛恨这个女人利用美色的堕落无耻。前妻出卖色相换来了环境优雅的大套别墅和鲜红夺目的跑车,过得很风光。他没想过和她复婚,重修旧好,可他的心就是不争气,怎么也忘不了甜蜜相拥的幸福日子,怎么也不能释怀前妻的背叛。看到前妻的狐媚,他心里酸溜溜的,复杂矛盾的情感还折磨着他久违的心。离婚十一年来,他也没有再对任何女人动过真心,他一直以快乐自由的单身汉为荣。逢年过节,独自一人自斟自饮,喝得烂醉,一觉睡醒也就过去了。到了省城,也是在姑妈的呵护下才享受到了一点节日温馨团圆的气氛。

十一年来,吕振军在现实中,认识过一些女人,在网络里也结识过倾慕他,对他稍有好感的女人,但他从来不告诉别人他的学生经历,更不愿意提及他和前妻的婚姻。只是很简单地说他离婚了,至于原因,他闭口不提。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受伤的心,唯恐别人窥见他灵魂深处的愧悔、遗憾,把自己充塞进讨生活的忙碌工作中,日升西落,光阴一天天流逝,弹指一挥间,他现在已经快四十岁了。

不知何故,和疏篱瘦菊的交流,让他产生了情感的波动,他不由自主地牵挂着她的点点滴滴。一日不见疏篱瘦菊上网,他就会产生神思恍惚的失落感,满心胸都喷涌着关切和疑问,满脑子都晃动着疏篱瘦菊端庄娴雅的模样。他原本深埋在心的单身汉思想,被疏篱瘦菊地惊疑启动了,他有了一吐为快的强烈愿望,驱使着他滔滔不绝地讲述了他少年时的种种令人心痛的劣迹,讲述了他魂牵梦绕、难以忘怀的爱恋。倾吐完后,他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卸下了沉甸甸的十字架,全身心透着惬意轻松。他不禁歌唱起来,一曲抒情军歌《小白杨》被他唱得婉转悠扬,腾云穿雾而去。网络这边的疏篱瘦菊听了他凄恻的故事早已泪眼盈盈了。

吕振军把疏篱瘦菊当成了知己,渐渐关系进了一步,他兴奋地称呼她老婆,疏篱瘦菊不让他这样称呼。他却乞求似的,又不是真的老婆,不过是网络虚拟的老婆,让他过过没伴的嘴瘾吧,除非疏篱瘦菊愿意接受他,他不会干小时候看的电影“王老虎抢亲”的事情的。疏篱瘦菊无法阻拦他直爽坦率的爱恋,只能任其自然,她也暧昧不清地喜欢上了这个不回避自己缺点的男人,喜欢向他吐露心声。吕振军渐渐有了疏篱瘦菊的电话,他们的交往除过网络的文字关照之外,通过电话,吕振军听到了温柔甜美的嗓音,他们成了网络蓝颜、红粉知己。吕振军内心里认可了疏篱瘦菊是他的老婆。他想以自己的坚持不懈赢得疏篱瘦菊的一颗芳心,让她摆脱不幸婚姻的漩涡,与他共度余生。他多次询问她的真实姓名,可她还是不愿意告诉他,他也不能勉为其难,就这样彼此心照不宣地联络着。

一天晚上,吕振军酒醉了,去网吧上网。他找了个包间,和疏篱瘦菊单独视频,聊了一会,他提出要看看疏篱瘦菊的裸体,以此舒缓两个寂寞男女的空虚。疏篱瘦菊是个很传统的女人,严辞拒绝了,并且很快下线了。吕振军陷入了尴尬,他打电话反复解释他是个正常男人,不会迷恋烟花柳巷,但是,他实在难以把持住自己灼烧的欲望,也是真的爱上了疏篱瘦菊。疏篱瘦菊却很恼火地说她是个性冷淡,对性不感兴趣,只想做他的红颜知己,不想男女关系暧昧不清。吕振军说正常人都会有七情六欲的,尖刻地指出她有病,是长期被老公冷落造成的,他表示有信心帮助疏篱瘦菊恢复正常女人的“性福”。疏篱瘦菊多疑的心思顿时引发,怀疑他从头至尾就是个网络骗子,问他曾经残害过多少女人,欺骗过多少女人的情感和财物。吕振军的心被她一连串的质疑猛然刺伤了。他怏怏地挂断了电话。由于联系业务需要,吕振军不能隐身,上网他也不再主动打招呼和疏篱瘦菊交谈了。疏篱瘦菊也主动地疏远了他。

吕振军又开始了自己忙碌的工作,闲余打打游戏。虚拟网络没有给他带来爱情的希望,刚萌动了一点真实的情感,便很快被不信任击得粉碎。他强迫自己学会忘却,学会网友皆如过眼云烟,不可较真。借助繁忙来抚慰自己蠢蠢欲动的情感。

过了一个多月吧,有一名叫“开心宝贝”的洪城女网友向吕振军发出添加邀请。有女性主动加他,他感觉自己的真实名字有魅力,便欣然同意了。聊了不久后,那个开心宝贝主动发起视频邀请,吕振军立马看到了浓妆艳抹、头发烫成细小波浪花卷的一个的确不满三十岁的女人,还算漂亮。看看她周围的环境,吕振军发现开心宝贝夜晚十一点多了还呆在前后都是电脑网游者的网吧里。开心宝贝问吕振军哪里去了,她视频看不到,吕振军忙不迭地解释他公司没有视频的状况,他敲击文字不断地夸奖开心宝贝的漂亮洋气,夸她的风度气质。开心宝贝没心没肺地笑着,鲜艳的红唇绽露出洁白如贝的牙齿。开心宝贝说她在某事业单位工作,已经29岁了,还没嫁出去。吕振军有些戏谑地问开心宝贝,他现在单身,没有孩子拖累,愿不愿意和他谈感情问题。开心宝贝说不知他长得啥模样,问他的年龄。吕振军心想,我是男人,怕啥呀,不会逊色于这个大胆开朗的女子吧。他给开心宝贝发了几张自己的照片,发信息告诉她:“我吕振军,现年39岁,离异未婚,身高1米76,看照片可以了解身高和长相。漂亮的宝贝可否有意?”开心宝贝看到他的照片,仔细端详了一番,发来文字:“一张脸有棱有角,身高也满意,有成熟男人味。就是太老了,比我大十岁。不过,如果你是个有为、有爱心的男人也可以考虑。”吕振军从看到开心宝贝一张涂脂抹粉的脸,坐在网吧里编造她的事业单位开始,就认定这个女人不是个良家妇女。只是他无聊寂寞,全当开心取乐,寻找刺激吧。他告诉开心宝贝,他拥有一套一百平米的住房,是广告传媒公司的合资股东,人宽厚善良。开心宝贝当即问询他在省城的详细地址和联系电话,表示不日要来探望他。吕振军感觉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有美女主动送上门来,他有点心旌摇曳了,便确认她是否真心实意。开心宝贝要他打点路费给她,他问多少,开心宝贝说伍佰元就行了。吕振军挑逗开心宝贝,让他看看她的乳房长得是否挺美。开心宝贝左右环顾了一下,侧了身子,开始解衣扣了。吕振军忙关了视频。他一人呆在公司里狂笑起来,原来是个鸡呀,骗我这个穷光蛋啊,想你的美事去吧!而开心宝贝还在电脑上闪跳不停,追问他怎么了,干吗关了视频,问他是不是太激动了?他不屑一顾地删掉了这个令他感觉恶心的风尘女人。

在表哥的广告传媒公司吕振军不分昼夜地整整工作了五年多。牢骚埋怨、吃亏误解都逐一化解了。可是这一天,他却冲动了。那四个年轻的女员工乘表哥不在,嬉闹玩耍不工作,还指挥年龄最大的他干这干那,他本来是隐忍不发的,却听到她们偷偷议论他缺心眼,嘲笑他懦弱无能。他一下子火冒三丈,让那几个小女子给客户去送标书图纸,她们不去,他也没去。就这样扛到表哥回来,她们倒会恶人先告状,告他不服从工作分派,耽误了工作。表哥不问青红皂白地训斥他,训他不干就走人别赖着。他也气恼了,立刻就向表哥辞职,并气愤地告诉表哥他是什么样人让表哥自己思考去。尽管表哥没有同意他的辞职,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出了省城无处着落,便找了个哥们寄居人家屋檐下暂时呆着。孤寂彷徨的他记起有近两个月没有和疏篱瘦菊联系过了,便钻进了网吧。他给疏篱瘦菊的空间留下几句话:“我辞职要去贵州了,很想念你,却不忍打扰你的清静。一切尽在无言中,别了,红颜知己……”过了几天,他和昌城原来关系不错的一建筑公司老板一起去贵阳做工程。

吕振军正在前往贵阳的长途列车上昏昏欲睡,疏篱瘦菊打来了电话,急切地询问他辞职的理由,关心他四处奔波居无定所的茫然无助。他却坦然一笑:他本来就是个无业游民,一个大男人为了一千元委曲求全,也没赚下什么立足之本。他想去贵阳赚点大钱,老板答应每月付他五千元工资让他领工。他还是禁不住欢快地喊她老婆,希望她不要介意,他只把她当作情感寄托,不会强求她的。疏篱瘦菊默认了他的称呼,一再道歉误会了他,要他去了贵阳之后再联系。

在贵阳,他用老板的笔记本电脑和疏篱瘦菊简简单单地聊了彼此的状况,主要还是短信联系。在贵阳只待了三个月,老板把他派往东北去领工。到东北也只是呆了两个月的时间,他们的工程在山里进行,他偶尔进城去网吧和疏篱瘦菊聊过几次,多数时间呆在偏僻地带找金属矿藏。冬天很快以铺天盖地的雪花和天寒地冻的奇冷来临了,找矿只能停工,吕振军也不想呆在那个寒冷之地了,他想回来了,却不知该去哪里。他打电话给疏篱瘦菊,想给她带些东北的木耳、人参,想给她买一件皮衣,可疏篱瘦菊坚决不接受,也不需要他的到来。他只能去昌城投靠朋友。

到了昌城,他住在一离异的朋友家里。朋友和儿子走了以后,他就上网,和疏篱瘦菊联系了多次。他不再情意绵绵地称呼她老婆,只是朋友式的相互问候工作生活的近况。疏篱瘦菊鼓励他自力更生去找份工作,租个房子,寄人篱下不是长久之计,他表示赞同。

在昌城呆了十几天,他又来到了省城,找到了一份装潢打印的工作,也给自己租了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无暖气设备的房子,买了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算是暂时稳定了下来。等他闲暇找疏篱瘦菊聊天时,却找不到她的QQ号了。他打电话询问疏篱瘦菊,她却说不喜欢聊天上网了,也忙得晕头转向没时间上网,更不想让他还心存一丝幻想,她耽误不起吕振军的人生。吕振军表示不再谈感情,只是朋友间的交往可以吗,请她告诉他QQ号,他只当遇到了老乡,偶尔倾诉思乡之情而已。疏篱瘦菊却说她要戒了聊天的瘾,感觉乏味了。也准备换了电话号码,要他忘了这一段老乡知己的交往,她感激他的关心,祝福他能拥有幸福快乐的新生活。

疏篱瘦菊果然停了原来的电话,吕振军不得不慢慢地从心里抹去疏篱瘦菊的痕迹,结束了这场没有结局的深情网恋。他失落地开始了盲目没有方向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