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不是天使

你静静坐在教室

等着老师来上课

嘴角挂着微笑

听说考试得了满分

你抬头看看窗外

这个世界很美丽

没有太在意

一切和往常一样平静

突然发生的一切

你根本来不及反应

世界黑了灾难来了

你也乘着风飞走了

我想你已经化成天使

张开双翅

是哭着离开的

有太多的不舍

太多不舍

永久成遗憾了

我想你已经化成天使

张开双翅

是笑着离开的

这短暂的旅程

温暖缤纷

梦里有爸妈疼你的样子

你去的地方很远

爱的呼唤已听不见

泪风干了心破碎了

千万次呼喊你的名字

——by许嵩＆天使

我拉着阿叶的手在街上晃荡，看到卖地图的，我问她，布拉格在哪里？她指给我看，我转过头笑笑对阿叶说，阿叶，等我们有钱了，就去那儿，去旅行，好不好？没人回应我，我的手空空的，卖地图阿姨用看神经病的惊恐眼神看着我，嘴里嘀咕着“多好的姑娘居然是个疯子”。我哭着一直重复说，阿叶，你说好不好？回应的是静默的空气。我恍惚了，阿叶走了，我知道，她怀揣着好不容易攒的几百块搭火车去了另一个城市，离开了我，离开了厌恶眷恋的家。电话亭里，阿叶啜泣对我说，阿皮，我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如果可能，帮我照顾我爸。阿皮，对不起，我们都不是天使，我累了......阿皮，再见。我着急吼出来：阿叶，等等，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电话那端传来火车呼啸声，不久之后一阵忙音，阿叶终是没回应我。

我一直骗自己，阿叶没走，她还在。阿叶走后，我一直在等她电话。她一通电话都没打来，我明白她已下定决心跟过去决裂。她狠心连我都不要了。上课时，我总走神，没有阿叶，我不知所措。放学后，我习惯性说，阿叶，咱们回家了，看到隔壁座位空无一人，想起阿叶不在了，我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考完试，我在老师诧异中交了白卷，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嚎啕大哭，我想阿叶了。阿叶不喜欢这种机械的生活，我也不喜欢。为了不知名状、明媚或黯淡的未来奋斗着，人往往失去很多快乐，错过很多风景。曾经阿叶笑着说，阿皮，找一天我们都厌倦这种生活，我们就早早交卷，然后搭着地铁从熟悉的地方坐到陌生的地方，从这个城市坐到另一个城市，把悲伤压抑抛到脑后。阿叶走了，她还未陪我走过另一个城市，我一个人站在陌生的十字路口，分不清天南地北。“阿叶，我又一次迷路了，你在哪儿？我找不到你了，怎么办？我们不玩捉迷藏，好不好？”我一直在讲，一直在哭，回应我的是冰冷冷的一句话：“你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我不理会还是一直在讲。如果阿叶听到我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肯定会很惊讶。

我一直以为阿叶是坠落人间的天使。很久之前，当小小的阿叶穿着天使之衣站在舞台上表演，灿烂的笑容照亮了台下观看的我。我从未看过有谁像阿叶一样有着清澈的眼眸，感染人心的笑容，看到她，温馨、美好不知不觉涌现。阿叶很漂亮，不是那种空洞的美丽，是充满活力的灵动。当表演结束时，我怯怯走过去说，你好，我叫阿皮，能和你做朋友吗？阿叶笑笑点头，在我欢喜地还没反应过来时，阿叶已经跟我挥手牵着她爸的手走了。

因为性格孤僻，从小我就是个孤单的孩子，没有人会陪我玩，只有阿叶，不在意我的笨，我的沉默寡言。只有阿叶会在跌倒时扶起我。只有阿叶会与我分享喜怒哀乐。只有阿叶不会嘲笑我，不介意我是个负担。我的沉默寡言使得一些人认为即使我受了委屈也敢怒不敢言。我被一群调皮捣蛋男孩欺负，阿叶及时出现斥止了他们。“一群大男生为难一个女生，不觉得羞耻吗？”阿叶来了，他们灰头灰脑散去。“阿皮，没事吧？”“没事。阿叶，我总是那么懦弱，你会不会觉得我是负担，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傻瓜，我们是朋友，你不总是说我是天使嘛，我阿叶就是阿皮的天使，多有成就感。”

我以为阿叶会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永远快乐无忧，很久之前我卑微地只要仰望着她的幸福就觉得很幸福。很久之前，我只敢偷偷看着优秀的她被一群人围着，帮助受伤的小动物，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呵护，却不敢靠近。阿叶如果发现一旁的我，会把我拉过去。慢慢地我一点一滴融入她的生活。

阿叶，知道吗？很想很想有一天我也能成为你的天使。

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是阿叶爸爸事业失败，阿叶会不会像个天使一样在快乐单纯生活的同时，一直一直，带给周围人欢笑与爱。

阿叶14、15岁，要上学没有钱，她爸爸硬逼着她和弟弟两个人自己去亲戚家借钱。他们怯怯地、低声下气说明来意，亲戚哼一声，极不情愿拿出几百块，嘴里嚷着难听的话像赶苍蝇打发走他们。弟弟把钱扔在地上，狠狠踩。“姐，我不想再念书。我要去打工，赚钱养活你们，不让别人看轻你。”“你就这点出息吗？”阿叶扇了她弟弟一个耳光。弟弟跑了，阿叶哭着捡起钱在后面追。“阿皮，我什么都没有了，爸爸不再爱我了，弟弟又不懂事。”阿叶哭红眼紧紧拥着我。“阿叶，还有我在，以后换我做你的天使。为了你，我会更勇敢。”我拍着她背轻轻说。那是阿叶第一次在我面前软弱，也是第一次我觉得与她那么接近。

很多过去对阿叶好的人慢慢疏远她，对她存有嫉妒心的，更是落井下石，散布谣言污蔑她。有时候你只想出口气，却不看场合，深深伤害与你并无太大关联的人，即使她与你并无深仇大恨。阿叶对这些总表现得毫不在意，只是越发沉默。我陪伴阿叶的时间渐渐多了，慢慢形影不离，渐渐会在一旁反驳那些人，渐渐习惯静静呆着一旁做她的保护者。我是个软弱的人，需要时间慢慢变得强大，强大到足够保护阿叶。

“阿皮，我要像以前一样，做个学习成绩优秀的好学生，将来赚很多很多的钱。”阿叶一直很努力，许多事发生后，她的成绩一落千丈，过去离她越来越遥远。我想，要是我学习成绩好，就能帮阿叶了。我非但没帮到阿叶，许多次还需要她的帮助。阿叶每天很忙，要去打工，要干家务活，要照顾爸爸和弟弟。阿叶复习时，喜欢爬上我家阳台念书。阿叶说，抬头仰望忙忙碌碌的人群，心情会开阔许多，世界还是如此美好。我总担忧围栏会突然掉下，我还是那么胆小，她学习时，我只敢在阳台下静静陪着她。

阿叶以为努力终会有回报，每当成绩不理想时，她安慰自己下次会更好。她把悲伤难过埋在心里，不让我知晓。无数次的努力，无数次的失败，阿叶慢慢改变，她不再自信、不再乐观，有时怨天尤人，有时会扬起悲伤的脸问我，阿皮，如果我从这儿掉下去，会不会一切都结束了？我惊恐把她从阳台上弄下来。我多害怕她真的化成天使，挥着翅膀乘着风离开我们。

阿叶与我在相互扶持中慢慢长大。有时我会拖着饿的难受的阿叶和她弟弟去家里吃饭。家里人都满喜欢他们姐弟，久而久之，阿叶也不觉得别扭，甚至有时心情好，她会留下与我挤一张床。“阿皮，睡着了吗？”“没。”阿叶睡不着的时候，总会问我这句话，每次我都等到阿叶睡着才安心入眠。我知道她没有安全感，她独自一个人睡觉时习惯抱着枕头。与我一起时，她习惯用她的左手紧紧勾住我的右手，她说，阿皮，这样你就不会突然不见，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听到这句话，我很心痛。

阿叶弟弟越来越叛逆，从前那个看到我会羞涩喊我“姐姐”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个整天惹是生非、打架、抽烟喝酒、泡网吧的陌生少年。阿叶与我从一个网吧找到另一个网吧，只为找到沉迷网吧数天的弟弟。每次她弟弟惹了祸，她总要去赔礼道歉，听着他们的数落并保证会好好教育他。

半夜电话铃声响起，我赶忙去接。“阿皮，爸爸还没回来，不知又醉倒在哪里，我很害怕。”“阿叶，别怕，你先挂掉电话我再打过去。”我再打过去的时候，阿叶已不那么惊慌害怕。“阿叶，别急，现在天太晚了，不安全，等天亮，我陪你去找。”我又说了一些安慰她的话，她才去睡觉。很多次我陪着阿叶去找她喝的醉醺醺的爸爸。阿叶总怕哪天她爸醉死在街头她都不知道。每次她的身影在月光投射下总显得格外瘦弱。

“阿皮，有一天你会不会厌倦我？我多害怕你丢下我。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我们说好做一辈子的朋友。”“不会的，阿叶，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假设你没有离开我，没有忘记我的话。”

阿叶，我是真的很想与你做一辈子好朋友，即使这种认知深深刺痛了我。

并肩躺在草地上，阿叶问我，“阿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不知道，还没遇到，为什么这么问？”“阿皮，我好像有喜欢的人。有个追求我很久的男生跟我告白，我答应了。”“阿叶，我怎么不知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一直没跟你讲。你会不会生气？”阿叶脸上露出红晕。我摇摇头，转过脸去。从此以后，多一个人疼爱阿叶，不是很好吗？可为什么我觉得很心酸、很心痛。

害怕他伤害阿叶，我瞒着阿叶跟踪那个人。当我发现除了阿叶，他还同时和几个女生交往，我冲过去一拳揍过去，威胁他如果不向阿叶坦白，我就把他脚踏几条船的事告诉另外的女孩，不给他好果子吃。我还挥了挥我的拳头，那个人可能被我狰狞的表情吓傻了，直点头。

阿叶，没想到有天我也会为你这么勇敢。

“阿皮，他跟我分手了，原来他一直在欺骗我。这世上是不是没有谁值得信任，是不是没有永恒不变？”

阿叶说，她在绝望中睡着，又从希望中醒来，以为今天是全新的一天，却发现是昨天痛苦的延续，她就在痛苦和快乐的边缘苦苦挣扎。

“阿皮，我一直幻想着每个人都有一个天使默默守护着，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生活没有童话。我们每个人都渴望得到救赎却不知道能救赎的只有自己。这座城市是一座孤岛，我们谁也不是谁的天使。阿皮，我走了，离开这儿到外面寻找出路，不要担心我会跌得很惨，人的一生至少要有这么一次为自己奋斗。阿皮，要好好照顾自己。”

阿叶，如果不是我那么早打破这一切，让你呆在谎言里，你会不会就不那么快逃离？

阿叶，我骗了你，我不想做你一辈子永远的朋友。一直以来我都小心翼翼不让你知晓我喜欢你，更确切地说，我爱你，远在我以为你是天使时。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惊慌惶恐，我害怕你会用世俗歧视的眼光看待我，我害怕你觉得我玷污了我们的友情，我更害怕有天你把我想的很不堪。我不想伤害你，一直以来，我所希望的是，不过是站在你身边，快乐并痛苦陪你度过。

阿叶走后，我去过她家几次，远远看着她苍老的爸爸站在门外张望。

后记：写的时候很纠结，不知道想表达什么，写好就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