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之间

刘美林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7-01 13:23 责任编辑:秋天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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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贴近生活,将人生苦愁描述得有声有色,作者善于发掘人生百态,用平实素朴的语句勾勒五彩的生活,只是,小说平淡无奇,如能延伸投入长篇栏,相信会更好!问候作者!

(一)

初春,傍晚。万庆国一家四人刚吃完晚饭,老伴王水珍拉亮了电灯去收拾碗筷。坐在沙发上的父子俩就开始了一番不愉快的谈话。

“爸、妈,后天我去A市打工。”28岁、身材魁伟、英俊的儿子万顺生说。

“你疯了!放着这好的单位不干。”喝了一小杯白酒的万庆国,本来脸上有些微红,听儿子的话后,脸部涨得通红,气愤地吼道。

“爸、您不要发火,听我对您说。”

“你说吧!”

“县招待所虽然是政府的下属机构,我也是正式职工,但一个月的工资就六百多元,还不够我一个人花,我每天至少要一包烟,一个月就三百多元。同学、同事家里的人情,一个月平均四、五百元。我还要买衣服,买生活必需品。女儿玲玲虽然是您二老哺养,我当爹的在她身上还是有开支呀。我还有许多朋友,几乎每天都有应酬。您说,我该怎么办?我又不能去偷,又不能去抢吧。”

“每个月你找我,找你妈要钱,我们不是都给了吗?”

“我也是为人之父,长期依赖父母施舍,还像个男子汉吗?”

收完洗碗筷的王水珍听见他父子俩的谈话,来到客厅,坐在孙女旁边的沙发上埋怨:“顺生,你快30岁的人了,还要父母为你操碎了心啊!你们小俩口感情不是不好,娟娟人也长得漂亮,又在电力部门上班,工资收入又高。去年,你俩偷偷摸摸离了婚,按理,离了婚的人不往来,而你们经常见面又客客气气,你们这是唱的哪曲戏啊!我们也摸不透。你的收入少,我们又不怪你,家里不仅没找你要,玲玲又没要你哺养,你反而找我们要,我们几时说过不字?你要多少就给多少。今天又说出去打工,你太不像话了,又何必翻心翻肝啊?

顺生沉默,没吱声。

万庆国认为他妈的这番话起了作用,也压了压心里的怒火,劝道:“听县政府办公室王主任讲,你在县招待所干得不错,在社交方面又有独特之处,他们考虑提拔你当副所长,专门负责接待工作。你这样离职出走,岂不辜负他们一片苦心吗?

“当副所长又有什么意思?只不过多了几餐公款吃喝,个人收入还不是解决不了。”

“你能不能勤俭节约地过日子?例如吸烟,能否不吸?你不是不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万一戒不下来,十元钱一包的能否换成四元一包的?交朋友,爸并不反对。可是,你交的是一些什么朋友?社会上的三教九流,还有黑社会的头目。顺生啊!这些人交不得啊!他们只会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勤俭节约?”顺生抿嘴一笑,“这是老黄历,这我办不到。七尺男儿就要会赚钱、会花钱,要活得潇潇洒洒!交朋友,又有什么不好?去年,幺叔开的酒楼,不是得罪了黑社会的朱老大吗?他扬言要砸烂酒楼,幺叔急得无法,找了我,我出面不是摆平了吗?朱老大还说,如果他人胆敢在这酒楼捣乱,他决不袖手旁观,一定要鼎力相助。您说里黑社会的人会把我往火坑推,您儿子又不是个苕,我有做人的准则,他们干坏事我一不理论,二不参与。我要驾驶他们,利用他们。幺叔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咚!咚咚!”

有人敲门,王水珍起身开门,只见两个身着时装的少女,飘飘然不请进屋,边走边异口同声:“顺哥,听说你要去A市闯?我也要去。”她俩来到客厅,在顺生的两旁坐下,四只手不停地在顺生的衣服上拉来扯去。

王水珍关了门来到客厅,向万庆国传递眼神,他明白,她要他讲话。他说:“你俩知不知道,顺生结过婚,女儿也上小学了。”

“我们知道,我们都知道,反正我们喜欢顺哥。”

顺生看得出来,爸妈对她俩不礼貌的行为很反感,站起来说:“爸,妈,后天还有几个朋友也一同前往,我们需要一块儿商商量量。”说完,他带着她俩,开门,走了。

(二)

特快列车行驶在前往A市的铁道上,万庆国却沉浸在对儿子的思念中。

顺生是去年正月末带领一班男男女女去A市的。他去后,经常给家里打电话,说他在A市做生意,一切都很好,叫二老不要挂念。他记得儿子临走时,问他手中的钱够不够,他从荷包里搜出三百元,递给我一百元,说这留给玲玲,我有二百元就足够了。

“这不够买火车票。”

“车票,朋友早已买好了,这二百元在途中开支足够了,到了A市,就一切好办了。”

“途中万一钱不够怎么办?”

顺生笑着说:“我会打电话叫A市的朋友送来。”瞬间,他沉思了片刻,又深情地说:“爸、妈、儿子不孝,玲玲又给二老添麻烦了,望二老多多保重。”说完,他眼睛湿润,转身走了。

他这一走,就快一年了啊!

万庆国回忆这一幕,眼睛也湿润了,用手巾擦了擦眼睛。

火车疾速飞奔。

儿子顺生的往事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我们结婚的第二年,他妈顺利地生了他,生下时,足有八斤重,胖胖的脸蛋,清亮的眼睛,四肢像洗干净的莲藕一节一节的,还不停地划着,好逗人爱呀!当时,我们给他取名叫“顺生”,有三层意思:他妈顺利生了他;他的出生给家里带来了喜悦,家里也会顺顺当当;也殷切希望他今后人生也一帆风顺。顺生幼小时,哺养也很顺利,不到两岁就上幼儿班了。他天赋好又聪明,上小学、初中,成绩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初中毕业,考上县城重点高中。高中一、二年级都是一帆风顺,我们当家长的无需操心。他进入高三学期,那时他才17岁,他与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熟了,学习成绩也逐渐下降,高考时,连普通院校也没考上。他又不肯复读,我只好托关系,把他安排在县招待所工作。第二年,我又想办法帮他转正定级。他在单位逗人喜欢,工作又积极肯干,脑袋瓜子特别灵活,善于社交。单位安排他搞社交工作,工作出色,业绩显著,年年评为先进工作者。但他最大的毛病就是花钱如流水,一个月的工资不到半个月就花光了。为了制约他这坏习气,我二老积极促成他与女朋友娟娟结了婚。我二老想,他多了一个管头,坏习气自然地会改的。哪知,他这坏毛病不但改不了,反而变本加厉。媳妇无法,结婚不到三年,以他不顾家为由与他离了婚。这样,他更自由了,还经常昼夜不归。

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我们管不好他,我又找他单位的张所长,以施加工作压力来压他,让他没有时间到社会上去鬼混。他当所长助理,工作仍然干得出色,又肯开动脑筋,给所长出一些新点子、新办法。所长采纳后,给招待所带来了经济效益。在单位深得大家的好评,都一致认为顺生聪明,是个人才,是招待所的财富。他在工作上的广泛的交往,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也仍然改不了。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有他的朋友,几个黑社会的头目也和他是至交。他经常舞厅里进,酒馆里出,开销更大,找我和他妈要钱的次数、数额增多。原来我二老未退休时,我是县饮服公司的经理,老伴是县医院的医生,家庭还有一些灰色收入,还可以承受。现在我二老退休在家,俩人仅有退休工资1500元,儿子几乎拿去一半,我们实在难以承受。去年,张所长推荐他当副所长,他认为待遇低不愿干,非要去A市打工啊!

万庆国想到这里,站了起来,活动活动一下身子,拿着茶缸到车厢后面打来了开水,又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喝了几口茶,又沉思启来。

我这次去A市,是与老伴多次商定的。今年,几次想动身,都因琐事耽搁了,月初说去,孙女玲玲生病住院,不得不往后推。前天玲玲已痊愈上学了,老伴就催我动身,说由她在家照料玲玲,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啊!我二老就只有这个儿子,他是我俩的精神寄托。儿子到底在A市干什么?实在让我二老牵肠挂肚啊!儿子真的是他在电话里所说在A市做生意?万庆国想:做生意必须有本钱,他离家时身上只有二百元线,他哪来的本钱做生意?该不是他又跟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甚至是和黑社会的人混在一起干坏事吧?如果是,那可就惨了啊!为了摸清实底,我这次去A市起码跟踪他半个月,实地察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在顺生上幼儿班时,我和老伴商量再生一个,让顺生有个伴。水珍当时说,我俩收入又不高,生活过得较艰难,如果再生一个,岂不更艰难?如其再生一个,不如一心一意把顺生培养好。当时,我认为她说的有道理,就依了她。现在想起来,应该再生一个。如果顺生走上邪路怎么样了,我二老归天时,岂不无儿女披麻戴孝?那就惨啊!当时,生活虽然艰难,不是还有人生了两个吗?还不是过来了,悔不该当时自己的意见不坚决。如今孙女上小学了,再想此事也是无稽之谈。

万庆国心里说:为什么世道变得这样快?曾记得我年轻时,工作竞竞业业、勤勤恳恳,生怕单位领导对自己的看法不好,生怕丢单位、掉饭碗。过生活勤俭节约,当时我月工资三十多元,穿衣服、买用具,总是拣便宜的买,从来不和人家比吃穿,一个月下来还积蓄十多元呢!现在儿子他可不是这样,用钱像用水,月月都是前月支后月粮。一个月工资六百多元,加上奖金也不少于七百元,这不少吧!怎么一个人还不够花呢?真是搞不明白顺生他对工作、对单位也看得如此淡薄,说不干就走了;他交那么多朋友干什么?即使要交,也不该交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啊!更不该与黑社会的头目往来。这样,又有什么好处?他们干了坏事,即使你没有干,你与他们好,你也脱不了干系。公安部门找你调查他们的事,不知情的人还不是认为你与他们是一伙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臭味相投,你说得清楚吗?顺生,你的名声不好,爸妈也要受牵连。顺生啊!顺生!你这是何苦啊!你现在也是为人之父的大人了,还要二老为你操碎了心啊!

顺生出走时,他向县招待所呈交了辞职报告,好的是张所长作停薪留职处理。当前,各单位在精减臃肿人员,下岗人员不断增加流向社会。县招待所该不会来一个跛子拜年—就地一歪,停薪留职变成自愿退职,如果这样,顺生岂不自己断了自己的后路?那就惨啊!

万庆国想到这里,心急如焚,恨不得火车再开快些,一下子奔到A市,抓住儿子火速返家。他又一想:儿子已经28岁不是小孩了,他有他的想法和主见,不是老子要他回家,他就驯驯服服听你的,老老实实跟你回家去。必须要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因势利导。否则会弄巧成拙,事情反而办砸。不管怎么样,到了A市看他到底在干什么,只有掌握了第一手材料,才有发言权,才能说到点子上。这样,于情、于理,儿子才会买老子的账,不至于父子为此不和。

(三)

上午10时,万庆国到了A市,一下火车就在附近电话亭拨通了顺生的手机,他讲正在做一笔大生意,不能亲自前来接,马上派人来。

万庆国乘接他的小车,来到市南郊一家小餐馆门前。司机摇下玻璃窗朝餐馆内喊:“姜师傅,我把万老板的爹接来了。”

正在切菜的姜师傅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边走边说:“稀客!稀客!”来到小车前,开车门请万庆国下车,笑着说:“万伯,您儿子万老板电话通知我,要我代他好好招待您老人家,他下午一定回来见您。”说完,又帮他从车上拿下包,引他老人家进屋。

万庆国刚到一间雅室坐下,一位中年妇女笑咪咪地端来一杯清茶,虔诚地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徽笑地说:“您老真是稀客!您喝茶,这是毛尖,味道不一般呢!”

阵阵清香随着热气在雅室内飘来飘去,万庆国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赞道:“好茶,好茶!”

“您饿了吧?我去给您做饭菜去。”姜师傅说完走出了雅室。

万庆国已觉得饿了,说:“麻烦你们了,我吃不了多少,随便弄点什么吃就行了。”

中年妇女微笑认真地说:“那不行,您老是稀客,又是万老板的亲爹,我们岂敢怠慢?”

“听口音,你们也是家乡人?”

“是的,我们是盘湾镇姜夏村人,我叫王秋香,姜师傅是我丈夫,他叫惠清。”

“你们生意还好吧?”

“托您儿子的福,生意还蛮好呢!您别看我们的店子小,还是家乡人在这里的大本营呢!凡在这里的家乡人也都沾您儿子的光,都混得不错呀!”

见此,万庆国有意思地实施自己来A市的计划,问她:“顺生在这里做什么生意?”

“他什么生意都做,只要赚钱的他都做,而且都做得很好。”

“具体做些什么生意?”

“我只听他们说,给家乡来这里找事做的人安排地方呀,帮人家办什么证件呀,做些转手、中介生意。具体做什么我说不清楚,我丈夫他知道。”

正说着,姜师傅端来了几样热菜走了进来,又叫秋香出去拿杯筷来。

酒足饭饱后,秋香收拾碗筷走出了雅室。万庆国喝了几小杯显得兴奋,又见姜师傅几大杯酒下肚后话也多了起来,有意思地问他:“听秋香讲,你这里是家乡人的大本营,怎么只见你夫妻俩?”

“您来的不巧,平常他们一般上午在家睡觉,下午都出去办事,晚上经常在外通霄达旦。今天他们为一笔大生意,上午都外出忙去了。”

“是什么生意?”

“我还不知道。”

“你们怎么称顺生为老板?他是什么老板?”

姜师傅笑着说:“他是家乡人在这里的老板。用家乡的话说,他是我们的头头。这么多家乡人在这里,必须要团结互助,在这里有很多事需要有人出面摆平。要不就受人欺、受人宰。您儿子有这方面的才能,大家一致公认他为我们的老板。”

“听秋香说,顺生给家乡人介绍工作,帮人家办什么证件,这是怎么一回事?”

“说起这事,我得替他们感谢万老板呢!在这里的家乡人最近初步统计200多,万老板未来时不到100人。现在您儿子可算得上‘A市通’,工商、公安、税务等部门他有不少朋友,社会上一些三教九流的人他也熟悉,就连当地的一些黑社会的头目也和他相处很好。这不,近一年来了这么多人,哪个不是万老板给他们找的事做?家乡来的人,万老板根据他们的特长、需求,有的安排当保安、当工人、当服务员。家乡来的人想做生意的,万老板给他们找门店、办执照,甚至连进货、销货的渠道也给他们找。”

“他给别人办事,他的生活来源呢?”

“收取一定的手续费。”

“这不是敲诈勒索?”

姜师傅笑了笑,说:“这根本谈不上啊!官办的职业介绍所之类的单位,为他人介绍工作,不也收取一定的中介费吗?按照A市的行情,万老板只收了行情的一半。暂时无钱交的,还可以等他有薪水后交,也可以分次交。办证照的也是这样,按官方价的50﹪收取。”

“你能否举一个例子?”

“这多着呢,就说上个月的一件事吧。我们县里一位在这里的张小姐,找了一个美国的男朋友,她要迁居美国结婚,需要公安部门办迁证手续,A市的规定,要收费10000元,她托人找到万老板,他为她办妥一切手续,只向她收取6000元。您说,像这样又省钱又能办成事,谁不找万老板?所以,万老板在这里,不仅家乡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就是社会上的一些人也佩服他。”

万庆国又问:“听说他还做做生意,他没有本钱,做些什么生意!”

姜师傅微笑地说:“万老板在这里做无本钱的生意多呢!远的不说,就说这个月的一件事吧。有一家大工厂的副厂长要印制一批工资计件表等,找了一家印刷厂印刷费用要五万元,万老板知道这信息后,找到了这位副厂长,四万元谈妥了,并约定交货验收付款。他找了另一家熟悉的印刷厂,合同签订的是三万元,交货验收付款。这笔生意万老板不要本钱,净赚一万元。”

万庆国又转了问话题:“在你们这里居住的有多少人?”

“不到10人,他们都住在二楼各自的房间,这些人都是万老板贴心得力的弟兄。他们都不开火做饭,都在我的餐馆里吃,一月一结账从不欠分文。在这里的家乡人如有什么活动,都在我这里就餐。我这小餐馆主要是为万老板他们开的,真正门面生意不多。您今天不来,中午只有我夫妻俩人吃饭。”

旅途的疲劳,又加上喝了几小杯酒,万庆国哈欠不断,姜师傅叫秋香引他上二楼,安排在万老板指定的房间休息。

(四)

万庆国睡得很沉、很香,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五点了。起床更衣时才仔细看了看房间的摆设:桌子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化妆品,靠墙角的绳索上还凉着女人的内裤、胸罩、裙子,床底下几双高跟皮鞋歪东倒西。他心里说:怎么进来休息时没有看到?他想:因为当时实在太倦了吧。这间房是套间,内面还有卫生间。他从旅行袋里拿洗刷用品时,发现袋边放着两条好烟。这是谁放的?难道顺生来过?洗刷完毕,他下楼来到姜师傅的餐馆。他从姜师傅那里得知:下午四点,顺生他们都来吃饭了,顺生见他未醒,在房间放了两条烟后他们又出去了。今晚他们有一笔大生意要做,预计很晚很晚才能回来。姜师傅还告诉他:晚饭后他也要去万老板做生意的地方。

万庆国迷惑地问:“什么生意,还要做到半夜三更?”

姜师傅只笑不语。

万庆国意思到这生意有名堂,要去现场看看,他们到底做什么生意?还要这么多人熬更守夜?他对姜师傅说:“今晚我也同你去看看。”

“您刚到,旅途又辛苦了,在家休息、休息。”

“我一定去!”

姜师傅见他态度坚决执意要去,他想:今晚的生意是家乡常见的事,听万老板讲,他爹也喜欢这玩意儿,只得说:“您要去可以,但有一条,您只能看不做声不参与,行吗?”

万庆国点了点头。

晚饭后,他俩租一辆的士,行驶约半个时辰,天近黄昏来到西郊一片开阔地,下车回头往市区望去,早已万家灯火。姜师傅引他行走在田间小道上,走了一会儿,在一栋四间四层的楼房铁门前停下。

姜师傅小声对他说:“到了。”接着在铁门上下各敲了三下,铁门打开了。开门人见是姜师傅和万伯,笑了笑没说什么就让他俩进来,重新关紧了铁门。

万伯进屋,只见宽敞的一层只有一个五瓦节能灯泡亮着,只能让人在艨胧中看清方向。他跟随姜师傅上到二楼的大厅,足有100平方,墙壁四周仍是几个五瓦的节能灯泡亮着,大厅中间一盏足有二百瓦的大灯泡用灯罩压低直照在一张长方形的大桌上,围着桌子四周挤满了人,一个个像幽灵似的晃动着。万庆国见此,心里一切都明白了。这哪里是在做生意,分明是开赌场啊!

顺生坐在长桌中间旁边的椅子上,时而提醒人们:要文明押宝,不许大声喧哗。

姜师傅见万伯两眼怒视、脸色难看、又不停地喘气。连忙将他拉到一间房里,小声对他说:“我们就在这里,不要出去,以免影响他们好吧?”

万伯气愤、忧虑,答非所问:“这不能干啊!姜师傅,他这是邀众聚赌!犯法啊!”

姜师傅不以为然:“您不要说那么严重,澳门不是官办的赌城吗?”

“那里是特区。”

“这里也是特别区域,像这样的赌场经常开,不仅万老板开,还有不少人也在搞呢。您不知道,这栋楼房是西郊派出所长的,万老板和他合伙开的。”

“这不是执法犯法吗?!”

姜师傅笑着说:“现在当官的哪个不利用职权捞点外快,几个死工资怎么能满足日益增长的生活开销?您尽可放心,在这里开赌场远离城区、又偏僻、又安全、人不知、鬼不晓、没有外人知道的。况且,不到天亮就散了,连鬼也找不着。”

姜师傅见万伯脸色好了些,不再喘气,对他说:“您老就在房里不要出去,我来了去押上几宝。”说完,开门出去了。

万伯无奈,点燃了一支烟吸着,望着房间昏暗的灯光发怵。他站了起来走到窗户前,在艨胧的月光下,只见屋的四周有几个黑影在走动,他想:这一定是安排的暗哨。他坐立不安,生怕儿子的赌场出事。时而轻轻将门打开,从门缝向外瞧着,只见赌场秩序井然。

姜师傅见万伯开了门,急忙推门进来,随手把门关上。对万伯说:“您不要看,安心在床上躺着休息吧,如果万老板知道我把您带来了,他不说我才怪呢。”

万伯只好不吱声,躺在床上。一会儿,姜师傅又开门走了。片刻,姜师傅又进来对万伯说:“我指一个人您看。”

万伯起床,随同姜师傅从门缝处向外看,姜师傅指着外边靠近房的一个胖子小声说:“您说他是谁?”

万伯摇头。

“他就是这栋楼房的房主,西郊派出所的赵所长。”

万庆国仔细看了一下赵所长的背影,只见他身材高大、胖墩墩的身体,穿着便服,活像一座尊神。

姜师傅又出去参赌了,房间只有他孤独一人,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也不是。他想:这个事如果在家乡被抓了,还有亲戚朋友出面活动。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乡,出了事怎么得了啊!虽然有赵所长参与护着,到时候他一推了之,就该你顺生一个人扛着。他焦急地等待门外的赌场早点结束。

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万庆国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说话声越来越大,他误认为出事了,急忙下床开门,只见赌场散了,人们陆续离去。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看了看对面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三点。他走出房间,朝儿子的地方走去。姜师傅一眼看见,急忙拉住他说:“我俩下去到车上等,您不要在场子上找他。”

在面包车上,万伯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见顺生上车了。顺生见爹在车上,笑嘻嘻地喊:“爹!您怎么也来了呀。您来A市我未亲自去火车站接您,请谅解,实在太忙了。”

他恼火地回答:“你忙的好事!做的好生意!”

顺生不服:“这个生意别人能做,我为什么做不得?况且我和别人合做的。”

“这是邀众聚赌!”

“澳门官方开赌场,为什么民间不能开?”

姜师傅见他父子俩争执起来,出面和解:“您父子俩好久没见面了,一见面就这样,岂不让别人说笑话?况且,万老板以做正当生意为主,搞这事是为了多捞几个做生意的本钱,他的本钱够了,您老再要他干这事,他还不愿意呢。”

万伯也觉得父子好久未见面,见面就争执,而且还当着外人,有点不妥,就不再说什么了。

上车的人陆续增多,一会儿,一个靓女上车了,坐在万老板身边。万老板前后看了看,该上车的都来了,就叫司机开车。

车向前驶去,瞬间,车内安静。

靓女阿芸娇声娇气问身边的万老板:“顺哥,这笔生意又赚了不少吧?”

“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到底赚了多少?”

万老板婉惜地答:“还有几个大老板没有请来,如果他们都来了,我个人就可以赚五方水(五万元),结果总共只赚了五方水,给各位帮忙的朋友们一方水,我们就二一添作五了。”

阿芸眉开眼笑嗲声说:“这也不少呀!一个晚上就二方水,照这样下去,顺哥!不到一年,你就是百万富翁了。”

“哪能天天干这事。”

万老板话音刚落,阿芸就捧着他的头吻了起来,万老板的头朝右边偏着,嘴里低声“嗯、嗯”哼着,并拉着她的手朝前面司机并排的座位上指去。

“他是谁?”阿芸俯在万老板的耳边小声地问。

“他是我爹。”他也小声回答。

“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

“今晚就安排我的房里休息,我到你房里去睡好吗?”

万老板点了点头,又低声对阿芸的耳边说:“他午休就在你的房里。”

“你真会安排呀!”阿芸说完,双手从万老板的身上拿下来,规规矩矩地坐着。

车到目的地,万伯不肯吃东西,继续去老地方休息。万老板一班人在餐馆吃水饺喝白酒。万老板吃完后,阿芸就搂着他直接上楼去了。

(五)

天刚亮,万庆国就起床了。昨夜他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顺生开赌场的事一直梗塞在心头,心想:天亮后一定找儿子好好谈谈,像他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的。如其这样,倒不如让他跟我回家,乘县招待所尚未除他的名,复职后,还有可能当上副所长。收入虽然少点,一家人平平安安总是福。像他在这里瞎胡闹,我们总是提心吊胆的。

他洗刷完毕,就直接去敲儿子的房门,敲了几下无动于衷。他气愤地又重重敲了几下,还吼道:“顺生,开门!老子有话对你讲。”

这时,房里传来了儿子的声音:“谁呀?”

“老子!”

顺生听出了爹的声音,迟迟地下了床,睁着朦胧的双眼、赤膊、穿着三角内裤,摇摇晃晃,开了门。

万庆国进了房,见儿子这副模样,又看见床上还睡着一个女人,更是恼羞成怒。连忙退出房里,又吼道:“穿好衣服,老子有话对你讲!你真是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说完,他气呼呼地下了楼,向餐馆里走去。

姜师傅见状,放下手中的锅铲,走了过来。关心地问:“万伯,怎么啦?早晨为啥气得这样?”

“真不像话!邀众聚赌!非法并居!”万伯说完,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伸开,双手撑在双腿上。

姜师傅知道他生儿子的气,徽微笑着,递给他一支烟并为他点燃,靠近他坐下说:“阿芸和万老板早就好上了,她已经是您的儿媳了,办结婚登记这是迟早的事,这只不过是个形式,您老又何必太认真?如今,年轻人几乎都是这样,先到一块儿过,过得好就成夫妻,过得不好,就各分西东,好说好散。现在不是您老那个时代了,不要用老眼光看新事物。”

“国家的婚姻法还要不要!?”

“谁说不要?”姜师傅笑了笑又说:“您老那个时代是‘吃的粗茶淡饭、老婆一个、子女一班’;而如今是‘吃的美味佳肴、子女一个、情人一班’,他们哪个在问婚姻法?哪个在执行婚姻法?你儿子原来跟几个女朋友好过,但目前只和阿芸好。这就说明万老板他必竟是您的儿子,在他身上有您遗传的基因。万伯,这就不错了啊!您老需要换换旧脑筋。”

正说着,一位身材高大叫王彪的青年,哭丧着脸走了进来,嘘唏着问:“姜师傅,万老板起床了吗?”

“他昨天睡得很晚,没起床,现在不必打扰他。你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先说给我听,我帮你当当参谋,待万老板起床后再去找他。”姜师傅说到这里,指着万伯对他说:“这位是万老板的亲爹,他老人家也可以出面找他的儿子说说。”

王彪立刻双膝跪在万庆国的面前,哭着说:“大伯,您老一定叫您的儿子给我作主,讨回公道啊!”

万庆国站了起来,边拉王彪边说:“站起来,坐着慢慢说。”

王彪站了起来,用手擦泪水,从荷包里拿出一包好烟,给万伯、姜师傅敬了烟,在椅子上坐下,泣不成声地讲了他受人欺的事:

王彪是家乡北港乡王家村人。来A市是经万老板介绍在北区红玫瑰夜总会当保安。按夜总会朱老板的规定,进去先交三千元的缠脚费,试用期三个月,每月工资五百元。试用期满正式录用后,每月工资一千元。现在已经干了五个月,没发分文工资。前几天他家里来电话,他母亲高血压又发了住进了医院,要他赶快寄钱回去。为此,王彪向朱老板讲了家庭实际情况,请求将工资补发到位,缠脚费退给他。哪知朱老板以他不想干为由,工资补发了三千元,就将他辞退了,缠脚费分文不给。他先将三千元寄回家给母亲治病,就来这里找万老板帮他讨回公道。他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又说:“当时交缠脚费时,我没有这些钱,万老板主动借给我一千元,至今还没有还外,应该交给万老板的中介费也分文未交啊!”

万庆国听后非常气愤地说:“你那个朱老板怎么这样不通人情,不讲道理!”

姜师傅也气愤地说:“真不讲理!王彪你不要急,这件事对万老板来说是小事一桩,他会为你摆平的。”说完,又亲切地问:“你吃早餐没有?”

王彪摇了摇头。又求万庆国:“万伯,您一定帮我这个忙啊!您给您的儿子说说好话。”

“我会的,我一定给他说。”

一会儿,秋香端来两碗面条,请万伯、王彪趁热吃。

姜师傅安慰王彪:“你不要急,万老板起床后,万伯、我,都会为你向他讲的,再说,万老板是一位讲义气的好老板。你放心吧。”

上午十时,万老板和他手下一班人陆陆续续下来了,姜师傅夫妻忙于为他们准备吃的。一班人见到万伯,走过来亲亲热热“万伯,万伯”的叫着,有的边笑边拉着阿芸过来,叫她喊爹。

阿芸红着脸站在万庆国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喊:“爹,您好!听顺哥说,您是昨天到的,您需要什么,我去给您买。”

万庆国对阿芸这突然其来、真诚地喊爹很不适应,脸部表情显得异尴尬。一班人笑着、乐着,万庆国更加不自在、不好意思。

万顺生见他们围着爹亲亲热热,就暂不过去。又听见姜师傅讲王彪找他有事,就边吃面边听王彪说。听后非常气愤,放下碗筷来到爹的面前,微微笑着说:“爹,您不是说有话和我讲吗?我是先同王彪去,还是先同您老人家谈?”

万庆国扳着一副严肃的面孔说:“你去吧!”

万老板带着王彪,乘面包车走了。

大伙吃了早餐,又不约而同的围在万伯的周围,有的敬烟,有的点火。阿芸端来了一杯刚泡的清茶双手送到他的面前,笑盈盈地说:“爹,您喝茶,这是上等的龙井茶呢!”

阿芸这一举动,大伙七嘴八舌说开了。

“儿媳孝敬公公的茶,公公要给茶钱呀!”

“万伯,您来一趟不容易呀!这回要多住些日子。”

“儿子又孝顺,媳妇又贤惠,万伯,这是您老的福气呀!”

“您儿子是我们的老板,您又是我们老板的爹,您老人家也是我们的爹!”

……

万伯被他们这样一闹,心中的怒气早也烟消云散了。他们见万伯不恼火了,笑了,就一窝风地上楼打牌去了。

姜师傅走过来,边笑边说:“万伯,您还恼火吗?”

“真拿他们没办法。”万庆国说后也笑了。

下午,万老板和王彪回来了,只见他俩笑容满面。刚一进屋,万老板就对姜师傅讲:“去买些好菜来。”

“谁请客?”

万老板笑着答:“那不要你管,你只管赶好菜买就是了。”说完朝二楼走去,并说和他们有事商量。

万庆国从后面走上前来,见到王彪,急忙问:“你的事,顺生处理好没有?”

“托您的福,您儿子帮我处理好了。”

“你具体说说,是怎么处理的。”

王彪给万伯敬烟后,又端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坐下后笑着说:“上午我们先到红玫瑰夜总会,找到了朱老板,万老板当面指出朱老板的作法不符合A市政府的规定,并说对我的辞退也是不合情不合理的。要求朱老板当面向我赔礼道歉外,收回辞退的决定,并无条件地按每月一千元的工资补发到位。收的缠脚费,应按本人要求全部退还。当时,朱老板不全部买账,只同意部分意见。万老板当场给红玫瑰夜总会所辖地北区派出所张所长打了电话。张所长表态,一定按万老板的意见办。万老板关了手机,对朱老板没说什么,我们就走了。我们离开红玫瑰夜总会后,万老板对我说,张所长请他吃饭,叫我和司机同去。在约定的酒楼我们见到了张所长,一块儿吃饭后,张所长说有事和万老板单独谈,我和司机下楼在小车上等候。一会儿,他俩笑嘻嘻地下来了,万老板上了车,张所长挥手致意。万老板叫我随车来这里。”

姜师傅笑着说:“我说万老板有办法处理吧,万伯,您还说您儿子这不是那不是,这回总该相信了吧?”

“顺生的意见,对方不买账,怎么是处理了呢?”

“您儿子不是要我去买好菜吗?过一会儿,红玫瑰的朱老板肯定会上门赔礼道歉。不信,您等着瞧。”

万庆国迷惑、不信。

下午四时,红玫瑰夜总会的朱老板一行俩人开小车来到姜师傅的餐馆,进门就问:“请问,万老板在家吗?”

姜师傅知道来者是谁,故意问:“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们登门是来向他赔礼道歉的。”

正说时,万老板下楼来了,朱老板一见,马上笑容满面迎上前去,握着万老板的手说:“真对不起您,上午您上我那里,不仅没有好好地招待您,反而不买您的账。对不起,对不起呀!我是专程来这里赔礼道歉的,请您海涵。”松开万老板的手后,连忙从荷包里拿出一包好烟,抽出一支先敬给万老板“请抽烟”,然后依次给在场的人敬烟。当他走到王彪面前时,又说:“真对不起你,看到我们同事的份上,你也要谅解啊!”

朱老板敬烟到万庆国面前,客气地问:“您老……”

姜师傅没等朱老板说完就抢着回答:“他是万老板的爹。”

朱老板马上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支烟,诚恳地说:“也有劳您老人家在您儿子面前说说好话,只怪我一时糊涂,一时糊涂。”

同时,为朱老板开车来的司机连忙拿出打火机,走到万老板面前为他点燃烟,然后也依次给在场接烟的人点火。

众人看到朱老板他们一副狼狈相都吃吃发笑。

这时,万老板微笑地坐着,将右腿放在左腿上,边翘边问:“朱老板,王彪的事到底如何落实?”

朱老板急忙坐在万老板对面的椅子上,虔诚地说:“全部按您的意见办。王彪在我那里干了五个月,每月工资一千元,工资合计五千元。我们收他缠脚费三千元,一共八千元。我们也发给他三千元,下欠五千元。”他从内衣荷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又说:“这是五千元,请您过目。”他递给万老板后又说:“另外,我们辞退他也是错的,也请您出面做工作,让王彪继续到我那里上班去,我保证再不会这样。”

万老板侧过头问王彪:“你还有什么要求?”

“我没有什么要求,我听万老板的。”

万老板严肃地说:“既然朱老板上门赔礼道歉,又全部按市政府的规定办事,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我奉劝朱老板,做人,特别是我们当老板的人,一定要讲感情、讲义气、讲良心。王彪不是母亲病重住院急需要钱,他是不会找你的麻烦。朱老板,如果你是王彪,王彪是你,他像你这样处理,你能接受吗?我们要换位思考,要设身处地为员工作想,为手下作想。员工也是人,也是人生父母养。我们只要把人当人,人才会把事当事,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王彪我了解他,为人忠厚老实,做事本本份份。你招了这样的员工是你的福份,也是你的财缘。这样好的员工你要辞退,谁还会到你那里打工?这些是我个人的体会和看法,仅供你参考。王彪这事就这样,我还有事要办。”说完站了起来,叫手下的人一同出去办事。

朱老板马上站起来,拉着万老板,诚恳地说:“您再忙,晚饭总该吃吧?已经五点多了,为了不耽误您的事,晚饭,我就在您这里请,您一定要赏光。”

万老板还一本正经地说:“算了,算了。”

“不能算了,不能算了,张所长知道了,说我这点事都办不好。”

姜师傅见朱老板的模样,实在忍笑不住,觉得“戏”不能再演了,笑着对万老板说:“您就给朱老板一个面子吧,要不,他怎么向张所长交待呢?”

万老板微微一笑,说:“好吧!就到姜师傅的餐馆里吃,随菜便饭,有什么吃什么。朱老板,这样行吗?”

朱老板见万老板答应了,连忙说:“行,行。”又对王彪说:“你去把在家的弟兄们都请来。”转身又对姜师傅讲:“菜要搞上等的,而且要丰盛,不能得罪万老板啊!”

姜师傅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说:“看样子别人定的两桌我只好退了,让给朱老板算了,您请客人入席,我马上上菜,万老板吃后还有事呢!”

两桌酒席,朱老板花了两千多元。

朱老板他们走后,万老板将五千元交给王彪,并说:“我今天为你撑了腰,你在那里也不能翘尾巴啊!要一如既往老老实实做事,本本份份做人。”

王彪激动的说:〝谢谢万老板,谢谢万老板,我不会翘尾巴的,否则,怎么对得住您?!你待我太好了。欠您的一千元也该还了,中介费也该交了,我交一千元吧。”说着,他数了两千元交给万老板。

万老板没有接他的钱,亲切的说:“你母亲住院需要钱,你都拿去吧!欠我的钱以后有了再还。这中介费就全免了,就算A市的老乡们对你母亲住院的一点资助吧!”

王彪热泪盈眶,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这一切,万庆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晚饭后,顺生又带一班人出去了。

(六)

早晨,姜师傅去市内办事,顺便带万伯去市中心逛逛。万庆国想:再说来了A市,尚未到市中心,多多少少有点遗憾。

姜师傅按照万老板的授意,乘坐一辆的士,直接朝最繁华,最热闹的市中心奔去。车在第一百货商场的门口停下,下车后,姜师傅直接引万伯去商场。万伯想到商场为老伴、孙女买点东西,回去时让她们高兴高兴,姜师傅顺从他,带他进了商场,只间熙熙攘攘的人群,庞大营业大厅,姜师傅怕他走掉、牵着他的手边走边介绍;“这里的商场大的很,一至六楼都是琳琅满目的商品,电梯上下,这里的商场分得很细,例如:卖鞋子的分皮鞋柜、运动鞋柜等;皮鞋柜又分男式、女式、儿童皮鞋柜。在这家商场逛一天也逛不完,您要买什么,只能选择性去买。否则,今天的时间不够,最迟,下午四点我要赶回去,顺生他们要吃饭。”

姜师傅陪着万伯乘电梯到三楼,找到了老年妇女专柜,他为老伴买了一件套装。又在二楼的儿童皮鞋专柜,为孙女买了一双皮鞋。

她们走出商场,已经是十点了,姜师傅提议,到附近服装市场逛逛,哪里有几户家乡人在这里做生意,我们去看看。万伯点了点头,他俩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万伯抬头一看,只见角钢架起的街道式大厅、高高耸立,上面盖着玻璃钢瓦,大厅内透明、亮堂。地面足足有二千平方米,大厅两侧都是做服装生意的门店,中间行人道,进进出出的人群肩靠肩,脚挨脚地行走。

万伯在姜师傅的牵引下,挤进了市场,在东边中间一家门店停下。

正在做生意的王老板,一见姜师傅,就亲切的喊道:“姜师傅,您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逛逛?〞说完,连忙放下手中的生意,走出店门,给他敬烟。他见他的旁边还有一位老人,问:“这位是谁?”

姜师傅接过烟,笑着说:“这位是万老板的亲爹,从家乡来的。”

王老板满脸笑容,握着万伯的手,热情地说:“这是我恩人的爹,真是稀客!稀客!”说完,马上给万伯敬烟点火。之后,他朝店内喊:“秀娟,生意你做,恩人的爹来了,再忙,我也要陪陪她老人家。你忙不过来,就打电话叫侄女来,中午的饭你们就不做了,就吃快餐吧!”

王老板喊完,就拉着万伯他们往市场外挤。

他们来到市场附近的一家雅致的小餐馆,王老板把他们直接引到二楼的一间雅室,坐下后,王老板吩咐小姐泡上三杯特级龙井茶。

姜师傅刚刚坐下,看了看表,正十一点,就站起来说:“王老板您陪万伯,我出去办点事,十二点准时赶到,行吗?”

王老板说:“好,你快去快回,等你回来后我们喝几盅。”

姜师傅走后,万庆国就问王老板:“我儿子顺生怎么是你的恩人?”

提起这个话题,似乎打开了王老板的话匣子,他说:“今年开春后,我经营的男式西服生意很好,但由于本钱少,每次进货不多,费用大,赚头小,我通过在家乡县城工作的弟弟,找私人筹借了10万元,他来电话告知,要通过银行汇来。但我一想:端午节临近,正好又是父亲的生日,我必须回家一趟,就告知弟弟暂不汇,待回家后再说。五月初六,我从家乡返回A市时,考虑到汇款太慢,况且进货的地方又强调要现金,再加上我几次带大额现金回来都没有出问题,于是,我叫弟弟全部取现金给我。途中,我乘汽车,坐火车都没有出问题。到了A市已经是深夜了,我出了火车站,正准备租一辆的士时,四个年轻人见我手提包很沉,又见我特别护着包,他们有意在我前面互相打架,趁我不备,抢了我的包就朝黑暗的地方跑去,我边跑边追,大声喊;“抢劫!抢劫!”家乡的话,周围的人又听不懂,我追的筋疲力尽,追不到他们,回到了火车站。打通你儿子的手机,将情况告诉他,请他帮忙。他带二个弟兄,赶到火车站时天就要亮了,我向他详细的说了抢钱的经过及四个年轻人的相貌特征。他马上用手机与火车站这地段的黑社会头目取得联系,请他出面摆平,并答应留一方水给弟兄们喝酒。上午八点,那个头目准时派人送来了九万元。至今,我一直非常感谢万老板,不是他,我借来的十万元就全部泡汤了啊!”

“他是怎么跟A市地方上的黑色头目混熟的?”

“这就是你儿子的本领。在A市的家乡人如果没有你儿子出面处理一些事,不知道要吃多少哑巴亏,受多少窝囊气啊!”

姜师傅准时赶到,王老板点了A市几样特色菜肴,三人喝了一瓶,“五粮液”,不是姜师傅多次讲要回去了,王老板还要点菜,尽管如此,这餐酒直到下午二点才结束。

临走时,王老板说无论无何要送一套西服给万伯,并连推带拉地将万伯带到他的门店,让万伯试穿,觉得十分合身后,又为他包装好,才送他们走出市场,又租一辆的士,付了款,请司机一定将万伯他们送到南郊目的地。

(七)

来A市的愿望,万庆国打算对儿子跟踪调查半个月,搞清楚儿子他在这里到底干什么,然后与儿子进行推心置腹的谈心,劝儿子回家。没想到来这里不到七天,老伴的心痛毛病又犯了,来电话告之,已经住进了医院。老伴住院要人护理,孙女要人照料。万庆国不得不提前返回。昨晚,准备和儿子谈谈,哪知他又因急事出去了,今天早上也未见带人影。顺生托姜师傅转交了一个信用卡,说卡内有二万元,凭卡回家可以取,并由姜师傅转告:儿子在A市身不由己,母亲病了,实在不能回家,拜托爹爹代劳,怒儿子不孝。并托姜师傅代他送爹上火车。

万庆国乘上了返程的特快列车,躺在软卧上,回想起儿子在A市的所作、所为,他的所闻、所见,他迷惑着、忧虑着、牵挂着,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