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殇

兰花悠悠香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6-30 09:06 责任编辑:茉绿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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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门第观念深重的父母为了拆散女儿的爱情用尽了一切的办法,最终却让对爱情专一执着的女儿以死证明她对爱情的忠贞与不悔。焦仲卿与刘兰芝的爱情悲剧应该让更多的父母谅解儿女的爱情,因为每个人的爱情都不一样,只要儿女觉得幸福,再多的酸楚也是一种别样的甜蜜。小说文笔洁雅,语言亲切,情感真挚,情节安排得当,问好作者!

此刻,坐上副驾驶座的芊芊心海里波翻浪涌,面对着正开着车的恋人峰,她拼命压下即将奔涌而出的泪,想扑上峰的怀抱里痛哭一场,又怕自己的失态吓到了他,想告知刚才自己为了他所受到的委屈,又怕他难受。口里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去江边。”峰侧头看了一眼她,又看向车外。此时,台风肆虐中的小城市,风怒号,雨狂泻,风急、雨骤,似乎把行人的心都能够蹂躏成碎片。这样的天气,芊芊怎么想到要去江边?

“芊芊,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就让我陪着你,静静地甜蜜快乐地度过生日好吗?至于江边,能不能等到晴好的天气里我们再去?”峰一边开着车,一边好声好气地商量着。

“那就任意开着吧,今天我的生日,我做主,好吗?我喜欢在这样的天气里跟你在一起的感觉。不要蛋糕,不要蜡烛,我只要你陪着我。就在这辆车子里。”芊芊没再坚持,一抹抹深情在眼底深处漾动着浓浓的化不开的稠密。眼前的峰,是她今生的宿命,她怎能不爱他?

两年前的那次邂逅,奠定了她和他今生的缘分。那是一场仿佛前世一千年的回眸换来的相遇,那一次风花雪月里的重逢,他向她诉说了三年高中同学时光的暗恋,他要她在那遥远的记忆里搜寻每天早晨课桌上蛋饼的特殊味道,他告诉她,那是他心的滋味。他笑着说,三年的早餐,也买了他的安心,因为很多的病都是不吃早餐引起的,他不要他的心上人生病。他揶揄她的粗心抑或高高在上,他说“你是公主,我却非王子,身份的悬殊让我只能偷偷的爱着你。大学的这两年,我们就在同一个城市。我一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你,我期冀着我们的不期而遇,我梦想着我们的牵手。却又犹豫着、彷徨着自己的异想天开。”

悬案的破解带来了她心的悸动,三年课桌上的蛋饼,原就是她心底的柔软,她一直在偷偷地寻找,直到相遇的那一天,他和她有了交集。从那时起,在QQ上,在周末的休息天,他的真、他的情把她的心,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俘获了。她和他相爱了。爱,没有理由,也无需理由。可是,为什么,自从与他相爱,她的心要如此的痛?家里爸爸妈妈莫名其妙的反对,把她的心逼近了绝望的边缘。她的伤痛,她的无助让她在长夜漫漫里一次次泪湿衣襟。爱,要她怎样放弃?进,在她是荆棘纵横又前程茫茫,退,对她将是堕入万丈深渊的万劫不复。爱,很伤。放,更痛。

车在行驶,芊芊的思绪在飘飞。

“芊,怎么啦?生我的气了吗?你我都已经大学毕业了,开心一点,你不是告诉我,连工作,你爸妈都已经替你安排妥当了吗?”峰试图把车内压抑的空气做个调和,芊芊的异常沉静和黯然神伤他怎会不知?芊芊把自己冰凉的小手放进了他腾出的那只手上,让她的峰温柔地握住了。一丝暖意晕染在心底深处——但愿得此情此景会永恒。

“没有生你气,好好开你的车啦。”芊芊淡淡地解释着,故作轻松地叹了口气。痴痴地只是看着峰,那一双横波目,却是心底流泪泉,这个傻瓜样的峰啊,他怎么知道芊芊心里的纠结和万千的难处?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的爸爸妈妈又一次与她进行了一次通牒式的谈话,对于她和峰的这场爱,爸妈的反对是她始料未及的。从小,她就是爸妈的心尖尖、宝贝,她要月亮,爸妈不会给星星,她要太阳,爸妈不会给闪电。可是她想不通的是这一次对她的爱情他们的反对却是如此的剧烈。从两年前开始的这段爱情,从她对爸妈说起的那天起就遭到了他们一致的反对,爸妈甚至动用了所有的能量,从疼惜她的外婆到爷爷奶奶,几乎所有的人都参与了这场车轮战。在他们所有人的眼里,她该是一个金枝玉叶的女孩子,良好的家境:做着教师的妈妈,开着公司的爸爸,荣耀退休的爷爷奶奶和外婆,在所有人的心目中,作为一个貌美如花又有如此之好家境的她,应该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匹配。而那个峰,作为一个乡村里走出来的男孩子,论貌不惊人,论才平常稀松,那又怎能与她这样的家庭,与她这样的人相匹配?谈话中,爸妈甚至拿出了杀手锏,“你一定要和那个叫什么峰的乡下男孩子谈下去的话,那就净身出门,找好的工作我们会去辞掉。你就与我们断绝一切关系好了。从今以后我们算没有生过你,你也忘了有我们这对父母好了。”

坚持,反对,针锋相对地纠结着,言来语往中,芊芊倔强得像头牛。爸妈刚硬得像两块铁。冲动中,有生以来第一次,妈妈竟然打了她的巴掌。并赶她滚!

“滚就滚,你们休想剥夺我爱的权利。”一甩手,她冲出了家门,泪却在门轰然一声中潸潸而下。她的坚强只是一件罩着心悸的外衣,轻轻的一阵风就可以将其吹得无踪影。站在门外,她颤抖着手指拨动了那个号码,此时此刻,那似乎成了她心底唯一的依恋,,她只想静静地依偎在他的身边,尽情地哭,尽情地宣泄,然后听着他的安慰。

爸爸的话像利剑深深地刺伤了她,妈妈的手挥去了她心中的神圣,怎么办?一边是她深爱的峰,一边是她相倚相亲的父母。二十三年的养育之恩,让她于潇洒中挥手说别她还做不到。两年的深爱更让她不愿意说分手。

此刻,开着车子的峰,心海里涟动着深疼和忧伤,芊芊眼底的失措、语言的落寞他又怎能不知?就在刚才,他接到了她的电话,她语气里带着急躁,带着不安,她要他即刻前来。他不知道在芊芊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与他相关。因为也就在刚才,他还接到了芊芊妈妈的电话,电话里凌厉的语锋,冷森森的口气把他的心都冻成了冰坨。

“你给我马上消失。否则,我和芊芊爸爸以死相抵,让你和芊芊在痛苦中煎熬一生!”他心急火燎地开着那辆红色车子来了。他管不了以后,芊芊的声音是他放不下的羁绊。就在约定的那个红豆咖啡馆门前。他的芊芊上来了,与以往不同的是芊芊带泪的微笑。苦涩,心酸的笑,那里边透着绝望和丝丝的无奈。这一次,他知道,如山的阻力已经排山倒海般向他和芊芊而来。那是一种深寒裹挟了周身的感觉。看着芊芊,他又想起了前天。

就在前天的下午,芊芊的父亲母亲和他见了面,站在父母亲的立场,峰知道那也是一种爱,一种舔犊情深,那个做父亲的人求他,放开芊芊的手,他甚至说“只要你愿意放手,我可以给你经济上的补偿。”芊芊的妈妈语重心长地劝慰他,男孩子不可以以眼前的美好来奠定今后的人生。她问峰,“难道你愿意你深爱的芊芊是一个对父母不忠不孝的人?”在重压面前,他求了,他哭了,他告诉他们,他和芊芊是真心相爱,他会尽自己的所能让芊芊幸福。

芊芊的妈妈冷笑着问峰,你拿什么来爱芊芊?一辆价值三万元的蹩脚二手车子?一个多病的母亲?还是一座乡村深处的小楼房?随后,她又说,年轻人,好高骛远不能当饭吃。

一场相见,一笔交易,说穿了,只是为了要他离开。那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那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森,还有芊芊母亲带泪的恳求:放开芊芊的手,爱她就要为她想。峰的心在呻吟。开着车子,峰侧头看向身边心爱的芊芊,心里有万语千言想说。一场爱的竞走,竟让他的芊芊这么难,这么受伤,最近短短的半年时间里,他的芊芊瘦了,消沉了,笑声少了,叹气多了,他要怎么做才能让爱人回归幸福?让她的父母重沐阳光下的欢愉?抗争吗?弱质芊芊是他的心疼,每一滴泪似乎都能够将他击碎。也许,分手才是唯一的选择。他知道芊芊爱他,他更知道自己心中的万千不舍,可是,为了避免更大的伤痛,他只有忍痛开口。

“也许我们不该相爱,也许我不该追你。我给不了你需要的幸福,我也给不了你富足丰裕的生活。那样的话,对你是不公平,对你的父母更是一种不能接受的伤痛。”重重的一声长叹中,峰停下车子,眼里流动着不舍,声音哽咽着拿出了一只包装精美的手机。

“芊芊,本来我想给你一个烛光下的浪漫祝福的,现在我只能提前了,今晚,我有一个约会,不管以后怎样,这只手机代表的是我的心,所有要说的话,我都已经储存在这只手机里了,你该懂的。分手吧,曾经你我说过的,实在无缘牵手,我们就做一对远望的恋人,这也许是最好的选择。算我们有缘无分好吗?我不要你一直在痛苦和哭声里度日,我要你好好的。你好我才会好。”话毕,他双手扶着方向盘,泪流满面,慢慢地低下了头。

芊芊惊呆了,好长好长的时间就那么呆呆地望着他。

“你懦弱,你退却了吗?你忘了曾经说过的话了吗,你说‘一切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见风雨哪见彩虹?’你忘了吗?”芊芊的一声声谴责伴着车外风的咆哮把他的心撕裂了,芊芊的一句句带泪的问话和着窗外如瀑的雨点敲打在他的身上,一阵阵的疼痛,伴着一片片的心碎声。

“芊芊,我们能怎么办?你不要家了吗?你能够舍弃你的父母亲?今生,只要我们爱过,你要听我说——”他无力地说着无用的话。

“峰,告诉我,你刚才是开玩笑的。对不?”芊芊侧着身子,用力摇撼着他的手臂。

“不要动,我在开车啊。”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一反平时的温润,既然开了口,唯有硬着心肠学坚持。

“好,你开车,你变了心!可是,你没有问我,我不要看到你这样。我不要这样的结果!”芊芊带着哭腔的语气在窄小的空间里变了声。

车无神地往前滑去。

“开快一点,再快一点,这样慢,我受不了。”芊芊嘴里说着,一只脚强行伸了过来,她要他把油门踩大,再大,再大。

这个世界疯了,他的脑子空了。车子在加速,风在呼号,大雨倾盆,灰蒙蒙一片中,一个瞬间,车门被芊芊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打开,一个声音凄惨地笑着,叫着。

“我不要你的退缩。今生无缘,我去黄泉路口等你。”一个身影飞出去了,是芊芊。电闪雷鸣中,天空划了一个大大的窟窿。

“芊芊。”声嘶力竭中,峰一个急刹,想拉住芊芊的手,那手却如风中的鹞子飞了。还未等车子停住,他跳了下去、滚了下去,他用力地抱住了仰面向天的芊芊,手中的芊芊行行清泪和着雨水流淌着,双眼似笑似哭,还是那般痴情还是那般执着,定定地望着他,右边额头上殷红的血汩汩地流着。

“峰,不要恨我的任性,我爱你。”眼睛还睁着却渐渐无神,说完了这句话,他的芊芊却再没有一个字,一个表情。

“芊芊,你不要吓我。”峰摇撼着,一边哭叫,一边拨动120急救,焦急、急切的眼睛在空旷的马路上搜寻着。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没有车子来?”他半蹲半跪着,抱着芊芊不敢放手。

“不行,这样不行。芊芊啊,你等我啊。”他抱着芊芊来到了车前。不能等了,他要自己救回芊芊。

“芊芊,你挺住,我知道,你不喜欢120.,我这就陪你去医院。”他一边哭着,一边开着车子。雨朦胧,路朦胧,眼朦胧,意识也朦胧,他咬紧了颤抖的双唇,任奔涌的泪挂满整个的腮,心在深渊里一寸寸下沉,下沉。

车,在风雨路上风驰电掣般的飞着,他一个劲的冲着。

“芊芊,不要怕,有我,我们马上就要到医院了。”喊完了,他又自言自语的。

“不要紧的,芊芊不会有事的,芊芊在吓我,是吓我。”

医院到了,他抱起了芊芊,一路喊着救命,一路向急诊室狂奔。医院里的所有相关人员参与进来了,CT,直奔重症监护室。医生的忙碌和脸上凝重的表情抽空了峰的血,挖空了他的心。他一个“扑通”跪在了医生面前。

“医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她,救她,哪怕用我的命来换她,只要你们说一句。只要她活着就行,活着就行啊。”一边说,他一边把自己的头往地上狠狠地撞去。

这是一个不平静的周末。刚刚与女儿的交锋,随着门“乒”的一声轰响结束了。他们的女儿冲了出去,似乎把他们的心也带走了,芊芊的爸妈相对无言,默默而坐,父亲把随手的一件什么东西甩了出去,妈妈跺着脚哭了,任性的女儿,一切不都是为了他吗?那个其貌不扬的乡下孩子有这么好?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还不及那个男孩子短短两年的爱情?

外面风更大了,雨更猛了。两个人长叹声声,女儿是家中的太阳,二十三年,一路走来,是多少艰辛、多少期盼?前不久,为了她的工作,刚刚耗尽了心机,求人,拜佛,算是有了一个满意的落定,现在又得为她的婚恋之事绞尽脑汁,作为父母,他们有他们的立场,有他们的思考。生活的路很长,花前月下敌不过油盐酱醋的繁琐。儿女情长也得门当户对才行。可怜父母心,做女儿的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二?他们不都是为了这个唯一的女儿能够真正的幸福吗?

家的天空下阴云密布,雷声隆隆。作为父母,他们走不出自己的洒脱,女儿的事情是天大的事情,为了女儿今后的人生,他们得斩钉截铁地走好今天的每一步。

默默流泪的母亲突然想到了女儿的生日,带着泪苦笑着。

“她爸,吵着闹着,竟然忘了这个冤家的生日。回头出去买一只蛋糕吧,芊儿喜欢吃草莓味的。等她气消了就会回来了,今年是她即将踏入社会的第一年,晚上得好好替她过一个生日。”

时间不长,家里的电话铃声响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伸出了手。潜意识里,刚才芊芊是堵着气走的,连中饭都没有吃。该不会要回来了?

话筒从妈妈的手里“啪”的一声掉了,三步并作两步,她就往门外奔去。

“快啊,芊儿送医院了呀。”一声惊叫,把芊芊爸的魂惊飞了。

两个人心急火燎地往医院赶去,等到他们赶到女儿身边的时候,两个人蒙了。空白的脑海里走动着一连串的不可能!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们的女儿还是鲜活的,怎么这会儿就变成了这个模样,面孔上扣着呼吸机,头部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胸部却有无数的线排列着,整个的上衣都褪尽了。双眼圆睁,却无声无息,只有微弱的心跳还在不规则的搏动着,在那只监控仪上划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微弱的希望。夫妻双双声泪俱下地跪在了医生的面前。

“救救女儿啊,求你们了,医生,救救我们的女儿啊。”两位护士拉起了他们,医生告诉他们,我们尽最大的努力,你们得做最差的打算,病人的脑干受了重创,那是身体的中央机构啊。

万念俱灰的妈妈突然看到了那个一直跪在芊芊病床前的峰。“啪啪啪”一连几下,和着心碎的破裂声,峰的脸上隆起了凄惨的残红。

“都怪你,都怪你!你为什么要硬生生让鲜花插在牛粪上?现在你开心了?”

“是我的错,我不该爱上她,我不该在这样的情况下和她说分手。”峰的声音已经嘶哑,他捉住芊芊妈妈的手摇着,哭着。芊芊的妈妈扭过了身子再一次向病床上扑去。奔涌而出的泪落满了芊芊的手臂,床沿,一滴滴把床单砸成一个个深坑。

煎熬的时间,锥心的等待,两个小时后,医生摇着头宣告,回天无力。撕心裂肺的哭声里,是芊芊妈妈天塌地陷的晕厥,是芊芊爸爸口口声声的:“我的丫头,我的丫头,我的丫头啊。”

芊芊的爷爷奶奶来了,外婆来了,天旋地转中,他们绝望了,几个人的拳头伸向了那个已然呆了的峰,一下,两下,三下,无数下,一边打,一边骂。

“凶手,杀人犯,还我们芊芊。”,旁边的公安拉开了他们,把峰簇拥着拉上了去派出所的车子。

芊芊走了,带走了峰所有的快乐和希望,他把自己深锁在二楼的房间里,手里捏着那两粒红豆。两天了,不吃,不喝,只是痴痴的看着,一个劲地呢喃着。

“芊芊,原谅我,是我害了你,是我杀了你。”父母亲的劝说似乎是在对着石头说话,他自己把自己关了整整三天,直到这一天的晚上,峰走出了自己的房门,父亲摸着他的头安慰着“这就对了,人死不能复生,生活还得继续。”他惨然一笑。勉强地扒拉了几口饭,告诉父母,说是要出去一下,有同学约他。

“嗯,这样也好,省得他在家里愁肠百结的难受,就让他开解一下吧。”母亲对着父亲说。

还是那辆红色的车子,他开着走了。他来到了那座红豆咖啡馆门前,那里有着他和芊芊无数的记忆,无数的难忘纠结在他的心头,他默默地走了进去,里边有一位芊芊的闺密,今晚,他要她为他做一件事,他欠那边一个交代,他欠芊芊一条命。他要那位朋友在合适的时间里送上他的万千忏悔。

三天的时间,他想了很多,千思万虑中,他写下了那封给芊芊爸妈的信。

“伯父伯母: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们,我知道,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你们的心已经碎成了粉,芊芊是你们生命的全部。其实伯父伯母啊,芊芊的离去,对我又何尝不是万念俱灰的绝望。今生,我已经无法挽回这天大的错误。我的年轻导致了我无知无畏的爱,我原以为爱会是一盏明灯,可以照亮前路,却不料——我独独没有想到的是爱也会杀人。自从那一天与你们相见,我才知道了自己有多蠢,为了信守我的承诺,短短的两天时间里,我无数次地挣扎在断与不断间,我试着劝说自己,断了吧,一切都要为心爱的人考虑,我以为我可以戒情,戒爱,我以为芊芊也是和我一样的,不是说世上无难事吗?所以那天在车上,我说出了你们要我说的话,我不是在责怪你们,生她养她二十三年的父母,你们是为了她的未来有一个幸福的结局。天下父母的心都是为儿女做就的。

红尘有爱,我与芊芊却无缘。我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芊芊对爱是如此的执着,一声分手,天上人间成永诀。这悲剧是我一手造成,此时此刻我在想,假如我没有那么穷,不是那么平凡,是不是芊芊就不会离去?

伯父伯母,我无意于丝毫地怨怼任何人,在这里,我只能千万次地说着对不起。我在想,假如有来生,我要做一个够优秀,够帅气,够富裕的男人,这样的话,我就能够与我心爱的芊芊永结同心了。可是真的能吗,世界上有谁能够选择自己的出生,又有几个人会嫌弃生他养他的穷家啊?

不过现在好了,听说天堂里没有门第观,幸福也没有衡量的尺子,也许,在那里我和芊芊会找到我们需要的。天堂的路那么寂寞,那么孤单,我想,两个人牵手走着,再长的路也是短的。”

天渐渐地暗了,峰一个人开着车子来到了江边,那天,芊芊就吵着要来,今天就算践约吧,他慢慢地走出了车门,留着这辆旧车,让车子站在江边的沙滩上见证这爱之殇也算一个不小的奢侈吧。他一步步向水深处走去,走去。

六年后的春天,在通往家乡的公路上,一辆红色宝马在行驶,车内,三十一岁的峰剑眉深锁,泪盈于眶。芊芊,他心中的女神,他还是忘不了。这六年,家乡的人都以为他死了。他的爸爸妈妈,包括芊芊的父母于深悔中,在孤独的凄凉中同时品味着深痛,渐渐地有了谅解,有了交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活着的,生活还得过下去。

整整的六年,自从那一次从长江里被人救起,他没有回来过,那位救他的大哥告诉他,医治痛苦的最好方法不是弃生命于不顾,好好地活着,活出人生的精彩来才是对离去者最大的安慰。从那时起,他远走他乡,奋力拼搏,趟过了多少的艰难险阻。终于,成了一个成功的公司老总。如今,他终于战胜了过去的自己,今天,他要重回家乡,从今儿起,他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他要代替芊芊,尽上她的一份孝。自己的父母含辛茹苦带大他的艰辛,他也要在今后的日子里给他们一份安逸的生活。

这一天,在芊芊爸妈的那个家里,西装革履的峰成了他们的儿子,他的一声“爸爸妈妈”的呼叫把老两口的泪叫得直掉,一边抹泪,芊芊妈一边还是抑制不住地暗自神伤,沧海桑田,变的是世事,不变的是人心。芊芊爸轻轻地用脚踹了老婆一下,“高兴的日子,孩子回来了不准掉泪。”峰轻举酒杯,爱之殇,今生的深痛,就让它在心底的那个角落静静地安睡吧。从今以后,他就是芊芊的化身,他将义无反顾地做好儿子的角色,担起为人之子的职责。

仪式是庄重而简朴的。这个仪式之后,峰将带着芊芊的妈妈——自己的干娘赶往上海,在那里,峰将为她进行慢性肾功能衰竭的根本性治疗——换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