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有花有果 短篇 围城风景 2011-06-23 21:57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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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纷扰的世界中,面对的诱惑何其多。温馨的家庭,出轨的欢愉,在心间左右的衡量。有时候,选择,只是一念之间,结果,却是截然不同。文章的心理活动描写很充分,淡淡的叙述,带来一个有关于选择的故事。问好!

垂柳都一排排地长在湖岸边,柳条上的叶子,初夏的时候还是嫩嫩的,碧绿色,叶儿都一味儿顺从地跟着柳条,如同小鸟依人;柳条细细长长的,都伸展到湖面上,没有风的时候,她们的身姿倒映在水中,纹丝不动静若处子;微风吹拂,柳条就婀娜多姿,娇羞无比,她们在风中摇摆的身姿,如同少女正轻歌曼舞,于是湖面上就全乱了,水波浪形成的涟漪一阵阵荡过去,柳条树倒印在水中的影子,就群魔乱舞般,随着水波浪构成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图案,在湖面上变幻无常,让游人也要眼花缭乱了。

正是晌午时分,因为一个活动,宴会结束,现在只剩下她与他,正驱车从湖岸柳条边经过,她就一路慢速开车,一路观看着窗外的景色,觉得赏心悦目,他坐在她的副驾位上,眼睛望着前面,沉默不语。她就笑着对他说:“我也送你回家吧?”他一口就回绝了,说:“我不回家。”她就没有再问,两人就都没有话。车开了约一刻钟,到了一个叉路口,她就减缓了车速,问他:“往哪边走?”他毫不犹豫地说:“右边”,她脑海中就闪电般闪过一个念头,可是她什么也没有说,打了右转向灯,车子就朝右边大道急驶去了。

维多利亚茶楼座落在一条繁华街道的路口,招牌很显眼,找起来非常容易,一楼有好些靠窗的座位,可是嫌这里不安静,他们就到了二楼。茶楼外观很壮丽,红地毯从一楼一直铺到二楼,楼梯两边的壁画很雅致。到了二楼大厅,厚重的窗帘却把茶楼掩饰得很有些暗淡,在大白日却有着黑夜的感觉,两个人就在靠窗的地方找了一个座位,对面坐下来。浪漫的钢琴曲流水一样倾泄着,让人心荡神驰,一些奇花异草曼妙地缠绕在雕花的栏杆上,有些却也盛开在角落里高高低低的花盆里。桔黄色的灯光亮丽地闪着,给人一种温馨与安逸感,又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身处黑夜中。服务生跟着过来了,她点了一杯加糖的菊花茶,他也要了一杯菊花茶,可是不加糖,服务生就离开了。

她抬起眼扫了一下,并没有看见有很多人,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脸上荡漾着一丝笑意,望着她。两个人就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天,聊的都是些没有任何意义的话。菊花茶上来了,她就用吸管搅拌着,把菊花与枸杞类的植物划拨开,低下头啜着甜甜的茶水,他却并没有喝茶,只自顾自地吸着烟,烟雾就打着旋儿从她眼前飘散过去,空气中就开始弥漫了烟草的味道。

聊着聊着,话题忽地扯到他夫人的身上去了,她的心顿了一下,好像这是他们第一次聊到对方的那一位。他却好像没有感觉到什么,说话的语速快起来,话语也多起来,语言表达很婉转,不过她听出来,说话间好些就是在表达对夫人的略微不满意。她就静静地听他诉说着,偶尔问到一些疑问,要他解答,他就有求必应,圆满回答。她的眼睛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透过玻璃看到了外面,外面却是几棵梧桐树,它们高大的身躯,从她所在的二楼一直伸到半空中,她就看到它们以蓝天为背景,生长得蓬蓬勃勃,就看到那些梧桐树的树干、枝杈以及多边形的树叶,搭配得天衣无缝,在微风中优雅地摇摆着,给人的感觉像是在默契地跳着华尔兹舞蹈。她的精神就开了小差,想到他。一个聪明的成熟的男人,如果说在另一个女人面前开始敞开心扉,无所顾忌地情不自禁地诉说起对自己夫人的不满意来,表示了什么。她又想到自己,怎么忽然间,无论什么音乐都变得动听了,无论什么景物,都变得美好起来了。她就笑起来。

“你笑什么呢?”他问。眼睛望着她,好像忽然也意识到自己述说半天,说的都是些不应该说的话,好像想到她的笑,就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他就停止了叙述,也笑了。

他的一句问话,把她飘散的思绪扯到了现实,她有些不好意思,又生怕他领会错了她笑的心思,她就收敛了笑,低下头又喝起她的菊花茶来,并把那些被茶水浸泡得饱涨着的菊花,含了几枚在口中咀嚼。他一直笑着,极尽舒心的样子,把自己的身子斜靠在背后的沙发上,全身心放松下来,抽着烟。服务生间歇一下就来添加些茶水。好长时间空气凝固般,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对话,她拿起茶楼桌子上摊放着的精致的菜谱,非常认真的样子,翻来覆去细细看,虽说心中的涟漪一层层地荡着,没有停息,她却感到由衷的安宁与快乐。他无所谓一般,把头搁在背后的棉布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拿一只脚跟着茶楼浅呤慢唱的钢琴曲子,合了节奏悠闲自在地打着拍子。有时候吸一口烟,有时候喝一口茶,偶尔地,用眼睛瞄一下她,眼睛中盛满了看得见的笑意,眼光灼灼如同电流。

茶楼里的客人陆陆续续多起来了,楼台间也不安静起来。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吧,两人好像才惊觉到这一点,时间过得可真快。真好笑,她与他就这样无所事事般坐了几个小时了,就这样坐着,偶尔闲谈几句然后静默不语,大多数时候两个人没有说话。有时候就是这样子。有的人,你与他怎样解释沟通表达,他也听不懂你,不能了解你;有的人,你不必要与他说话,可是只要相对而坐,或者只要一个眼神,你要说的他都懂,他想说的和没有说的,你也一切明了在心中。这个世界真是奇妙!那种伴随着血液流向全身每一个细胞的快乐,不是随便哪一个人都能够带与你的,他与她的感受,应该是一样的吧?

“你研究了半天的菜谱了,点几个菜吃饭吧?”他笑问她,神情有些促狭。她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拿起精致的菜谱翻看,唤来服务生,点了几个菜,他们吃晚饭。等菜的时候她打了一个电话,他却打了两个,都很低声简短,喔喔呀呀几句,这一个打的时候,另一个就假装听而不闻。菜很快就上来了,他先就站起来,一手拿大勺子,一手拿了她的小碗,小心翼翼地给她乘了一碗热汤,又小心地搁放在她的面前。她低了头开始喝汤。他又夹了一个鱼块,先放在自己碗里,细细地剔刺,剔完后把鱼块放到她的碗中,她就默默地吃。他们就还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快吃完时,她看见有一点饭菜碎屑贴在了他的脸颊上,她想也没想,就拿着餐巾纸伸过手去替他拂了下来。他望着她,再一次笑了。她缩回手,一阵不安,就从她的心底泛滥到了全身。

吃完饭从茶楼出来,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初夏傍晚的风吹佛在脸上,非常惬意。她急切地走在前面,他落后几步,走在后面。到了她的车前,拉开驾驭室的门,她忽然歪了头,调皮般说:“你来开车?”他惊讶了一下,可是略微踌躇,就镇定自若地坐了进去。她弯到一边,拉开后座,坐到了车后面,车就风驰电掣而去,路上他就调侃,问她道:“不喜欢开车了?嗯?喜欢坐车了?”她停顿了几秒钟,回答他:“你专心开你的车吧你!”他就笑了,两个人就又没有说话,他摸索了半天,打开了车内的音响,一阵音乐弥漫开来,就听见费玉清用软绵绵的声音,声情并茂地唱着: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开放。爱我所爱……两个人一路就无言默默地听歌。

把车停在一处开满了月季花的院落边,他就从车上下来了,站在车边。她也从车后面下来了,直接就进了驾驶室,然后摇下了车前窗。她没有看他,只对着他说:“你快点回去吧!”他站了一会,笑了笑,望着她,有些客气生硬地说:“与你在一起,很高兴!”她没有回答他。于是他迈开步,走了。

她摇上了车窗,关闭了音响,望着他的身影折过了墙壁,消失了。夜幕降临了,不过透过车玻璃她还是看得见院落那边一片片开满了的月季花。那些五彩缤纷的花儿在晚夕中自由自在地开放着,如同正在歌唱,呈现出一片快乐安宁与祥和,她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女人辛勤侍弄院落侍弄月季的生活图景,自己心中的眷念不舍,就与这幅图景层层叠叠交织,拉锯般出现着,让她心痛。于是她就用一只手蒙上自己的两只眼睛,把头搁在方向盘上,半天没动静。这算什么呢?她想,这算什么呀?为什么要让自己陷落到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处境?有什么权利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女人?为什么还要让这件事儿继续发展,让它像心魔一样,折磨得自己寝食难安呢。可是,想到,要永远舍弃那种铭心刻骨的欢乐愉悦,想到她的转身,可能造成的两个人的难过与沮丧,她的心就开始一阵阵绞痛,眼泪也从眼窝中沁出来了。但是,女人,还是善良些吧,还是聪明些吧,长痛不如短痛吧。她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拿出手机,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与那串熟悉的数字号码,盯着看了半天,心一横,把它们就都给删除掉了。

发动了车子,打开了夜视灯,小车一声轰鸣,驶上了正道,路灯全都已经亮起来了,远处的天空繁星点点,世界又是一片喧哗热闹。前面就是她自己的家,温馨的家。她的脚踩了一下油门,车子就加快速度,朝着她的家的方向,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