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藤架下的女人

雨一直下着，没有休憩的意思。

雨滴成线，顺着屋檐开始嘀嗒，一声，两声，许多声，直到把故乡的秋天唤醒。

印枫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屋前的青石台阶上，早已打湿的发丝，一滴滴雨水顺着额头滑过脸颊。印枫略有一丝的惊诧，夜已深，邻家那盏淡黄的灯火，一直都那样的亮着，亮着，亮在屋檐下，亮在门槛上，穿透柠檬的夜色，照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上。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印枫正要掏钥匙，隐约听见隔壁传来玻璃破裂的声音，紧接着犬吠声，小女孩哭声窸窸窣窣。印枫无奈的摇摇头，摸黑进了房间。三个月前，印枫提着行李袋来到了这里，四处荒野，破败不堪首先给印枫的第一印象，不过印枫也没想到这里会好到哪里去，自己没文凭，没钱没势。这里是一个四合院，院内有两户人家，另一户随子女搬到大城市去了，邻家屋前有一个葡萄藤架，透过前门，是一条通向外面的小胡同，胡同的尽头左拐十来米就是一条主干道，进进出出的人们都要通过。印枫在附近的一家酒吧做侍应生，每天凌晨一两点左右下班。

今夜，印枫异常的烦闷。

“你没钱、没势、没地位，我凭什么跟你在一起一直到老呀！”喝醉的女友指着搭耸着脑袋的印枫吼道。

“我……”

“我要求高吗？我只要一套不大的房子而已，我要一个家，你懂吗？”

“你看看你，一个大男人，蜗居在这小小的酒吧，你什么都没有！”女友似乎不打算给印枫说话的机会，继续模糊不清的吼着。

印枫抬起头甚至不敢看女友一眼，只是晃了晃手臂想为女友搽拭眼角的泪水，最终什么也没有做，狠狠地朝自己的脸颊抡了一耳光，离开了酒吧。

“家……家，我难道不想有个家吗？”印枫躺在床上喃喃道，眼角的泪水滑过脸颊流进嘴角，咸咸的。

印枫不经意的抬起头望向天空，发现今天的夜朦胧，雨漫过，仿佛像是披上一层面纱，让人感觉今天的夜是如此的神秘，也是如此的忧伤，就像刚开始失去女友的自己一样，显得如此孤独和失落，就这样只能一个人静静地体会夜的朦胧夜的伤。淅沥沥的雨伴随着霹雳雳的雷声唰唰的打在街道上，黑兮兮的夜永无止境的扩散，打到天空成深深的墨黑，散发出昏暗不断向外蔓延。隔壁的哭声止住了，只是偶尔的犬吠声，夹杂在夜色中，声音愈传愈远，愈传愈模糊……

印枫睁开眼时，天已大晴。拉开门，缕缕阳光争相着爬进来，像雨丝一样，缠缠绵绵，连续不断。印枫伸了一个懒腰，看着隔壁大婶躺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透过叶子，阳光似乎都变成了青绿色。

“大婶，今天好兴致啊！”印枫挤出一个笑脸说着。

“老了……老了……不中用咯！”老人似乎并没有打算跟印枫说些什么，只是一个人啰嗦着。

印枫突然觉得很无趣，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少了点什么似的，可是努力一想，又发现一切照旧。印枫随手搬过一条板凳靠着藤架做了下来，微风扫来，一切都觉得那么的舒适。

“妈，起来吃早餐啦！”印枫寻声望去，隔壁的大姐端着碗豆浆立在藤架下的一隅对着老人说着。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被人嫌弃了。”老人不理睬，继续自顾自得说着。

女人也不管，索性搬了条小凳坐下来，同时对着印枫无奈的笑了笑。印枫双肩耸了耸，大姐还没梳妆，散乱的发丝胡乱的贴在脸上，削尖的脸蛋苍白的没有一丝的血色，尽管如此，掩饰不住的散发出一股初为人妇的那一份妩媚。

“大姐，大婶她……”印枫终于忍不住的好奇还是问了出来。

“老糊涂了，昨夜受了点刺激，就成现在这样了。”女人静静的说着，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与自己没有一丝关联的故事一样。

“哦，对了，昨夜没吵着你吧？天天上夜班挺累的。”

“没……没事……昨夜……？”

“我老公不想养我妈，可是她一个老人家孤身一人，我不想丢下她，其实为了这件事，我们吵了很久了，为了不让她老人家多心，一直隐忍着，昨夜，他竟然跑到我家来砸东西，闹着要离婚，我也累了，所以就同意离婚了。”

印枫惊讶的看着女人，仿佛一切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股脑的袭来，让他一下子不知所措。

“离就离吧，总不能为了男人丢了家人吧。”女人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印枫忽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就像眼前的胡同，一直往前，却是一个死角，怎么也走不出去。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静静的，只是老人时不时的呢喃两句。

“老了，不中用了，不中用咯！”

印枫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女友。

忽然，葡萄藤架下窜出一个小女孩，穿着火红色的绒绒衣，套一条豆绿色的短裙子。扎着两条羊角辫，羊角辫上扎着一对粉红色的蝴蝶结小辫子歪倚在肩头上，羊角辫上上下晃动着，简直像两只蝴蝶在围着荷苞飞舞，水灵灵的大眼睛顽皮地眨巴着，鼻子略显有些上翘，小小的脸蛋红润润的，活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苞，走起路来蹦蹦跳跳地，显露出一副淘气相。

“妈妈，我还要。”小女孩端着空碗伸到女人面前。

小女孩晃着脑袋，左右摇摆，瞟见了印枫，跌跌撞撞，蹦蹦跳跳的就要朝着印枫奔来。

“叔叔，叔叔抱。”

“小心，别把鞋给踩湿了。”女人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印枫起身急忙伸手越过篱笆藤抱住小女孩，抬起头的一瞬间，印枫正看见微笑着的女友出现在胡同慢慢的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