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已成伤,风吹过聚散
有些东西碎了,再怎么弥补也掩不住裂痕。物犹如此,何况人呢?一个充满了江湖味道的故事,一个挣扎在爱与谎言之间的相遇,一段没有结果却心灵相惜的爱恋。爱恨情仇,只在烟云过往的瞬间。爱在转身之间已经成为过往,风吹过消散。作者的文字功底不错,对小说的驾驭能力也比较娴熟,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主宰着这个关于爱情与背叛的游戏,却发现,从一开始就错了,是她亲手编织的网堵了来时的路,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心境。
若是游戏,谁先动心谁先死。
凌的话一直一直落进她的心底,有些东西碎了,再怎么弥补也掩不住裂痕。
【壹】
五月初五,他一个人,一柄长剑,一路血洗阻碍他前行的侍卫,直直闯进她的院落。仍是那墨色长袍,染了一身的血污,袖口隐约能看见她绣的鸳鸯戏水。出鞘的剑泛着血光,却是直指着她的喉。他的眼底更甚从前的冰冷和孤独,有些她看不透的薄凉。他唤她的真名,杀意更深,让他周围的侍卫都不由得后退一步,那一刻,就仿佛他是从地狱底走出来的恶鬼。
唯独她,还是那么安静的站在原地,看着那血染的剑尖在滴血,一如她的心。嘴角有些笑意漫延,竟是有些期许这样的重逢。她知道他一定会来,就像当初她知道他一定会爱上自己,只是她猜对了故事的开始,却猜不透结局。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凌。”
她唤着他的名,一如从前。月白长裙在肆意的剑气里飞扬,明丽的眉眼神采飞扬,彼时的她,一如他们最初相遇时的模样。
“告诉我,我们的相遇,不是你和夏天琪的安排。”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眼睛泛红似乎已是好久未睡,明明是丰神俊朗,而今却添了几缕白发。看在她的眼里,心竟是被针扎似地疼,刚想走前一步,却被那染血的剑阻了去路。
“是我的安排,不关三哥的事。”她微泯唇角,有些苦涩的味,“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安排,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凌何必当真呢?”
“若是游戏,谁先动心谁先死。”
“若是,凌是不是爱上我了?”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如是爱上了,死有什么可怕。”
看着他的眼,渐渐冰冷再也找不回当初的宠溺,她的笑却是更深了,竟是笑出了声来,眼泪一滴一滴滑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她在笑,笑得那般支离破碎。
哥哥们到来的时候,恰是她一步步走向那柄剑,胸前的血渐渐晕染成一朵艳丽的花。
一瞬间,有人拉开她几尺之外,有人迎上他的剑发狠一般的拼命。刀光剑影里,她只看见那个墨色的身影,险险挡住身后的长枪,又避过右侧刺来的剑,他的身形明显迟钝了许多。当长枪刺穿他的右臂,竟是连她都不清楚,不顾一切扑过去,吓得哥哥们急忙收了招式。
“凌,你怎么样啊?你不要吓我。”
她扶着凌有些不稳,看着右臂不断出血的伤口,有些害怕,有些梦魇似乎又再出现。只是,他冰冷的目光很刺眼,挣开她的手,独自撑着剑勉强站立,看着在场众人,竟是在笑,有些讽刺。
“没想到完夏山庄也会以多欺少,凌某今日见识了。”
“凌风,是你欺我七妹在先,今日挑衅山庄在后,还敢大言不惭。”三哥夏天琪执枪而立,看看凌风,又看着她,“七妹,还不过来,竟然去救你的敌人!”
看着凌渐渐苍白的脸,看着哥哥们关切的神情,又看着三哥气愤的执枪直指凌的胸膛,她的心很乱,有些事情在脑海兜兜转转。她走至三哥身前,直直跪下,唇角带笑竟是那般苦涩。
“三哥,七妹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今日,只求你放过凌,让他离开。从今以后,我再不离开完夏山庄半步。”
沉默,沉默得让她窒息。
看着他拖着剑离开,一步步渐行渐远,他的背影那般决绝,决绝得有些不真实。这一世,再相遇的机会怕是再也不会有了,一想至此,她的心那样痛,虽然早就知道会心痛,却不知心痛的感觉竟是这般生不如死。
阳光渐渐回暖,只是对于她来说竟是那般灼热。直视那刺眼的阳光,眼泪一滴滴滑落,她的笑里有些伤再也无法抹去。
【贰】
完夏山庄正殿,看着满目琳琅的彩礼,她反而笑了,明明是为自己准备的婚礼,现在仿佛是局外人般,看着红绸高挂,四处张贴的囍字,却无能为力。
“容琦,下月十五便是大婚之期了。爹爹差人去做几套吉服,过几日就可以试穿了。对了,看看这些绸缎,喜欢什么就说,给你再做几套寻常衣裙。你呢,只需要做个开开心心的待嫁新娘。”
爹爹坐在主位,高兴的样子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只是,现在的她,是不是还能够做个开开心心的待嫁新娘,心底有些人,有些事,怕是这一世都不会忘记了。
“爹爹,女儿不想嫁人。”
“什么?”
“爹爹,女儿不愿出嫁,还请爹爹成全。”
“成全?未定婚期的时候问你,你说,一切由我做主。现在婚期定了,整个江湖都知道我完夏山庄的七小姐要和江南秦府大公子结为姻亲,你现在才说不愿意!是不是我平时里太宠你了,可以这么无法无天,咳咳……”
看着爹爹生气牵动了旧时的伤,她不敢上前,害怕看到他眼底无奈的宠爱会让自己狠不下心去做个不孝的女儿。取下金钗,她对着自己的右脸狠狠的划下,血竟是那般温暖,有些痛楚让她忍不住眼泪。泪眼朦胧里,看着爹爹惊讶得没有说话,哥哥们一时间都愣在那儿,一时无声。
“若是七小姐毁了容,怕是秦府大公子不会娶一个如此丑陋的妻子。”
“你,你……”爹爹捂着心口,似乎旧伤复发,“来人,给我送七小姐去别苑,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准探望!”
她想笑,却牵动右脸的伤,有些痛不只是金钗的伤。
夏天翎来的时候,她正看着铜镜里右脸上那道疤,金钗划过时钻心的痛楚至今都未忘记,有些落寞的笑意在嘴角漫延。还是那样明丽的眉眼,而今的貌,怕是再相遇,那个人也不会认出是她了。
“七妹。”
“五哥,你怎么来了?”
她起身,看着阳光里男子的笑很温暖,只是那样的温暖不适合现在的她。似乎是意识到她刻意的疏远,夏天翎微微皱眉,走进这个稍显清冷的房。
“怎么房间这么凉?待会儿,我叫小梅拿个暖炉过来。”
“不用了,五哥。”她的笑还是那般疏离,“冷也好,暖也好,都是这样过的。别苑这地方,你不适合呆太久的,还是快些回庄。若是爹知道你来这里,便不好了。”
“七妹,你这是何苦,回庄向爹赔罪,他那么疼你,会原谅你的。”
“可是,我不会原谅我自己,”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里似乎有淡淡的花香,“七哥,你有没有他的消息?”
“他?到现在你还在想他!”夏天翎的右手重重的落在梳妆台,红木的梳妆台立刻多了些细细的裂纹,“那个人从那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你到现在还想着他。七妹,不值得的。放眼整个江湖,谁敢小觑我完夏山庄,不过是一个剑客,先是伤了三哥,再是害你……”
“五哥,不要再说了,他不是你说的那样。我累了,你不如先回去吧。”
“那好吧,我先回庄。有什么事情就叫小梅来找我。”
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背影,夏天翎原本想好那些劝慰的话都堵在喉间,微微叹息,记忆里那个机灵乖巧的女子去了哪里。
良久,久到太阳下山,她一直背对着房门站着,看着铜镜里那道丑陋的疤,眼角有泪滑过。
【叁】
漓江之畔,他还是那身墨色长袍,有些宠溺的看着她,那样的笑很温暖,一点也不似他杀人时那般的冷血无情。他吹箫,她起舞,一切都仿佛不真实般的美好。
突然间,天暗下来,没有漓江水,没有悠扬的箫声,他也没有笑,眼底一片冰凉望着她,问她,“夏容琦,告诉我,我们的相遇,不是你和夏天琪的安排。”
那样的质疑,一声声让她无法躲藏。
“凌,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睁眼,眼角有泪,只是一场梦,竟是连梦里都找不回当初的美好。
明明是一场戏,只是她付出了真心。
三哥的长枪刺向她胸口的时候,是那柄剑,寒光闪过,硬是截住了长枪的去路。她被那墨色的身影揽着腰,霎时离了那长枪好几尺远。
她侧头看他,正看见他微微皱眉,眼底不见任何情绪,只是冰冷得有些骇人。俊秀的眉眼,过分苍白的皮肤,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彪形大汉,却周身透着阴冷的气息,收敛杀气,足见他的剑术修为已经炉火纯青,难怪三哥会败在他的手上。
“没想到,完夏山庄的三少爷也会欺压弱女子?”
他开口,听不出喜怒,却是带着挑衅的意味看着三哥,微扬唇角,有些不屑。
“哼,本少爷做事用不着你这种人管,交出这女人,我饶了你。”
“不知道是谁饶了谁?”
“你好大的胆子!好,六月十五,敢不敢上完夏山庄,你我决个高下!”
“六月十五,你一定会输。”
他的右手圈着她的腰,立时骑上马绝尘而去。
她倚在他的怀里,双手有些紧张的抓住马鞍,小心的打量着他,“谢谢公子相救,七七感激不尽。”
“我只是看不过夏家的人而已,不用谢我。”停马,他还是右手圈着她的腰下马,“就送你到这里,好自为之。”
“七七求公子收留。”她拉着他还未收回的右手,眼角含泪,有些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无法拒绝,“七七的家人被三公子禁锢,求公子救回七七的家人,为奴为婢都好,七七定会报答公子。”
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表情,苍白的脸色似乎有些泛红,竟是有些拘谨,让她的心不禁漏跳一拍。江湖传闻里,“无情剑客”凌风竟会因为女子拉着他的手脸红,一点也不像三哥说的那样的冷血无情,杀人如麻。
“公子?”
“凌风,以后不用叫我什么公子。六月十五,上完夏山庄,我会救回你的家人。”
“谢谢公……凌风。凌风,七七可不可以唤你,凌。”
“随你。”
阳光洒下,一如女子破涕而笑那般明媚。她的笑,那般俏皮,拉着凌的手,似乎一点都没意识到这个身边人是个杀人无情的剑客。
就这样,她住在漓江之畔的竹屋,闲时看着他练剑,他出门便掌灯等着他回来。这里的日子很平静,不同于她在完夏山庄时的热闹,这平静有些不真实,她却很想牢牢的握在手里。
江风有些凉意,她坐在竹屋前的大石上,等着他回来。自从前几日,有人拿着一袋金来找他,之后便什么也不说拿剑出门,一点消息也没有。
阳光渐渐冷去,她似乎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熟悉的墨色长袍出现在她眼前。跳下大石,她抱着那隐在黑色斗篷的人,鼻息间是他的味道,眼角有泪禁不住滑下。
“凌,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好几天都不回竹屋?我好害怕,害怕你再也不回来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七七,你先放开我。”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冒失,红了脸,有些不自然松开了手,退后两步,捏着自己的衣角,竟是一时失神,有些意外,有些迷惑,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冒失,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他的生死……
他的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竟是有些宠溺,看着她的窘迫,心底有些东西渐渐苏醒。这些日子,她的笑,她的俏皮,她在厨房煮饭差点烧了房子,她在他练剑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一旁,她在他吹箫的时候翩翩起舞。不知不觉,她的一颦一笑早已牢牢印在他脑子里,就连这次出门,也总想着尽早回来。
“七七,以后我去哪里,一定会告诉你,以后都不会让你担心的。”
她抬头,正看见凌有些宠溺的笑,那般难得,竟是如此温暖,似乎整个世界只有他的笑意漫延。脸似乎更红了,有些发烫,只是忍不住笑出声,忍不住在江边跳着不成调的舞步,忍不住对着涛涛江水唤着凌的名。
凌牵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笑,笑意更浓。也许,剑客已经不适合他,此时此刻,只想陪在这个俏皮可爱的女子一生一世。
“七七,等六月十五救回你的家人,愿不愿意陪我退隐江湖?”
一瞬间,她安静下来,是他的宠溺太深竟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有些慌乱,有些话堵在心口不敢说不来。明明是自己的游戏,却不知何时陷进去再也走不出来。做久了七七这个平凡的女子,竟忘记了出门时五哥的嘱咐,“玩归玩,不要丢了自己的心”。而今,她丢了自己的心,该拿什么来弥补?
“凌,七七愿意陪你退隐江湖。”
“七七能陪你退隐江湖,而我,却不能陪你退隐江湖。”
她推开窗,看着天际的月很明亮,就似那时有他陪着的漓江之畔。只是,此时此地,只剩她一个人而已。眼泪滑下的时候,她笑了,自从遇见凌似乎连眼泪也多了许多。摸着那道疤,她的笑意更深,有些黯然,有些心伤无法弥补。
“就算是如今,我愿意陪你退隐江湖,怕是你也不愿意了吧?”
那个夜,看着凌熟睡时的模样,有些心痛漫延开来将她淹没。她坐在书案前,提笔,却迟迟无法落笔。隽秀的小楷,她的眼角有泪化开了字迹——
凌,当你看到这张字条的时候,这个世间已经没有七七这个人了,这一切的开始是我任性的游戏。而现在,游戏结束,你继续你的剑客生涯,我也是时候回完夏山庄做回夏容琦。
落款,夏容琦。
是夜太深,她走出竹屋的时候,江风太冷让她忍不住颤抖。不远处,五哥牵着马,身后一顶小轿。
【肆】
难得的艳阳天,她看着花园里姹紫嫣红有些头晕,迷迷糊糊间,似乎看见有个人站在不远处,安静的打量着她,眼底有些温柔是她不敢触及的。
“你是谁?完夏山庄的别苑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趁侍卫没发现你,快走吧。”
“如果这是完夏山庄的别苑,那我就来对了,七小姐?”
他的容貌普普通通,她并不记得自己有见过他。只是,他一身月白长袍,金丝绣的纹龙栩栩如生,有些贵族气似是与生俱来般,不怒而威。
“你是谁?”
“秦简。原本打算是这个月的十五娶亲的,结果新娘子自毁容貌,还打算退亲。”
“你就是秦府的大公子?”看着他似不经意提起自己的婚事,她突然觉得,心里有些负重可以放下,“既是如此,而今我已破相,不知秦公子可否向我爹提出退亲?”
“退亲?我是来娶亲的。来这里,我是来接我的新娘子回完夏山庄的。三日之后,就是我们的婚期,我的新娘子怎么可以住在这么清冷的别苑。”
“什么?”她的心突然跌进深渊,原本以为,可以毁容退了这门亲事,可以在别苑安静的度过自己的余生,“我已经毁了容,我的心里没有你,你为什么还要娶我?”
“因为你不知道我爱你。就算你心里有别人,就算你毁了容,我也会娶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有几十年的时间让你接受我的爱。”
一时间,她楞住,看着眼前这个人,似乎有些事自己不该忘记。
秦简,阿简,那个儿时一直陪着自己哭,陪着自己笑的人,眉眼间似乎有些相似。记得那时候,他说过会娶她为妻,一生一世都照顾她,陪她走遍天涯。她答应了,还说要在十八岁的生辰嫁给他。
“我秦简对天起誓,在夏容琦十八岁生辰的时候,要用八抬大轿来迎娶她为妻,此生此世都照顾着她,陪她走遍天涯。容琦,我一直都记得我的誓言,现在我来迎亲,愿不愿意嫁给我?”
他的话一声声撞进她的心里,有些记忆回聚心间,那时候的自己那样的开心,从不知道眼泪竟是那么苦。只是,已经知道眼泪是苦的,又怎么能回到从前,时间过去太久,她都快忘记开心是什么滋味。
“容琦,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六月十五,做我的新娘好不好?”
“六月十五,不正是他和三哥约定好比武的日子?”有些慌乱,她不禁抓住身前这个男子,“阿简,你说他会不会来,你说他们若是比武,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
“那个他是不是你心里的人?”
“……”
“只要你答应做我的新娘,我去找你三哥,他们不会比武,他就不会受伤。就算他来,我也会送他安然离开完夏山庄。”
“好,我答应你。”
他拥她入怀,有些温暖烫着她的心。
六月十五,她一身大红吉服,金丝绣的凤凰或飞或栖,头顶的凤冠有些重,整个人都昏沉沉的。珍珠帘后,精致的妆容很是华贵,只是那道疤,怎么也掩不了。
坐上花轿那一刻,她看见,那个熟悉的墨色身影,就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不清他的神情。轿帘落下,听着鞭炮声声里的一声“起轿”,她眼角有泪,却是唇间含笑,有些无奈,有些落寞。
“凌,看来不论是七七,还是容琦,都不能陪你退隐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