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和剑

青X楼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6-16 15:38 责任编辑:茉绿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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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江湖恩怨,刀剑无情,为了一个“名”字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即使隐退江湖也承受着心里的愧疚与忏悔。爱恨交加,生死相随,只是为了生不能相爱,死后可以永远在一起。小说文笔不错,只是人物之间的关系表述得不是太清楚,若是能够注意一下会更好,问好作者!

立秋刚过,天气变倏然凉了起来,仿佛它知道,人们在等待些什么。两三只雁南归,顺便也带来了黄昏。而这时的桃花村就像也被着黄昏覆盖了一般,在一天的喧嚣之下,慢慢的慵懒起来。

毛头的小儿在头牛身上仿佛打盹,偶尔抬下眼睛虚晃下手中的皮鞭,老农们半弯着腰,招呼着同伴回家,看着不远处升起的炊烟,他们脸上绽开的是温饱在即时最舒心的笑。

这一幕幕看在薛衫眼里,薛衫就笑了,像一朵开在春天的紫兰花。偶尔有路过的豆蔻小女,遮着半边脸却偷偷溜出半只眼睛舍不得挪步,薛衫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惹出了乱子,这些正处在思春期的女子晚上免不了要一番辗转,薛衫也并不在意这些目光,他只是那样自顾的笑着,越发的开心,仿佛,他想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事。

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大笑的事,但是薛衫就是忍不住笑,因为他想到一个人,想到这个他千里迢迢从塞北到江南所找的人,想到他现在或许已经变得同这个村子一样,可爱而懒散,他就忍不住笑,他这一笑旁边的女子也就越发移不动脚步,恍然不觉天已然全黑,远处传来了老父的催促声,一咬银牙转身移步,但仍是忍不住一步一回望。

当然,这些薛衫并不知道。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周的这些如花般的姑娘,他也从来没有注意过姑娘,他只是在想那个人,那个让他如此牵肠挂肚之人。

终于到了,当薛衫看见一栏篱笆下那一朵朵邹菊的时候,薛衫知道,千里之后,他终于要见到他了。

这竟然让他感到自己心跳加快,薛衫感觉自己的脸上像火在烧一样,他的手悬在门环上,一动不能动,嘴巴张开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这时倒是屋内传出人声,“可是薛衫兄到了。”这声音听在薛衫耳里仿佛珠落玉盘一般,薛衫低头苦笑,这狼狈的一切,竟全被他看到眼里。

薛衫移步入门,初时心中的悸动,到如今真见了面反倒淡了许多,薛衫立于门外看着门中人,煎熬许多也只能淡淡迸出一句,“白衣兄,安好?”

青白衣依然是一笼白衣,只是脸上的笑比之当年温和了许多,想当初一人一剑独步武林之时,那笑是何等的凌厉,到如今却如这菊花一般,绽开来没有一丝烟尘之气。

青白衣也同样看着眼前人,一晃十年,仇家没有等到,却等来了薛衫,虽然他知薛衫一定会来。

微微一笑,侧身将薛衫让进来,看着这个兄弟,青白衣苦笑。

薛衫啊薛衫,你竟然不知道当初我的一番心意。

青白衣早已有死的觉悟,余生之中,唯一的兴趣便是侍弄这一片邹菊,黄昏看看夕阳。他没有想过某天他将不能看到再次初生的太阳,他明白,一日在江湖,终身不得脱,他并不奢望自己孑然一身便可离开,他已经为自己打算好了将来,甚至如今他已经为自己选好了这块算是不错的墓地,有晚霞和菊花做伴,青白衣觉得已经足够了,值了。

青白衣苦笑望着薛衫道:“你不该来”。

薛衫嘴角升起一道极其漂亮的弧线,“你担心我?”

青白衣不由苦笑更深,对于薛衫,他确实担心,他担心薛衫出事,他更担心那个女人,因为如果薛衫出事,她会更不开心。

他眼前仿佛出现那场终年不落的大雪,就是那个女子的幽怨。

薛衫仿若看透,“你是担心幽雪吧,放心,我并没有打算替你承担什么,如你十年前所说,无论怎样,这是你应得的,报应也好,赎罪也好”。

“这样就好”青白衣感到一阵轻松,“你们俩个都应该好好的,这样就算待到每年为兄忌日之时也能有好酒一潭。”

薛衫这时很恨青白衣,恨他决绝更恨他那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神情,你不在乎的东西不代表我也不在乎。

但是薛衫只是想想而已,他脸上依然是一个兄弟该有的牵挂和落寞,不曾越轨。他将脸上的神色硬生生的挤成一腔豪迈:“想喝酒又何必等到你忌日,今天我就陪你喝个够”。

夜色如水,菊花不知人醉,独自在夜风中摇曳。

人在花下的影子仿佛是一把剑,他有这样的毛病,越是醉的厉害也就站的越发的直。虫鸣声在不远处传来,隔开了这菊花和剑。

青白衣的眼睛很亮,在黑夜里仿佛就是一道凝固的流星,他现在没有牵挂了,因为薛衫不可能有事,他醉了,醉的不省人事。他醉了却并非酒好,虽然酒也不错,二十年的绍兴女儿红,但是这还不至于让薛衫醉倒,让他醉的不是二十年醇酿的女儿红,而是两个时辰前放入酒中的二钱迷魂散。

青白衣对着墙外说道:“出来吧,但是请小心我的花”。

江湖最不缺的是杀人的刀

“白衣侯果然好眼力”黑暗处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七个人,一身黑色夜行衣将他们完美的融入在这无边的黑夜了,甚至没有一丝气息。

“你这是在讥笑我么?”青白衣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人,“金牌杀手鬼门游何时变得如此幽默。”

鬼门游,金牌绝顶杀手,隶属清明,三十年间百余起任务无一失手。鬼门游一组七人,以“鬼门游生不如死”七字为代号,很少有其人同时出手的时候,因为高手都有高手的骄傲,但是,很明显,青白衣值得他们其人同时出手。即使七人同时出手他们依然没有取胜的把握,因为他们要面对的是白衣侯青白衣。

虽然这幽静的天空和这一片片的邹菊让青白衣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鬼门游老大阿鬼接口道:“哈哈,一别十年,白衣侯还是这样神采斐然。”说话间他已经悄然的罩住了青白衣的死角位置,同时其余五个人也都一一堵死了青白衣的逃脱路线,青白衣杀人的是剑,但是最厉害的却不是剑,而是他那绝顶的轻功。

青白衣看都没有看阿鬼一眼,轻叹一声。如我所料,该来的都来了。

忽然神色一变,那里还是刚刚一脸无害的青白衣,早已回复二十年前的杀神之态,手中凭空多了一把长剑,就是那传说中弑神杀佛的小流剑。

小楼夜雨听流长,无音无木七音伤。

即使命运到此,我亦长身而立,身可倒,不可弯。我认命,但是,我不服命。

青白衣剑尖斜指鬼门游七鬼:“一起上吧,让我看下清明金牌杀手的手段。”

鬼门游没有想到青白衣说打就打,一时间手忙脚乱之态,不过,清明金牌杀手之名岂是凭空得来,七把鬼门大刀舞将起来,堪堪挡住了风一般游走的青白衣。

这其中,剑来刀往,空绽开几多火光,在夜空中竟比这菊花来的更加妖艳。

一双眼睛却比着火光更加妖艳。

那是薛衫。再烈的酒我也喝过,再多的迷药我亦吃过,青白衣,是你小看我了。

薛衫并不着急,他知道,此时来的七人并非真正的杀招,他伸了个优雅的懒腰,看看窗外,已近尾声。

刀断了是什么?一堆废铁而已。

人死了呢?一堆血肉而已。

好吧,如今,院内已经只剩下,七堆废铁,七堆血肉。

不是他们小看了青白衣,是他们高看了自己。青白衣依然一笼白衣,眉头紧锁,他能想到,这七人杀不了自己,但是,他并没有想到,这七人如此不堪。

远处菊花溅血,却平添了一份媚态,这让他想到一个人,一个让他颤抖的人。

难道她也来了?

小楼夜雨听流长,无音无木七音伤。

前一句自然是青白衣的小流剑,同样,后一句也代表一个人,一个比之青白衣更加可怕的杀神。

无音琴——段落。

果不其然,琴声飘渺,仿佛凭空升起在这院落,似有却似无。

薛衫同样眉头一皱。

接着歌声便至,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是她来了,依然是这句曲子,每次唱得人肝肠寸断,不必动手,人便死了一半。

此音本是黄泉赋,为的伤心几回游。

青白衣的手抖个不停,他并不怕死,相反他更加期待这一天,但是,战斗和酒都是男人所不能放弃的东西。

青白衣很想知道无音琴到底快到什么地步,而段落又是怎样的人。

但是青白衣要失望了。仿佛女子高手者,必然会挂一纱巾,半掩容颜。

青白衣看不到她的容颜,却知道她是谁了。

无音无木七音伤

青白衣没有战斗的欲望了,这是他欠她的。

他就这样静静的立着,犹如十年前一样,一样的愧疚,他仿佛听见她说。

“哥哥,你给的誓言从未曾实现。”

当时的一场雪覆盖了青白衣来时的城市,那一笼白衣茫茫然立在道路中间,花落无声,女子的眼泪却比这花落要凄厉的多。

青白衣就这样站立着,眼泪的滋味,多久了,青白衣自问。十年了吧。

如今却像一下化开了十年的大雪,都从眼睛流出来了。

女子抚琴而立开口道:“白衣侯,你可知为何七鬼会死的如此简单?”

青白衣扔掉手中小流剑:“你要杀我,何必用这么多的手段,我青白衣之命岂不是留于你取。”

女子仿佛并未听见青白衣说话一般,自顾的说着:“七鬼来之前,听了我一段琴,无音琴,不是你杀了他们,他们早已死在我无音琴之下,但他们死的好,血和肉虽然不能再战斗,但是还可以杀人。”

菊花仿佛印证女子的花,自被血溅到之处一点一点现出枯萎之象。

青白衣苦笑:“你杀我又何必如此多的手段”。闭上眼,他仿佛看见了那场终年不化的大雪。

女子微微一笑,手指倏然而动。

青白衣胸口随之绽开一团血花,青白衣没有动。

声音又起,随之又是一团血花,青白衣依然没有动。

声音再起,青白衣没有动,薛衫却动了。

他隐约也猜出了,她是谁。他一直都没有猜出,卧榻之旁,竟是那清明之主——段落。

他挡在了青白衣前面。他没有跟他动手的勇气,同样,他薛衫也欠她。

她是段落,也是幽雪。

十年前,青白衣只身独剑,傲然于江湖。杀人无数,为正道追杀,幸得一人相救。此人就是幽雪的父亲。

幽雪之上,有一师兄,明曰薛衫。

三年后,幽雪的父亲被青白衣所杀。青白衣退隐江湖。

这之间,不过一个“名”字而已,天下第一的名头,让二人刀剑相向。

青白衣杀人之后,才知悔恨。终日于菊相伴,等某日来时。

二年后,幽雪下嫁薛衫。

此为十年之后。

幽雪摘下纱巾,微微一笑,抚琴而依,幽雪见过白衣哥哥。

这一笑让青白衣心痛欲绝。

十年之前,十年之后。

青白衣推开薛衫:“动手吧,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我也累了,死在你手里也算遂了我的心愿。”

薛衫双眼仿佛冒火,他现在很恨青白衣,他恨他把自己心爱的东西这样不在乎的随手扔掉。

薛衫打了青白衣一个耳光,响亮之极。

幽雪不语,眼神盯着薛衫。忽然幽雪手指轻抚。一道音刀凝成实质一般奔青白衣而去。

青白衣闭上眼。

久不至。睁开眼却发现薛衫一身鲜血的躺在自己脚边,幽雪满面泪痕。

薛衫轻轻吐出最后一句:“白衣兄,你可知我为何人?”青白衣颤抖着,张了张口终于只是吐出不知二字。

薛衫笑笑,闭上眼。

幽雪也闭上眼,她本不是来杀青白衣的。十年,多少仇恨都应该消散了,更何况那个人还是青白衣。他早已不恨他,她恨另一个人,她恨薛衫。

为什么十年之久,融化了仇恨却换不来他一句相伴,可恨的薛衫,为什么十年你都不能爱上我。

幽雪抱起薛衫,那张脸似乎还带着那若有若无的浅笑,冤家,为什么,你终究不能爱上我。

我不杀青白衣,我只杀你。我知道的,那道伤你一定会替他挡。如果活着不能相伴,那我就同你死在一起好了。

无音琴最后一声绝响,依然是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幽雪言:“白衣哥哥,请你将我和薛衫葬在一起”。

后记:

青白衣没有死,他喝完最后一坛酒,剪掉了满园的菊花。然后消失不见,所以,这只是个故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