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换·神之恋
神和凡人之间的爱,并不是很新鲜,新鲜的是这一种诗行般的格式,但作为小说还是不妥的,毕竟不是莎士比亚的戏剧,然而不得不承认,文字是非常优美也成熟的,有如散文诗的意境,画面也纯美,虚构了一场神与凡人的伟大爱情。如果真有神,那世间该有多么美丽,神,把爱给了世人,谁,又能给神一份爱?作者幻想奇特,思维也空灵,期望下篇文不要用这种格式,虽然突破了某些东西,却无法把它当作小说来读。充其量是心灵的独白剧。问候作者,安。
我是神,沉睡在大地的神。
几千几百年前,我被供奉于寺庙之中,每天接受成千上万人的礼拜。
有一天,我睡着了,一睡就是几千几百年。
醒来的时候,我几乎忘记了以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几乎忘了那段漫长的岁月里的人和事。
我只记得,我是神。
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竟然是一座山峰。
一座荒无人烟却又险峻异常的险峰。
我睁开了眼,望了望天边初升朝阳。
然后,又懒懒地,沉沉地睡去。
每天,都在初现的晨光中醒来,然后,霜雾尚未散开时又睡着了。
每当我感觉到那灿然的阳光或是漆黑的夜时,我总会莫名地心甘情愿痛。
莫名地,心痛。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病了,还是因为某些记忆刺痛了我。
我却,连一点丁的往事也想不起来。
所以,我只能睡,一直睡。
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某天清晨,东方初白时,我又醒了。
身上,曾经的青青小树,已长成参天大树,曾经的参天大树,已轰然倒下。
融在,泥土地里。
杂草丛生,异花生险峰。
除了奇花异草,再有的,就是奇珍异兽。
看了几眼,我又想睡了。
只是今天有点奇怪,那种一直纠缠着我的痛楚竟然没有再出现。
甚至可以说,心情有点感觉,愉悦的感觉。
我忍不住又睁开眼,看看那已升中天的艳阳。
这是我自从我记得我是神的那一刻开始,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阳光。
原来,阳光是这么美的。
忽然,险峰山腰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骇叫声。
我急眼望去,原来竟是一个头扎碎花巾,身穿碎花裙,背上背着个小药蒌的采药少女失足于险峰。
翩翩的裙裾裙带在风中飘扬,我竟觉得比我看过的所有的蝴蝶飞舞时的样子都要好看。
我突然有些不忍,虚无的右手随手一挥,硬生生地在山谷深处猛地拔长出几棵苍松。
采药少女跌落到第一棵松树冠上,然后是第二棵,第三棵……
脆弱的苍松树枝竟没能阻挡得住采药少女跌落的惯性。
我急了,险峰淡光骤现,我一个激灵竟然把自己的灵魂抽离了险峰升到上空。
灵魂急剧地变化着,我拼空了全身的力气,把自己幻化成一个比较容易让人接受的樵夫模样。
然后,在采药少女摔落山谷深处之前,顺着采药少女下坠的惯性,轻轻地托住了她。
落地时,采药少女已晕却过去。
我抱着采药少女,细细地端详着着那张清秀而姣好的面容,我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淡淡的药香味,丝丝缕缕地飘入我鼻中,还有一丝,让我莫名奇妙地悸动的淡香味。
这种香气,让我迷恋让我痴狂。
我闭上眼睛仰起头,深深地吸一口气。
天上艳阳高照,照射得我无法不睁开眼。
当我再度睁开眼时,我才知道自己在做着一件有多么蠢的事。
采药少女身上的衣裳被松枝割扯得破烂不堪,手臂上小腿上,殷红的血顺着白晰得耀眼的脂肤流了下来,滴到芳草地上。
意念动间,采药少女身上的血慢慢凝结,伤口从上到下,由手到脚慢慢愈合。
突然,我心里一丝杂念掠过,我竟然很享受这一刻的感觉这一刻的时光,甚至,想让步它疑结成永恒。
心念一动,采药少女身上的伤口停止了愈合,只剩下问题不太大的小腿上的一些伤口。
我抱着采药少女四处转转看看,手一扬,眼到之处,在芳草萋萋的小绿湖边,凭空立起了一座小茅草屋。
看了看少女身上那身破烂的衣裳,眼中精光暴射,衣裳瞬间恢复完好如初。
把采药少女抱进茅草屋,轻轻地平放在小木床上,从湖边取来了些清水,一点一滴地,细心地清理着少女小腿上的伤口。
包扎好伤口,采药少女的呼吸自然而平和,我略略放下了心。
环视了一下四周,想起了一些还没有做的事。
十指颤动,弹指间,茅屋里瞬时添加了应有的木家具和一些食物。
想了想,我转身幻化成一个书生,又给茅屋里添加了书柜案台及书藉等与书生身份相符的物品。
我想,这样的形象应该更容易让人接受。
做完了这些事,我安静地坐在床边,静静地,等这位失足采药少女醒来。
采药少女醒来的时候,已是夜半四更天。
睁开眼一看到我,她不禁骇声惊叫:“你……你是谁?”
这时我才发现,我与她双眼的距离不过四公分。
我讪讪地坐直腰,用我自认为比较柔和的笑容说:“姑娘莫怕,我并没有恶意,我是救你的人。”
“救我?”采药少女略略一想,似乎想起了之前发生过的事。
“我没死?”采药少女惊讶而不可思议地问。
“你没死。”
“也没有受伤?”
“有一点……”我话音未落,采药少女“呀”地惊呼一声,额头上冒出了几颗晶莹的汗珠。
我按着她的肩膀柔声说:“别乱动,你腿上的伤……”
采药少女勉强笑了笑,说:“我药蒌里有药草……我的药蒌呢?”
“帮你收好了,你别乱动,我去给你捣弄些药。”
“我……”
没等采药少女说完,我走出了门口。
月光下,我坐在湖边,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问题是,我为什么会对一个凡人如此关心?
寂寞,是寂寞。
——沉睡了千万年的寂寞。
在这无尽的寂寞岁月里,采药少女是第一个走进我视野走进我生命的人。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
走进茅屋的时候,我手里多了一贴青草药膏。
采药少女很安静地躺着,一双星眸一直望着门口,直到我走了进来。
我默默地给她的小腿换上药,暗中使了些许法力,让她没那么疼痛。
采药少女惊讶地问:“你学过医术么?你的药好灵,一贴上来就不觉得痛了。”
我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嫣红如霞般的脸庞,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羞涩。
我一时不禁看呆了。
“这……呵,我常居山中,自有些土方法。”我无意识地呢喃着说。
良久,直看得采药少女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我才回过神来,不禁呵呵一笑:“你担心我是坏人么?”
采药少女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你……你不是说你没有敌意的么?”
我哑然失笑:“就因为我说,所以你信?”
采药少女的双颊又泛起了那抹让我心动的红晕:“当然不是……我看,我看你不像是坏人,坏人不会有这么好的医术,也不会……读那么多的书。”
看来我的想法是正确的,读书人就是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产生错觉,虽然,我真不是坏人。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歇息吧,天都快亮了。”
等了半晌,采药少女一动不动地,我突然才想起,我在这里她怎么睡?
我忍不住傻笑一声,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采药少女更红的脸,然后退了出去。
“你去哪?”采药少女喊了一声。
“我到门外守着,你安心睡吧。”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关上门。
“我叫柳纯。”屋里传来采药少女的清脆喊声。
“你叫我申就好了。”
夜,很黑,黎明前的夜,总是特别地黑。
我心中,却从所未有地平和,甚至连一点黑暗的感觉也没有。
我没有睡觉,只要我愿意。
神,是不需要睡觉的。
神虽不需要睡觉,却会累。
想得累的时候,我还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恶梦。
梦里,我和那个叫柳纯的采药少女在漆黑的夜漆黑的森林中不停地奔跑,身后天上,不同的人和神紧紧地追着我们。
我听见天上有如劈雳般的吼声:“山神,你速速与我等返回天庭,玉帝已知你在凡间的事,你再不回头必遭天谴!”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吼叫,手里紧紧握着柳纯的纤纤细手忘命地逃。
在我背后,不但有天上的神,还有地下的人在追着我们。
人群中,有人带着哭腔在喊:“你为什么要带走我的未婚妻?求求你,把我的未婚妻还给我。”
我带走了别人的未婚妻?我疑惑地看了看身边的少女。
柳纯眼里没有一丝杂念,只有一股让我温暖的浓浓爱意。
我更紧地握住了柳纯的手,不知不觉,我们逃到了危崖边。
我楼紧柳纯细腰,腾空一跃冲天而飞。
地下的人口瞪目呆,哭喊着无奈地看着我们飞天而去。
甩了地下的人,天上的神仍紧追不舍。
“快停下,否则别怪我等出手了。”
我用手护住柳纯的双眼,更快更急地往前疾飞。
突然,天空一声巨响传来,我身子一震,背后一阵灼痛,我的速度降低了些。
忍着剧痛咬紧牙,拼尽全力往上一冲。
“轰!”
轰然一声,一个巨雷当头劈下,我如断线风筝急跌而下。
“轰!”
又是一声雷鸣,击中我紧紧拉着柳纯的手臂。
手一震,一麻,一松,柳纯惊叫着从半空中摔落。
双目尽赤,我悲吼一声,反身急冲向柳纯。
“轰!轰!轰!”
几个迅雷一个不落下地轰在我身上,我感觉到我的知觉在慢慢失去。
我咬了咬牙,双手大张,化作一座大山避过柳纯从空中坠下。
终于,在柳纯落地前接住了她。
我,却忘了她是凡人之躯,当她落在我身上的时候。
血,染红了大地。
柳纯——
我吓醒的时候,发现柳纯正睁大一双剪水般的星眸盯着我看。
“柳纯,你没死?”
“我……”
我突然紧紧地抱着柳纯,眼中,不知不觉地流下一些液体。
“不要死,你不可以死。”
怀中的柳纯轻轻挣扎了几下安静了下来。
双手,轻轻地环抱着我的腰,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我没死,我没……”
许久,柳纯低声问:“是……是不是做恶梦了?”
恶梦?
我回到现实,松开紧紧拥抱着柳纯的双手,脸有点发热地说:“抱歉,我……”
柳纯离开我的怀抱,脸红红地说:“这……这没什么啦,你做了什么梦呀?有这么吓人么?”
我静静地看着柳纯,看得她低下了头,我想了很久才说:“我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你。”
柳纯惊讶地脱口而出:“不可能,我第一次进这个山呀。”
“而且……我……我……”
我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那是一种把柳纯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的感觉。
“你愿不愿永远跟我在一起?”我问。
“啊?我……”柳纯不知所措地闪烁着眼神。
“你不愿意么?”
我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沉重,甚至,有点赤痛。
我一直沉睡在大地,或者,我是为了她而复活。
“我愿意……可是,我有未婚夫了,虽然我跟他并没见过面,我父亲说,我长大了就得嫁给他,那是我们自小订下的亲事。”
我轻轻的握着柳纯的双手,想了半晌才问:“柳纯,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柳纯没有再说话,轻轻地,依偎着我。
我用行动,表明了她的态度。
三天过去了,柳纯的伤早就好了。
我当然不忍心看着她受苦受累,我施了一点小法术就把她治好了。
一起生活的这三天,很开心很快乐,那种心情,是我以往未曾拥有过的。
这,或者就是世人眼中的幸福。
第三天的夜里,雷鸣电闪,我和柳纯相依相偎,借着跳动的烛光望着窗外时不时掠过的电光。
我内心深处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我不知道这种不安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但至少这一刻,柳纯陪在我身边。
只要有她在,天崩,地裂,我也无所畏惧。
山谷中,隐隐传来一些杂乱的叫喊声。
柳纯也听到了,我用询问的目光望着她。
柳纯侧耳倾听,半晌,脸色微变:“是我父亲的声音,一定是我几天没回去,他带人进山来找我了。”
我站直了身子,拉起她:“走,我们见你父亲去。”
柳纯手心冒出了冷汗,她说:“千万不要,我家规很严,要让我父亲看到我跟一个陌生男人呆在一起几天,非打死我不可。”
“那怎么办?”
“走,你带我走!”
“好,我带你走!”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闪起几道强光,闪得我和柳纯不自觉地闭上睁。
当我们睁开眼时,发现屋里多了三个人。
或者说,是三个神。
为首的是一个很老的老者,老得连头发眉毛胡子都白了。
老者用一种我想应该叫做慈祥的目光看着我说:“山神,你还没觉悟么?你不可以带她走。”
柳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站在我身后,低声惊问:“你……你是山神?”
我轻轻捏了捏柳纯的手低声说:“这事以后我再跟你解释。”
我目光闪动,反问老人:“觉悟什么?我为什么不可以带她走?”
老者笑说:“因为你是神,她是人。天条规定,绝不允许神与人通婚,在一千三百四十二年前,你犯了天条而被雷神劈落凡间,玉帝让你在此思过并重历一劫,希望你能悟出为神为仙的真道所在,难不成你还没觉悟?”
我晒笑,不屑地说:“把你的理论收起来,我就算不做神不做仙我也要跟她在一起,我等了一千三百多年,终于把她等来,这一次,我不会轻易让你们得手!”
老者摇头叹气道:“难道你就不顾她的生死?你想让她为你再死上一次?”
我一呆,再死一次?那个梦和老者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转过头,柳纯的凄切神情尽映入眼,我心里一痛悄声问:“你怕死么?”
柳纯轻轻摇摇头。
远处的叫喊声越来越近,透过窗口,我甚至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火光。
“山神,放手吧,你已经执迷不悟了一千三百多年,不能再固执下去了,否则,害的,是你们两个呀。”
“对不起,我做不到。”
说完,我拉起柳纯就往门外冲。
老者身边两个身材高大的有如凶神的神抽出腰间兵器横腰一拦,逼得我停下了脚步,我怒视老者:“你最好放我们走,否则,就算死我也会跟你们一拼到底!”
老者沉默了一会才说:“山神,你可懂得爱的真义?小爱私守终生,大爱成人之美,你为了一己之私而破坏了尘世间一段原本美好的姻缘外加一条人命,你于心何忍?就算你现在跟她在一起,下一秒,她就会为你而死,你忍心么?而你的自私,也会为自己种下恶果,玉帝不可能再原谅你一次,如果你执意要带上她走,我只能执行天条,把你打入地狱。”
听了老者的一番话,我犹豫了。
我爱她,我却要毁了她,我真的爱她么?
也许,爱一个人,就是希望她幸福,而无论是否跟自己过一辈子。
一千多年前的恶梦历历在目,我还记得,她用血染红的山岗。
她可以再为我死一次,我是否忍心再让她死一次?
思及良久,我一声叹然:“罢,我跟你返回天庭就是。”
柳纯惊问:“申,你要扔下我一个人么?”
我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痛地说:“我不是要扔下你一个人,我是要让你幸福,让你幸福一辈子。”
“如果你想让我幸福,那就不要离开我,我不怕死,你知道的。”
“对不起,我不能,你不怕死,我却怕看着你死去,再次忍受千万年的孤独,或者说,我宁愿忍受千万年的孤独,我也不愿意看着你死去。”
“申……不要走……”
外面的一声声呼喊声尤如在耳畔。
“保重了,你一定会幸福的。”
我轻轻推开柳纯,退后了几步,与其它三位天神化作几道强光急射而去,留下悲恸大哭的柳纯。
云端之上,老者欣慰地说:“恭喜山神已放下尘世孽缘重返仙班。”
我面无表情地说:“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用永恒的生命去换此生的爱,哪怕只有一世。”
地上的木屋,急着寻找女儿的父亲终于见得女儿面。
父亲老泪纵横地挽扶着已哭晕过去的女儿怆然离去。
南天门前,我回首一看,心,慢慢地不再痛。
就在疼痛感觉消失的最后那一刹那。
我,再一次化作一座大山,从南天门一直坠落到人间。
落到大地的时候,我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
只保留着,最后的一丝心痛……
——神,把爱让给了世人,谁,又能给神一份爱?
回头看,不曾走远。眷恋一人流连忘返。
多少汗,够温暖。你哭喊,我呼唤。
听清耳边的呢喃,别害怕。
风轻云淡。
2011.0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