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生

青X楼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6-16 14:02 责任编辑:茉绿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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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瞳生瞳生,由人思念积累而生,至死仍放不下,至死仍不服输,至死也要追求自己的爱情。小说文笔淡幽,语言平实中带着淡淡的忧伤,构思也比较巧妙,若是能够把爱情动人的本质再写得精彩些动人些会更好,问好作者!

江南又落雨了,叮咚的落在那碧绿的琉璃瓦上,溅起玉珠点点,最后又归于水流,顺着瓦洞洒下,在石阶上摔得粉身碎骨。

几点清响,就如那胭脂泪落地一般清脆。

她单手撑腮,看着窗外那形色匆匆的人,还有那些晃来晃去五颜六色的油纸伞。

看着这死于五月的江南雨,听着那死于江南泪水的哭声。

慢慢的,隐约,这连天的细雨,都化成了一个人的背影,那所有的声音都化成一个名字。

在脑海里又一次成了他离去的片段。

青白衣,青白衣。

她轻叹一声,青白衣,青白衣,你在何处,可平安?

怨恨已经被这干枯的时间消磨的差不多了,只剩这紧紧附在心尖的牵挂,我只想问一句,青白衣,你可平安?

山盟海誓,物是人非之后剩下遍体鳞伤支离破碎的女儿心事,我都已不在乎,只想问一句,青白衣,你可平安。

只是,早已无处可知,他走了,在那个同样五月雨的江南,走了。

他站在这烟雨蒙蒙中,恍惚,就像一只白色的鹰。

他音依然清冽,始终不像这江南的声音,隐隐透着大漠的风沙腥味,只一句,我走了。

他没有看见她紧紧陷在掌心的指甲,那隐隐滴落的鲜血,还有那猛一回头,随着鲜血一同粉身碎骨的泪水。

她不知道怎么办,她只是个小女子,只是希望点点温暖和那一世的安稳。

她手足无措,只能倔强而又怨恨的盯着他。

青白衣的眼睛比他的声音更加清冽,她觉得他的瞳孔就像一面冰镜,将她的哀怨和倔强照的支离破碎。

她跌跌撞撞的跑过去,紧紧拉着他的手。一遍一遍说着我不要,我不要你离开。

她已经抛弃了所有的矜持和保护,她只知道,她要这个男人,她不要他离开,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瞬时被扔出水面的鱼儿,而,青白衣就是她所有的空气。

青白衣轻轻一挣便挣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吻向那珠泪点点的眼睛。

一个转身,依然是轻轻的一句,我走了。

他注定做不成这江南雨中的雀儿,他是一只死在天空的鹰。

看着青白衣背影渐淡,她觉得自己被瞬间淹没在浪涛之中,犹一只浮萍,在波涛中起伏不定,无依无靠。

许多日夜之后,她依然不能让自己相信,她的青白衣真的走了。全世界都是他白衣胜雪,全世界都是他的影子。

但是,他真的走了。再不会来了。

一晃数年,她终于知道。

便一直默默的在这个阁楼之上,窗外有江南的雨,还有那过不尽的人儿上演的相守离别,她偷偷看着别人的戏,落着自己的泪,便这般,一梦二三载,雨落成烟,她已经不奢望青白衣回来。

她知道,他是那只死在天空的鹰。

只是,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父母逼她嫁给朱衫,那个腼腆而又温文尔雅的小男人。

她不愿,却也找不到什么理由,他走了,她还要什么坚持。

她还是同意了,或许,这就是宿命,无法逃脱。

最起码朱衫还算是一个不错的男人。

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却似乎比她更加的紧张,手中的折扇也不知该如何找回往日的潇洒,在眼前的可人儿面前,朱衫彻底乱了阵脚,像女人一般紧紧捏住衣角,一步一步挪到她面前,鬓角的汗水湿了他整齐的发髻,这炙热的汗水让他更加的忐忑,许久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却未曾开口先看到她的眼睛,那刚刚凑够的勇气便也烟消云散了,只剩低声一句,小姐安好,便逃也似的离去了。

她并不觉得朱衫讨厌,但始终她想嫁的人也只有青白衣而已。

今天是最后一天的期限,明天朱衫的花轿就会敲敲打打的来到门前,迎她离开这个守候了三载的阁楼,去到那个陌生的大院。

她却不甘心,她明知道,却还是不甘心。

该死的青白衣,该死的青白衣。

骂着骂着,便哭了起来,跟这江南雨一般,泪雨如烟。

哭累了,不知不觉便躺在窗棂上睡着了。

恍惚她听见几点鹰鸣,便笑了,那兀自带着泪珠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两只小小的翅膀,不知道会不会带着她飞向离人的方向。

忽然,这梦就彻底乱了。

只一笼白衣闪现,她就彻底乱了。

她看见他,在一别三载之后,又一次看到他。

他慢慢的走向他,她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清冽的面容,清冽的眸子。

他轻轻站定,如往常一般。

开口道:“胭儿,你还好么?”。

只这一句淡淡的问候,她所有的防护,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

她紧紧扑在他身上,像一只考拉熊一般,忽的却咬住他的肩膀。

青白衣,你个混蛋,你大混蛋。

他轻轻抱住她,任由她将他肩膀咬出深深的一道圆痕,鲜血流进嘴里,那腥咸味道让她忽然清醒,一把推开他,青白衣,你个大混蛋,为什么不躲。

揭开衣服,看到被自己咬出的血肉模糊的伤痕,那伤悲仿佛三载间的自己,为伊憔悴,衣带渐宽,自己便是青白衣刻下的那狼狈不堪的伤痕。更加抑制不住的悲伤,哭的一塌糊涂。

青白衣只是轻轻抱住她,偶尔拍拍她日渐纤弱的身躯,那突起的蝴蝶谷,感觉,像把刀一般想要割裂他的手心。

等到哭够了,她一把推开他,三年来的怨恨在这刻爆发了,冷冷的看着他,她也学足她清冽的口气。

“青白衣,你还回来做什么?”。

“回来娶你”。

青白衣终于学会了语气温柔。

又是这样淡淡的一句,便击垮了她刚刚竖起的防备,如遭电击。

他说他回来娶我?他说他回来娶我?这些声音在耳边久久不散。

许久才回过魂来,问道:“真的?”。

“真的”。

青白衣轻轻抬起她的脸,吻上她的嘴唇,满腔的怨恨就这样烟消云散,只觉得好累,只想一直这样呆在青白衣的怀里,再也不要管这红尘变换。

忽的一阵轻响,几点雨水打在了窗棂,竟有点冷了。

她睁开眼,呆呆的看着窗外,人群依旧雨依旧。

原来,一场梦而已。

她摇摇头笑自己太癫狂,青白衣走了,再不会回来了,她又一次对自己说。

只是话未完,便见……

一笼白衣,清冽的面容。

多么熟悉,这梦中出现了千百次的影子。

青白衣,真的是你么,青白衣,青白衣。

她兀自揉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却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

“胭儿,我回来娶你”。

这竟然是真的。

她准备跟青白衣私奔,什么朱衫,什么父母之言,都见鬼去吧,我的青白衣回来了,我再也不要分开。

幸好往日的大家闺秀的做派让她的私奔之路容易许多,谁都不会想到这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今天,竟要跟人私奔。

他牵她手跑出阁楼,跑出城墙,跑出村落,直到一个聊无人烟的森林。

一路上,她眉眼里都是笑,咯咯的叫个不停。

她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但是,即使是梦,又怎样?我做一辈子便是。

她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在脚下飞快的退去,她闻到那世外桃源的清香。

忽然他停了下来,她没停住,眼看要撞在他身上,他轻轻抬手便将她举起,放在自己的肩头。

“丫头,还要不要玩骑马打仗?”。

说着便载着她在树林中来去穿梭,嘴中呼喝不已。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幸福到如此不真实,她用手蒙上青白衣双眼。

青白衣,你再也不要离开好么?

再也不要离开好么。

他终于累了,放下她,像个国王一般,双手挥了一圈。

“丫头,你目光所到之处,便是我们的封地,这里是我们的房子,后面便修建一个花园,种满你喜欢的曼陀罗,前面我们挖上一口池塘,养一池金鱼,看前面那两颗大树,我在哪里给你搭一个秋千,以后我推着你,飞上来,飞下去,还有这里,这里,这里……”。

忽然,青白衣高声喊了起来。

“胭儿,你高不高兴?”。

她也玩心大作,学着他的语调大喊。

“青白衣,你高不高兴?”。

“胭儿,胭儿……”

“青白衣,青白衣……”

两人的声音在森林中久久不散。

夜晚却如约到了,一笼新月透过森森枝叶,显得斑驳而清幽。

青白衣抱着她,她便睡着了,三年来第一次安稳的睡着。梦里,她们的房子,池塘,还有秋千全部都建好了,他陪她做饭,喂鱼,荡秋千,她给他生下一堆孩子,嘤嘤的好不热闹。

她脸上露出点点霞红,这羞人梦。

青白衣看着怀中人,长叹一声,任务完成了,我该走了。

只是看着怀中人,又有几分不舍,慢慢印上朱唇,一挥手,身子竟然慢慢变淡,他将她放在一张兽皮之上,转身离去。

却听到后面几点抽泣。

“青白衣,你骗人,你骗人,你还是要走”。

“青白衣,你是个大骗子,你是个大混蛋”。

哎,原来她早已知道,当她离开他怀抱的那时刻便知道了,他早该知道,太长时间的离别,已经让她变得如小鹿一样惊醒。

他转过头说道:“其实,如果你不醒来,或许是更好的结局”。

“我不是青白衣”。

她兀自带着眼泪,哭个不停。

“你骗人,青白衣,你个大骗子”。

“我没骗你,我不是青白衣,我是一只瞳生”。

“瞳生?”

她微微皱眉。

“恩,我是一只瞳生,我是从青白衣的瞳孔中出生的,如果一个人的思念或者牵挂到了某个程度,时间积累之下,便会在瞳孔中产下一只瞳生,如果至死依然不曾结束这思念和牵挂,便会见到瞳生,我会替他结束一个心愿。”

顿了一顿又道:“我便是青白衣的瞳生,他最后一个愿望便是回来娶你。”

青白衣死了?

“你骗我,你骗我,你就是青白衣,你是个大骗子。”

她感觉自己的心被瞬间撕裂了,身子禁不住的颤抖。

哎,他又叹了口气。

“你信与不信都好,我任务完成了,我要归去了。”

回头又看看她,透着几分不忍,转身离去。

他越开越远,她却忽然从梦魇中醒来一般,大喊:“青白衣……”

“不对,我该叫你瞳生的。”她开口道,“你说你是青白衣的瞳生,那我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能见到我的瞳生?”

瞳生停步,微微想想答道:“不必等到那时,我是青白衣的瞳生,也是你的瞳生,你与他眼中是一般的景象。”

顿顿又道:“你想干嘛?”

她淡淡一笑,清冽而又温暖。

“既然这样,我也有一个愿望是不是。”

瞳生迟疑片刻答是。

“我要和青白衣在一起。”

她坚定的说。

瞳生摇摇头:“不可能,青白衣已经死了,他去了另一个世界”。

她站起身,看着他,眸子中是无法磨灭的火焰。

“他死了,我便死,他去了另一个世界,我便也去。”

哎,瞳生又叹一口气。

问世间情为何物。

他走近几步,看着她的眼睛。

“我能说不么?”

“不能。”

瞳生终于放弃了。

“抬起手,你想好了,我送你过去。”

她稍稍动容,开口道:“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说吧。”

“你帮我告诉朱衫,让他不必等我,胭儿对他不住,让他以后务必不要牵挂我,好好生活。”

“恩。”

转瞬,两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仿佛白日里未曾消散的声音。

青白衣,青白衣。

胭儿,胭儿。

一座荒芜的森林中一个鬓发全白的老者,呆呆的看着眼前三个墓穴。

两个老坟,墓碑上刻着,亡妻胭儿之墓,亡妻亡夫青白衣之墓。

前面是一坑新坟,墓碑上刻着争妻者朱衫之墓。

老者喃喃自语。

“青白衣啊青白衣,未曾见面我就败给了你,我不服啊,不过好了,这下不用太长时间,我们便重新决斗一翻,我朱衫未必输给你。”

咳咳几声,双手扶胸,抬手看见一人,胭儿面容。

朱衫笑笑。

“你终于来了。”

那人轻叹一声。

“说你的愿望吧,痴儿。”

“我死之后,要去到胭儿和青白衣的世界,我不服气,我要和青白衣决斗,呵呵。”

说着,老者微笑着合上了眼睛。

几点雨丝落下,又是五月江南,雨如烟。

瞳生,生于人瞳,思念累积而生,人死出现,可为亡人完成一心愿 ——《西楼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