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门
读完不由叹了一口气,如此考试,是神也受不了了,何况是庆中?几番改门,改不去庆中的悲剧命运,如果任由他自在活着,该有多好,大学不是唯一的生存方式,只是多了些学识而已,文章讽刺了时下的一些老套观念,也活生生地逼痴了庆中,最终无脸见人的还是庆中的父母,何苦啊,可怜的人们!作者文字老辣,无情地批判了一种社会尘生。欣赏,期待更好,安!
高考成绩出来了,这次庆恩比去年多得了23分,数学总算及格了,但是距离录取线还是有三十多分。庆恩爹知道儿子的成绩后,垂头丧气,一脸的无奈。他一支又一支地抽烟,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家人十分沮丧,锁了大门,谁也不愿出门。
这是庆恩第三次参加高考,前两次离分数线更远,这次总算有了巨大进步,可是还是没有进线。
为了让儿子端上铁饭碗,吃上国库粮,庆恩他爹和他娘,想尽了各种法子,请了四五个算命先生。拆字,算卦,还找地理先生查看风水。
七月天的夜晚,燥热难熬,庆恩爹怎么也睡不着,从堂屋拿了个小板凳,来到天井里,坐着苦想。庆恩娘也出来了,挨着庆恩爹坐下,两个人闷坐在那里,谁也不说话。庆恩爹抽完烟后,开口了:“要不,明天咱再找个先生——给看看?”庆恩娘怏怏地说:“这回,得找个明白点儿的,要不干花钱!”
终于等到了天微明。庆恩爹一早就走了,东南晌的时候,偷偷领来了一个算命先生。
村头几个凉快的爷们问:“庆恩爹,又算卦?庆恩今年考得咋样?来通知了吗?上济南还是上北京?”这还算是好听的。有几个尖酸刻薄的娘们,连讽带刺:“庆恩今年准考上了,庆恩爹没白巴结。”庆恩爹听了,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那个滋味啊!庆恩爹领着算命先生,低着头,也不敢看人,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赶快地进了家门。
庆恩娘看到算命先生来了,赶紧去闩大门,可是晚了,早就有几个好事娘们跟着进来了。庆恩娘好说歹说,把她们打发走了,把大门重重地关上,闩紧。
算命先生问了生辰八字,又在当天井转了两圈,之后十分直接地告诉庆恩爹:“需要改大门,如果改走西南门,一切就都顺了,保证能考上大学!”算命先生声音缓慢,说的有板有眼。庆恩爹对算命先生所说的深信不疑,说:“我也觉得要改门,这门走的真别扭。改了门,明年要是孩子考上了,请你来喝酒!”算命先生两手抱在胸前,显得十分深沉的样子。
按照算命先生的吩咐,庆恩爹选了一个好日子动工改门。大门改成了,门口向西,远眺凤凰岭,这是算命先生的意思。门一改,感觉确实亮堂多了,也畅顺多了。全家人高兴得合不拢嘴,邻居们也感到庆恩家这门改的合适。
庆恩按照爹的要求,大门不出,在家里专心复习自己的功课。地里的活和家里的活,都不用干,庆恩只有一个任务——复习考大学。
转眼又到来年,又到高考的时刻。庆恩爹琢磨着,这次肯定不会落空。庆恩娘也是满怀希望,说:“庆恩今年要是考不上,就对不住这个门啦!”
到了放榜的时候,这次庆恩爹没让庆恩一个人去看,而是让他姐夫和庆恩一起去教育局看榜。
庆恩没敢自己去看,姐夫去给看的,得了356分,比上年虽然多了三十多分,可是今年的分数线比去年高出二十多分,所以距离分数线仍然不小。
庆恩万念俱焚,哭得死去活来。庆恩爹更是几天茶水没沾牙。庆恩娘气得也不做饭了,一家人绝食了两三天。这次,庆恩爹已经无计可施。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庆恩娘,还想让庆恩再试一次。
一天中午,庆恩娘偷偷把一个算命先生领回了家,想让他给再算一算。庆恩爹没在家,庆恩娘自己这次做了主。这个算命先生是远道来的,比上个略显年老,年纪在六十多岁,看样子像个老江湖。庆恩娘把情况简单一说,老先生说:“我看走东门好,走东门吉祥,明年一定高中!另外,还要给孩子改姓名,把庆恩改成庆中。中状元的‘中’,庆贺考中了。多吉利,多走运!”庆恩娘越听越高兴,越听越满意。最后,还多给了一些赏钱。
庆恩娘刚送走老江湖,庆恩爹就家来了。听说庆恩娘又请了个算命先生,庆恩爹十分恼火,急急忙忙往家赶,心想:“要是上次那个先生,非找他算账不可!”
庆恩爹一步踏进大门,正赶上庆恩娘关大门。庆恩爹忙喊:“先别关!”庆恩娘一看是庆恩爹,忙把门又打开了。庆恩爹忙问:“是上次那个算命的吗?”庆恩娘说:“不是那个,上次那个就是个骗子,这个算的真准,说得头头是道,把大门改了回门向东,紫气东来,明年庆恩准准地考上了。”
听了算命先生的话,庆恩爹又把大门改回来了。其实,他家的大门原来就是面向正东,不过这次没有直接向东,而是改成了面向东南。庆恩又按照家里的意思继续复习。这次,庆恩的名字真的也改成了“庆中”。庆中今年正好二十五岁,离报名年限还有两年。
回到学校,庆中的心里一点也放不开,来复习的同学都是新面孔,和他这样年纪的已经不多了。庆中十分羞涩,更多的是自卑。然而让庆中更头疼的是,教他的地理老师竟然是高中的同班同学。他的这个同学上学比较早,学习也很优秀,上了三年的师范专科后,分到了一中,正好教文科复习班。
庆中坐在下面听老同学讲课,心里那个滋味,无法言说。庆中想离开这里,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责任和父母的愿望,庆中只好咬咬牙,坚持着。
庆中心情复杂,上课老走神,结果得了神经衰弱,再也无法坚持复习下去。
庆中爹经不住打击,感到无脸见人,庆中回家的第二天,全家半夜走了。
庆中爹领着庆中一家,去了东北。至今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