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滑落的幸福

灵秀 短篇 乡野风情 2011-06-12 16:57 责任编辑:凌风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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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则关于成长的故事,读来动人心魄。乖巧的云,太过安静,安静得有如一片树叶,轻轻地落,轻轻地飘,轻轻地迷惘在泥土上,可悲的是,在家人看来他是听话的好孩子,没有人注意他内心的世界,也没有人懂得他的渴求与成长的梦想,似乎他天生就是一个成熟的孩子,天生就是一个让家人骄傲自豪的乖巧少年,直到他出事,家里人还认为他没有病,不知道与他勾通,不晓得他的需要,不明了他向往自由与温馨的世界,这是一个需要关怀的孩子,需要情感疏导的灵魂,文字意味深长,让人深思。问候作者,欣赏了。

小狗,是最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小动物。

如今,人们时尚养宠物,且视若珍宝,比对人的爱抚、关怀更加细致贴切,就那样细心耐心地养着、宠着、爱着。在我没有近距离的接触之时,我不明白小东西为何如此得宠?近日儿子养了一只小狗,经体验发现,狗是一种极善于表达的动物,主人回来,它会以极大的热情,急切地扑上前去抓挠摇尾,那热情那思念那忠心跃然而出。对主人的依恋和忠诚,没有语言,却无声胜有声,能将自己的思想情感准确地表达出来。

这份真挚浓情如人们脸上盈满了笑容,总能让人心情愉悦。

狗,给予主人的是乐趣、开心、轻松和满足。

虽然它也会搅扰你,甚至会制造一些麻烦,但那份开怀难舍难弃,看人们遛狗时那样乐此不彼,真是幸福……

而人,确也有不及之处。

有时,人们总是将自己隐藏的很深,人有语言,且表达的方式很多,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一句温馨的话,都能深刻地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

更多时候,人们总是不善于表露自己真实的情绪,更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驾驭情感,这正是人区别于动物高级的地方。

人的一切思想,一切行为,都是能够驾驭的。比如,在诱惑面前,驾驭自己不受诱惑左右,做出正确判断;在危险面前,驾驭自己临危不惧,脱离险境;在困难面前,驾驭自己坚贞不屈,迎难而上;在是非面前,驾驭自己思维,控制自己的情感,明辨是非;在情感方面,驾驭自己的感情,理智处事,有正确的感情取舍。然也,又有多少人能驾驭自己的一切行为和情感呢?总有人驾驭不了自己的行为而偏离轨道。

一个孩子,因为封闭,因为不善于表达,渐渐地就偏离了轨道,他要是有一只小狗,会不会是另一种命运……

早晨起来,就想出去享受一下大自然属于我们的一切,清新的空气,明媚的阳光,柔和的风,看看树上的绿芽伸着懒腰在枝头崭露,看看迎春花笑逐颜开地争相绽放,瞅一眼从沉闷的大地钻出的小草的那份勇敢和自豪。

谁也阻挡不了春的来临,如我们无力阻抗生命滑翔时不为人知的颓衰,如我们无法预枓猝不及防的命运迁变。

热爱大自然的人们,更是倍加珍惜这万物复苏、春意盎然、暖意渐至的春晓一刻。

风筝在空中飘舞,渐次高远而渺小,放飞的希望、喜悦和激情,也时浓时淡变得飘渺。晨练的人们,在湿地公园宽敞的马路上尽情地呼吸着这自由清新的空气,感受风感受雨感受阳光感受万物醒来时的美妙。

但我却倦缩在屋子里,徜徉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回忆、遐思和苦思冥想中。想是平常的人,就过平淡的日子,闲暇时就享受生活,忙碌时就去忙当下该做的事,可我总是思绪凝重,不能安静地享受生活,那都是因为云,唉!

云是我的外甥,我是他大姨。

云出生在一个农民家庭。他是携着幸福和欢快来到这世上的。他的降生如大地临春,让爷爷和姥爷家所有成员的脸上都开着灿烂的花朵,芬芳了两个家庭的生活,满足了他们期盼的心情。

云,很安静很乖巧,大家一致让文化功底深厚的姥爷给取名,姥爷思索良久,说男孩儿应有壮志凌云之志,就取名凌云,久之,人们都叫他云。

名如其人,他真的就似一朵云,在属于自已的那片蔚蓝色的上空漂游。

爷爷视若掌上明珠,每天把他带到自行车上出去兜风。很快弟弟出生了,母亲忙不过来,时常把他放在姥姥家,他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太为乖巧可人。一岁多点的人,说话很清晰,从不哭闹,想撒尿,他就说:“姥姥,我尿尿。”饿了,他就拉一下姥姥,“姥姥,我饿。”

姥姥常说:“没见过这么乖的孩子。”

姨姨们都特别喜欢他,只要有空都爱抱着他逗他玩。

爷爷对这个大孙子是宠爱有加,几乎形影不离。

在他五岁多时爷爷大咯血带着深深的依恋永远地走了。他还不明白死是咱会事,但再也没有人带他去兜风了,没有人总是带他到小卖部给他买一些小玩意儿了。他看到人们将爷爷装进一个大大的红木箱里抬走了,从此,他再也没有叫过爷爷,就是有那也是在梦里。

之后,云的笑容少了,越发乖巧了。

后来,他上学了,非常懂事,学习很用心,每天背着自已的小书包去上学,回家后就写作业,从不用大人督促和操心。小小的就一天能写完一个本子,而且正面写满在反面还要写,铅笔也是短得都握不住了还在用,父母在学习上从来没有操过多少心,为此村里人都常投来羡慕的眼光,父母也感到骄傲。

姐的两个孩子学习都是出类拔萃的。

我们常说姐两个孩子比我们一个都省心多了。

日子在平淡里匆匆而过,转瞬间孩子已高大魁梧起来。

云和弟弟都已是高三和高一的学生。云高高的个子,身材笔挺,憨厚而腼腆,见人总是微微的一笑,继而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你问啥他说啥,不问他多一句话也没有,见人总是有些拘谨。

在家里数他个子高,而只小一岁多的弟弟却显得矮小单薄,但要机灵,鬼点子也多,他总是能将哥哥唬住,有时指使哥哥这样那样。

云几乎没有朋友,他平静地徜徉在自已的世界里,他的世界是孤独的。他太过懂事太过听话,以至于父母没有发现他没有童年没有快乐没有伙伴,就连父母也没有走进过他的心里。

他个子高总是坐在最后一排,学习一直很好,不惹事不调皮,他静得连老师也慢慢的将他淡忘了。

高考前半年的一天,他命运的第一次转折悄然而至,他欣然接受了。

他就是这样听话,父母为他铺设的道路,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对,我不知道他内心是否也挣扎过,抉择过,甚或痛苦过。

他大伯在部队,侄儿的事自然是要帮忙的,更何况侄儿又都争气懂事。云的父母和他商量,让云当兵,不然两个孩子相继高考,即便考上也供不起,一个农民家庭靠十几亩田地供两个大学生确实不易。

当父母将这一决定告诉他时,他思虑片刻没有说什么,他应允了。

云要去当兵了,这时一向默默无闻的云给了班上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十一年寒窗苦读,没有检验一下自已十一年辛劳的成果,没有走进梦寐以求的考场,就悄然退场了。

云的学习是尖子班五名之前的,是圆大学梦的好苗子。

同学们唏嘘不已,无不为之惋惜。老师也为他这一壮举惊骇,静默的他怎会有这样的抉择?

这个高大的身影从此在这个班级消失了。

班长,无法接受他这样轻率的选择,两天后亲自来到他家,和他促膝长谈,要他无论无何参加完高考,那怕考上不去上也行。

班长说了那么多,他一直静静地倾听,谁也不知道他内心是否翻江倒海,波澜壮阔;是否为之动摇;是否是在替父母分忧。从他冷静的外表你无从知道他真实的内心。

他只是笑笑,送走班长。

父母也感遗憾,问他咱想的,他只是淡淡的一句:“当兵。”

在部队他年龄最小,但个子最高,三个月的新兵训练结束,他分到了武警支队。

一年后,不负重望他考上了武警指挥学院。

那时这个家如他出生时一样,笼罩在喜气洋洋节日般的气氛里,至亲好友赶来庆贺。

云穿着那身军装,英姿焕发,萧洒魁梧,脸上溢满笑容。

但庆贺的人群里没有一个是他的同学或是朋友,我隐隐感到了那份他深藏的孤寂,他依然是不善言谈。

在人们喜不自禁的欢愉里,在云给我敬酒时,我对云说:“适者生存,你要改变自已,要多与人交往。”

云,面带微笑,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我真希望他能彻底改变一下自己,走近同事朋友,走出孤独矜寡,敞开心扉,让阳光进入,让温暖进住。

云的父母沉浸在满足和幸福里,孩子是那样的懂事和争气,再多的付出和辛劳都变得轻松愉快起来,更何况孩子上的是军校,不用为学费发愁,这也是当初断然让他弃学当兵的原委。

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因这个家幸福氤氲的浸染,沉醉在酒香茶韵美味佳肴人欢愉的氛围里,在融融的羡慕里投以赞赏的目光。

云在学校里平静地学习、生活,没有跌宕起伏的激情演变,亦无磕磕碰碰的生活磨砺,在军营那个集体里循规蹈矩地学习、训练,没有深交的朋友,但能与人和谐相处。

无论是学习任务还是军训科目,他都能按要求完成。

他总是定期按时给关心他的所有亲人打电话问候,大伯、姑姑、姨姨无一例外,对总是关心他牵挂他的奶奶、姥爷、姥姥还有姨奶奶都会打去报平安的电话。

生活里总少不了一些小插趣,但那点趣味足以让人迷失,尤其是对一个平时缺乏情趣的人,对一个孤寂太久的心灵,仿佛死水样的生活里激起的涟漪,能激活内心最为柔软渴求的神经,那点温暧进入久渴的心田,即使一点点的温润,都能甜透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云就是在那次住院时邂逅了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是部队医院的一名护理员,因着工作常进出云的病房。云的帅气,笔挺的身材,军人的飒爽无不透着洒脱和魅力,还有云那礼节性的微笑,搏动了姑娘的芬心。

云总是憨笑,太过拘谨,他只是默然地追寻着姑娘的身影。

那个女孩大胆奔放,频繁地在云的病房逗留,那火辣辣的眼神,无微不至的关怀,尤其是与云谈天说地,丝丝缕缕的情意都浸透了年轻人太为寂寥的心扉。

云的心开始激荡,开始了扑朔迷离的依恋。

然而,云随病情的好转是要出院的,两个人是不可能就这样私守的。以后的日子不可能就这样方便的见面了,更何况云很腼腆,又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这份如绿芽般刚出土初见阳光的温情,就只能在电话线的两端緾绵。

云因为不舍,竟然也做出了平日自己不可能做出的举动。

云买了礼品去看主治医生,要求多住几天。

这样温暖的日子便又持续了几天。

离云学校较近的姨奶奶和表姨去看他,他正在吃饭,他拘谨地放下饭,再没吃一口。听他说买了东西去看过主治医师,连姨奶奶都惊诧,看不出来这老实的孩子还有这心眼。

后来云出院了,一直和姑娘保持着联系,但部队有严明的纪律,他们几乎没有机会见面。

再后来,学校搬迁,云去了更远处的新校园。

又一年春天,徜徉在春风里,复苏的大地,孕育着万物。云坐在车上,心被一路点点的新绿和缀满枝头的鲜花感染,心也如花样绽放,情也被染上层层绿意,激情在这一刻点燃。

新的校园,一切都是崭新的,云的心情也充满了新意,充满了希冀。

云每天都期盼着电话响起,那个号码在手掌心里跳跃,跃动着喜悦和温暧,挑逗飞扬的激情。

那是一段温润而甜密的日子,舒爽得连每一根汗毛都在笑,美好得犹如翱翔在蓝天的雄鹰,他的天空也是那样的宽广湛蓝。生命开始精彩,在阳光下灿烂,浸透幸福的嗞味。

云饱尝了幸福抚摸的感觉……

部队上是不允许拿手机的,只有下课或是训练结束,他才能开机,否则会被没收。

有时云也会将电话打过去,彼此感悟一温暖,询问一下近况。

天有不测风云,云在一次训练中,不慎从单杆上摔下,腰部受伤,痛疼难忍,生活和上下楼都感到困难。学校在一楼腾出一间房,他就一个人住在那,战友帮助打饭,不能动就整天一个人躺在那,父母知道但也没有前去看望,总以为孩子自已就能挺过去。农村长大的孩子都知道父母辛苦不易,也不会向父母提一顶点儿的过分要求。

云就一个人象蹲禁闭一样天天躺在那儿,没有人与他说话,他仿佛沉入了海底,感到窒息、憋闷和无聊。平时不与人交往,加上自己话很少,几乎没有一个知心朋友,身体的不适,加上内心极度的孤独无助,生活陷入了一片黑暗。

发生的这一切他只是对父母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没有对其他任何一个亲人提起过。就在这时那个云心仪的女孩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他天天拔打,语音提示始终是无法接通。

那个女孩蒸发了。

关于那个女孩一点一滴的信息也没有,云也无从打探到一点儿关于她的消息。

那女孩蒸腾成一团浓浓的雾蔼,在云栖息的空间氤氲凝重,窒息般地包裹着他,他被挤压的喘不过气来。那个影子就在四壁和屋顶的任何一处游荡,似笑非笑,若隐若现,待定神一看却是一片晃白,目光就在这一片白晃晃的墙壁上变得迷茫。

云感到揪心扯肺的痛,几近绝望,望着房屋那晃白的顶仿佛会慢慢的沉落将他掩埋。他希望自己永远的睡去,他害怕思绪飞溅,厌恶一个人躺在这儿的漫长时光,他挣扎着想起来,想到空旷处呼叫,想到训练场挥汗如雨,但那一动便是钻心的痛,只能无助地没白天没黑夜地煎熬……

两个月的日子比两年还要难熬,那也是生活,那是云不为人知的一段自己浸透心扉幸福到极点又彻骨疼痛到极点的日子。

云上课了,一切都变得陌生而又遥远。

在课堂上,他总是恍恍惚惚,思想总也无法集中,他显得更加孤癖,一天几乎不说一句话,生活陷入无言的困境。

两个月的時光将他甩出很远,他感觉自己远离了这个集体,感觉周围的一切是那样冰冷,他的心总是拧着,仿佛一棵生长在石头缝隙间的小草,在坚硬而又冰凉狭小的空隙喘息,书上的字符也是陌然地注视着他,渐渐晃化成游移的蚁群,如钻入心灵般地烦忧和不安,周围的一切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和压力。

云的身体还没有痊愈,上训练课目时他只能在一边站着,似有无形的忧郁笼罩,感触所有战士的目光都在注视他鄙视他,如太阳强光直射让他炫目。

军校是军事化管理,云虽然上课了,文化课开始跟不上。当时他因身体还不能参加训练,每到训练时他感觉是那样难以启齿,以往的一切都变得艰难而又苦涩,硬着头皮请假,久而久之,他自尊的心灵再也无法忍耐别人的冷眼和责难。为了不参加训练他开始讨好班长,身处黯淡和不能排解的压力中。

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

人在困境,总是要挣扎着走出来的,不管方式是否可取,有一根稻草,那也是希望,不管希望是多么渺茫。

云开始说谎,向家中要钱,说是买电脑,父母也不多问,就把钱寄去,因军校不交学费及生活费,平时孩子几乎不问家里拿钱。这次却几次连续要钱,达一万元多,父母感到疑惑,开始盘问并在电话里训斥,云隐约其词告诉父母说是送人了。

原来,在这让他感到窒息的环境里,为了消除部队一些直接领导的刁难,和使目前自已的处境宽松一些,他开始想办法贿赂领导。

父母的责问又使他无法面对,真可谓四面楚歌。

然而,不管他怎样努力,都无法走出心灵的阴霾,最终选择了逃离,彻底摆脱这恶梦一样的生活。

云失踪了。

云那样一个老实的孩子,他的迷失,无疑给家庭和学校丢了一枚重磅炸弹。

云失踪了,让大家顿感惊愕。

有些事看似偶然,实际是偶然中的必然。

云请假去看病,把军装脱了,穿着便装从学校消失了。

学校发动全校学生找,并打电话询问是否回家。

这一消息让家中象炸弹爆炸了一样,消息很快在亲朋好友间传开,牵动了每个人的心,大家无不担忧。

云的母亲哭得眼睛痛红,父亲进进出出焦躁不安,反复打电话探寻只要有一顶点可能是云藏身之处。

亲朋好友也都帮着四处打听,想着他可能的去处。

好在第二天他乘车从西安到省城后就给家里打了电话,此时大家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云的三姨立即打电话给省城的姨娘,也就是云的姨奶。姨奶从县城赶到省城,在省城火车站,一个候车室一个候车室的寻找,终于在一个人很少的角落里找到了他。他坐在那,头低低地埋在两腿之间的手中,很是沮丧的样子。姨奶奶关切地询问他几点到省城,吃饭了没有?他只是简单的回答,再连一句话也没有,他已买好回家的车票。在两个小时等车和一路六个多小时的路途,姨奶奶从方方面面进行开导,他几乎一言不发。

云逃学,真不知是在怎样的心理挣扎下做出的抉择。不计后果的离开,只是从一个困境跳入了另一个困境,如何面对父母,今后又该如何?

这个家从极度的担忧转入痛心疾首黯然神伤的阴郁里。云的父亲焦急地要将云送回学校,无论无何那是一条阳光大道,对一个农村的孩子来说,能上那所大学就是平步轻云闯入天堂一般幸运,父母还要供弟弟上学,靠地里那点收入供一个大学生已实属不易,他这不需要交学费,将来又不愁分配,真可谓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村里多少人都羡慕得要死。而他,却冒天下之大不韪,弃下这人人梦寐以求在梦中都能笑醒的美事,不管不顾也回到了家。

不管云是怎样的想家,怎样的不能弃舍这块土地,但此时家的阴冷不能属于他丝毫的温暖。

这绝对不似放假回家时的温润,母亲喜悦,父亲的关切,一日三餐家乡风味的佳肴。此时在他最需要关怀的时刻,最需要温暖和爱的瞬间,母亲满眼的泪花和着父亲焦躁不安的神情,他只能感到他给家制造的阴霾,家从幸福的顶峰坠入阴暗的狭谷,家中每个人都从阳光普照的云端跌落在岌岌可危的湍流中,个人挣扎在自己的情感纠结中。此时,父亲想得更多的是云的前程,心中的梦依然是那条他为儿子铺设的阳光大道,说啥也不能远离这锦绣前程,远离幸福,远离他的期望。

在这种时刻人总是揪住幸福不放,不管这幸福是否适宜,是否长久,是否是云的幸福。

云的父亲没有想过,他只想着云的幸福和云的明天。

在父亲的心里,只要云回到学校,明天依旧美好,明天仍然阳光明媚。

父母铺就的那条阳光大道他必须走下去……

父母的爱,就是这般让云缚手无策,无力违抗。父母写满忧患的脸上是殷殷的期待,在父母焦灼悲怆的眼神里云无力企求理解的爱和真正需要的温暖。

云的心在颤,他已无力抬头看着父母凄婉的目光说不。

在无助时逃离,还是要更为无助的面对。生活,依或这就是命运。

云似乎别无选择。

谁能从云凄迷的眼眸看到他内心的悲鸣,谁能松解他拧着的心扉,谁懂那心灵深处紧锁的寂寥,谁又能帮他走出阴郁。正是因为自己走不过这个坎,才跌跌撞撞选择弃逃。

眼下,父母心中的这条阳光大道在他来说已是一个死胡同,是那样的崎岖难走,云的心在这个死胡同里迷失了方向。

人们都想救赎这颗年轻的心,救赎的力量,甚或救赎的方式……

如何抛却凄迷走向阳光。

十一

这个春天,阳光晒着刚出土的幼苗显得绵软无力,又似饥渴难耐,土地里那些雉嫩的幼苗守望着缕缕阳光,轻风拂拭过的幼苗带着淡淡的风尘摇曳。天空那一片蔚蓝,有薄雾样的云彩飘游。

云凝视院落那棵刚冒出嫩芽的枣树,那绿就在坚硬的枝头翠出生命,那干硬的枝条也能孕育出生机。云的心突然袭来点点刺痛,宛如枣树硬硬的针刺触踫了刚生的嫩绿枝桠细叶。

云的父亲火急火燎,如热锅上的蚂蚁,片刻不能安宁。

云母亲所有至亲都聚拢来,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是沉重,都明白部队纪律严明,担忧云逃学的可怕后果,大家共同协商解决这件事。

我问云一些其间发生的事,他只是笑笑或简单的回答。我领他到医院进行腰部检查也已基本康复,又领他做了一下心理咨询,也没有大问题。

云出走究竟是什么原因?问得结果也是雾里看花,明确的一点就是云处在极度不安和孤寂的困境里。只听孩子的一面之词,加之孩子又不善表达,一时大家众说纷纭。

云的父亲执意立刻送云返回学校,部队院校管理严格,他担心云被学校开除,所以急于将云送回学校。

这一决定无疑是将云架在了火上烤。

我一直认为解决不好他的心理问题,即使强行将他送回去,那样我担心会出问题。等我请好假匆忙赶到时,他们已准备出发了,孩子嚎啕大哭,在坐的人也都为之落泪,从懂事再也没有哭过的云,眼中的泪水此时如决堤的河水普天盖地奔涌而出,喧嚣着瞬间倾泄。

压抑太久,人的情感确实需要喧泄。

云从不与人交流,什么事都沉积在心理,沉重的让自已的心已无法承受,才选择逃避。

我坚决反对就这样送他走,必须先做好他的思想工作,解开他心中的那个死结,等他完全想开了再送回学校。

在大家的极力劝说下,云的父亲退了车票,暂且不送云回去,等做做思想工作再说。

十二

云的家人都愁云满面,正上高三的弟弟也满脸是泪。

学校那边又崔的很紧,要求尽快返校。

让云继续走进对他来说冰冷无助又雪上加霜的那个环境,需要温暖,需要时间,需要勇气,需要疏通方方面面的关系,尤其是要扫除云心中的阴影,给他足够的力量来面对来适应,他只有改变自己才能融入集体。

解开心结,非一两日可达;而关键还在云,外因通过内因而起作用。

云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但谁都无法从云平静略带凄楚的外表看见他内心的焦灼,听到他心灵的倾诉,无法走进他的世界解开他心中那个被他拧死的结。

时间就在每个人焦躁的额头走过。

时间能改变一切,但这短短的几日,究竟改变了云的一些什么?云仿佛悟出这是他必走的一条道,一条前程似锦别人无法企及的阳光大道,尽管他走得荆棘纵生,走得筋疲力尽,走得心力交瘁,但这一切比起那些挤不上这个独木桥的人来说那又算得了什么,云也是凡人,他的父母更是平常的百姓,他不能拿这样的幸福不当回事。

在家的三天,那份沉重并没有放下,也没有感到湿润,但从父母及亲人脸上写满的关爱和期待里,他感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回来后第三天,云的父亲就把云送了回去。

云的父亲第一次走进云生活的校园。学校的领导接待了他。

因这件事他们的一些领导确实有问题,他们催着叫云赶快回去,也是怕事情对他们不利。

学校没有处分云,只是严厉地进行了批评。

顺利地送走了孩子,一家人的心放了下来。尤其是云的父亲,为能这么好地解决好云的问题而沾沾自喜,几天来的陏闷一扫而光,脸上又重新焕发出了醉人的幸福光彩。

他是一个太自以为是的人,对这件事他根本没有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他似乎也不想去想,只想着幸福的事。

十三

我一直隐隐担忧,孩子的沉默寡言,封闭自守,不与外界接触,他不改变自已,是无法适应这个社会的。

云是一个优秀的孩子,我不能坐视不管,可我又有多大的力量能拯救他与水火,更何况一年里我见不了他几次,对他生活的细枝末节也只是从他母亲那儿知道一点,他写在脸上或瞳仁透视的忧伤,让我感触他深深的孤寂,我对他的理解没有他父亲那样乐观和安逸。他回到学校,继续走上铺满阳光看似幸福的道路,但他能走多远。云的父亲以为送他回去就大功告成,却不想他是否能走到终点,走向成功。其实云的问题依然存在,只是解决了这次逃遁所制造的麻烦而已,真正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我只能借助文字的力量,但我清楚这力量实在是微乎其微。打开心扉走出来靠他自己,人的坚强来自内心,来自一个人的自我努力。云,一个大学生,很多的道理他懂,他需要体验,在实际的体验中转变一些观念,更新一些观念。

我的文字和说教,也许很苍白很无力,但我想给他些许的温暖。

我写信给云,并在电话里要求他多与人交流。

云:你好!

这次见到你,对我的震撼很大,不管是你的父母,还是我们,确实是疏忽了对你的关心和培养教育。你一直都是那样听话懂事,学习勤奋自觉,成绩优秀。从未给家人找过什么麻烦,也没叫家人为你的学业发愁过。由于你大伯的缘故,你一路顺风地走在一条人人为之羡慕的坦途上,我们和你的父母都认为这是一条通往幸福生活的阳光大道。但我们忽略了从小在农村长大,老老实实,不善言语的你,在当今这个社会能否适应。云,学校和社会大不相同,军队院校和地方学校也不一样,但是,你应该明白,适者生存,直面人生。父母给了你生命,把你养育大,不求别的,只希望你将来生活得幸福。云,困难只是暂时的,记着“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已。”你目前最主要的是增强自信心,无论什么事相信自已行,相信自已有能力做到,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要试着战胜自已,走出心灵的阴影,走出生活的低谷,改变目前自已深感孤独单调无奈的军校生活。你知道吗?学生生活是人一生中最无忧无虑最幸福的时光,一定要珍惜。人生的每一个阶段一旦走过,就不可能再有,人在每一个阶段就要努力完成那个阶段要完成的任务。你的不愉快,你的困惑,主要来自你不跟人交往,“人生逢一知已足矣”,除了父母、兄弟姐妹之间的亲情,还应该有同龄的知心朋友,说出自已的内心感受,你痛苦有人为你化解,你欢乐有人与你分享。云,任何能力都是锻炼出来的,语言能力,交流能力,沟通技巧都需要学和练,并要持之以恒。也许你感觉不容易,说话在不识字以前就开始了,你小时候说话很流利,再说在你周围都是同样的语言,难吗?只是你没有刻意要求自已。象学英语一样,同样是学英语,有人会英语,甚至能翻译,但不会说,学得是哑巴英语,而有人则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这是在学的过程中要张开嘴学。人要学着多说,表达自已的想法,让别人了解自已,理解自已,现今的社会沟通很重要,可以说是无处不在,任何行业都离不开和人打交道,都离不开语言信息的交流。云,现在的社会环境中,物质生活比以前大大丰富了,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较以前复杂多了,处在以前,你会是一个社会认可默默无闻优秀的人,但现在象你这样老实不行,保持善良的本性没错,但要适应社会,适应现代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努力改变自已,使自已变得活跃起来,融入到集体中去。经济上不要苛刻自已,每个月的津贴自已花,买几本口才或沟通方面的书看看,建议你买个MP3听听,多听听歌能调整人的心情。调整好心态,愉快地面对眼前的一切。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天塌不下来,一切都会过去。与你过不去的人,不要去理他,只要你做好自已的事,他又能奈何你。学习上要努力,但也不要太着急,遇事要三思而后行,不要太冲动,尤其不要给自已制造麻烦。有困难有问题有困扰不要闷在心里,告诉我或你的家人,我们会帮你。孩子,记住了,有很多人都很关心你爱你,他们因你而自豪,因你而愉快,因你而幸福。“人之幸福在于心之幸福。”希望你能真正快乐起来。

祝一切安好!

大姨

我没有收到云的回信,或是电话。

天空,那片湛蓝里总是有云,投影了一片阴暗,在心房里飘浮。

十四

我去看母亲,在那儿见到假期回来的云。

看到我他只是笑,他还是那样,话很少,问什么都是简单的回答。我问他收到我的信没有,他说收到了。

春节,家人难得聚在一起,人多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聊天,也都没有太在意他的举动。

他在人群总是那样孤独,和表妹表弟也溶不到一块。吃过饭,让他和孩子们一起去玩。

他总是大人咱说就咱做,也不发表自已的意见,家人也无从知道他的想法。

结果等孩子们回来,却不见云的踪影,他已独自回家。

每在此刻我就会想起曾经的云,想起云刚考上军校家庭庆贺时,那份暧意融融红红火火的热闹和幸福,每个人脸上洋溢高兴和喜悦,都是因着云的未来将是一片光明。

然而,在农村这样一个老实本分简简单单的家庭里,孩子老实,过于内向,腼腆,不善与人交往,这成了孩子最大的缺陷,也是离开家庭面对现实的最大困难。那时,我就对云说,要试着改变自己,大胆主动的与人交往,适着生存。我隐隐担忧孩子太过内向的性格,到城里去上学,一下子很难适应那儿的环境,会有很大的压力。在大一大二期间,孩子各方面都好,定期来电话与家人或亲戚们报平安。孩子在学校,父母也无法太关注,只是在电话里嘱咐吃好,注意身体,问问学习情况而已。

开学了,云一如既往的去了学校,和往常一样,带着淡淡的笑走了。

我心里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少,云的沉寂落寞,无奈隐忍,谁能走进他的心扉,唤醒他,激发他生活的热爱。

我再次写信给云,试着打开他的心扉。

云:你好吗?

近况如何?若时间紧,你不用每次收到信后都给我回信,但你必须要我知道你最近的情况:生活、学习、心情、训练等。这次和你谈谈人际交往方面的一些问题。

人际交往是人在社会生活中重要内容,自我的发展、心理的调适、信息的沟通、人际关系的协调,都离不开与人交往。每一个人,都要善于与人交往,通过交往建立起和睦的家庭关系、亲属关系、邻里关系、朋友关系、同学、同事关系……而这些良好的社会关系可以使个人在温馨怡人的环境中愉快地学习、生活和工作。

云,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决心,有毅力、能吃苦的孩子,不知你是否按我说得那样,开始训练自已的语言能力,你要有意识的改变自已不善与人交谈的习惯。主动与人交往,行动孕育行为,不要等别人喜欢你,你才去喜欢别人,主动和被动是人生的分水岭。真诚地与人交往,诚信是金,沟通是白金,沟通效率决定人生的效率。正确地认识自己的的确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要错误的自我估价,要相信自已,战胜自已,尤其战胜自已对交往妨碍最大的自卑和自傲。自卑的人在交往中,虽有良好的愿望,但是总是怕别人的轻视和拒绝,因而对自己没有信心,很想得到别人的肯定,又常常很敏感地把别人的不快归为自己的不当。有自卑感的人往往过分地自尊,为了保护自己,常表现得非常强硬,难以让人接近,在人际交往中变得格格不入。

云,我不是说你就有自卑或是自傲,但你不爱说话总是自已的不足,说给你一些道理,让你分析,找出自已不爱说话的原因,在生活中多说多讲,说出自已的想法,讲出自已的感受,表达自已的喜恕哀乐,让自已轻松,一切释怀,别人也认识了你,愿与你交往。

云,敞开心非,勇敢地面对生活,愉快地做好你该做的事情。阳光照耀的地方总是一片光明,一片温暧,一片灿烂。你不要总躲在阴暗处企盼光明,不要封闭心扉让自已孤独无助,让别人无法接近。什么事都要放开一些,拿得起,还要放得下。军队院校的生活是管得严,在电视上你兴许看过一个公益广告,一个小姑娘牵着风筝在跑,字目是:约束是为了飞得更高。细想一想,父母教育孩子,老师管学生,领导以制度约束职工,人总是在一种约束之下生存,自由都是相对的,世上没有绝对的自由。走在哪条路上,就要去尽情地享受那儿的生活,赏阅美景,饱尝一切的酸甜苦辣,经得起考验,受得了褒奖,扛得住贬罚,耐得住寂寞。人要有一颗平常心,淡泊、豁达、宽厚、仁慈。说这么多,不知对不对你的胃口,只想对你有点帮助,有点启发。兴许你感到父辈们都很啰嗦……就此打住,有时间告诉我你的想法。

祝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心情愉快,学习进步,事事如意!

大姨

一天,云不停的给我发短信,但那些内容思维跳跃而不联惯,弄得我云里雾里,兴许那是一种狂躁状态下的行为。当时我确实没有多想。

眼下,这隐隐的担忧竟成现实。

这残酷的现实窒息了一家曾经所有的梦想。

我的心总是被深深的愁思凝固,原本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却因云学业的终止,笼罩在阴云里。

十五

即将毕业的云,又一次失踪了。

学校发动人到处找寻,手机开着,却就是不接。

全家人再一次跌入了万丈深渊,所有的亲戚朋友四处打电话,探消息,母亲以泪洗面,父亲坐卧不宁,奶奶唉声叹气,处在无尽的担忧和恐惧中,大伯不停地发短信,但就是得不到一顶点儿的消息,所有的人都被这令人窒息的空气包绕。

云的父亲无奈之下,受不了这无尽煎熬。去求助算卦占卜,以求得内心的一丝安慰。算卦的说,人没问题,能吃上喝上,就在学校附近,但前途没了。

目前,人平安是最主要的,但这必竟是算卦的人说,可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安慰。第五天通过手机信号锁定,学校派出去的人在附近一个招待所找到了他。

云望着手机,大伯近百条短信,一个又一个未接来电,云漠然处之。

学校通知让家人去,云的父亲母亲同去。我再三嘱咐他们,去后一定要带孩子到西安的大医院找心理医生看看。

孩子在关紧闭,他们去看时孩子是木然的表情,母亲控制不住的眼泪涟涟,云却没有丝毫的懊悔、不安,问啥也不说。

父母几近崩溃,无力再说什么,只有听从命运的安排。

学校明确说要退回原部队,也就是退学。

云的父母在悲叹里踏上回家的路,一路除了悲泣,再就是火车刺耳的轰鸣声。

千里迢迢,滴米未进,只去定格了云漠然的表情和部队对他命运的裁决。

父母回来了,云要等到蹲完紧闭后,迁送回原部队,家人再去接人。

一个农村的孩子,上大四了,就这样毁了自已的前程,能不让人痛心。

十六

我再次领他去看心理医生。一般人都看不出他有什么异常,总认为孩子原本就很内向、孤僻。但我总觉得一向很听话的孩子,会做出这样超乎别人想象的事,放弃学业这么大的事,竟然不与家人商量,能正常吗?我问他你这样做,你父母很痛苦你知道吗?他说没有啊!

我是学医的,我深信孩子有病,是在一种病理状态下的行为。

心理医生经访谈后说,孩子绝对有问题,有无意识的笑,情感障碍,认知障碍,思维贫乏等表现,且有进行性的学习能力下降,虽还不能断定是那种精神疾病,但问题肯定存在。她要求治疗或到专科医院诊治。

退了学又有病,这对一个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在这一个又一个的打击下,父母的希望和骄傲被击得粉碎,心被无情地撕扯着。他们不相信他有病,也不想相信,更不能忍受孩子无所实事地在他们面前晃悠。

一夜狂风肆虐,唬啸着打破了子夜后的宁静。躺在窗户紧闭的室内,听任风暴肆意地扬起沙尘从密封的窗户缝隙里透入,嗅着尘土的气味,这味道让人烦躁和窒息,心被风搅着,了无睡意,翻来覆去,不愿意想,却总是被一种思绪纠缠,躲不开也逃不掉,真可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云,一个二十二岁正值风华正茂的年青人,难道就这样毁了。

十七

人要面对现实,再残酷也得面对。

当下,摆在云父母面前最重要的是云的健康。云能否康复这要看父母的爱心和永不放弃,更要看父母正确的决断。

云看病后决定开始治疗,他住在三姨家,无论多忙,三姨都很关注。这类药服用后,一开始有明显的嗜睡,孩子不醒,她就守着,外面有事做不了,走了怕他醒后又无人关照。晚上让他大声朗读一篇文章,意在启发他能与人交流,坚持了十多天后,因事情太多太忙,只好把他送回了家中。

我在电话里一再嘱咐云的父母,药不能中断,要仔细观察服药后的副作用,还要定期复查血象,有什么事随时与我联系。

各自忙各自的事。过了几天我在电话里询问了一下情况,并告诉药物递加的量和可能出现的副反应。

不久,我就听云的三姨说他们已经让孩子停止了服药。云的父亲认为,孩子没病,自已的娃自己清楚,本来就不爱说话。母亲不知从那儿咨询到,药物副作用太大,尤其是会影响孩子的生育能力,坚决不让再吃下去了。

云的命运,我不知道会咱样?那份担心搅痛了心扉。

我很气愤,恨他们不相信科学,恨他们这样武断会毁了孩子的一生,恨这爱而不会爱的悲哀。是的,孩子丢掉了光明的前程,回到农村,农村没什么不好,我们的父辈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也照样过得有滋有味。但不管咱样,要让他健康地生活,要靠自己生活。不能象现在这样,没有自知力,没有正常情感,不主动地做事。孩子的病不治,会越来越重,父母将背上沉重的心理和生活包袱,这样一种状态,怎么样找对象和承担家庭责任。

气愤之余,真不想再管了。若是不懂我就不会想那么多,痛惜之情总不时地让人不安,心中总牵挂着,无法抛开撒手不管。

十八

有一天,云的三姨犹豫再三告诉我一件让我再次不得不管这事的情况。

云的父亲找了一家修车铺,让云去学,希望掌握一门技术,实际上他实在不能接受云在家时给他的心理压力,只要孩子不在眼前晃,他的心就会稍稍轻松一点。

姥爷姥姥去看外孙,在修理铺见到他的一瞬间,看他满身油污,一脸疲倦无助,姥姥止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想到他一米九的个头,曾穿着军服时的威武萧洒,天地之别,不能比拟的两种形象。

姥姥给了他一百元钱。

他拿这钱花五十元买了两个音响。

一天,云的母亲做好了饭,喊云吃饭,叫了几遍云动都没动,她过去一看,云把声音放得很大在听音乐,她就顺手生气地切断电源,打了他一下,他象一头愤怒的狮子一般冲母亲就打,把母亲按到在地,母亲急了,大声叫喊,父亲闻声赶到拉开。

后来我姐在我妈那儿失声痛哭,说了此事。怕丢人,他们对谁都没有提及此事。云的三姨是从父亲那儿听到的。一个一向听话懂事的孩子,他这样的行为,能是正常的吗?他们从不这样想。

但我听后知道孩子的病情正在一天天的加重,为此感到焦急和不安。

我们虽不是云的父母,但也是他的亲人,看他长大,睹气没用,耽误的是孩子,实在不行我们领孩子去看。

十九

在我母亲生日那天,我们都去了,给妈过生日为由,关键是解决给云看病的事,这是我和云三姨心照不宣的。打电话让云的父母和云一起来,但却只来了云的母亲和云。

那天,是母亲的生日。

我们聚集在父母家中,热闹非凡,除工作原因和外地上学来不了的孩子,多数人都去了,也是难得聚会一次。

虽说是给妈过生日,妈总是一刻不停地在忙碌。孩子也不闲着,他们不与大人搅在一起,躲进卧室,在云唯一表妹的带领下,排练一些即兴小节目,要为奶奶的生日助兴。云的表妹性格很开朗,好学上劲,爱好广泛,热情高涨,在她脸上你总能看到灿烂的笑容,很阳光,她的热情有很大的感染力。

大家嘘寒问暧,关注着彼此近况,谈论着大家感兴趣的话题,互相调侃,开玩笑。

饭后话题不约而同地回到了云那儿,一时间成了关注的焦点。坐在桌旁的云,一语不发,总低着头,两手交叉,时而抬头看大家一眼,表情很不自然。当他的面,我们谈论他的事,他木然地听,却又好像没有听进去。我强烈要求他们带云到外地去看病,但我父亲却站在他们经济不允许的角度持反对意见。我们也能理解,在农村,供一个大学生,家中还有一位老人,就靠地里那点收入,是拮据,是承受不了如此的开支。但不看好孩子的病,他就失去了生活能力,对这个家庭的负担将是长期的。再说对一个刚满二十二岁的孩子,有着健康的体魄,却没有健康的心理和思维能力,在坐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忍心。

云的母亲在一旁泪水长流,泣不成声,半年时间她已头发花白,人也很憔悴,仅比我大一岁多的她,仿佛要大我七八岁。

我问云有什么打算,他回答没有;将来你想干什么,他说没想过;大学不上后悔吗?他也是摇摇头。问他同宿舍战友都叫什么名字,他竟然一个也说不上,四年同吃同住,在同一个教室学习,在一起训练,忘了,怎么可能。也就是此时大家才感到了问题的严重,之前,包括我父亲在内,他们都一直认为孩子是因为太内向,不善言语的原因,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尤其是云的父亲,心怀侥悻,自以为是,在子女成长的过程中疏于关照。假若孩子当初受伤后,打电话来他去看一下;假若孩子接二连三的要钱,他细想一下;假若那次孩子逃学回来,他不要那么急于摆脱包袱送他回去,多与孩子谈谈……有太多的假如,但他从没有对孩子的事当回事,从小就不与孩子交流,让他们吃好上学已是全部。

云必定小,上学太早,在部队上同去的战友中最小,上军校班上也是最小,个子很高,不意味着他心理成熟能力也象身高一样。从农村到城市,又不爱说话,面对生活会有很多困难,特别是内心的自我封闭,家人再不给予适当的疏导,他还会与谁去说。

从云放弃学业回家,云的父亲就是不去深究孩子这样做,他行为背后存在的真实问题,而是急于找一份工作让他去做。

我深知目前云的状况找工作纯属徒劳,因云现在没有意志力,做什么事都不可能坚持下去。云的三姨父带云去做生意,他呆在车里连车都不下;跟姑父当装卸工,几天后他就不干了;让去学修理工,坚持了两月多也放弃了;让他到葡萄大棚干活,他不知道巧干,人家不要让回来了。

我很清楚,云的父亲内心极其脆弱,无法承受这个打击和不幸,只要孩子有事做,不在他面前出现,他就会感到片刻的轻松。

我们为云的病做着努力。为促使云的父母尽快给孩子看病,也使亲人都认识孩子目前的状态。我对孩子近来的一些表现做了分析,大四的学生,坐车回家,竟然不知道下车,而坐过了站。他放弃学业后,对父母的痛苦,视而不见,情感正常吗?长期以来回答别人的问话,只是简单的几个字,明显存在思维贫乏等等。刚开始服药,孩子无意识的笑,已明显消失,主动性也增强,就因他们的无知,中断了治疗。经济上大家可以支持、帮忙,可作为父母,你们要有爱心有耐心,还要有决心给他治疗。这种病的治疗,不是短期就能见效的,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而且药物的副作用都很大,家长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都有可能造成治疗中断,导致治疗失败,并且要配合一定的心理疗法。前一次为经济实惠,节约开支,在家中治疗,最终没能坚持,这一耽误就是半年。这次我们一致建议到大医院住院治疗。

云的母亲一直在哭,眼睛红肿,大家心理都不是滋味。家中的事是云的父亲作主,我们说了这么多,云的母亲能否说动云的父亲,我们认为可能性很小。

我们觉得还得我父亲来做云的父亲的工作,事情就这么定了。

孩子们已急不可耐地要给我们表演节目,每到这时也是一家人最开心的时刻。兰儿和昊说相声,兰儿逗根,昊捧根,兰儿绘声绘色,表达流畅,还不时提醒昊。

姥爷说,早晨起来兰儿就开始准备了,找资料,又到打印部拉出来,四页内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竟然记得那么熟练,这正是她用心投入的结果。初一的孩子作业多,又要学钢琴,大多数孩子不会再去做这么用脑又费力的事,可她不同,以极大的热情去做,还要尽善尽美,我赞叹她超常的记忆和做事的热情。

云有她的活泼和热情,那该多好。

时间过得真快,我们又该走了。

二十

昨夜刮风,沙尘飞行,今日阴沉沉的,树上落下的白绒绒如雪花样飞舞的树毛子,慢慢地飘荡,静静地落在地上或低凹处或角落里,成团成簇随丝丝的微风游移,飘浮在空中自由自在飞翔,尽情地随意随风而行,从不思虑会在那儿停歇,又在那儿栖息,轻拂人的脸,粘在人的发丝,令人讨厌心生不快。人,也如这树花样,悄悄的来,在灯红酒绿的繁华街市,在物欲横流的种种诱惑前,在雍荣华贵的富足生活里,在位居高官的职权生涯,在谋求生存奋发图强的路上,与父母妻儿老小,在这个日新月异,蒸蒸日上的国度静静的生,慢慢变老,终将消失。

走在生命的拐点,迷失在十字路口,心找不到明媚的出口,需要血浓于水的帮衬。云人生的路还很长,即使卑微地活着,也要健康每一天。

生在这个时代,就属于这个时代,就将融入这个时代。一代人改变着一个时代,发展着一个时代,美化着一个时代,洛印在一个时代。在感受这个时代的变迁中,饱尝这个时代属于的繁荣、衰败、艰辛和欢悦。一批伟大的人创造了一个伟大的时代,但这个时代需要这代人共同营造。如今我们生活在一个繁荣昌盛的和平年代,安居乐业,祥和兴旺。

我们是幸福的一代。

然而,幸福的年代依然有不幸萦绕,正如“幸福的家庭都是相同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这句至理名言,总是在感触一个家庭的不幸时飘过心迹。

困扰人的不是问题本身,而是解决问题的方法。问题出现了,就要正确的面对,积极的去解决,逃避不是办法,问题还是在,有可能还会使问题升级。

我从母亲那儿回来好几天了,依然没有听到云的父母带云去看病的消息。为孩子担心,无法隐忍云父亲的自以为是,不听别人规劝。孩子是你们的,但也是在亲友的关心下成长起来的,他们也有一份情感。我的姨娘,是孩子的姨奶奶,虽然相隔的血缘亦不是很近,却以极大的爱心关注着孩子的事,从小穿戴就没少操心,现在又率先拿出两千元钱,支持孩子看病。

一天云的三姨夫到我家,和我们商量给云看病的事。是的,我们是孩子的姨夫和姨,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我们决定去一趟云的家。

二十一

在云的家,姥爷、姥姥、姨奶奶、姨夫、姨姨、孩子们和他们一家都在,往常聚在这都沉浸在喜悦和热闹中,这次相聚各自心中却不似从前那样无忧无虑,饭后话题很快就转移到了给云看病的事上。原来父亲已把姐夫叫去做了工作,他也同意尽快给孩子去看病。

我毫不客气地说了云的父亲。喝了一些酒后,云的父亲很快醉了,他失声痛哭,内心的脆弱慢慢地流泄出来,老母亲的叹息声,妻子的唠叨和眼泪,大儿子的辍学和病,小儿子的学费生活费,无一不让他心身疲惫。

他说云走到今天都是他的错,他深深悔恨,对孩子太过疏忽,失去了一个又一个避免孩子走到今天的机会。

在经济上我们都给予了一定的帮助。

孩子住院了。

住院两个多月后,春节临近才把孩子接回家,但治疗不能中断,否则会前功尽弃。诊断为心境障碍---狂燥型。

治疗最少三年。每月至少壹千元的医药费。

云的父亲出去打工。

治疗半年了,疗效不明显。

孩子参加了新农合医疗保险,但因疾病、费用年底都在村上要公开公布,他们不想让村里人知道孩子的病,所以一分钱也就不能报销。

孩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象正常人一样生活。

……

两年后,云离家去了新疆,他向往外面的世界。

之后展转省城,在大伯的帮助下,做了一名保安。从此平静地生活。

生活静好,也是一种幸福。

从缀满幸福的树梢滑落,树下幸福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