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曲(圣者未亡)
每回读作者的故事,都有些怪怪的感觉,也许是这一抹奇幻的色彩吧,也许是那空灵的心儿吧,也许是那天马行空的想像力吧,总之,让我读着迷离,仿佛魂魄随着人物在流动,又随着人物在心痛,又迷惘疼痛在那一份无言的寂寞中,又羡慕作者的文字驾驭能力,一边把握着故事的发展,一边不忘勾勒奇异的梦幻色彩。有如童话的精灵,有如耽美的玲珑,有如绘画般的秀美,有如刺绣般的奇妙,的确有些让人惊讶故事的韵味。问候作者,安。
洛夏两国为邻邦。洛国仗着疆土辽阔,物资丰厚,兵强马壮,多年来对夏国的边境城镇骚乱不断。夏王每每用奇珍异宝进贡,只为保边疆安宁。可,贪得无厌的洛王虽收宝却不履行自己的承诺,对边境的杀戮仍旧不断。更是向俯首称臣的夏王提出,奉贡王之女,方息边疆战事。
时,洛国内有反叛之将斩于玄参门(此将为前朝后裔)。其家属皆都伏法,唯有一子侥幸逃脱,此子为叛将前妻的儿子,随母亲相依为命多年,好诗词歌敷,对父亲的反叛之事,一慨不知情。
夏王之女于洛王三年奉昭前往京都,抵达京都之时先按国俗于淋森欲塔洗礼进驻一个月。方可进入皇宫。
故事写得就是淋森欲塔里的故事。
介。
桥下幻曲。
闹市纷呈,这长长的洛阳街巷。熙熙攘攘的人群,烟花星子的气味,街灯的色彩。融融恰恰。
桥上暖风穿行,他也会在一瞬间里感觉心暖如炉,像桥上每个普通的老百姓样。
桥底下风冽有声。
自己是在害怕些什么呢?还是十分疲惫了的身体本能着恐慌。
今天是除夕佳节,巡捕的官兵也应该收了势头了吧。可,他能离开这里么?也许,也许桥头就是一伙瞻头盼脑的官兵。
桥下有两个对立的洞,洞里黑黢黢的一片,有老鼠和乞丐。
呆在这里已经有了三天三夜了。未曾进食。长期在这般黑暗里,只有老鼠不安分才偶尔证明一下自己是灵长目。
他有些饿了,三天来第一次觉得饿。
他的手边有老鼠吃剩的烧饼。
他探出头来,张张嘴吸着街头传来的酒肉香味。
河上空无一人的船只。
渺入眼底的才子佳人,在河畔,在对桥,在临江伴湖的危楼上。细诉风花,密谈雪月。
河的上游有情人放下了许愿船,纸船在月光下,在微波粼粼的水面上,跌跌晃晃。有些正漂过他的眼底,有些漂远了。
向自己漂来的船只,他心里面还会颤抖着最后一丝幸福。
这千千万万的佳节热愿,都是冲着自己来的,或许还有他爹娘的愿望。是的,他们此刻一定是站在河的源头放这许愿船,他们一定是隐居到了山野,此时乔装成老百姓,来这里放船,来这里想念孩儿,希望孩儿快乐。
一定是这样,念着木儿,像当初木儿跟娘在礁心渡的沙滩念着父亲一样。
一定是这样……
可是,这究竟是哪里来的眼泪?哪里来的血肉模糊场景?
刑台,稠人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千耳耸竖,反将汪湛,杀无赦。
……
他感觉有股气从他的腹部一下子上涌到了头顶。仓促逼闷。
小时候他经常听父亲吟诗作对。那时的父亲岸然雄魄。但虽久经沙场的武将,双手仍能捉笔,柔勾顺提。
父亲的诗词大气磅礴,宛若雄狮脱缰,猛虎出笼。从他口中铿锵有力的一字一字谈吐出来,更是韵律十足。
他每次都会听得呆若木鸡——战场上,刃敌弑寇,朝廷上,忠君为国。
父亲沫星四溅地讲起那些故事,民族大义,国之惊魂。一个个激情洋溢的镜头,他混似身临其境。
跟父亲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他才十岁,无论是行军打战还是过平凡没有硝烟的日子。父亲都伟岸如山。山麓处,他在抬头挺胸地仰望。
可他不明白,十岁之后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父亲要把娘亲和自己支走,父亲为什么要独自留守边疆,为什么他八年都没有回过家一次。更是为什么皇上要杀他们全家。而全国上下传遍,反将汪湛,反将汪湛,反将汪湛。乱臣贼子。
他是一生忠君爱国的父亲啊!随便给他一个十恶不赦的罪名也不应该强加乱臣贼子这四字。这四字,于他,太重了。
他想,幸亏,母亲在两年前已经死去了。可以免受这满门抄斩地惨凌。
但是母亲是怎么死的呢?
气血冲嘴而处,洒在几只米黄色的许愿船上。
月牙儿开始晃入桥墩的阴影里。看不见皓洁的月牙儿,他便更加心无托物。
嘈杂的闹市突然鸣起嗡嗡锣声,是皇宫里有人夜出都城。
他还听见,在一阵锣声后,安静下来的时候——
玉菲娘娘驾到。
他向后倾倒下去,本来浑身就已无力,现在,仅连思维的能力都让抽搐代替。
肉香淡了,锣声渐息了,烟花乍轰乍响,也开始失去节律。人们纷繁嘈杂的声音突然也绵延细长起来,淡下的分贝,渐拉成耳朵里重复的一首曲子,这曲——
有关曲子的记忆。
十八岁的夏季,他再次数清楚了,黄昏的天空从四面八方飞回的鸟儿,飞回湖岛的“礁心渡”。四百三十三只。离五百总是还有那么一段距离
最后一只飞回的时候,他自认为那是最后一只。躺在淋森欲塔的十一层高的楼檐下,他把眼睛张到最大,因为那是一只带来整个夜幕的鸟儿。
绵甜的女儿红搁倒了一地。枕在头颅下的,垫压在脚踝处的,凉凉的醒骨。
贴背的木板让他感觉热浪包卷,醉熏的他赶跑了上楼掌灯的下人。灯火会照出他潦倒红通的面孔。
甩破了一坛子未开的酒,他又枕席在湿润的木板上。
这时楼塔最高层的灯火燃了起来,这可证明下面早已灯火通明。
淋森欲塔进入深宵达旦的花天酒地。歌迷舞艳,一曲曲,一支支,结合富含才情的诗歌,反复吟唱,衣摆裙带飘飘不止。
这颓然的大雅,这扎金冠的大俗。
这举世无双的飞仙意境底层俗不可耐。
这里胭脂俗粉,超凡脱俗相聚一堂,上映欲望本色。
淋森欲塔,京都最大妓院。
名位最高,是因为此楼,是皇上下令建造的。
但在淋森欲塔的第十二层楼,圣洁之地。皇帝的所有妻妾,都必须在这里呆上一个月。
飞鸟曲。
十八年来,他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他本是要求到最高层的,他不知晓那里住着谁。
楼主说,十一层也很好,您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十一层也会很安静的。
不过,千万不要涉足十二层,那里是平民的禁区。
后来他还是听听到了楼底下杯盘撞击,男女欢笑的声音。
那是在他看不见鸟儿的时候了。娘曾说,要数到五百只飞回家的鸟,爹便会回来。
在他十岁以后,他就常常一个人赤着脚走到湖畔的沙滩上,躺下去,望着天空数到他点满了一圈围住自己的蜡烛也看不到一只鸟儿的时候,他才问娘亲。
他说,娘,今天我才数了四百只,还远不够数。可是现在天黑了,木儿点了蜡烛还是看不清天空。您说,能有什么办法让我在夜晚也能数飞归的鸟儿。
他孩子气地沮丧着脸。
为什么,点了这么多蜡烛,天空还是这么黑。
娘亲缓缓拉起木儿的手说,天空很快就会再亮起来的。等它亮了,就会再有鸟儿飞回。天空也需要休息,它黑下来,是因为它累了,就像人疲惫了需要休息一样。
他被娘亲欺骗了,她温柔慈善的脸,随着皱纹日益俱增,她的谎言却一直未破。一天又开始了,娘亲说,又要从头开始数起,
一天又开始了,从黎明到黄昏。沙滩是自己个人的游乐场地,每一只飞鸟都会让自己兴奋。下雨前,娘亲总会到他身边,撑伞。落雪了,他还是一个人在积不起雪来的潮湿沙滩上,湖没有结冰,随时都有可能从湖的上游飘来船只,父亲的战船。
一,二,他每天重复着,三到四百只。除了跟娘亲学习外,他八年就这么度过了。
他一直都相信,爹会回来。
在他跟娘亲过生日的时候。他们总是虚位以待。席桌上,那空缺了八年的上座。座位还是那么干净,甚至会有人的温度,仿佛父亲才刚刚离开一样;元宵佳节,他会跑到沙滩上去担忧好看的烟花会不会伤了那些夜归的鸟儿。他甚至会前去阻止,跟那些大孩子相缠厮打起来。打斗中,四肢的生疏会让他认识到曾经跟父亲学过的武艺都抛诸脑后了。他完全运用不上。被打得皮青脸肿后,回到家里。一脸孩子气得愤怒,对案桌前写字的娘亲说,娘,明天教我武功。
他不会哭,因为父亲说过的。当你可以哭的时候,全世界也就只剩下你一个人,那样,便没有人会看到你的眼泪,你还是勇敢的。
娘说,父亲会乘着战船风风光光回到湖畔的,载满皇帝赏赉的物品和功勋。
他说,会有很锋利很明亮的宝剑吗?或者厚钝的大盾……,那样,我就可以不用再被那些家伙欺负了。
在娘八年漫长的等待岁月里,湖畔那块青仓石是最好的见证。那是一块很大的,如翡翠般颜色的石头,鹤立鸡群于黄色沙滩。娘每个黄昏都会有一段时间呆在青仓石上,或站,遥望那条缥缈的河,河水顺流入湖;或蹲,镌刻上自己写的诗,那些隽永含蓄的诗,思念的河水逆流而上,觅源而上。
他从小识读书经,但思维的深度还不够火候释读娘亲诗句里只字片句。他只能畅通的认识出表层的字,并流利地朗诵出来。
漆黑的天空再也不用数几多鸟影如何掠去。
父亲始终都没有回来,就像从没有数到五百只飞鸟那样。
现在就算数到五百只飞鸟,五百只载来的将是父亲一生的愧疚不安,载去的却是娘亲期许的残生。
他在奄奄一息的娘亲面前,蹲在床榻旁,挽握着娘亲冰冷的手。久久凝望她苍白的面孔。
逗留了八年的泪水还是伏输了,挨依着眼角,就那么轻而易举如同眨眼简单地滑出来了。那一刻,娘亲的手掌松了,眼睛闭了,眼泪落了,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了,不会再有谁看到了。
他突然萌生了一些恨意,为了保家卫国,就可以不要孩子和妻子了。
而娘,最后的遗言却是,不要怨恨你的父亲,永远都不要。
孩子,等五百只飞鸟飞回,父亲便会回来。
飞不飞回,于事于人还有什么意义。
不告知孩子的秘密。
礁心度居住的鸟,哺育孩子到能飞的时候,自己便离巢而去,自潜入深山,永不回礁心渡。
礁心度总共四百五十只焦心鸟。那些容不下其他群种的鸟,一并驱赶异己。
八年前,你父亲将我们迁到京城,名为迁居。实为休妻休子,你父亲在皇帝面前道了这一事情,皇帝也已经许可。
孩子,娘亲一直不敢告诉你,到死了也还不敢告诉你,八年前,我们便就相依为命了。
你父亲有了新的妻子,新的孩子,新的家庭,新的梦想。
曲境通幽处。
外面稀疏的星光,月影也很清淡。
传来琴声,曼长的声调逐渐缩短频率,一节一节环扣起来,成了煞不住的情曲。
月光变得蒙胧起来。他起身,往下望星罗棋布的万家灯火。他将脑袋探出护栏,背靠着它,引着脖子上仰。十二楼的灯火被微风吹得晃来晃去。
离琴只有一板之阁,它便显得与心无间。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夜狱殇》。来自夏国。
作曲者更是色倾天野的夏国公主,费玉菲。
琴之音,勾心止意。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
《夜狱殇》,是一个男孩子与监狱的故事。里面有往事关乎爱情,有民族大义关乎俘虏
男孩子入狱后,女孩子也随后因辱骂大官继而入狱。他们没有关在一起,她总是能独自听到他被刑法折磨的叫声。
他每叫一声,他便用牙齿在地牢的铁杆上狠狠磨一下。因为他们没有关一起,男子在不久后便处斩,而女子仍旧不知情,她只要听到牢房里有人痛苦的号叫,她便磨牙。
女孩子死了,魂却一直留下来,当阴冷的地牢响起地狱刑法一样,叫苦的声音的时候,啾啾磨牙的声音便会响彻地牢。
琴声落定后,他已然泪流满面。他虽不懂夜狱殇的故事,但是他在曲中总能感觉到尸体上在开长胜不败的花,花朵浓香。
梦境里礁心度的湖都冰冻三尺,娘亲和父亲站在被冻结了的战船上。冰屑锁身。但是冰屑掩藏不了父亲威严的脸部轮廓和气质。娘亲最温柔最的眼神。
一曲霄歌,两回情殇。
他还没来得及煞住眼泪的时候,灯被点亮了。
他看到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子。银色簪子,吊缀在灯光下火星闪闪。发髻很高头发整洁。被那根银色簪子锁得牢牢的。
你能陪我一起去十二楼吗?
他收不住难看的表情便顺其自然不再掩饰。颓废的表情是自己能想像的沮丧。庆幸的是,他已然感觉不到脸在发烧。心里面出奇的安静。
她的话里含有邀请之意。
楼主说过,十二层是平民的禁区。他轻声说。
相信公子不是那种恪守世俗常规的人。你眼泪证明了你内心的不安和善感。
不瞒公子,请公子上楼,是有事相求。
那好吧。
她走在前面双手手掌叉在一起,点蜡烛的火子筒夹在两个大拇指之间。
白里带绿的丝绸衣裳,从容优雅的步子,清秀脱俗的脸蛋,使他觉得她便是传说中的费玉菲。
他提起腿,有点麻木,趔趄一下,绊到了地上的酒瓶。腰一下向前猛倾倒。
没有摔倒,他正起身子的时候看到她回头对自己笑。
小心点。她说。
曲本音源,曲曲因缘。
这是一层音之楼。别过门旁两个呆若木鸡的武士,他跨过了那道门。
整个房间充满塞外木茶香味,让他感觉每一处布置都成了琴的弦位。
四周墙壁包括地板和天花板,都是木色。
一条整体木色,但间镶有黑色午巴草和泥黄色甘虎草的地毯,一直铺到屋的尽头,直入走廊。
房内从天花板上,垂下许多风铃,叮当微微作响。屋的左边靠墙有一张木马式的底部弧形靠椅。椅的构造是根根如琴丝的细木。
走廊的扇形道口,盘满木茶一样的色彩带有清新气味的花。
满屋凝神香味。
他在注意屋内横放的屏风的时候,那女子站在屏风旁叫他。
屏风立在左边,挡住了一小块的空间。屏风是屋内唯一的白色,上面锈着百鸟斗艳图。五光十色栩栩如生像是斗奇争艳的弄姿舞俏。但一双双淡然的眼睛。使它们变得与世无争,只在优雅无邪的屏风里。这满屋的琴音里。
她向他招手,他回过神来走近她。
他往屏风后面看,看到一张带有白色纱帐的床。所有的不是木色的物品都堆在这屏风后。
他离走廊很近了,这时他才发现走廊外还有一个人。白色背影。
公子听说过琴音鸟么?
他眼睛放在白色背影上,摇摇头。
她指着悬吊在床前的鸟笼说,这里面就有一只。
琴音鸟。他回过神来,转过脸看了一眼。
是不是那种非常灵性,还会唱歌的鸟。
她点点头。夸赞他见识广博。
那公子听过七发绝症么?
她问得很轻松很自然,但他还是能预感到什么。那席地而坐,瘫在木琴上的白色背影,白发胡乱飞扬。
七发绝症,间隔换七种颜色的头发后,便死去。药石罔效。
你说的都对,不过你有听说过羽化草么?
羽化草?古书上记载,那是一种能治天下所有疑难杂症的神草。
呵呵,公子的学识实在令人钦佩。她深深一鞠躬。
他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过我想,有一个故事,公子一定没有听说过。还有一首曲子,公子也必定未曾耳染。
故事来自夏国,曲子来自沙漠。
公子可否有兴趣。
她回头看了看白色背影。再转过来时,神色凝重。
白色背影,只让他想起幽怨惹怜。
他微微点头。
这是一个发生在皇宫的故事。关于夏王的女儿,公主。
公主一出娘胎,便是一脑红色头发。经医圣看过后,确定患了不治之症,七发绝症。
宫里都传开说王后生了一个红头发的妖怪孩子。
夏王没有这么认为,他一直都没有放弃这个女孩子,因为他总是觉得这个孩子跟自己特别亲,在她第一次睁开眼睛对自己笑的时候。夏王心里一阵阵揪心的疼。
夏王一边下令禁令,如有再流言飞语者,重惩不赦。一边为公主寻遍天下名医。
王后在那场分娩中死去,其实多半是看到孩子的红色头发受不住,气绝身亡的。
公主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得漂亮,头发也已经换过了三色。在她八岁的时候。
名医一个接一个来,一个个束手无策离去。
夏王决定昭告天下,如有谁能治好公主的病,封王拜侯。
名利的诱惑,天下能医会术的人都纷纷来应聘,可,仍旧不见起色。
直到有人向夏王说出了传说中的羽化草。
夏王脸上有了喜色,再次昭告天下,有谁献上羽化草,划三分疆土于他为王。
可是,传说终究归传说。羽化草像羽化登仙了一般,凡人无法找到。
公主虽然一出生便患了绝症,但是公主并不消极绝望。相反她总是在一脸忧愁的父王面前说,父母最大的开心就是看见自己的孩子开心幸福。女儿开心了,所以父王不能不开心。
她笑,色倾天野。却始终一脸孩子气。
后来公主不经意地爱上了一个为自己试餐而毒瞎一只眼睛的男孩子。他叫柯木。
下毒者,是皇宫里皇室的嫉妒者。钩心斗角之列。
夏王大怒要彻底清查,但是被公主制止了。
爱情来了,是加大对生命的留恋。于公主,其实是一件不幸的事情。
他们之间的爱情简简单单,柯木老老实实。但是公主却为此,失去了孩子气的脸。
洛王残暴昏庸。对夏国屡屡犯界,更是听说了公主倾国倾城的容貌,要求夏王以一女换天下安宁。
夏王坚决不同意,但是公主却反常说要前去洛国。
他是在离开的前一天才告诉柯木她的七发绝症的,但她并没有告诉他,她要去洛国。
公主将琴音鸟送给了柯木,打算,就这样永别。
离开后她变得整天整脸不乐。她知道,他一定去寻找传说中的羽化草。并且知道,找不到,他不会回去皇宫。
边疆小镇,残垣断壁,破幌散戈,尸骸遍街,豺狼眈眈。
行在黄沙漫天满地的沙漠,两辆黄色马车。
她探出头已经完全看不到属于夏国的边疆小镇。苍白的天空有秃鹰滑翔。
她抱紧伴了十八年的木琴,黑色长发散下来。黑色了,已经黑色了。这已经是第六色。
她只想想自己的使命,想自己要为边疆小镇做的事情,那些战场之殇。
可,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被伤了食指——为他弹奏离别之曲,弦断。
狂沙突然席卷而来。马儿抬蹄仰头,然后疯了似的狂跑。保护公主的几名随从侍卫无法驾驭到马,便纵身飞离。赤手想强拉住马车,但是,缰绳断了,马儿跑了。
呼呼的狂风纵容着黄沙好长一段时间,待风沙停止的时候。天空飞来一群鸷鸟,鸣啭着从与天相接的地方飞来,来势汹汹。
随行侍卫从沙堆里爬起找到马车,救出公主和侍女。
当公主爬出马车的时候,她听到昭儿凄然的鸣叫声。——那送给了柯木的琴音鸟。
侍卫半蹲着,看着趴在黄沙上的公主。她的手不知道哪里受了伤,只是血顺着她抬起的手肘滑落。
别管我,快赶走这一群鸷鸟,救救我的昭儿。
侍卫拔剑驱赶着鸷鸟,昭儿便可以安全飞下来,停在她沾着黄沙的手背上。
然后她看到昭儿的嘴中衔着一株白色的草。双爪上有她送给柯木的蓝玉戒指。
同时昭儿的泪,像她手肘滴落的血样,一滴一滴掉到她的手背。
戒指上有血。
然后她疯了,彻底疯了。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喊道,杀了他们,全部杀了他们。
侍卫便又从背后取出弓箭。
鸷鸟地惨叫响彻天壤。吓得烈日都悄然躲进了乌云后面。天空便沉下来。
Xiaoxiao坠落的灰黑色羽毛,像是天堂焚烧过了的纸钱,灰烬散倒人间。
她顿住了,显然她是控制不住自己快啜泣的情绪。她用手背揩拭着眼睛。然后回头把视线转到那白色背影。
她便是我那悲惨的公主,费玉菲。
她似乎听到他们谈话了。手指向手心颤抖了一下。
玉儿,找到了吗?玉菲游丝般的声音。
找到了。小姐。
她缓缓直起了身子,小玉过去搀扶她。
月光变得明澈如水。泻在她雪白的头发上,分外明亮。
这就是七发绝症最后一症么?还是她浑金璞玉的姿色里本命的一环。
光滑洁白的额头上,有琴弦印进的浅浅条纹。
含苞欲放的双眸是她没来得及向心上人绽露完全的爱情宝匣么?还是她坚强地抑制泪水而堆积成盛水的玉勺子。
薄如荷叶的嘴唇是为了让她说不出思念和苦楚,而让她整颗心扉如盛满雪花的云儿一样沉郁如墨。
饱满的脸蛋是心上人日夜向美丽女神祈祷的结果,还是将要富强的夏国最形象的代言人。
穿上华丽宫服的她站在金銮殿上,真就是能让全国人们心悦诚服,甘心说她母仪天下么?
她不属于王室的,她应该只是深山里平凡美丽的农妇。
她正面朝向了他,欲起身行礼,却体力不支。只能坐着看着他弯了弯腰
眨眨眼睛后用手示意小玉自己还可以坐得稳。
玉儿,你去给公子上座,沏茶吧。
是,小姐。
玉儿搬来凳子放到离玉菲较近的走廊。沏来茶后,又掌了走廊上的灯。
茶杯里可以看到新鲜翠绿的茶叶,水是温的。他先是抿了一口,感觉清新。便一口而尽。
冒昧请公子来有一事相求。
只要我能帮到的,一定尽力。
我想公子一定能做到的。小玉站在玉菲旁边说到。
那就请小姐明说吧。
只要公子的一滴泪。小玉说到。
泪。他赶到疑惑。
正是。她咳嗽了一番。玉儿拍了拍她的肩膀。
还是让小玉来说吧。
小姐相信,柯木一定还会有许多话要对自己说。他总是那么安静,在小姐面前从没多说半句,更没说过心里的话。
她望了望玉菲。
没事,玉儿,你接着讲吧。
小姐让侍卫将那些可恶的鸷鸟的尸体收集起来,铸成了小姐面前这把柯木琴。
在我们夏国,有一种迷信的传说,说是用蘸过阴阳泪的手指弹琴,便可以听到死者生前最想说的话。
所谓的阴阳泪,就是男女的眼泪。
要一个女孩子的眼泪是多么轻而易举,但是要一个男人的眼泪,却是件难求的事。
有些男人一生都不曾流过一滴泪,他们的感情世界是荒芜的。置身酒池肉林,一生欲艳欲色。
但公子不一样,她说。我找过很多男人,达官贵人,文人雅士,他们开始都很乐意与我搭讪,可是当我说到只需一滴泪的时候,他们便索然无味地离去,继续自己亲香抚艳,纸醉金迷的日子。那些普通的老百姓,听说要眼泪都笑了,说我疯子。
直到我看见公子,无意间见看到公子沉醉在小姐的琴音里,看到公子洼陷的眼睛里,徙倚的泪。于是我知道,小姐的愿望可以实现了。
他起身,端着茶杯走到走廊的护栏前。
星光月影,稀稀疏疏。他总是分不清楚那些涣散的白色究竟是银河还是云。亦不记得了娘亲告诉他的天空最亮的那颗叫父亲的星,在什么地方。
他只遗憾地清楚,他一直都没有数到五百只飞鸟会到礁心渡,就像父亲从没有回一样。
风从塔顶往上,携来酒肉香味。万家灯火通明。谁家的娘亲还在窗前细心把教调皮的孩子。
一滴泪从眼中滑出,掉进茶杯。
小玉接过他递来茶杯,看到他脸上两道泪辙。惊愕地愣了阵,然后欣喜地投以感谢的目光。转身将茶杯递给玉菲。
谢谢。
玉菲将茶杯中余水和泪倒在指尖。
然后开始撩琴。
手指刷开,琴音悠扬升起。
眼泪不断涌掉到手指。
这不是先前的那首曲。他从没有听过,亦不可能知道它的名字。但琴音很快让他陶醉。
异曲同工。
琴音缭绕整座淋森欲塔。以披靡之势使得喧嚣之塔寂静下来。
这是一阵冰冷的风,吹冻了还在大浪涛天,来不及收敛的浪头。黄昏的海成了嶙峋的冰晶世界。从尽头飞来的海鸥迷失了沙洲之穴。那刚撒出网的渔人,收不回网子急地直使劲。拨剌一声跃出海面的鱼儿噗咚一声掉到冰块上,死力挣扎。沙滩上看日落的孩子,误将印在冰块上的影子当成另一个太阳,两个太阳要相撞了,他雀跃着击节欢呼。翠林之路,树叶沙沙作响。竹竿与竹竿错落耸立,偶尔从缝里闪出眸子,是谁在窥视。深山壑谷,风在呼呼穿行,穿到山的另一边的时候,翻落了一窝石砾,谁的深谷跫音。
也许我是个粗人,不会斯斯文文地说好多好听的话。如果你现在还在我身边的话,我还是会像从前那样,中了魔似的,丧失说话的能力。
遇见你之前,我是个平凡的男人。是因为我根本不清楚平凡和不平凡在生活下究竟会有什么区别,平凡也是活着,不平凡还是得活着。遇到你之后,我还是个平凡的男人。不过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求安稳生活,不问世事的男人了。遇到你之后,我常想着不平凡的身世,常常会在站在自己的岗位上,脑海里不自禁地想自己如果是哪国的王子,拥有非凡的气势和英俊的外表。我想我会骑着膘壮的骏马带着很多好看的首饰和衣裳,还有一大匹侍卫宫女,来向国王提亲。然后带着你一起到遥遥草原上生活,一起建造属于我们的王国。
你可不要笑我的妄想哦。这样偷偷爱着你,我似乎明白了不平凡是什么意思。我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妄想王国,里面我是个绝对可以给你幸福的不平凡男人。我在现实岗位上与你天天见面,在妄想王国里天天爱护你。
日复一日。
你知道吗?菲儿——原谅我这样亲昵地称呼你。我过去也一直都这样在梦里叫你。你用餐的样子特别搞笑,唼喋唼喋的声音(唼喋唼喋是形容小鸟吃东西的声音,因为你的样子太可爱了,所以我用错了词语)。有时嘴里还含着饭,察觉到有人在偷看你,你便突然抬头看到门边的我。嘴唇微张,眼睛呆呆的像个孩子。
呵呵,仪表端庄贤淑,气质优雅高不可攀的你,也许只会在用餐的时候露出你本性里的孩子气。平和温顺,像农家的孩子,那么平易近人,以至很多次我都想走上去,坐在你旁边,和你一起吃。
想想,自己真幸运,再想想,自己真幸福。
是的,我真的很幸福,虽然从小没有了爹娘,但我从兵乱中侥幸地存活了下来,还在皇宫里谋了个一差半职,更能够幸运地为你当用膳的侍卫。虽然一直都没有得到什么爱,但自从让我知道世界上有个叫菲儿的漂亮非凡的女孩子,她会每天三次与我见面,并且我可以先尝她吃的东西,然后又能这样见到她最可爱的一面,我便会觉得我的血液里流动的是炽热的爱,口中呼出的气体是温热的爱,吸进的是全世界都无与伦比的爱。
我想,我是幸福的宠儿,大宠儿,像皇上最宠的孩子样。
我由一个平凡的男人成为了一个幸福的男人了。在你未认识我之前,在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只知道我是你的侍卫之前,我就已经是了。在你认识我之后,我更是幸福到不可比拟了,幸福到我甚至会将多年来妄想王国全部抛掉。可是,菲儿,你怎么能让我这么幸福呢?你怎么可以就那么轻易爱上了我呢?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真的宁愿在那场毒害中死去,而不只是毒瞎了一只眼睛。从而可以不让你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这个卑微不堪的男子一直都在偷偷爱着你,继而让你蒙羞。
平凡的使命,我早已注定了这一辈子,无欲无求,安安份份在自己的岗位上死去。可是,菲儿,你的不平凡,为何选中了平凡的我。
在有你关怀的一段日子里,我开始觉得不自在。在有你美丽笑容相伴的日子里,我开始觉得我更是一个卑微不堪的男人。我想,我能给得起什么?
好让我在接受这份爱的时候,可以不再被自卑惩罚。
民间早已传遍,夏王在为公主寻觅名医。可是,平凡不问世事的我,却从来不从知晓。
可恶的七发绝症。
菲儿,你是怕我担心才没有告诉我的,对吗?看着你在一夜间变成了紫色的头发,我笨到以为你是弄着好玩的。
菲儿,七发绝症,除了头发变更颜色外,还会有其他的痛楚吗?能告诉我吗?我要替你减轻,不管怎么样。
菲儿,我想我终于可以为你做点有用,不平凡的事情了。我要找到羽化草,不管它在哪里,不管要我付出什么,我都要找到它。
菲儿,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要小心饭菜,吃东西前,都先得用银簪子试试,或者再请一个侍卫。
菲儿,我不在之后,你不要老是想我,因为我不想在想着你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你在想我,而迫使自己不敢再想你。
菲儿,谢谢你的戒指,谢谢你送的昭儿,谢谢你弹琴为我送别。
菲儿,我会尽快回来,带着你的昭儿,带着羽化草。
如果时间不早了,请不要再等了,平凡的男人还在天涯海角想着平凡的往事,那段你不认识我之前的往事,那座妄想城堡。
如果时间还很早的话,我会回来,在你面前第一次主动说话,说我爱你。
(悬崖峭壁,有一群鸷鸟守护着一颗千年神草。
我独自引开了鸷鸟,昭儿飞去采择神草)。
弦外之音。
琴音落定后,他才缓缓回过神来。望着灯火已经熄灭完全属于黑色的大地。他的心从升到好高的天国,缓缓跌落下来。
耳旁是小玉脉脉挚情之音。
你也一定有故事吧。
他和小玉并排站在走廊前,背对着趴在琴上的玉菲。
如果可以,我宁愿那不要成为一个故事。而只是不堪名传毫无情节的琐碎往事。让听的人淡然无味。讲故事的人,乐在其中。
故事都能在人们心里长久留下来的。
但有些故事说跟没说是一样的,故事里感情负累只有说故事的人才能体会。
哪要看听故事的人啊!
……
曾经书上有段话是这么说的,说是交知心朋友最常用的方式就是说故事,说过去的往事,或者将来的梦想。
……
在我们夏国,行孝是最大美德。
孩子无论大小,他们都会对自己的父母言听计从。
如果有谁不孝顺的话。他不仅得不到世人的尊敬,而且还会受到夏允神的诅咒。诅咒灵魂不能投胎轮回,灵魂将会永远困在大雾谷中。
而行孝者,得到世人的尊敬并且死后轮回安稳转世,一世比一世强。倘若行孝的事迹感动了夏允神,行孝者更会受到他的祈福,而成为夏允神的百情园里的仙子,或者仙姑。
我想,夏允神已然感知到你对父母的爱,他会为你祈福的。
亨,他冷笑。
孝顺?
我从来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娘亲在眼前死去,除了哭什么都不能做。大夫说娘亲已经病入膏肓,无力回春。
病入膏肓?而我从前却从没有察觉到娘的身体不适。
那是因为什么?那是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好好关心过娘。一直以来,我都是被娘亲溺爱的孩子,一个一无是处,不懂得回报的笨蛋。
至于父亲?我更没有做过任何事情。五百只飞鸟没有飞回。父亲始终都没有回。
那是因为你太爱太想你爹了,对娘便变得疏忽了。况且你还太小,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
力不从心?那为什么我就连娘亲唯一的心愿,数到五百只鸟儿飞回礁心度,都没有做到。
他说得有些收不住语气了。语气强了以至他停止说话后,她回不上话来。四周的空气凝结成冷铁一样的冰硬。
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她列嘴笑了笑。打破僵硬。
你一定是非常期盼五百只飞鸟回归礁心度吧。这样,我可以帮你。
她拉起他的手。跟我来。
他惊愕着她的这一举止,那么自然便拉起自己的手。
往屋里走去的时候,他看到玉菲仍然死去一般地躺在柯木琴上,安详带有幸福的侧脸。
她怎么了?他问。
快要死了。她停了一下。回答他时,嘴角同样安详。然后继续拉着他往屋里走。
她解下吊在床边的鸟笼。用双手托起。它能帮你带回五百只飞鸟,回去礁心度。
跟我来。
她又跑到走廊。将手伸进去,轻声唤着它的名字。小昭。
等它走到它手心的时候。她又说,小昭,帮你主人的恩人,带来五百只鸟儿,飞到礁心度。如果你数不清的话,那就带越多越好。
她将手伸向空中,去吧,小昭。
小昭是飞禽中最擅长音乐的通灵性鸟了,除了那些生性残暴的鸟类以外,它都能让它们沉醉在自己的歌声里,迷倒它们。
其实不只是鸟类会拜倒于它,甚至有些多情的人也会受制与它的歌声。
但是它同样也会为人类的歌声和故事感动,以至于流连忘返。当年,小昭就是站在窗户外,听到小姐的琴声沉醉了,不愿再飞走了。
小姐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所以将它送给了柯木。小姐说,琴音鸟已经学会了她所有的曲子。它能够在柯木快乐的时候唱以快乐,分享快乐;在柯木悲伤的时候唱以悲伤,分担悲伤。它会像她的灵魂一样永远守在他身边,以歌声的方式来延续她对柯木的爱。但是小姐没有想到,她原本赋予天使职责于它,却以魔鬼般的身份,独自伤痕累累地带回了柯木的死耗。
千只鸟啄食了他的身体……
不说这些了,呵呵。我们,我们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又拉着他的手跑到屋里,从屏风后的一个小箱子里拿出纸,布匹和蜡烛。
来,我们制飞灯。
制飞灯?他手里拿着白蜡,感到疑惑。
对啊!制造能飞上天空的小灯啊。现在是半夜三更,即使呆会小昭带来一千只鸟,我们也看不清楚啊,那要怎么数啊。
制飞灯的她,像个孩子。或许一直都是。娴熟的手法,似乎这都是她拿手的儿童游戏。在她纤纤手指中饶折的纸张和布匹。很快就成了有模有样的飞灯。
他蹲在地上,起初只能为她裁剪布匹和纸张及将蜡烛放到她编制好的小盒子里面。后来她教他怎么做。
后来她像传说中的刘海附身一般,用孩子的口吻开始顺口地道起故事来。
在皇宫里,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当我还是个刚刚被父母遗留下来的孩子的时候。我常常一个人坐在长长阶梯的最高层,看着黄昏一个人哭。
整个偌大冰冷的皇宫取代了原先温暖狭小的家庭。
我在想着娘亲,想着她在夜晚睡觉的时候在我耳边说故事。娘亲的头发特别长,我总爱搬弄,用手指卷起来,捂到鼻子上,熟悉好闻的发香。舍不得睡去。
可后来我还是睡着了,娘亲却忘了把我叫醒。就像战火没能唤醒年兽样。我就这么一直睡着。
再次睁眼已经过完了整个青蛙觅食活跃的夏季。而我也再找不到当年捕捉蝴蝶的网罩。皇上告诉我说,爹娘已经去了夏允神的百情园,但他却怎么也没告诉我,百情园究竟在哪里。
他只是教会了我如何编制飞灯。当我哭累了躺在石阶上睡着了,夜来了也没有醒来的时候,他躬身弯腰唤醒我,像父亲一样雄伟的身躯,充满了慈爱的号召力。
国王说,天下皆属他的子民。而我并非农民,所以,我是他的孩子……
当西边传来小昭婉转的歌声,他们便点燃了蜡烛。
盏盏飞灯晃晃升出淋森欲塔。冉冉升进夜空。
接连飞升起来,于是打破了如若灵火孤魂的意境。它们成群起来,像一群游戏的精灵,在玩躲闪飞鸟撞击的游戏。
微风中跳耀的橘黄色火光。照亮了丢魂的飞鸟追从的身姿。那只顶头的木色羽毛的鸟便是琴音鸟了,它在用心鸣啭着,像是在引导教化着同类,也能步入情的教堂。
他们开始数……
曲终人散。
两年下来,这个梦境一直都在缠附自己。梦中之人在梦中时,清晰如昨日红颜。可每当梦醒,自己却丝毫也想不起梦中之人音容笑貌。不敢确定,她是否真的在我生命中出现过。
梦境的故事,结局总是在漫天涌向礁心度的飞鸟和飘飘荡荡的飞灯。后来怎么样了。费玉菲真死了吗?那玉儿呢?还有那只飞去礁心度的琴音鸟?
在我埋葬娘亲后,再次站在淋森欲塔前仰望最高楼的时候,我能隐约记起一些零星片断。却无法连贯。
一个月后,当我发现父亲已经有了新的妻子,新的家庭的时候。我彻底崩溃了。两年里成了行尸走肉。
两年后,当我突然再次站在淋森欲塔前。才想起那些被忘情茶封住了的记忆。
后来,玉儿再次给了我一杯茶,我像先前一样,一饮而尽。
她的脸依然是那种孩子气。清秀脱俗同可爱的脸。我喝完后,对她笑,说了声谢谢。然后我的视野就开始模糊起来。
所看到的像是梦境无规则跳闪的片断。
她趴在玉菲的手臂上。玉菲睁开眼睛,用手抚摸她的脑袋。于是她开始流泪。
琴音鸟从一角撞飞下来,撞在柯木琴一端,鲜血炸迸。
她说,玉儿不要哭,应该为我高兴,为夏国坚强起来。
菲儿未能完成的使命,还有待玉儿去完成。我知道,菲儿是自私了,扔下这个重担不能坚持到最后。但是,菲儿真的希望玉儿能够原谅,原谅菲儿对柯木放不下的爱,原谅菲儿就这么撒手人寰。
玉儿,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完成使命还有时间可以返回夏国。我们身边的侍卫都是夏国绝顶高手。
慢性毒药,洛王是察觉不出来的。只要洛王一死,天下便可太平了。
玉儿开始哭出声来。
我知道,玉儿,这样于你无不是太过分了。要独自面对残暴的洛王。
玉儿不怕,玉儿一定能完成夏王的使命,因为玉儿也像小姐一样,爱夏王,像爱小姐一样的爱夏王,爱天下的百姓。
谢谢你,玉儿。
我想我是注定要做个不孝子了,夏允神的诅咒。呵,没有什么的,还有柯木陪着我。
如果可以,玉儿,请代我将那一份孝心,转赠给父王。
至于我的尸体,就将她火化了吧,连同柯木琴和小昭一起。将我们的骨灰,就撒在这礁心度吧。
于是,玉儿冒充了玉菲,前去了皇宫。
羽化草的宿命——在我开始丧失这段真实记忆的时候。玉儿用一只手抬起我躺在地上的上身,她亲吻我的嘴唇。很长的时间,直到彼此脸间的泪开始干涸。她将白色羽化草塞进了我的侧衣里。
羽化草成了这场梦境的唯一证据。证明着,也许,有个孩子爱着我,那种措手不及,一曲而来,又一曲而去的爱。
可我,在那一段失忆的时间,却带着这羽化草,这份真挚的爱融入世俗的胭脂里。两年纸醉金迷的日子,寻花问柳,活在让欲望本能麻醉的阴影里。不再想父亲戎马生涯,令我崇尚向往的军之气魄。我已经数过了五百只飞鸟回归礁心度,娘亲的墓地还是了了的香火和祭品。荣誉和功勋,装饰只在我曾经幼稚的梦境。
在被官兵追捕的日子里,我饿到会试着将羽化草卖了。
走进药铺,可是后来还是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见到一个顾客手中拿着一株同我手中类似的草。于是我踅回去问老板。
老板仔细查看后,确切地说,这是谱银散,一种比较昂贵的药草。
我拜托老板再仔细看清楚一些,他不耐烦地转身抽出一屉子同样的草摆我面前。
桥下幻曲。
在这桥底下,还能听到玉菲娘娘驾到。
我再次用力坐直身子。河水还在月光下静静流淌。我想爬出这里,爬上桥去。看看玉儿,看看她现在的模样于两年前,有什么不一样。
一定还是一样的。
但是我的身体却不允许我做到。
我颤抖着用手拾起手旁的半个烧饼,咬了一口。
天空被我咬黑了一半,河中看不到了月牙儿。
噗嗵一声。天像是彻底塌下来了。塌在这河里了。
全世界开始大喊,全世界开始混乱,而我的全世界在娘亲离开的那个时候起,便只剩下我一个,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在呼喊。
玉菲娘娘跳河了……
我赶紧吞完了那半个烧饼。扎下水去……
只隐约听到有一个乞丐在喊,听到有一个鬼魂在喊。
有人落水了……
玉菲娘娘打道回宫。
家
2007-9.1—午夜—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