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皮发了
一个很好看的故事,美而耐嚼。朱皮发了吗?朱皮真发了,是情感上的发,是尊严上的发,是思想上的发,也是前景的发。一个无人关爱的孤儿般的朱皮,只是一个可怜的小人物,却因为他的善良救了一个老头,老头给他讲了一个关于买彩票的故事,并送给他一套西装,想不到因此而惹下一连串的猜想,人性的丑陋,在金钱面前显得那么卑劣与微弱。即使如朱皮这样平日一个没人看得起没人关心他死活的小人物,也因为一个错误的猜想,一个美丽的误会让他感觉到了暂时的温暖,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凄酸的故事。问候作者,安。
“朱皮发啦!”
朱皮发了!一夜间,这惊人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村头每个角落,闹得沸沸扬扬。
“喂,他二婶,听说朱皮那小子发财了,是不是真的。”看到朱二婶从槐树那头走来,端着洗脸盆的四婆忙不迭踮着小脚跑出来,一边小跑,一边不忘神神秘秘的冲朱二婶使眼色。
“啊,哈,发啥子财哟。只是赚了个万把块钱而已。”朱二婶一脸的不屑,却把音量明显的提高了几了分贝。
“啊……,这不可能吧,看不出来呀,朱皮这小崽子……”四婆似乎有些惊诧,她一边啧啧的念叨着,一面摇着头。端着盆子的手有些颤抖。
“有什么不可能的。这还不是我们朱家呀祖上显灵喽。”朱大婶腰杆挺得笔直,头也不回,脸却冲着聚集在槐树底下喝早茶的那群人大声的说着话。
“这,这,这臭娘们。有,有,什么了不起的。八,八字还没没一撇呢,这这不还显摆起来了,再说,朱朱皮发了,跟跟她也八八杆子打打打不到。”结巴的四爷从里屋走出来,不满的嚷嚷,还不忘对着朱二婶一扭一扭的背影呸了口唾沫。
“他爹,小声点,看朱大婶那德性,八成呀,朱皮那小子真发了。要不,她能这么嚣张。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朱皮小子的嫂子嘛。”四婆拉过磕旱烟的四爷,小声地咬着耳根。
“八,八字还还没一撇呢。”四爷一脸的不屑,偏过头去,继续磕着自己的烟枪。
“他爹,要不,你去探探看,跟邻人唠嗑唠嗑,听听村里头人怎么说的呗。”四婆不依不饶。
“这个,对,对,对你,那……么重要啊!”四爷不高兴地一吼。
“就去问问,看那小子是长啥本事了,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我们是怎么对他朱皮的。”四婆把声音压到嗓子里,低声地说着。
四爷听了,沉住头,猛抽了几口闷烟,然后随手磕掉烟灰,起身披上外套,朝院外走去。
槐树底下,喝早茶的人还没有散去,正在不住的议论纷纷。
“这个点了,都不去田里做事,在这里瞎起哄什么。”四爷心里一阵纳闷,背过手,踱着方步走了过去。
“刘二,你们这,这,这是在议论啥呢。都这个点了。还不去种种种你家谷子去。”刘二同张大嘴正说得起劲,根本就不搭理四爷,许是没根本就没注意到他到了。
“哎哎呀,你你你们这些娃子,都没没没长耳耳耳朵了。”四爷一见平时对他毕恭毕敬的人,都在忙着自己说的,却完全忽视了自己,气不打一处来,有些激动的一吼,白花花的小胡子跟着有节奏的一抖一抖。
“哎呀,四爷,您老就别跟咱一般见识,今天我们哥们几个呀,正在商量大事,关系我们全村命运呀。”一旁闲着的王大炮,悠哉的端着他的宝贝瓷杯一边不住的轻轻摇动里面冒着热气的茶水,神情甚是个范儿模样。
“大大事?!啥大大事不能说?”四爷一听,好奇顿起,立马贴近紧紧围着讨论正热烈的一拨人。
……
“不是,这是朱皮哥给我选的数字,他说,压这个数字准中。”刘二挥动着手里的一张小纸片,跟张大嘴解释。
“可是他也没告诉你,他这信息是哪里来的呀,你怎么可以这么肯定呢。”张大嘴一脸的狐疑。
“这还有假,朱皮哥自己都是这样发了,还能骗我不成。”刘二不无自豪的大声说着。
“这,这,这是啥玩意,这是,啥朱皮哥不哥的给你选的?朱皮发了,真真真真的??”四爷按捺不住,焦急的问道。
“朱皮哥是发了呀,就是通过买这数字发的。他呀,就把一个数字买了五千块,他就赚了十万多呀。”见有人有疑问,刘二像个行家一样,把音量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哎呀,这朱皮这小子真行啊,看不出来,平时傻憨憨的,还真有这能耐,啧啧”
“这傻子,是前世修的福分吧。”
人群里面立即开始泛起层层涟漪,又是感概,又是叹息。
“谁谁谁信呢,有这么容易赚到的钱,那现在不全都发财了,还轮到那臭小子!!”四爷这回一机灵,几十年的结巴第一次说话这么顺溜了。
“要不,我们去找找朱皮,让他自己跟我们讲讲呗。”直嗓门鸭蛋李立即提议。
这是个不错的意见,与其众议芸芸,还不如直接找朱皮,淘个究竟。立即,想探个究竟的人们集涌成一群,向朱皮的破土屋奔去。
四爷年岁大了,跟不上那些壮实的小伙,跑了几下便止了脚步不动了。也懒得跟了。他叉着腰,站在路口,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思考着刚刚听到那些话,心里捉摸的竟是一年前跟朱皮闹翻天的那事。
一年前朱皮的老爹过世,而朱皮的长兄朱大皮想把朱老爹遗留的家产占为己有,朱大皮在朱老爹过世当晚便连夜送了四条黄鹤楼还有两箱好酒给四爷,要老村长四爷帮忙立字据,家产遗留在朱大皮名下,而把本来可以分一半家业的朱皮却以无妻儿为名,立名为五保户。一直视朱皮为村里拖后腿首犯的四爷一股子豪情劲儿,大笔一挥签了名,并盖了戳。村里头,村长就是权威,而老村长则是老资的权威。所以后来不管朱皮怎么去跟村里人理论,去争取,都没人肯出面帮忙,只因为他是单身汉,可有可无,而且一张赖皮脸孔,本来就不怎么招人喜欢,渐渐的,时间一过,也更无人去理会他的哭闹了。再后来,朱皮自己在山脚下面盖了间小土屋,真正过上了五保户的单人生活。再后来,就是两个月前,朱皮跟着一挑着担子卖烟草的老头去了外地。再后来,就是昨天晚上,朱皮回来了,带来了朱皮发了的消息,一同热闹了整个静如止水般的村子。
这小兔崽子如果真发了,那我可不就成了他首要憎恨的对象,到时村里人都向着他,针对起我,我这老脸还往哪里搁呀。四爷想着,心里顿时没了底,走路的腿都有些趔趄,险些几次摔倒。
朱皮发了吗?所有人都在不住的好奇和疑问着。
终于,簇拥着前赶往朱皮小土屋的人在村口看到朱皮时,心里的所有疑问得到了证实。
朱皮发了。
锃亮的皮鞋,代替了破旧的黄解放鞋,套在毛了边的袜子外边,脚似乎小了点,看上去总觉得有些不搭调。领口黑黑的似乎油垢累累的衬衫外面,套着件崭新的西装,下身搭配的西裤可能是腰带太松,用一红色扎蛇皮口袋的绳子束着,许是绳子没弹性的缘故,扎得太紧,裤管一长一短挂在圆规般张着的腿上。昔日乱蓬草般的头发梳成了中分,初次看起来,有点怪怪的味道。
“朱皮哥,你怎么在这里呀。我们正打算去找你呢。”刘二像是见了什么亲人似的,见到朱皮第一个就扑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了朱皮的手。
“哎呀,朱皮呀,你现在可真是比以前精神多啦。你看,西装革复,多帅气!!”崔寡妇尖着声音,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大声的夸赞着。
“崔婶,可不是西装革复,是西装革履。这么好的词儿,可别用错了,用在今天我们朱皮身上,可一字不能差。”杨叔不甘示弱,急忙争着辩解。
“哎,他杨叔,你这是什么理,说错了就有错啊,什么你们朱皮,那啥,是谁跟朱皮抢两根楠竹,差点打起生死架来着呀。”崔寡妇双手一叉,往朱皮身旁一站,一副得理不让人的架式。
“这,这,那不都是误会嘛,都过了。”杨叔声音小了下来,耷拉着头,灰溜溜的感觉。
“崔姐,你不是也诬陷过朱皮哥,说他偷看你洗澡啊。”一旁的王大炮皮笑肉不笑的说完,哼哼两下。
“这才是误会,好吧。……”
“什么误会不误会的,这还不是看朱皮发了,来巴结来着。”
“你说话别那么带刺好吧!”
“大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啊。”憋了很久的朱皮终于说话了,他不自在的搓着双手站在紧紧围着他的人群中,满面油光的脸却涨得通红。
声音不大,却足够震撼全场,立即所有声音都停了下来。
“朱皮哥,昨天晚上,我不是问你要了俩数字嘛,你说的买这数字就能赚钱,我说了,可是他们都不信我。”刘二一看形势不对,赶忙圆场,一面提高音量,一面却靠朱皮更紧了。
“对对,我们就为这事,想来请教下你呢。”人群里立即有人附和。
“是啊,你就教教我们吧。今儿就当你买下你朱皮几分钟,以前借我的120块钱,就不用还啦。”七姨婆一脸的谄笑,不无自豪的大声说。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朱皮动了动两片厚厚的嘴唇,憨憨的摸了摸后脑勺。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七姨婆都发放了,你就跟我们说说吧,你是怎么发的,跟咱乡亲分享下呗。”
“嘿嘿,其实我也没赚什么大钱,也没怎么发。那都是传言。”朱皮有些不自在的窘在人群中央。
“小子,你现在装的能耐也见长了啊。你发了,这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的。那个数字到底是什么神奇东西,竟一下可以赚那么多。”七姨婆笑呵呵的望着他。
朱皮打了个寒颤,要知道,一直以来,他最怕的除了一个打过他的村长四爷,就是这个整天骂他是孬种,追着他要债的七姨婆。
“嘿嘿,这个我倒是可以跟你们讲讲。”朱皮见没办法开脱身来,只好定下神来给那些紧紧盯着他不放充满着渴望和热情的人们讲。
“额,太好了。”人群立即一阵儿骚动,他们都争着挤过去,把朱皮紧紧围住。
“其实啊,这数字,就是代表一个码号,所以买这个数字,就叫买码,在很远很远的大城市香港,这个啊就叫六合彩……”朱皮厚厚的嘴唇不停的翻动着,说得越来越带劲,唾沫横飞。
“啧啧,原来是这样呀。”
“唔唔,我可真是见识浅薄呀,这个根本就没听过。”
……
围着的人一边弯着腰认真的倾听,一边不停的点头赞许,却全然不在乎从朱皮嘴里不住喷出的唾沫星子。可知道,若放在以前,朱皮这张如喷水机般的厚嘴一直是村里人躲之不及的,那唾沫星子更是被公认的恶心之物。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此情此景貌似有点这样的韵味。
……
“哦,终于懂了。”
终于,在一番热烈的口水喷涌过后,所有人着实重重的吁了口气,不约而同的若有所悟般不住点头,小声的议论纷纷。
“这样吧,哥们,你帮我们买马呗,中了的话,你再给我们钱,你看,成不?”刘二像是中了魔一般的,把朱皮的手攥得更紧了。
“这,我还得去趟镇上的工地,把我工钱给讨回来。这个事,我们再说,你看,行不?”朱皮赶忙推辞。
“哥们,你这就是不仗义了,自己发了,就不管咱兄弟了。”刘二不放手,不依不饶。
“是啊,皮子,你看,你工钱,待会我们去找四爷,让他出面拿,准给你一分不少拿回来,成不,你啊就给我们把这事给定了。你给我们买那个啥马,赢了钱,37开,输了,我们自己贴,你看,成不?”立即崔寡妇附和上。
“这……那好吧,我过几天就跟我外面的庄家商量下,把这事,给定了。”许是一下被这么多人关心着,朱皮涨红着红油油的脸,挠着脑勺,感觉适应不来,那份感动,他差点落泪,不加多想,他同意了。
“太好了,太好了,你朱皮可是我们村里的荣耀啊,到时带领全村发了,我们就组织给你立个碑,万世流芳呀。”七姨婆笑得一脸灿烂,旁边人随声附和。欢笑声,荡漾在宁静的村口上空,一派甚是温馨和详和的样子。
正当盛夏的傍晚,浓浓的稻香夹杂着悠远的蛙鸣蝉叫,氤氲在血色般浓烈的夕阳光波里。
院子里,四爷悠闲自在的的提着水壶,浇灌着庭院中的花花草草。
“死老头子,你还有闲心摆弄这个。”四婆看到提着水壶的四爷,气不打一处来。
“我,我,我怎么,怎么了,又惹你了。”四爷冲四婆一吼,转过头去继续浇水。
“我告诉你,我可是打听清楚了,朱皮那死小子,可真是发了,千真万确。”四婆见四爷还是悠然自得,只得靠上前咬着耳根说。
顿时,四爷刚刚还灵活自如的手,一下僵硬住了。他怔了一下,随后也没心情了,丢了水壶,拍了拍手,准备去找自己的旱烟袋。刚转身,却被破门而入的崔寡妇撞了个趔趄。
“四爷,今儿个我是有事来找你的。”崔寡妇也不顾踉跄差点摔倒的四爷,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开门见山的说明着来意。
“你,你,你,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好好说说啊,猴急急急成这样。”显然四爷被气到了。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抱怨。
“这事啊,可不能慢,得快,关系我们全村人将来的命运呀。是这样的,朱皮在镇上做的工钱,现在还没收回来,我们乡邻们商量好了,让您代替下,给他收回来。朱皮都答应带领我们村人致富了。”崔寡妇连珠炮般说完自己的话,然后定下来望着四爷。
“这,这,这……”四爷结巴得一句话也说不完整,许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四爷,您就当尽个村长的义务,代替我们大伙儿把这事给办了吧,再说,这对您来讲,又不是什么难事。我们必须想尽方法,留住我们朱皮,让他带领我们致富啊。”崔寡妇说得一套一套,硬是把四爷说得一愣一愣。
“好,好,这事,我就替我老头子应下了。这帮朱皮,现在就是帮我们大伙呀。”四婆急了,忙不迭答应了下来。
“好叻,那就这样定了,我先走了,我得去跟七姨婆她们商量下该买什么码号,错过时间,可就是错过发财的机会了。”
崔寡妇不再多留一秒,转身就走出了院子,一边还不停的哼着小曲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趁四爷还未说话,四婆神秘小声的说,“老头子,这可是个立功的好机会,你看,你这会帮朱皮把债给要回来,朱皮就没理由再去计较以前的旧账了,这样,我们才可能跟他走近些,他也才会帮我们一起发财,而不会因为前面的计恨把我们晾晒在村人面前。”
“嗯,也也也是是个理。看来只只能这样了。”四爷眨巴眨巴眼睛,无奈的说。
“皮皮,吃饭了没?没有的话,来我家吃个便饭吧。”
“皮哥,你那房子需要重新整修一下啵,反正你现在也不差这个钱。我们搭个手,给你弄下呗。”
“朱皮,有没有要洗的衣服啥的,跟我讲下哈,我天天要洗衣服,顺便的事。”
“皮子,你准备什么时候讨个婆娘啊。”
“皮子,……”
……
昔日冷冷清清的山脚下,自打朱皮这次回来后,就没有安静过了。长满荒草通往小土屋的小径,已经被每天络绎不绝来拜访和问候的人踏成了几尺宽的大道。而且不出几天,不知道被哪个好心人,把旁边的荆棘啥的砍倒,道路显得越来越宽阔了。
面对这些人可以说是突然间对自己天差地壤般的转变,朱皮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每次乡邻对他笑脸盈盈的问这问那,要给他张罗事情时,他总是付之嘿嘿一笑。然后油光满面的脸会立即通红,不知所措的手也只能不停的抓耳挠腮以便不让跟他抢话说的人感觉尴尬。
他很钟爱那套其实穿在自己身上不怎么搭调的西装,还有那双大大的皮鞋,他感觉村子里的人对自己态度来的这180度转变,其好运一定来自于它。于是朱皮不再轻易的穿那套西服,却把它折叠得整整齐齐,像神一个供在自己小土屋里。每天还不忘记一起床就起来磕几个头,拜两下。自打这次回家后,他总能在美好的心情睡去,然后在甜甜的梦里醒来,他感觉到了做人是多么有意思的事,特别是当所有人都在对自己好的时候,会觉得人生特别有意义,但是若放在以前,朱皮从来都过有过这种感觉,因为从来都没有人对他有过这样的关心。
朱皮关上门,拿着四爷亲自给自己要回来并送到手的工钱,不住的嘿嘿笑,心里特别有成就感。他想,这是不是他朱皮两个月前把那个在自己家门口突然病发的烟贩子送回家这件事感动了上天,所以老天在感谢自己,才让所有人改变了对自己的看法和态度。他一直不曾想明白,简单的脑筋也想不明白。
但是令朱皮有些麻烦的事就是每天都会有人来问他要号码,说要他教自己买个可以中大彩的码号,其实朱皮对于这个一概不知,这也是那个烟贩老头告诉他的什么码号啊,什么六合彩之类的。
原来两个月前路过的烟贩老头,串完朱皮家后,挑着担子正欲走,还没站稳当,眼前一抹黑,倒在朱皮小土屋前,朱皮没辙,怕惹祸上身,就按老头指的路线送回到了他家。老头是外县的,听他讲他有一对已成家的儿女,还有一幢不错的小洋楼。朱皮送他到家后,却没有看到他的儿女还有老伴,后来老头一说才知道,老头因为一年前买六合彩,把家当都输光了,儿女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劝老头,可输红了眼的老头,当时就是没想明白,当把自己一个好端端的家庭输到人去楼空后,老头才醒悟过来,只好四处借钱,然后作为资本开始做点贩烟的小买卖。
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讲完后,朱皮感到了压力,从他身上,朱皮似乎看到了自己年老后的缩影,于是他决定反正都已经出来了,就赚点钱再回去吧。他跟老头借个便衣说自己暂时不准备回去的时候,老头从自己柜子底部拿出了那套西装,还有一双锃亮的皮鞋。
老头说,这次多亏朱皮,自己这老命才保住了,这套衣服是他很久没有回家的儿子在家时给自己买的,一直没舍得穿,现在也穿不了,丢了浪费,就把它送给了朱皮。
朱皮拿着西服,便在外地的工地找了份工作,做自己以前一直在镇上从事的行业,虽然工作的性质和内容是一样的,但是工钱却比自己在镇上的要丰厚多了,差不多是自己以前的两倍。
若不是考虑到自己出门匆忙,在镇上的工钱还没结账,家里的东西也没有收拾,朱皮恐怕会在外地再打工一段时间才回村里。
偏偏就那么出巧,朱皮在回家那天晚上,到村口后,下起了大雨,看看那双被他擦得锃亮的皮鞋,朱皮来不及多想,随手拦了辆面包车,然后忍痛出了几块钱托付那司机把自己送到了小土屋。这车刚刚一停,刺眼的车灯,就直勾勾的照到了起床到院中收衣服的刘二身上,刘二被这么一扎眼的灯一照,傻了眼,隔远处望,朦胧的雨幕里,西装革履走下的不正是那悄然消失了快两个月的朱皮么。
他丢下衣服,跳过田垄,也不顾多大的雨,就直奔山脚下朱皮的小屋。
朱皮发了,这是刘二的第一想法,当他跑到山脚下,看到正在用抹布擦拭皮鞋的朱皮时,刘二就觉得这想法没错,现在已经是不容置疑的。
就这样,刘二抱着沾点光的思想,硬是缠着朱皮给他讲他这次出去后的一些新鲜事,朱皮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贩烟老头给自己讲的买六合彩的事,于是,就把这事的主人公更改为自己,给刘二讲得那是一个栩栩如生。朱皮从来都没想过,还会有人不在乎他那一说话如喷水池般唾沫横飞的嘴巴,听他讲故事听得那么入迷。朱皮更不曾想过,在这以后的一段时间里,自己会一下子成为村里的新闻。
朱皮发了,刘二回到家就告诉了自己的婆娘二秀,二秀难以置信,便告诉了邻居七姨……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朱皮发了,成了无争的事实。于是就有了第二天老槐树下面的讨论和村口围堵牛皮的事。
朱皮其实到现在还是不太明白,到底自己是沾了谁的福气,出去一趟后,竟一夜之间,成为众星捧月的对象。这感觉,特好,朱皮不断的对自己说。他说,看来,去外面,才有发展,连村里人的看法都会改变。所以,最终他还是决定,收拾好家里,整理行装,去外地打工,依然是悄然的走,这样,也许下次回来时,反响会更加激烈。朱皮咧开嘴,憨笑了起来。
“皮哥们,开门呐,你不是说了过几天要教我们买马的嘛。这都过去三天了呀。”刘二一大早照列的来敲门。
屋里头没反应。
“皮子,开门呐,你没事吧。”后面跟过来的朱大婶紧接着又使劲的把门乱捶一通。
渐渐的,闻声赶来的人们把小土屋堵了个水泄不通。
“这屋里没人呀,你看,外面的草垛那么整齐,八成,他人不在家了吧。”经七婆姨这么一分析,村里人还真注意上了。
“你说,这朱皮是不是怕我们跟他学了招去了,不理咱们呀。”
“这混蛋,居然溜了。早知道就是这样的结果的,啥能耐没有,就一破嘴,害我还白高兴了一场。”又是朱大婶的声音。
“看不出来,看他憨憨的,心机倒是还有的。你看,他除了回家时穿了次西装,衣服还是像以前一样,不怎么更换,做事也不向我们张扬什么,发了就发了呗,又没人抢他钱。”
“你们可别这样说他,他说不定是又去赚大钱去了捏,咱们朱皮说到底,还是个有本事的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开了。
朱皮发了,然后消失了,一并的,还有人们对他的种种猜疑,更多的是期盼,期盼他突然有一天出现在大家的视线,就像当初他雨夜里,突然回来时,带着发财的消息一并回来一样。似乎农村里的特征就是,总期待着静如止水般的平淡生活中,出现点什么,到底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后来,人们还是会偶尔谈起朱皮,只是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狂热。
只是会淡淡地说,朱皮当年发了,但财产到底是多少,我们都不知道。后来,朱皮就消失了。
故事到这里,其实就已经结束了,事实上,朱皮后来并没有像他当初所想的那样再回来了。但他到底是怎么了,后面却有了不同的猜想和结局。
有人说,后来确实看到过他,已经在外地讨了婆娘,过着富足的生活,但是他却不认识那个当场认出他的人。
也有人说,他在外地工地上做事时被一意外掉下的砖头砸成了植物人。后来成了什么样子,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成了乞讨。
究竟是怎样的无人再去过问,毕竟朱皮只是个小人物,没必要过问。
朱皮发了吗?发了吧,也许是的。但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也许不知道结局的故事,才是最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