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生

第一次见女医生，她正在给一位七十八岁的老者看喉咙。

“你看是在咱们医院拿药还是去外边药店拿，不过吃消炎药会来得很慢，因为你知道你这是慢性病。”她不紧不慢地给老爷子捏完后说，老爷子说：“你看我是在这医院输液还是在我家附近输。”对于这答非所问的回答，女医生又不紧不慢地给老爷子解释了几分钟。两个人应该是相识，他们在达成意见一致后开始开药方。这时老人说他今年七十八了，女医生说，噢，那你正好比我大两轮。整个看病的过程我和女儿都站在一边旁听。在我们刚进屋的时候，女医生首先确认了我手中确实挂的是她的专家号后让我稍等，然后告诉她的助手赶紧打电话通知挂号处停止挂她的号，她一会儿还有一个手术。我心里暗暗庆幸，幸亏这个星期六的早晨我没带领女儿睡懒觉。

药方还没开完的时候，又一位大腹便便，一看就像领导模样的老同志也进来了。头一位老爷子对女医生说：“你们这里的同志也来找你了。”看来他们也认识，我本想这次又遇上加塞儿了，没想到女医生对后来的老爷子说，您得等等，她用眼神指指我们说，人家已经等了半天了。当下，人们对走关系讲人情的事已司空见惯，甚至我们已经开始慢慢原谅他们的不对，没想到在女医生这里，我们没有被加塞儿。

女医生没有让我们去到处做检查，说孩子是有点鼻炎，先治再说。我交完钱拿好药就去了治疗室。治疗室里人还不少，女护士接过我手上的一堆单子后说：“做不了。”我诧异地问：“为什么呀？”女护士耷拉着眼皮回答说：“没开治疗费怎么治？”我再去找女医生，她已经去做手术了。听旁边一个小护士说她很忙。我们只好坐下等待，好在没有太长的时间女医生就回来了，她叮嘱我们明天再接着做一次。

星期天我又带着孩子去找女医生。这次她比上次还忙，她的诊室里坐着马上要做手术的患者，还有排队要做手术的患者家属。她看到我们，很麻利地做过检查后说：“再做两次吧。”我怕她走掉，也赶紧说：“下次白天来，会耽误孩子上课，您看……”我犹豫着说：“要不就开了？”我的话音还没落，她突然语速变快了大声说道：“看你真啰嗦，我先去查房了。”说着转身离去。我无可奈何地只好带孩子先去做治疗。

真是机缘巧合，做完后刚一出治疗室，她迎面走来，还没等我开口，她就迎上来说：“我再给你们开两次，你明天中午来一次，后天晚上再来一次，我值班，不耽误孩子上学。”我感激着接过药方。

第三次去找她，回为是中午，楼道里静悄悄地，她亲自为孩子做了治疗，边做边鼓励孩子：“你配合的很好，疾病面前人人平等，你现在做的治疗我也做过七次呢。”女儿说这个治疗很难受，有呛水的感觉，但她做的比别人要舒服，我对女医生连说谢谢。

第四次去的路上就下起了小雨，当我和女儿湿漉漉的在病房找到她时，她立刻就走了出来。楼道里我搭讪着说，您今天忙不？她说，忙啊，没办法，天天都很忙。治疗的间隙里，我问她几时能回家，她叹口气说，明天白天都回不了家，像她这把岁数，该是在家抱孙子的人了，还要在这里值班，太累了。医生是受人尊敬，但她下辈子决不再做医生。我说，您看上去还很年轻呢。她笑笑说，不年轻了，我的小孙子都一岁半了，接着她又欣喜地跟我们讲起她可爱的小孙子。

出来的时候，我们互道了再见，女医生又匆匆进了病房。

经过这几次的治疗，女儿的鼻炎基本上好了，不过直到最后一次再见，我在心里也没理清楚，让十一岁的女儿叫女医生阿姨还是奶奶，我想，这些也许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