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情错
遇见,相爱,分离,一月到七月。因为容貌而存在的爱情,何其脆弱,又是怎样的悲哀?七个月的爱情,最终只是一句感情错觉。文章结构很是新颖,整篇文字散发着浓浓的散文气息。那个纤弱敏感而多愁的女子,作者塑造地很成功。问候作者!
一月:
风静静地吹拂着,撩动了她的心弦。
苏静婉在想,为何总在最冰冷的季节,想起他,想得心痛不已,想得欲罢不能。
窗外的皑皑白雪,让整个世界银装素裹,也让自己的整个心灵覆满冰霜。
是从什么时候,自己将一颗心交付他?又是从什么时候,自己的一颗心再难收回?
依稀记得有一年,也是在这样一个冰冷的季节。天空洋洋洒洒地飘起雪,冷冷地飘荡到地面上。很快地上就积起厚厚的一层雪,象极了远远逝去的那片云。
静婉站在雪中,抬头看向那片流逝而去的云,心头也隐隐作痛着。
那片云究竟要飘到哪里去?她低低问着,问向苍天,也问向大地。
或许会去天之涯,海之角。耳边突然响起清脆的声音。
天之涯,海之角在哪里?静婉并没有回首,她仍然象在自言自语。
在心灵的深处,在遥远的故乡,在我们能够想象到的每一个圣地。那个声音回答道。
连一片洁白的云都在流浪,都在寻觅属于自己的那片圣地,何况是人?她悠悠地说。
如果害怕流浪,不如预先找到一个归宿;如果不想漂泊,不如让心灵能够驻扎在某处。他又说。
静婉终于回首,身后他飘逸的身影、清寒的面庞迷茫了她的双眼。
他静静地走到她的身边,迎视她的目光忧郁却又多情,宁静却又迷离。
她和他站在彼此的身旁,渐渐地站成了一道风景。
二月:
黄昏,一缕孤烟,弥漫到了整个校园。
静婉坐在书桌旁,啃读着一本艰涩难懂的文字,一颗心却早已飘浮到不知何处。
想起了谁?
影影绰绰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的那个男子,依然那般飘逸地站在雪中,依然流露出忧郁的眼神,依然透着清寒的光芒。
仅仅一个月而已,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她便将他深深地刻在了心里,再难忘怀。
只是,一个月前的偶然想见,他还会记得她吗?
见他,很偶然;再见他,却太难。
某一日,从钱敏的口中得知他的名字,西晨,英语系三年级学生,仅此而已。
钱敏还疑惑地看着她,你打听西晨,很奇怪呀,你知道吗?他是英语系的系草,很多女生寄情予他,却被他回绝。
那个如云一般飘逸的男子居然是系草。
系草要有系花相配,而自己不是系花,更不是班花,连清秀二字都很难用到自己的脸上。
没有一张绝美如花的脸庞,却有一颗多愁易感的心灵。这便是苏静婉。
钱敏常会调侃她:你啊,真象是林黛玉转世,天天都在悲伤着什么?
她便苦苦一笑,沉沉地低首陷入到伤心的情绪中。
在伤心什么?只有静婉自己清楚。
遇见他,是那么不经意,却又象是上天故意安排。上天如果真的要安排一段因缘,那么她和他因缘际会,该经历相遇到相知再到相爱这样一个过程。
但,她却从此再没有见到他,难道,她和他真的缘尽于此吗?
风凛厉地吹过窗台,吹入她的心湖,让她的心渐渐地冻成冰结成霜,疼痛地难以自抑。
三月:
校园深处,桃花绽放,沁人肺腑。
静婉默默地低首走在通往图书室的林荫小道,心里的落寞又静静弥散开来。
为什么总会为那些无关自己的景而伤怀,又为什么总会为那些无关自己的景而落寞,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如果真的如钱敏所说,自己是林黛玉转世,为何却只有林黛玉的情,却没有林黛玉的貌?
难道她真的是在“东施效颦”吗?
即使东施还有效颦的资本,流淌的西子河畔不仅留下西施浣纱柔弱的病态,还留下东施婷婷袅袅的姿态。和西施相比,或者东施没有西施的绝艳美丽,却自有一番神韵,不是吗?如若不是,因何唯独她能流传千古?
自己有什么?不似娇艳的大家闺秀,不似羞涩的小家碧玉。上天,给予自己的仅有这副不漂亮、不出众,甚至还略带丑陋的尊容。
自己拿什么去赢取爱情,更何况对于那样风姿绰约、如梦幻一般的男子,自己还能奢望吗?
静婉重重地叹着气。
又在伤春吗?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静婉猛然抬头,撞入她的眼帘的依旧是那一张清寒的面孔,忧郁的眼神。
桃花开处,这般鲜艳,你却在感伤什么?他淡淡地微笑。
哦,我在想,花会开,亦会谢。人这一生,亦会有明有灭的时候。该怎么样,才能走出这些感伤?
是啊,如果一个想要赏花的人,却阴差阳错错开了花期,会是怎么样?他亦悠悠地感慨。
如果错过了这个花期,还能等待再一次的花期。她静静地回应道。
如果是情呢?错过了这一次的情缘,还会有另一次能够等待吗?他突然反身问她
她疑惑地抬首看他。为什么在他那一双忧郁的眼神里隐含着是丝丝缕缕的柔情,是自己心疑了吗?还是自己的期望太高迷惑了自己的双眼。
其实,从第一次见你便被你淡雅的气质所吸引,所以,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他解释了她的疑惑。
此刻,桃花散发的香气,那般浓郁,那般迷蒙,静静地荡漾在他和她之间。
四月:
是谁说过,恋爱是一剂良方,可以治愈伤心的人。
静婉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静静地走在宁静的小路上,享受着春天的风儿柔软的吹拂。
她回想着和西晨相爱以来的点点滴滴。有多少次,他和她牵手走在小路间,温暖如春的阳光洒落整个空间,爱也便悄然洒满整个心间。有多少次他和她在案牍前,品味着唐词宋词,相互争论着哪一首诗才能形容一朵正待开放的花儿?有多少次,他和她并肩站在宿舍的阳台边,畅谈着未来,畅谈着人生,畅谈着他们的爱情。
现在,静婉才真切地体会到,原来爱情,真的会滋润人的心灵,真的会排解人的忧愁。
还会平白无故地陷入那种伤感中,只不过那是在西晨短暂离开自己的日子里。还会平白无故地感到落寞不已,只不过那是在西晨偶然间的爽约时。
或许,一个人,真的会改变,因为情,更因为爱。
哎,你看,那个女的就是英语系系草西晨的女朋友。路旁的草丛边突然有一个声音说道。
就是吗?怎么长得这么丑?另外有一个声音吃吃地笑着。
是啊,真是太奇怪了,那么帅气的男生居然会喜欢一个丑八怪。两个声音同时吃吃地笑起来。
静婉觉得天空突然阴暗起来,耳朵里的耻笑声让她的心都揪痛起来。
西晨的爱,让她渐渐地忘记了她和他的差距。在他的软语温存下,她还一度以为自己是公主。
原来那终究是梦境。东施毕竟还是东施,永远也变不成西施。丑小鸭也终究是丑小鸭,永远变不成白天鹅。
即使安徒生童话里描绘的丑小鸭,经过那么多磨难,最终变成了美丽的天鹅。但那毕竟是童话,永远变成不了现实。
初春的风依然故我,嫩叶在凛冽的风中瑟缩着,颤抖着。
五月:
静婉坐在桌子旁,托腮看向窗外。
一颗梧桐树站在窗外,硕大的叶子铺展开来。两只鸟儿缠绵悱恻,绕着树儿双双飞翔。
静婉想,这一双鸟儿都是那般美丽莹润,才会相互厮守吧。
人也一样。如若,彼此相差太大的容貌,便会惹来流言蜚语。人和人因为相貌而有差距,人和人因为差距而难相配。这个自古以来的道理,谁都懂。
自那一天的当头棒响后,她就一如往常一般,常常静默地坐在角落,悄然流泪,悄然伤心。
钱敏好几次追问她,究竟出了什么事。每次她却只会静静地摇摇头,泪水也便顺着脸颊流下。
是西晨吗?你们之间有问题吗?钱敏终于忍不住问道。
西晨,是啊。西晨,这一个阶段,回荡在自己的梦里的,只有西晨一个人;回响在自己的心里的,也只有西晨一个人。除了西晨,还会有谁让自己这般魂牵梦萦?除了西晨,还会有谁让自己这般难过不已?
在静婉的心中,西晨早已成了她的生命,融合在她的灵魂深处再难拔除。如若没有西晨,她的生命将会怎样的枯萎?如若没有西晨,她要怎样渡过余下的那些时光?
静婉的泪水润湿了她的衣袖,润湿了她的心灵。
怎么啦?耳边又一次想起那个清脆好听的声音,让她为之心醉不已。
她泪流满面地抬起头,果然是丰神俊秀的他,果然是飘逸出尘的他。
以他的出众,什么样的女孩子不会心动?
别再胡思乱想了,什么都会过去。他安慰她。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她泪眼滂沱中问他。
刚才钱敏告诉我,这一阶段你总在难过,总在伤心。不管是什么,都会过去,不是吗?他依然答非所问。
是吗?能过得去吗?他真的会不计较外人的眼光,未来的日子和她长相厮守吗?
你喜欢我什么?你究竟是喜欢我什么?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是啊,我一无容貌,二无身材,三无情调,四无乐趣,你究竟会喜欢我什么?
我喜欢你的气质,那种淡漠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独特气质。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被你这种气质所吸引,所陶醉。
原来是气质,气质是什么?这一种无形的东西太难把握,太难琢磨。而他居然看出了她的气质,更居然说被她的气质所吸引。这一种所谓的淡漠气质,其实连她自己都讨厌,却迷惑了面前这个飘逸出尘的男子。
上天,真的是在跟她开玩笑吧?静婉终于忍不住苦笑出声。
他看着她眼神里的怪异,突然隐退了笑容,清寒的面容冷若冰霜。
春天的风悄无声息地在她和他之间静静流过,不留一丝痕迹。
六月:
静婉又一次站在那片林间小道上,思绪也绵延地铺陈了整个脑子,在下一刻仿佛就要喷薄而出。
今早,她打电话给西晨,约他在这片林间见面。
西晨只懒懒地答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是从什么时候起,西晨的脸上总挂着一种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她琢磨不定。
她不想去想,更不想去深究。或者是爱情经历了相互的缠绵厮磨,那一种味道也会变淡吧?不论西晨有着怎样的浪漫情愫,岁月还是会多多少少蹉跎掉一些浪漫的因子吧?
西晨,西晨,这个世上唯有你我才会读懂我的气质。
西晨,西晨,这一生请让我包容你的一切。
她想起,有一日,钱敏将她拉到教室外面的一个角落,神秘地问她,静婉,你和西晨真的没事吗?
她很快地摇头,怎么会啊?我们好的很呢。
钱敏却眉头紧蹙,使劲地摇头:静婉,如果不合适,就不要勉强,那样会伤到你自己,懂吗?
是吗?会伤到自己。但怎么办?西晨的身影、西晨的容貌、西晨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早已根植到她的心里。
她怎样才能做到不勉强,不伤害自己?
静婉的泪水又一次顺流而下。从何时起,伤心已经不独是一种感受,而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
你又在伤心什么?耳边传来的声音早已没有了以往的温柔。
静婉赶紧抹掉了眼泪,笑容满面地看向沐浴着阳光,象是从梦里踏浪而来的西晨。
这个人,是自己的王子,即使自己不是公主。这个人,终究还是爱护着自己,即使自己不是公主。
怎么啦?有事吗?西晨问她。
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见你,很想你。静婉悠悠地说。
西晨盯看着她,然后转过身来,远远地遥望着隐藏在树丛间的一道道亮白的阳光。
哎,又是那个西晨和他的丑八怪女朋友。树丛间有人低声嘀咕。
他们还在一起吗?一定是那个丑八怪缠着西晨。树丛间的吃吃笑声分外刺耳。
静婉的心一片一片碎裂开来,疼痛得让她难以承受。
你觉得这样好吗?西晨终于开口。
什么?静婉声音细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我们分手吧。他冷漠地说,然后回首看她,此刻,她的脸白得象一张纸,头也沉沉地低下,低到了尘埃里。
你不必伤心,也不必难过。我和你其实本来就不是爱情,只是一种情感错觉,我以为我被你的气质所吸引,其实那也只是瞬间。你知道吗?当我真正面对你时,看到的,不是你的气质,而是你的容貌,那让我警醒。所以我们分手吧。
空气有一瞬间消逝在这个静溢的空间中。望着他绝决的背影,她的心沉沉地坠落到地面,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谁来帮她找回那颗失落的心?
七月:
静婉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梦呓般喃喃细语着。
西晨,西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西晨,是一个梦一般的男孩子。而自己却有一个梦一般的爱情。当那个梦一般的男孩子走进自己的爱情美梦中时,她以为是上天在眷顾她,在怜惜她。
但,梦,总会醒!梦里萦回多少次,醒来却是这般苦涩。
她不记得,那一天,她是怎样踉跄地走回宿舍,怎样艰难地躺到了床上。
但她还清晰地记得,她将安眠药一颗一颗放在手心,一点一点吞咽到肚子里。那时她想,死去吧,死去吧。我的人生,从此,与阳光无缘、与梦想握别!就让我用生命去祭奠这一段情。
死是什么感觉?即使是昏迷中,她依然感受得到,那一种难以排解的痛苦,那一种想要从灵魂深处抽离的难过,这一生一世她都无法忘怀。
静婉的泪水又一次顺着眼角流落下来,濡湿了枕头,潮湿了她的心灵。
静婉,那是一段不值得你用生命去交换的爱情,忘掉他吧。钱敏在病床前静静地握着静婉的手。
但,我却曾经用生命去呵护它,去珍惜它。因为丑陋,我呵护爱情;因为丑陋,我又失去爱情,上天为什么这样对我。静婉哭泣出声。
静婉,丑陋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从此丧失生活的信心。你有别人没有的才华,这个世上总会有一个欣赏你的人在等待你。多年后,你就会明白,真正的爱情是欣赏和付出,而不是迁就和幻想。
是啊,原来每天邂逅上演的爱情,不全是美丽与心动!如若,爱情因为容貌而存在,那一种爱情多么脆弱,又多么悲哀。或许值得呵护和珍惜的,是人的生命,不是一段枯萎的爱情。
长夜漫漫,流转在空气中的不再是难过,而是轻松和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