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十题
十个小小说,内容各异,却同是写生活和社会中一些事,一些人。叙述夹杂着议论,意味自是分明,让读者在读的过程中,也在思考,也在感叹。问候作者!
文丐
我根本无法相信眼前这这位年轻人竟是一名乞丐,他瘦高个儿,乱蓬蓬的头发下面探出一张连污垢也无法掩饰的清秀的脸,只是目光有些呆滞,不然你不管怎么看他也像一名文质彬彬的书生。听人说,这位年轻人原来是一名高中生,在高考那一年他因一点五分之差名落松山的同时父母也在一次意外的车祸中双双身亡,这双重的致命打击,使他迷失了心智,渐渐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位年轻的乞丐乞讨时从不向人伸手,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城市人流如织的地方,胸前挂一小纸箱子,目光呆呆地望着前方。关于他的遭遇和不幸,人们已一传十,十传百像风一样传遍了全城。
大家都很同情他,他的纸箱子每天都是满满的。
他没有向人们伸手讨钱,但他不幸的遭遇却赢得了人们的怜悯,得到了大家的施舍,大家给他给钱都是心甘情愿的,是从心底滋生出来的善,这种小小的善举,其实也是一种善举换来的心安呵。
武丐
夏天在莲湖公园乘着习习的凉风喝茶,不经意见间,你的身后就会出现一位拄着拐杖的青年男子。他三十多岁的样子,衣着整洁大方,瘦而长的脸上露出几分霸气和狡狯。他向你讨钱,先伸出一只手,嘴里念念有词:“大哥给点钱,人在难中,你帮我一把,我会记你一辈子!”然后,他就用拐杖作支点斜一条腿,把手像标杆一样直直地伸到你面前,你不给钱,他决不缩手,直到你给了钱,他才说声“谢谢”离去。可不大一会儿,你一盅茶还没喝完的时候,他就像幽灵一样又站在你身后。你如说,刚给你给过钱,你再到别处去转转。他就不高兴了,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耗着你:“大哥不要这样,人都有落难的时候,我也不想再三烦你,可我要生活,你吃肉,总得给我一口汤吧?”他这样死皮赖脸地讨,你为了不扫兴,不搅扰自己的好心情,你就得一次又一次地给。
一天下午,在喝茶的朋友当中有一位刚从部队转业的朋友,看了乞丐这巧取豪夺,蛮不讲理的样子,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拍桌子站起来说:“你这人咋这样蛮横,吃屎的倒还把屙屎的降住了,哪有你这样要钱的,这和抢有啥区别?”朋友这样一说他就更不依了,撇了拐杖,在我们面前寻死觅活,险些使我们下不了台……
唉,这样的乞讨方式真让人啼笑皆非,乞讨者能讨出这般气势,还不都是人惯的!
义丐
不管我在任何地方碰见这位蓬头垢面的老年乞丐,我都会给他给钱,少则一元,多则十元,这不是我钱多,花不完,摆阔,而是因为这位乞丐在我心中的那种高大的形象……
这是去年冬天一个十分寒冷的清晨,我送儿子到学校后,在小吃街上,我正瞅着眼花缭乱的小吃摊,想着吃个啥早点,突然,我看到前面一只“三只手”伸向一位女士的包,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钱包……我和我周围的几位男士都看见了,我们却都佯装没看见,依然在漫不经心的瞅着小吃摊……倏然!我又发现一只又黑又瘦的手飞快地抓住了那只正要把钱包往兜里揣的小偷的手,原来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抓住了小偷,小偷见是名老乞丐,恶向胆边生,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骂道:“臭要饭的,狗捉耗子,多管闲事,还不松手?”说着一拳又捣在了乞丐的脸上,乞丐的鼻孔留出了殷红的血,可他就是死死地攥住小偷的手,不放!也许是乞丐的行为感染了大家,拥上来几个年轻人,制服了小偷,并把扭他送到了派出所。
那位女士接过乞丐递来的失而复得的钱包,边连声道谢,边用餐巾纸极细心地擦着他脸上的鼻血,丝毫没有嫌弃他的意思,人们看着这一幕,都向他们投来了赞许的目光。事后,那位女士给了乞丐一百元钱,乞丐无论如何也不要,他说:“我们虽然是要饭的,但我们不偷不抢,凭大伙的同情活着,今天你把我当人看,不嫌弃我,这比你给我给啥的都好!”说完老乞丐又佝偻着背一拐一瘸地向城市的一隅蹭去……我望着老人渐去渐远的背影和飘动的满头华发,心里真是百感交集:人活着都不容易,任何人活着,都有他活着的理由、方式和尊严。
城里人
狗娃把户口转到城里后,狗娃也就成了正儿巴经的城里人了。狗娃原是一穷山沟沟里的一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他对土地不感兴趣,常年跟着一些金老板挖金子,他当蚂蚁子。也许懒人有懒命,一次狗娃在一个洞子里挖金子时,无意中发现一块狗头金,多年的挖金生涯炼就了他的一双火眼金星,狗娃一眼就认出了这块宝贝疙瘩,当时狗娃心里一阵狂跳,他趁人不注意时,偷偷地把这块狗头金藏在了一个石缝里。晚上他等大伙全部睡熟后,就在夜色的掩护下溜到山上取走了那块狗头金,然后啥也没带,跑了。
这块狗头金出手后,狗娃卖了几十万,狗娃就变成了现在有钱的狗娃。狗娃成了城里人后,就尽量把自己打扮得像一个城里人,可狗娃天生生就了一副山里人的样,人长得干巴巴的,头像一个七棱子的核桃,咋打扮都是土里土气的,再好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都像挂在树梢上似的,一点也不洋气。再加狗娃说话粗野,一样的话让他说出来充满泥土气息,在城市里全变了味。
城里人很看不起狗娃。
一次,狗娃打牌赢了几百元钱,就请几位牌友到饭店吃饭,服务员拿来菜谱站在他背后让他点菜,狗娃最爱吃猪蹄子,可他拿着菜谱左瞧右瞧也没发现猪蹄子仨字,就粗声大嗓门对服务员说:“来一盘猪蹄子!”服务员听不懂,笑眯眯地望着他。
“来一盘猪蹄子!”服务员听不懂,还是笑眯眯地望着他。
狗娃急了,指着自己的手说:“就是猪的这个,这个!”服务员一听恍然大悟,几位牌友看着狗娃这一出精彩
的表演,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吃一堑,长一智。”狗娃碰了几次壁后,暗暗记下了城里人的一些专用术语,比如,猪蹄子叫猪手,鸡爪叫凤爪,婆娘叫夫人,女娃叫小姐,男人叫先生,有钱人和一些领导在某种特殊场合叫老板等。狗娃在这种环境中混得很吃力,他也常犯一些实质性的错误。尤其是一些礼节,狗娃更是手脚忙乱、应接不暇。在农村人和人的交往都很随便,见面按辈分高低打个招呼,年轻人见面抹头、拍肩、捶胸都表示亲热。城里人的礼节烦琐些,女人见面一高兴时不时来个热情的拥抱,男士见面都要握手,狗娃不怕拥抱,狗娃也最喜欢和女人拥抱,狗娃最怕握手,别看狗娃瘦几巴拉的但他天生手劲大,狗娃和别人握手时往往拿捏不住分寸和掌握不住火候,不知道啥时松手恰倒好处,常捏得别人呲牙咧嘴。以后别人看狗娃的目光怪怪的,像看一另类,渐渐的人们不知不觉疏远了他,不再和他交往。
狗娃在城里的日子过得很不舒心。
在城里生活的不到一年,狗娃就有了想回乡下的念头。
将近年关,狗娃变买了城里的所有家产,义无返顾地又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农村。在农村狗娃修了一幢三层的小洋楼,娶了一个初中毕业的女娃,狗娃在农村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丑爷
山是村庄的依靠,村庄还没有出生,山就站在那里。山是村庄的老人。在松树村丑爷也是位和大山一样的老人,丑爷,满脸疤痕,奇丑无比,但他用顽强的生命见证着一座村庄的荣辱和兴衰。丑爷是松树村的一块活化石。如果要问松树村的历史,丑爷能从晚清如数家珍地给你说到现在,丑爷记忆力惊人。在松树村丑爷辈分也极高,村子里把他叫爷的一大堆人,后来出生的娃没法叫了,就都把他叫“老先人”。
丑爷用自己的百岁高龄和见多识广赢得了全村人的敬仰。
村子里如遇到红白喜事,那上席里第一把交椅就是专为丑爷准备的,别人没有资格坐。丑爷坐在上席里就像一段历史,让南来北往的客人都肃然起敬。如果丑爷有事或身体不舒服,不来,那第一把交椅也没人敢坐。交椅空着,村里人依然对它尊重,就好像那里面供着丑爷的魂。
丑爷是松树村的一棵古树,是松树村的一个象征。
一个人如果能活在人们的心里,活在一座村庄里,那是一件最幸福的事。
丑爷孤独而幸福地活着。
没有多少人知道丑爷的过去,牛娃的爷爷曾说过,丑爷年轻时是一个英俊的后生,他和一大户人家的千金相爱,爱得死去活来,可大户人家嫌他穷,不同意,而且想方设法阻止他俩交往,后来一场大火,丑爷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牛娃爷爷还支支吾吾地说过,丑爷被灼热,是为了救几个在大火中差点儿丧生的孩子……为了证实牛娃爷爷话的真实性,小时候我曾不止一次地问过他,可每次问他,牛娃爷爷都用右手遮住布满疤痕的右脸装聋作哑,打死也不承认他曾说过那样的话。
丑爷在我们幼小的心灵中是一个永远也猜不透的谜。丑爷像谜一样活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生根,发芽,直至长成苍天大树。
丑爷虽无后,但丑爷衣食无忧,全村人供养着他,谁家做好饭了,都总忘不了先给丑爷端一碗。丑爷是一座村庄的老人。
丑爷活在一座村庄里,真幸福。
丑爷一直活到一百零八岁,无疾而终。人们热热闹闹地把丑爷送上了山,丑爷葬在大山的旁边,死后,丑爷站成了一座小山。
丑爷永远活在人们的心里,活在一座村庄里。
一个人死后,被活着的人还记着,丑爷虽死犹生,真幸福。
菊
每到农历八九月份,农村的媳妇都会放下手里的农活,丢下叼奶的孩子,像候鸟一样飞到新疆去打工。菊新婚不到一月,也闹腾着要到新疆去打工。强不同意,菊就软磨硬缠,白天不给强好脸子,晚上撅给他一个冷屁股,强拧不过菊,最终还是让她去了。
她们到新疆打工,主要是摘棉花。摘棉花不是件轻松的活,在一望无际的大田里作业,男男女女前面脖子上挂个大包,背上背个麻袋,弓着腰半蹲着麻利地摘,前面的包摘满了,就倒腾在后面的麻袋里,远远望去摘棉花的人就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菊人年轻,腰杆子有劲,手快,她一天能摘一百多斤棉花。按一斤棉花折合人民币一元钱计算,菊一天就能挣一百多块钱,这在农村是个天文数字。菊尝到了甜头,越摘越有心劲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些农村来的手勤脚快妇女就把成千上万亩棉花摘得像狗舔过的一样的净。
雇主对她们不错,尤其是雇主的儿子洛萨,这位深眼窝,高鼻梁的小伙对菊更是照顾有加。摘完了棉花,她们又打了半月的小工。走时,雇主给她们结清了所有的工钱,还每人送了一床套子。新疆的套子,在农村是个稀罕物,新鲜、优质的棉花,泡乎乎的,盖在身上又暖和又防潮。
菊不到三个月时间,除去路上的各项花费,净挣了三千元钱,带回了两床套子。强笑得嘴像马勺背。晚上强把几月的狠劲全使在了菊身上,就像死猪一样沉沉地睡去,菊却望着窗外的一弯冷月,久久无法入睡……
开年六月份,菊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深眼窝,高鼻梁,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强。强看着孩子就像看着一个异类,他问菊,这是咋回事,孩子咋不像自己的种?菊只是一个劲地哭,不说。逼急了,菊支支吾吾地说:“你问我,我问谁去,我知道是咋回事?也许我到新疆吃了牛羊肉,孩子就变了样。”强听了勃然大怒,就把菊往死里打,再打,菊也一口咬定孩子是强的种。强把菊打一次,菊就对强的仇恨加一层。将近年关,菊瞅了个机会,偷偷地抱着孩子跑了……
第二年到新疆打工回来的人说,菊在新疆,日子过得不错,孩子都会跑了。
无腿鞋匠
他留一中分,30岁出头的样子,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双目狡黠而有神。他坐在那里的姿势挺威武,可惜他无腿,他的双腿在一次意外的事故中被截去半截,剩下的部分就用裤腿绾个疙瘩。他虽无腿,但丝毫不影响走路,两根拐杖夹在腋下,拐杖的长弥补了腿的短,一迈步,步伐比常人大一倍,一般人是跟不上的。他无腿,但也并不悲观,说话大声大气,他和人言谈时,会反复强调,“老实话”“真的”,之类的话,好像他说的话别人都不大相信。这也许从另一个方面反映了他内心深处的一种不自信。
他是一位走街串巷的修鞋匠,姓赵,人们都叫他赵鞋匠。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流落到我们村的。他住在我家土塄坎上头,周二娃家里。周二娃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主,他常招徕一些南来北往的人,为了检点小便宜。听说周二娃的婆娘翠花很有一套招待这些客人的办法,所以他们的小日子过得也不错。自从赵鞋匠到了周二娃家,他家就经常是人来人往,座无虚席,一部分人是来修鞋的,还有一部分人是听赵鞋匠侃闲传的。赵鞋匠很健谈,天南地北的事他好像都知晓,胡吹冒撂,常听得我村的那些屁娃,大眼瞪小眼,惊奇得不得了。赵鞋匠一到周二娃家,也许是找到了家地感觉,就没打算再走。还有一种说法是翠花承诺,只要赵鞋匠把钱攒下,她就把她的哑巴妹妹嫁给他。总之,赵鞋匠在周二娃家的土坯房里踏踏实实地住了下来,不再过那种漂泊的日子。他修鞋的地点也固定了下来,他常把鞋摊摆在乡政府门口一棵大柏树下的空地上,这棵树很大,需几人合抱,是棵古树,绿荫几乎遮住了乡政府的大半个院子。乡下政府机关不像城里的单位,出门三步有车座,农村交通不便利,出门路面坑坑洼洼,石头多,村庄大都分散在半山腰。政府里一辆破旧的北京吉普那是书记、乡长的专车,平常时间一般干部很难享受到那种待遇。所以他们经常搞工作还是靠步行,走的路多了,费鞋,鞋帮脱了,裂口了,扔掉可惜,就要修。政府里的这些工作人员,必定是拿财政工资的,没农村里人的那种小家之气,他们从不讲价,毛票也无需会找,这样赵鞋匠的生意就非常地好。
赵鞋匠在周二娃家,一住就是三年,这三年来赵鞋匠给他家挣了多少钱,无人知晓,人们只是发现周二娃家的三间破旧的瓦房变成了两层小洋楼,里面的新式家具,家用电器一应俱全。人们都期待着翠花能兑现自己的诺言,让赵鞋匠和他的哑巴妹妹早日完婚。这几年来赵鞋匠也对乡亲们帮衬不少,他在村子里修鞋从不收钱,如果哪家遇个红白喜忧的事赵鞋匠也从没少过自己的那一份子钱。人们把赵鞋匠当作村子里的一个村民,赵鞋匠也把这个村子当作了自己的大家庭。可是人们的等待结果却和意料中的大相径庭,人们没有看到赵鞋匠和翠花的哑巴妹妹热热闹闹的婚礼,而是却听到了一些有关他和翠花的风言风语。据知情人事透露,别看赵鞋匠无腿,干那事却行,他腰里劲大,只一次就把翠花干舒坦了,女人只要这方面舒服,就会上瘾,一上瘾就会常想着这个男人,粘着这个男人。这类事在以前周二娃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时间长了不行,尤其是他更不能容忍自己的婆娘和别的男人产生感情。将近年关,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早晨,人们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人们三三两两地聚拢到周二娃的门前,看到周二娃把赵鞋匠的破破烂烂的家当都扔到院子里,周二娃一手叉腰,一手戳着赵鞋匠的鼻梁骨,歪斜着嘴眼吼道:“你这个杂种,给老子滚!白养活了你三年,你却不分里外,你还是人不?你马上从老子面前消失,不然老子今天就要了你的命!”赵鞋匠蜷缩楼梯口无助地望着乡亲们,又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翠花,翠花却站在男人身边,低垂着头,也装得像做错了事一般。有好心人上前劝说:“留下吧,这几年他在你家也不容易!”周二娃一听像惹怒了的一条蛇,脑袋“嗖”地一下戳向来人恶狠狠道:“像这样的白眼狼到你家,你养活不?”来人被呛了一鼻子灰,他边退到人群中边小声嘀咕道:“哼,不嫌丢人,到底是谁在养活谁!”赵鞋匠看到今天的这个架势,知道这两口子存心要撵自己走了。他便央求乡亲们给他收拾好行李,然后拄着拐杖走到乡亲们面前,频频给大伙点头做作揖状,哽咽着说:“乡亲们,我走可以,这本就不是我的家,但是这三年来我为他家付出了多少,大伙一看心里就都明明白白,我这几年来不但为他家辛辛苦苦地挣钱,而且还花完了我因那次事故用自己的双腿换来的事十万元钱,乡亲们请你们不要轻信那些谣言,这都是他两口子给我下的套啊,今天我走可以,但你们得为我讨回个公道呀!”
乡亲们听了全把愤怒的目光齐茬茬地射向周二娃两口子,那两口子在乡亲们的逼视下一步步向屋里退去……
让座
我们单位的职工大都住在郊区,上下班极不方便,在我们强烈要求下,单位终于给我们派了一辆通勤车。这下好了,我们上下班没了挤公交车的狼狈样,一个个也都变得人模狗样起来,我们美其名曰:一切都是为了单位的形象。
通勤车上是聊天室、新闻中心,大家七嘴八舌,嘻嘻哈哈的,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也把国内外大事以及某人的绯闻做简明扼要的发布。李飞在这种场合是最活跃的人,他屁股刚一挨座就神采飞扬地说:“昨晚,某人去嫖娼,刚到关键时刻,警察突然来查夜,他急了,日急慌忙的竟然和小姐穿错了袜子,当场就被抓了个现行……”李飞的笑话刚讲完,田副处长来了,田副处长是这辆通勤车上最大的领导,他一进车门,人们就都不约而同地站起来给他让座,尤其是李飞,他一个箭步窜到田副处长面前,硬是点头哈腰地把田副处长请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每次,李飞请田副处长上座后,他都一手叉腰,一手扶在处长的背靠上,一副心满意足,得意洋洋的样子。
大伙看着李飞小人得势的嘴脸很讨厌。
时间一长人们就对让座者有了微词:有人说,在公共场所还那样巴结领导,真不要脸;有人说,羞先人哩,在众人面前都这样,背后还不给领导擦屁股!开始时,人们只是在背后小声嘀咕,后来就没有顾忌了,尤其是领导不在场时,话就说得更难听,那几位常让座者者听了都有点不好意思。李飞却还是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我让座咋了,我就爱巴结领导,不像有的人死爱面子,活受罪,想巴结领导还放不下架子,摸不着门!”
大伙倒让李飞的一通话说得抬不起头来……
时间在上班和下班间慢慢地走过。
有一天却出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现象,这天,田副处长又像往常一样最后一个上车,他上车后,等着别人给他让座,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人站起来给他让座,李飞屁股抬了抬,又放下,佯装没看见领导的样子。
田副处长站在车上很尴尬。
人们对此也很不解。
下车后,一位同事好奇地问李飞,你今天咋没给领导让座?
李飞蔫不唧唧地说,让啥座哩,田处退了。
“噢!”同事一听才恍然大悟。
奸商
钱串是个商人,俗话说,无奸不商,钱串是个能钻到钱眼眼里去的商人。钱串一年四季做药材生意,他是个把再干的药材都想捏出水的主儿。人们都怕他,但又不得不敬着他,因为钱串是龙凤街上最大的药材经销商。
一天,钱串吃过中午饭,就打着暖洋洋的阳光来到街上,想捡个漏儿。他装模作样地东瞅瞅西看看,其实他早就瞅好了一老汉的黄芪。那真是个好货:一人高的稍条,镢头把般地粗,绝对是一等货。钱串漫不经心地度到老汉面前,用脚尖碰了碰黄芪问道:“黄芪咋卖?”老汉头也未抬说:“市有市价,行有行规,按货论价。”钱串听了老汉的话,知道这老头是个行家,就蹲下身来,随意打开了一捆,他捏了又捏,看了又看,实在找不出压价的借口,突然他灵机一动,指着黄芪说:“你咋把短的藏在里边,长的扎在外边,这不是明明欺骗人吗?”老汉一听话里带刺儿,抬头一看见是钱串,心里便有七分的不快,老汉用一双阅人无数的小眼睛细细地打量了穿戴一新的钱串一番,慢条斯理地说:“你咋把短衣服穿在里面,长衣服穿在外面哩?这药材有时也和人一样,需要包装包装。”
“你……!”
老汉一席话说得钱串面红耳赤,尴尬万分。
最后他不得不按市场价公平合理地收购了老人家的全部黄芪。
围观的人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都向老人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换位
早晨我有晨跑的习惯,每次晨跑我都要经过“山城酒家”的门口,每次返回时我都会看见酒店的大堂经理给员工们训话:他一手叉腰,挺着啤酒肚,头高高扬起,两眼斜视着前方,目空一切的样子。他训话的口气也很生硬,有时甚至是破口大骂,小人得势,我看到他那德性,很讨厌。
我决定教训教训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
正好“山城酒家”的老板是我一朋友的哥们儿,和我关系也不错。一天,我对他说了我的想法,他说这样不妥吧,我说有啥妥不妥的,人才的管理就要拓宽路子,能上能下,才能让每个员工都人尽其才。老板倒挺相信我这位知识分子的话,立马就照我说的去做了。
他重新任命了一位能够胜任工作的大堂经理,他对员工们说,以后大堂经理轮流当,我要把你们一个个都培养成为管理型人才。
第二天一早,我去晨跑,看到新上任的大堂经理在给员工们训话,他没有前任领导的飞扬跋扈,倒像一位腼腆的姑娘,羞答答的,说话声音也很小。站在员工队伍中的前任大堂经理,还是那副牛逼哄哄的模样。我心里暗自好笑,看他横行到几时?
以后因单位有事,我到外地出差一个多月,那晚我刚回家,一进门就接到“山城酒家”老板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头兴奋地说:“你的办法真高,这个大堂经理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比以前的那位工作能力更强,办事作风更过硬!”我听了挺纳闷。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晨跑,经过“山城酒家”门口,看到大堂经理给员工们训话,他和一个月以前判若两人。他站在那里,一手叉腰,将军肚外挺,头高扬,两眼斜视,目空一切,简直就是前任的翻版。
我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他对员工们指手画脚,大声训斥,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人地位一变,咋啥都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