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

又名(倒春寒)

青鸟依依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6-02 12:52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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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只是一点的小事,便在她们的唇齿间一点点扩大,直至动手打架,发生流血事件,甚至惊动了警察。文章对于打架的前因后果,已经打斗的场面,描写得都很具体,特别是结尾的内容,对社会意义又是一个升华。问候作者!

我是个不喜欢逛街的人,总觉得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不经意地面对一些陌生或似曾相识的面孔实在不是什么有趣的事;而且总是固执地认为无事难免生非,如果无端惹来一些或大或小的麻烦,那可就不只是无趣了,所以闲暇时宁可呆在家里看看无聊的电视剧或者就是单纯地发发呆。

可碰巧那天我就上街了。因为早起时我突然发现裤子的屁股上挂了个小口子,这就必须再买一条以备替换(我平常只有两条裤子,不是节俭只为省事),毕竟谁也不愿意在大庭广众暴露自己的屁股。其实我内心觉得这条裤子补一补还是能穿的,想想二三十年前,也就是我的孩提时代,哪条裤子没有补丁呢?尤其是屁股上更是补丁摞补丁,那时候大家的屁股都差不多,所以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可现在还能行吗?大街上一眼望去都是衣冠楚楚,哪里还能看见一个补丁?细想起来人在很多时候都不是为自己活着,总是在顾及他人,以免与众不同。当然我也可以旁若无人地穿着补丁裤子上街去,毕竟又碍不着别人什么,可这实在需要勇气,且不说熟人直言的调侃,单是路人那一簇簇异样的目光就足以让我心虚气短自惭三分了,那是一种甚至比做贼更令人难堪的感受,做个另类实在不是我这样的凡夫俗子的特长。所以我就必须上街逛逛了,因为附近的日杂商店是不卖裤子的,于是也就碰巧观看到了那一幕奇特的战斗。

大商场里的货品琳琅满目,无疑是非常丰富的,可要挑选一条符合我心意的裤子还是不太容易的,也需费一点周折。周围的人也大多和我一样慢慢地观望着,互相之间既无瓜葛当然和谐,一点也没有危险的迹象。就在我左看看右瞧瞧的时候,两个小姑娘嬉笑着从我身旁一掠而过。逛商场的本来就是女人居多,走过两个小姑娘也不足为奇,但她们热辣的装束却引起了我的注意。她们好像是姐妹,一样的红染发,一样的爆炸式发型,一样半透明的丝质黑色连衣短裙紧紧包裹着同样丰腴的身子,胸罩内裤都隐约可见;裙子下摆短得不能再短,不仅一双白皙的大腿一览无余,而且只要稍一弯腰白色的内裤就会暴露出来。虽说已是春末,天气有点热了,可这样的装束还是不要太凉快呦。我只是无意间瞟了一眼,就觉得有点耳热心跳,想要移开目光,却又不禁多看了几眼。

她们脚步轻快,完全是一副走马观花的样子,我想她们其实和大多数女人一样只是在漫无目的地闲逛而已,或是为了打发时间,或者就纯属天性爱好。她们却忽然在一个柜台前停了下来,准确地说是被老板热情的招呼吸引住了。这是一个女士内衣专柜,老板是一个留着修长头发的中年女人,虽然她比眼前的这两个顾客年纪大了许多,却透出生意人特有的狡黠干练;衣着也颇为时尚,很有点风韵犹存的别样味道。两个小姑娘开始在一大堆胸罩内衣里嘻嘻哈哈地挑挑拣拣比比划划,这样我就有机会看到了她们的模样。她们一个胖圆脸,单眼皮;一个瓜子脸,双眼皮,由此我猜想她们应该不是亲姐妹,只是相熟的女伴罢了。看上去她们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有着与年纪极不相称的妆扮,描着细长的眉线,涂着浓浓的眼彩,抹着怪异的唇膏;尤其是胸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白的胸脯,两只肥硕的奶子一荡一荡地半露在外,好像要把衣服胀破似的。我只撇了一眼,喉咙里就有了烧灼干渴的感觉,忙把目光移向别处,却突然发现周围已有不少目光也在追逐着她们,只不过男人的眼里好像藏着一把钩,而女人的眼里却分明就是一团火。一个年轻姑娘愠怒地拧着男伴的耳朵,使他的头转移了方向。我不禁哑然失笑,原来世人都一样,面对有意无意的另类色诱,内心里都是一样的难以抗拒。

这两个小姑娘显然感觉到了周围人们的瞩目,突然局促起来,扔下正在挑选的几副胸罩扭头就走。女老板急急地呼唤了一声,她可不想这眼看到手的买卖就此溜走。可她的顾客没有回头,似乎只想快点离去。女老板看看生意已无望挽回,突然就变了脸色,阴沉着脸开始低声咒骂起来,比起先前的和气优雅简直就判若两人。我不禁愕然,难怪贾宝玉说出嫁后的女人就变成了混账,果不其然。我暗暗地埋怨起她来,即便顾客不是上帝,即便她们没有买你的东西,你也不该口出不逊呀,不是总说和气生财嘛,怎么能这样骂骂咧咧呢?太没有素质了。两个小姑娘显然耳朵不背,忽地转回身来,一起大声嚷起来:你骂谁呢?你才是烂货贱货卖B货呢!女老板呵呵地冷笑道:你们不就是歌厅的小姐吗,出来卖的不是烂货是什么?啊,我这才又细细打量这两个小姑娘,这么小的年纪,她们真的是社会上传说的“小姐”吗?唉,什么时候“小姐”这样高贵典雅的称号变成了龌蹉下流的代名词,真让人无语。

三个女人的战争就这样突兀地开始了。她们一声高过一声地对骂着,活像斗架的公鸡,越凑越近,大有白热化的趋势。周围的人群突然兴奋起来,像打了吗啡,越聚越多,连近旁的其他老板们也停止了他们的生意,热切地围拢过来,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劝架,倒都是一副唯恐打不起来的神情。两个小姑娘显然不是伶牙俐齿的女老板的对手,她们的骂声渐渐低了下来,就只能听见女老板那层出不穷花样翻新的绝妙骂词了。看来骂人也是一项技术活,需要不断勤学苦练才能娴熟地掌握其中的技巧。然而骂仗吃了亏的小姑娘们也绝不是善茬,突然就动起手来,抓起柜台上的胸罩内衣就向对手乱打过去。女老板猝不及防,用手遮挡已是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货品被扔了一地。她眼睛都气红了,看来是怒不可遏了,一下就从柜台里冲出来,伸手就来撕扯对手。这下她可吃亏了。且不说她两只手打不过人家四只手,单是她的长发就给对手留下了绝好的把柄,很快她就惨叫着倒在地上,一绺一绺的长发随之飘落。战斗升级了,眼看着女老板落了下风,只剩下被动挨打的份了,其他小老板们才纷纷出来劝架了,怎么说也是一起做生意的伙伴,关键时刻还是要拉一把的。

三个女人被拉开了,依然骂不绝口,兀自对峙着不肯罢休。人们看着她们的样子,忍不住都偷笑起来。女老板修长的头发已变成了乱糟糟的鸡窝,脸色青一块紫一块,血红的手指印一道一道,衣服扣子都被揪掉了,露出了里面的薄薄的粉红内衣。两个小姑娘脸上倒没有伤痕,却更加狼狈不堪。胖圆脸的胸前被撕开了,一双肥硕的奶子肆无忌惮暴跳出来,刚才打仗时可能没有察觉,此刻正忙不迭地抱起双臂在胸前遮掩呢;瓜子脸却是下摆被撕了个口子,内裤的正面就暴露无遗了,她也只得双手交叉着遮遮掩掩。一点小事,几句闲话,有什么大不了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都让一步,算了吧。一个文绉绉的老汉走出来试图劝解她们。然而这样和稀泥的说词显然无法平息女人们心中的怒火。女老板气狠狠地边掏手机边口不饶人地说,有种就别走,等着老娘。哼,等着就等着,吓唬谁呀!胖圆脸毫不示弱,也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呼唤援兵。看着事态就要闹大,一个小老板过来劝说两个小姑娘:别闹了,快走吧,她老公可是在社会上混的,好凶的。哪知小姑娘们冷笑着说,哪个不是出来混的,谁怕谁呀。

谁了,谁了,好大的狗胆!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高声嚷嚷着气势汹汹地跑了过来。女老板像看见了救星,一把抓住壮汉的胳膊委屈地诉说着,边向对手指画着。壮汉怒眼圆睁一步跨到小姑娘面前,抬手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然后凶神恶煞地吼道:反了你们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赔,全给我赔了,少一个子儿可有你们好看的!小姑娘们怯怯地后退几步,下意识地举手捂住了被打的脸,却不防又露出了下面,不禁又引起了围观者的一阵哄笑。算了吧,又不是一家的错,得饶人处且饶人且饶人吧,有什么深仇大恨呢?那个文绉绉的老汉又出来解劝道。壮汉猛地转头凶恶地盯着老汉:关你俅事,你是她们什么人,敢来充这大头鬼!老汉怯怯地后退一步,讪讪地嘟囔着:我是她们什么人了,不过是一片好心劝劝嘛,怎么还冲我来了。真是的,又关我什么事了。算了,我也不说了,由你们去吧。说着,老汉挤出人群走了。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好像被刀劈开似的,人们纷纷向两边闪开,就让开了一个通道,随着就有十几个青皮小子冲了进来,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胳膊上刺着龙虎文身,手里都拿着二尺多长的钢管。坏了,是黑社会的打手,今天怕是要出大事了。人群中有人低低地说着,满脸惶惶的。小姑娘们却高兴起来,用手一指壮汉,青皮小子们更不答话,一起向壮汉打来。壮汉面显惊惧,似乎还想辩解几句,却来不及开口已被骤起的钢管击倒在地,顿时血流满面,惨叫连连。围观的人们吓得噤若寒蝉,好多人的身体都禁不住在微微发抖。有人悄悄掏出了手机,一个青皮小子警觉地举起钢管喝道:想报警吗?是不是不想活了!那人立刻收起手机,默默地转身走了。这时小姑娘们又神气地一指女老板,就是这个烂货,给我把她的摊子砸了!几个小子举着钢管就向柜台里冲去。人群一阵骚动,都在想这下她可要倒大霉了,可谁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就在此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女老板突然横挡在柜台口上,两手死死地抓住柜台的边缘,披头散发的她脸上竟然呈现出如梅超风般无比恐怖的表情。青皮小子们被镇了一下,相互看了看,才又举起钢管威吓道:哎,你舍命不舍财呀,让不让开?再不让开可对你不客气了,啊!女老板紧紧咬着牙一语不发,只是大瞪着眼睛,满眼凄然决绝的神色,仿佛是一只绝望的母狼在拼尽最后的气力保护自己的巢穴。青皮小子们面面相觑,晃动着钢管可就是不敢落下来。

警察来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霎时,青皮小子们就散了个干干净净,两个小姑娘也同时消失了。女老板怔怔地看着商场经理带着几个警察跑了过来,突然大叫一声,冲到壮汉跟前,抱着他的头失声痛哭起来。经理先摸了摸柜台,松了口气:还好,没有损坏什么,要不可饶不了这群小子。一个警察蹲下身,看着面前的男人和女人,问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报警?女人刚要开口,却被男人挡了回去,他说没有什么,自己闹得,就不麻烦警察同志了。警察狐疑地站起来,扫视围观的人群:真的没有事吗?人群却默然无声地四下散开了。警察无奈地嘀咕一句捣什么乱呢,就在经理的陪同下慢慢离开了。

我懵懂地看着面前这一地狼藉,又看看这个满面泪痕的女人还有她怀抱里依然血流不止的男人,竟止不住一阵阵颤抖,仿佛一股倒春寒正从心底骤然升起,竟至淹没了春日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