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
从县城赶回家的客车,虽然不是很远,依然算是一段小小的旅程。遐想,看风景,一路走来,一路思考。只是,旅程终究是旅程,它的尽头是家,那个让自己挂心却很温暖的地方。文章自然平淡,只是情节过于普通,内容也稍显单薄。期待作者的更多佳作!
夏天过去,干涸的淮水,变的清澈而丰盈。波浪氤着微腥的水气,一涨一涨地柔拍着堤岸,象少妇胸前迷人的绸缎,清风里令人心颤地抖着。
在秋日坠入天边的云气,傍晚将至未至之前,小车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
拎着沉重的型材切割机、手电钻,忘了疲倦地赶往车站。傍晚由淮水一直追过来。
当他侥幸在傍晚捉住他之前逃进最后一班回县城的客车时,心里一阵释然。
出门两天了,胡子稻茬一般,家里又打电话,说小儿高烧不退,还扯了命地哭叫,所以无论如何得赶回去。
客车离开灯火渐亮的小镇时,余晖尚在天空飘游,田野里一派中秋风光。
小车随意地坐在引擎盖上。面对一车乘客,一股浓浓的旅程味儿不禁填满心胸。
象小车这样家底清贫,仅靠手艺辛苦持家的人,是谈不上旅行的。可他偏爱旅行,连梦里都想。在城里开了家小门市,活计针对的自然是城里人。不过正象蒲公英的种子在田野里随风飘荡,偶而也会飘进城里人家的花圃一样,小车的活计偶而也会做到乡下去。
这难得的外出便成了小车心爱的“旅程”。
斜对面靠近门边的单座上坐着一位年约二十七、八的少妇,水红色薄绒线衣,黑蓝色的牛仔短裙,两腿微微分开,穿着肉色的祙子。少妇的脸面不白,甚至有些嫌黑,但端正、漂亮。嘴唇纤细小巧,涂着口红,鼻梁悬直,一双不大不小的双眼皮眼睛里,透出一股装出来的冷峻和严肃的味道。她的腿上放着一个黑亮的镶有白圈圈看上去颇有档次的女式皮包,包口和两腿一样宽。包的黑色带子此时从肩上松落下来,倦了似的,躺在女人的胳膊弯里。
右面紧靠自己的双排座上是位中年妇女和一个正当婚嫁年龄的高个子姑娘,姑娘靠窗坐着。这姑娘眼熟,小车想。
小车是斜向车门坐着的,也可以说是斜面向着少妇,所以目光能很自然地在少妇身上扫过。但要想看一眼姑娘,非得扭过头不可。
中年妇女把腿伸过来,一直把脚靠到引擎盖边上,靠着小车的大腿根部,宛如在小车和姑娘之间筑了道不高的城墙。每当小车装着看窗外秋天的风景而偷看姑娘时,中年妇女就拿眼瞅他,好象在说:臭小子,别打我闺女主意。
姑娘不算漂亮,单眼皮。紧绷绷的牛仔裤,低胸棉质短袖衫,露出胸前一块雪白的肌肤,时时飘来一阵荡人心魄的青春味道。小车也就时时忍不住地去瞟一下。那老娘的眼睛,我才不管,小车想。
因为胡子拉碴,也因为对自己的相貌尚有几分自信,小车觉得自己的内心里这时有一些野性,象几只被困住的狮子,在往复奔跳。
冒满车乘客目光的鞭挞而恃无忌惮地去欣赏女人,小车倒也没有勇气。他的目光只能大部投向田野,而在搜回的时间里,借机在女人的身上去捕捉一下。
中秋的田野到处铺满深沉浓郁的绿,这绿是清芬而喜人的。玉米、大豆、水稻、野草,高一畦低一片,蓊蓊郁郁,仿佛化不开的浓情,撞人心胸。其中偶而还夹杂着向日葵好看的圆形花脸。当车子驶过村庄的时侯,浓浓的树荫间露出日渐增多的二层小楼,人声狗吠时有传来。炊烟飘散,灯火温馨,真是一派良辰美景。
那少妇有时也拿眼来看小车,两道目光便两股绳般绞织了一下,随即松开。却象敲了小锣,余音都在各自的心里颤着。
少妇的头发拢在后面,用发卡卡住一些,余下的披在肩上。风从窗外吹来,纤柔的发梢轻轻舞动。
可惜我不够帅气,小车想。要是有儿子那样帅就好了。
儿子虽然七个月不到,却水灵俊秀,一双眼睛黑亮有神,鼻子、嘴巴、脸像极了他的母亲。唯有那双男性味十足的眉毛,却生生把自己的眉毛“克隆”去了。平时抱着儿子在小区里闲逛,大家都夸这孩子长得倭俊倭俊的,没走近的也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甚至有一次,一个特别漂亮清秀的姑娘,不顾女孩子家的矝持,非要接过去抱抱、亲亲,满脸掩饰不住的喜爱神情。
想到儿子,小车觉得幸福,自豪,这小家伙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想到儿子发烧,又不免心焦。发烧虽不是什么大事,可一直哭闹,也不知什么原因,,总难免让人顾虑。是不是象妻子认为的那样是受了惊吓呢?
说到妻子,确也是个难挑的美人,虽不能说很美,但和多数美女相比,也能说是各有千秋。记得刚认识那会到结婚头两年,小车一直都觉得自己特幸福。爱情的火焰似乎会永不停歇地燃烧下去,白天黑夜地照亮自己,直至化为尘土。
日月交替,耳鬓斯磨,却使妻子在他眼里变得平淡了。一切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有了孩子后,妻子整天被缠住手脚,疏于打扮,更让小车难以找到昔日的青春情怀。
甚至有这样一种很奇怪的现象:大街上路遇一年轻女子时,会激起他无限幻想,就很想回家后和妻子好好温存一番。但每次一到家,看到日日看惯的妻子,丁当些家庭琐事,又一下子变得索然寡味了。其实稍一比较,那女子的长相哪地方赶得上自己的妻子呢。
夜幕已经降临。车厢里不断有人接打电话,都是关于回家、吃饭之类。那少妇也从包里掏出手机,微皱着眉头,拔弄着电话。那是一款银白色带摄像头的手机。
忽然自己廉价小灵通那鸭子般难听的叫声也响起来,在一片音色优美的和弦铃声中,真让人汗颜。
为了早点结果这难听的叫声,他赶紧把小灵通从腰里揪出来,压低嗓门,以新闻记者般的简洁草草结束通话。
藏好电话,他就想,要是自己有一台可以无线上网的手提电脑该多好,如今打开,上网,聊天,不把整车人羡慕死誓不罢休。特别那两个小女子。接着他又想,自己若是一个腰缠万贯的大老板,拥有特酷铃声的手机,偏这时响了,弄得满座皆惊,打电话的又是自己的雇工或是要和自己谈一笔大买卖的老板,让自己实实在在地荣耀一番,该是何等美事。
幻想让小车兴奋,但幻想和现实的巨大差距,却让小车变得深沉了。有时他发现那少妇正盯着自己看,可当他看她时,她却把目光迅速向上一挑,仿佛在看他头上的什么东西。他就想这女子颇有魅力,如果能和她有一段恋情该多好,或者仅仅说上两句话,然后彼此天各一方也不错啊。
前面来的车灯会强烈地照在少妇的脸上,这时小车便瞅着机会多看她几眼。后面赶上来的车灯会强烈地照在小车脸上,这时透过刺目的强光,矇眬中他也会看见女子在盯着他看。当然也可能是他错了,完全是自作多情。也许是因为他老盯着人家看,人家才看他的吧。
车刚停稳,那少妇便急不可待地第一个下了车,好象要故意给人留一个峻急的印象。满车的乘客很快被救火般扑上来的出租车和三轮车抢的所剩无几。那中年妇女和最后一辆三轮车讨价还价,意思嫌贵,不想坐。小车忙上去问到某某地方多少钱。车夫还没回答,那姑娘却一个跨步坐了上去。中年妇女跟着也就上去了。小车只好放下工具,站着等。出租车倒有,不过他不想多花那几块钱。
他这才想起那姑娘住在他前年租的门市附近,常常紧衣紧裤地高昂着头从他门前走过,而他每次也照惯例要目送这姑娘到很远的街头。
来了辆三轮,把他载上了回家的街道。
满街灯火车流。中秋节即将到来的气息,到处飘荡。想起妻子,想起儿子,想起温馨的家,一股幸福安宁的暖流不觉溢满心胸。
妻儿就象自己的手臂,虽日日见惯不惊,但若真的失去,两肩该会何等空落。
旅程终归是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