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与乐乐十二年的时光碎片

一

六岁的小雨拎着一袋酱油小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前面的水果店外有一群男孩在玩耍，小雨低着头，如果有一双翅膀就好了，就能飞到离很远的地方，远到他们看不见她一瘸一拐的从他们身边经过。

“靠，你们快看！”很熟悉的声音，他的父亲是水果店的老板，两个人在超市里时常会碰面。

几个男孩围了上来，几双眼睛射出的各种光芒交集在她的身上，她的脸顿时火辣辣的烫。

“这回买的还是酱油吗？”

“她为什么自己出来买酱油？”

“她爸妈都不要她了，她外婆是个又老又凶的老巫婆。”男孩做了一个凶恶的鬼脸，他听父母提到过林雨的外婆——一个非常狠心的老太太。

“哦。”

“……”

几个男孩你一言我一语，伴着肆意的哄笑，小雨加快了脚步，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她真的太想摆脱背后刺耳的笑声，却没看见前面躺在路上的一块石头，脚尖触到石头的一刻，她也失去了中心，重重的扑到在地上。

膝盖好痛，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暮色四合，远处有人向她走来，又从她身旁匆匆走过，她吃力的爬起来，迎着火红的落日，一步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刚进家门，小雨将酱油用力摔在地上，对外婆大声说：“你以后想买什么自己去好不好？”

外婆见她身上沾了许多尘土，被扔在地上的酱油袋也是脏兮兮的，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她弯下腰捡起酱油，对小雨说：“又摔倒了，告诉你多少次走路要小心？还不快去洗手，看你都脏成什么样子了？”

外婆拿着酱油头也不回地走进厨房，脸上的皱纹抽搐着，那种心痛不忍表情，与苍老的双眼中闪烁的潮湿，是绝不能让小雨看到的。

几天后，外婆从一个亲属家带回一只白色的小狗，它是五个月前从狗市买的，一个月前那个亲属的爱人因病住进了医院，亲属无心照顾它，本想将它送人的，正巧外婆去串门，便把小狗送给了外婆。

小狗开始并不叫乐乐，这是外婆为它取的名字，她希望有乐乐陪着小雨，小雨也会变得快乐起来。小雨从小就不快乐，由于先天性小儿麻痹，她的左脚要比右脚短三寸，父母在她一岁那年就离婚了，现在都有了新的家庭，小雨从小就和外婆住。虽然外婆有固定的退休金，父母也会按月及抚养费来，她是衣食无忧的，然而，相比那些在父母羽翼下成长的孩子，她拥有的，实在是少得可怜。

外婆已经老了，总有一天要留下小雨一个人，小雨必须从小的时候起，就要锻炼一个人生活的能力，这样，当外婆真的要离开的时候，心才会感到踏实一些。

乐乐刚到小雨家的时候也只有半岁大。小雨在开始并不喜欢乐乐，因为它太好动，总是在地上跑来跑去，其实，她是有点嫉妒乐乐的。不过乐乐却似乎很喜欢她，总是缠着她玩，如果她露出不高兴的样子，它就一动不动的趴在她的腿上，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每次小雨看它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会忍不住笑，板起来的脸总是撑不了多久。

渐渐地小雨也喜欢上了乐乐，看着乐乐在地上跑来跑去，她也觉得开心。

小雨在饭桌上逗乐乐玩，外婆做的红烧排骨很好吃，乐乐蹲在小雨的脚边，眼巴巴地看着一盘香喷喷的红烧排骨，看它一脸馋相，小雨用筷子架起了一块，在乐乐的眼前晃来晃去，乐乐忙用嘴去接，小雨当然不会让它轻易够到，乐乐急的直叫，小雨也笑了起来，最后，骨头还是落到了乐乐的嘴里，看乐乐埋头大吃的样子，小雨夸张的感慨真难为它一定要做狗，而不做猫，外婆也笑了，小雨从小性格就孤僻，自从有了乐乐，她的笑比从前多了太多。

除了乐乐，小雨的生活并没多少改变，外婆还是经常打发她去超市，而和以往不同的是，她的身边又多了一个乐乐，因为小雨在走路的时候注意力必须都要用在保持平衡上，自然不能牵着乐乐，乐乐似乎也懂得小主人的难处，从不捣蛋。每次和小雨出去都十分听话，走路的速度也是异常的慢，有时候走快了，也是没跑多远，当环顾左右看不到主人时，也会掉头跑回去，跟在小雨身边，慢慢地走。它不但是一只懂事的狗，还是一个合格的保镖，路过水果店老板的儿子再也不敢欺负她，有了乐乐，小雨不再害怕出门，不再害怕外面广阔的世界。

二

小雨是从上初中后开始忽视乐乐的，与讨厌无关，只是因为世界大了，而她却感到自己从这个世界中得到的真的很少很少。

有人说，如果上帝关上了你一扇门，就会打开你的一扇窗，小雨过去一直将自己封闭在一间没有人的又满是黑暗的大房子里，乐乐对于小雨，就像一扇打开的窗，可是这扇窗真的太小，外面的光线照进小小的窗口中，又怎么能驱散屋里的黑暗呢？将视线从窗外的世界抽回，看到的依然只是黑暗的茫然。

上初中后，外婆就不再像小学的时候每天接送她上学，她也不要乐乐代替外婆，因为怕被同学们看到后笑话。她没有顺路的同学，好在学校离家很近，每天一个人走路也不算十分吃力。直到初二下学期，班上新转来一位名叫文翰的同学，他有着阳光一样帅气的脸孔，他的就像五月的天空，干净明朗，班上有不少女生为他春心荡漾。

不过文翰的出现并没有给小雨带来任何影响，她一心只扑在学习上，她和文翰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有成绩是最实际的，直到有一天放学后，文翰骑着车将她堵在回家的路上。

“每天你都是一个人回家吗？”他问，不等她回答，又笑着说：“不至于这么紧张吧，咱俩好像顺路啊。”

“顺路？”小雨狐疑的看着他，以前在路上好像没见过他。

“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谢谢。”拒绝的话脱口而出，“我家很近的。”

“我送你。”他坚持。

她还是坐在了他的车后座上，文翰将她送到楼下，下车的时候，她对他说了声“谢谢”。文翰笑着说：“以前没看见你笑过，其实你笑的时候挺好看。”

小雨的脸红了，其实，以前也有许多人夸过她，而那些时候，她通常都是低着头，或将目光转向别处，她不敢看她们的表情，尽管那些声音听起来都是温和的，却夹着太多的沉重在里面。文翰是第一个用这样轻松明快的口吻夸奖她的人，她抬起头，他的笑容是干净明朗的，就像头顶的天空。

坐单车要比走路轻松方便，后来的一个月，每天放学，小雨都是坐文翰的车子回家。她以为他载她只是单纯的顺路。直到一个毫无征兆的课间，她在洗手间，被班上的一个同学推倒在地上，她才从那个女生尖刻的讽刺中知道，文翰不但不与她顺路，他们的家分明是在两个不同的方向。

“谁都知道文翰家和我家在一个小区，你装什么糊涂，我警告你，以后离文翰远点。看看你这副样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以为文翰会喜欢你这种连路都走不稳的瘸子？”

那个女生扬长而去，马上要上课了，小雨吃力的从冰冷冷的地面上爬起来的时候，预备铃已经打响，她一步步走出水房，看到走廊里的同学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教室，如果她可以和他们一样能再快一点，是不会担心上课迟到的，可她只能慢慢地走，走到一半的时候，铃声再次响起，她的心也被震了一下，几乎跌倒。

这节课有校领导来听课，老师之前特意叮嘱过他们不许迟到，等她走到教室门口，教室的门已经关上。没有勇气敲门进去的她，又慢慢走向楼梯。

她想回家，想外婆，想乐乐，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家是最温暖的地方。

外婆不在家，家里只有乐乐和她。草草吃完午饭，所有的委屈再也无力压抑，她扑倒在床上，失声痛哭。

乐乐冲她“旺旺”的叫，她突然抬起头，对它歇斯底里的大喊：“别烦我！”

乐乐缩了缩脑袋，夹着尾巴跑了出去，她蜷缩在被子里，哭得更大声。

她渴了，累了，眼泪依然止不住的流着，她的意识却渐渐模糊，终于，她睡着了。

小雨是被乐乐的叫声惊醒的，窗户打开着，吹进的风让她顿时清醒，乐乐咬着她的衣角，用力向下拉着，任她大声呵斥，却依然紧紧的咬住，直到她成功的被‘拽’下床后才松口，然后，向门口跑去。

她感到诧异，便跟着它，走到厨房门口，她便闻到从厨房传出的异样气味——煤气的味道！好在厨房不大，她用最快的速度走到煤气柜前，打开门，果然是她在做完午饭后忘记了关煤气，而乐乐一定是在嗅到了异味后才为她打开了房间的窗户，又及时的唤醒她，如果不是乐乐及时打开窗子，她恐怕已经……

关上煤气瞬间，小雨再次泪流满面，她依着墙慢慢蹲下来，“乐乐……”她向它展开手臂。乐乐受宠若惊一样钻进她的怀里，她抱着乐乐，突然意识到，乐乐又长大了许多许多。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正眼看过乐乐了，在她的印象中，乐乐还是像刚来她们家里时那样小，“乐乐……谢谢你。”她喃喃地说，乐乐和她一样……她们都长大了，乐乐不再向小时候那样爱跑爱跳，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外婆佝偻的身影……

在冰冷的岁月中，她们都变了，她曾是那么绝望的认为自己会变得更加孤独无助，而此刻，她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

上帝在关上她的门后，又为她打开了一扇窗，尽管那扇窗是狭小的，却能让外面的光照进黑暗中，借着这一线微弱的光芒，她可以看到许多紧闭的窗口，然后，一扇扇的打开。

她的世界，也可以是一片明朗！

第二天上学，当班主任问起小雨昨天无故旷课的原因的时候，小雨对老师说了实话。放学后，她学校门口没有看到文翰，而是外婆领着乐乐的身影，火红的夕阳照在她们身上，小雨的心一阵酸楚，外婆比起在她印象中的样子，仿佛仅是一夜之间，就苍老了十岁。

她和乐乐都长大了，而外婆，也已经进入了老境。

三

外婆是中考结束几天后离开的——永远的离开了小雨的世界。外婆早在一个月前就住进了医院，她告诉小雨只是普通的肺病，直到中考结束后，小雨才知道，外婆的肺癌，早已到了晚期。

病房中，外婆挣扎着最后的力气，用她枯瘦的，满是皱纹的手抚摸着小雨占满泪水的冰凉的脸，“小雨，你别怪我……小时候对你那么严厉是因为……”泪水纵横在她脸上的皱纹中剧烈的颤抖着，小雨……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小雨握着外婆的手，用力摇着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悲恸中只剩下喉中的一团哽咽，小的时候她真的恨过外婆，但当她慢慢懂得了生命的残酷……就已经理解外婆了。在外婆严厉的管教下，少年的她就已经学会了洗衣煮饭，没有外婆，她一样可以将房间整理的井井有条，走在外面，她已经不再害怕陌生人投来的一样的目光，她感受到那些陌生人的目光中，多数都是温和的，她童年被自卑遮蔽的双眼，已经学会了发现世界的美好……

外婆的手慢慢的从小雨的掌心中垂落，她带着无数不舍与忧虑，沉重的合上了双眼。

小雨的母亲是外婆去世前一天从城里匆匆赶来的，在打理完死者的身后事，她和小雨在深夜进行了一次长谈，小雨每年见母亲的次数屈指可数，她知道母亲在城里也有自己的家庭，这些年她与外婆相依为命，母亲对于她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爱与恨，都是最奢侈的东西。

母亲提出将她的户口调到城里，让她到城里的重点中学读书。她想了整整一夜，最终没有拒绝，县城的高中离家也很远，而且学校没有宿舍，城里的高中有宿舍，教学质量也相对好一些，尽管城里的世界是陌生的，喧嚣的大都市散发着对未知未来茫然的恐惧，而她迟早要走进去的，上完高中，还有大学，该面对的，她躲不掉。

唯一难以割舍的是乐乐，乐乐交给对门的王奶奶照看，王奶奶和外婆在退休前就是老同事了，又是十几年的邻居，她也是看着小雨长大的，小雨也放心将乐乐交给她。

母亲的车子停在楼下，小雨拍了拍乐乐，“乐乐，我要走了，王奶奶人很好，你要听话知道吗？”她忍住眼泪，笑着对乐乐说。乐乐舔了舔她的手心，无辜的看着她眼里蕴的泪光，它听不懂小雨的话，也不知道小雨将要离开。

坐在车里，她透过车窗看，车子启动了，窗外的风景在眼前不断地倒退，她看见乐乐挣脱了王奶奶的绳索，奋力追赶着车子离开的痕迹，她第一次看见乐乐奔跑的样子，原来，它可以跑得这么快。她的脸几乎贴在车窗上，不断地向乐乐挥着手，泪水模糊了双眼，乐乐的身影在泪光中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白点，终于消失不见，她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外婆的房子在外婆去世后就一直空着，一月的寒假，小雨回到阔别了四个月的家里，打扫完屋子后她去看王奶奶，敲门声刚落下，隔着厚厚的门她听见了熟悉的叫声，大门开启的一瞬，她果然看到了站在门边的乐乐。

王奶奶笑着告诉小雨，每次有人敲门，乐乐总是比她还要快，小雨也笑了，拍了拍乐乐的脑袋，双眼在瞬间潮湿。

高一和高二的暑假，小雨没有回家，因为母亲要她留下为妹妹补课，妹妹已经上了初中，她的父亲对小雨也很和善。小雨也是用心的为妹妹补课，将自己的学习方法没有保留的教给她，她真心为妹妹的进步感到高兴，如同一个认真的老师在看到她的学生取得进步时心底由衷的满足。尽管她以后不可能成为一名教师，在任何岗位上，也要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

假期不回家的她依然坚持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尽管母亲的家也有多余的房间让她住，她还是喜欢一个人住在宿舍里，空间虽然很小，但是却不会感到拘谨。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让她不愿与母亲一家人住在一起，一家三口的温馨与她格格不入，而且，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外婆和乐乐。

四

初夏最后一缕凉风结束了高考后，小雨在接到了几份家教的工作，每天备课，上课……整个暑假她都忙得热火朝天。刚到八月，她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是第一志愿。当天，文翰给她打来电话，兴奋地告诉她他也收到了那所大学的通知书，他们将要上的大学是同一所。

小雨的心一阵酸楚，她忆起了报志愿的前一天，文翰曾打电话问过她要报哪所大学。放下电话后她走到乐乐身边，乐乐还在打盹，感到一只手在轻轻摸着它的毛，动了动，却没有抬头。

她慢慢在乐乐身边坐下，轻声说：“文翰刚才打电话来，文翰你知道吧，就是上星期来的那个高个子男生，上初中有段时间每天载我回家的那个男生。我躲了他好几年，现在才想明白，我不打算再躲他了，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我要诚实的面对自己，如果连现在都抓不住，又谈什么将来呢？你说对不对？”人生的变数她已经经历太多，未来对她而言永远都是陌生的，但至少抓住此刻的心动，即使以后失去了，回忆起来也不会感到遗憾吧……几年的光阴沉淀在心底，那些曾经懵懂的东西此刻也变得清晰起来，她拍拍乐乐的脑袋，尽管乐乐听不懂，她也要将自己的心事与它分享，他们也是一家人啊，尤其是在外婆离开后，她就只剩下乐乐了。

乐乐一动不动的趴着，小雨叹了口气：“哎，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嘛？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懒了，以前的活泼劲都哪去了？”她开始轻轻地推它，乐乐还是没有动弹，从这个暑假她刚回家后，就感觉乐乐比平时懒了，总喜欢窝在一个角落里打盹，香喷喷的红烧排骨摆在眼前，以前馋的流口水，现在也不爱吃了。可是，就算是真的睡着了这么推也早该被推醒了啊！可不管小雨怎么推它，它仍然一动不动的趴着，就像一个毛茸茸的玩具狗。小雨终于感觉不对了，“乐乐，你生病了吗？”狗和人一样，也会生病，过去，外婆也带乐乐看过几次兽医的，每次都是小病，乐乐生病的时候应该也是这个样子的吧……这些情景离她太久远，隔着几年的光阴，远的就像是一个宇宙一样……她的鼻子突然一酸，外婆去世后的三年，她对乐乐忽视真的太多太多。

她有些慌了，到对门找来王奶奶，两个人一起带着乐乐去兽医所，然而，当她气喘吁吁的将乐乐抱到医生面前，医生却说它已经没有气了，开始小雨不相信，她抓住医生的胳膊求医生再为乐乐做检查，一定要救乐乐，直到王奶奶一把拉住她，告诉她，乐乐已经没有鼻息了。

她的脑袋“轰”的一声，她一只手死死按住桌子，另一只手颤抖着伸向乐乐的鼻子……真的没有呼吸了，她的身子软了下来，闭上眼睛，却流不出一滴泪。

医生告诉她乐乐得的病是败血症，其实就算早送来希望也不是很大，因为乐乐太老了，普通狗的寿命一般是在十岁与十五岁之间，乐乐已经快十三岁了，小雨六岁那年它来到了小雨的世界，一晃就是十二年，她现在也已经十八岁，她长大了，乐乐却老了。

她抱着乐乐，在诊室外的长凳上坐了很久，午后的阳光罩在她们身上，她感到乐乐的身体一点点的冷却，灵魂正在从指缝中慢慢的疏离。她将从前的往事一幕幕摊开，在阳光下筛了一遍遍。泪，终于冲破恐惧，与悲伤一起大颗大颗的落下来。

——乐乐，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你是好样的，可我却差劲极了，会不会感到很黑啊，别怕，不现在不是还有我吗？过一会儿就能看到光了，你还能看见外婆呢，也不会孤独了，乐乐不怕……

王奶奶的眼睛也红了，在一旁不住的叹气，旁边有抱着宠物看病的人不时向她们投来同情的目光，有护士从诊室中进出，却没有一个人让她们离开。

五

大学是在千里之外的一个陌生的城市，忙碌的生活仿佛小雨的给体内注入了新的血液，也自然的冲淡了那些关于过去的回忆。一个周六傍晚，小雨和几个同学一起从火锅店出来，一路有说有笑的往学校走，一只狗忽然朝她们跑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女生胆子小，有些恐惧的缩到了小雨的身后，小狗在小雨脚边停了下来，小巧的鼻子嗅着她的裤脚，那是一只纯白毛色的小狗，和乐乐很像，小雨突然想蹲下来抱抱它，却听见小狗身后的主人在唤；“淘宝！”

“这名字真喜感。”挎着她的女生小声说，不是有个购物网站也叫淘宝吗？小雨的嘴角微微上扬，鼻子却没来由的一酸，淘宝的主人对她们抱歉地笑笑，牵着小狗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她们也继续向学校走，落满夕阳的石板路不断向前方延伸着，小雨的双眼突然潮湿，恍惚中，她看到了一个苍老的身影，正牵着一只白色的小狗，老人慢慢向她转过头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是她熟悉的、慈爱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