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江湖之残剑

（一）

这是一把残剑，江湖中都想得到。不为什么，只因为，它，在我的手里。

我曾说过，江湖中，能得我手中之剑，便将“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号相让。很多嗤之以鼻，但我知道，那只是表面。

这几年，找我比试的越来越少，其实我也很无聊。

江湖寂寞如雪，除了杀，还是杀。我不想被杀，所以我就要找到杀的理由。五年前，我找到了一个这么好的办法，它让我此后的三年，那么不寂寞。

我的手，沾满了，我的剑，沾了更多的。所以，它是一把残剑，虽然它有一个更为好听和响亮的名字在江湖，可是，我却已经忘了。

我背着我的剑，走南闯北。很多找我比试，我也找很多比试。只是这两年，已经再没有愿意和我比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却也知道为什么。

江湖很寂寞，却也很闹，只是他们的闹不属于我。微风吹满面，我在江湖面前，笑着只饮一盏又一盏的桃花酒。付酒钱时，会不经意间想起某个黄昏，然后又什么都忘记了。

（二）

我喜欢桃花，所以也桃花酿制的酒，这酒清冽香甜，却不缠绵，有点寂寞却也潋滟。我不知道残剑喜不喜欢，只是每回一喝酒，总也要让它尝几。

听说有个喜欢拿桃花换酒钱，我不会种桃树，所以只好杀换酒钱。

江湖之所以是江湖，就在于它有恩有仇，在于它杀官府不追究。江湖不愁没银子，自然也不愁吃穿，江湖缺的只是本事。很多在赚的盆满钵满的时候，就金盆洗手，暖玉在怀。只是我是一个客，不喜欢停留。

我追求的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我把它做境界。孤独者的境界，或许我不孤独，因为我有残剑。

（三）

冉冉剑光点点，翩翩桃花酒雨。我喜欢在雨里，一边喝酒，一边行走。

桃雨风，酒入愁肠，残剑是我心中唯一的依靠，又或许不是。高说，剑客不能一心二用，剑的最高境界是剑合一，我始终做不到。

江湖第一刀客的飞书下在八月中秋。

收到战帖的那一晚，我很兴奋。抱着残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杀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抱着我的残剑，全然不是如今的兴奋，却是浑颤得发抖。那个时候，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相信有一天，我会为江湖闻之丧胆的魔。

（四）

距离决战还有三个月。我却在这三个月里，了一个，她柳丝。江边岸柳丝丝长，绵绵细雨煮酒殇。

那一天，我在江边云月楼喝酒，将刚染了的残剑收回鞘中。窗外，是一碧万顷的江，江滚滚，江滔滔。有风吹来，了江边一排的杨柳青丝。

柳丝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一袭绿纱罗裙，挽着稀松的发髻，走在沿江的垂柳旁，发丝在风中凌，却异常的美。不知道是这酒太醉，还是那太美。那一刻，我这一颗漂泊了许久的心，蓦然安定。

柳丝是江边屠夫的女儿，长的貌美如花，便有恶霸门强取，屠户无奈，只好答应。柳丝不愿，宁跳江寻死。

救了跳江的柳丝，帮他摆平了恶霸的抢夺，她以相许。也终于体味了一把江湖中英雄救美，豪侠义的感觉。

而后，时光荏苒，江湖纤纤。

（五）

柔乡，英雄冢。这三月，我带着她游山玩，走遍天下胜景珈蓝，月下吹笛，花中煮酒，风里对弈，啸歌舞剑，纵使静坐也繁华。临摹描绘，丹青妙笔，画她，一笔一勾，认真而仔细。艳若桃李，倾城绝美。她在一旁磨墨添香，时间静止，岁月翩跹。

不知风中年华几何，偏偏三月之期将至，应约之期便到。江湖规矩，江湖儿女，江湖义，不可失约，不能失约！

与柳丝道别。不去看她恋恋不依的眼。我说，此战一过，携手山林，再不涉足江湖一步。

她转抚案，我看不到她的表，但我想，她应该是懂的。

门开，离去。

剩一室余光静默，以及，她痴痴盼望，言又止。

（六）

落，决战之地。天清，风寒。

江湖第一刀客杨寒易，已等候多时。

见了我，貌一揖。

开始吧。我说。

电光火石间。他的刀已出鞘，十八招连环攻势，落飞沙走石，乾坤变幻，山间碎石随着他的刀光在周旋转石阵，遮天蔽，随着刀迹齐齐冲来。

我轻轻一跃，离开原地数尺。残剑出鞘，剑光抵着他飞驰而来的刀光。剑光与刀光相撞的一瞬间，周飞舞的碎石被震至十米开外，花束草木间次疏落，风云变。

周一阵嗜的味道蔓延，一招致命。

世界归为一片安定。夕余晖，脉脉。

他说，坠魂剑，果然名不虚传。

我说，在我心里，它只是残剑。

他笑，你也名不虚传。

我说，不敢当。

然后，他倒下；我拭剑，走。

山间凉风习习，桂花香飘满山腰。可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忽然想起，原来满山花香，与桃花无关，如此而已。

（六）

月光满地，清辉倒影。

一室静谧，寂寥。伊已去。

（七）

她走了，一封书信，只言片语。

江湖嫌恶，望君珍重。

落款是杨柳丝。

杨柳丝，杨寒易。

一切不言而喻。原来江湖一场，无心无，无真心无真。

（八）

后来的许多年，我依然行走在江湖。

只是不再找比试。

只是不再背着残剑。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女。

那个女子，曾今让我在寂寞的江湖里，真心过一回，也暖过一回，那么真切。

只是，我再也没有找到她。

只是，即使我放弃了残剑，别也不会放弃我这个“江湖第一剑客”的名号。

所以，再后来，我依然杀戮。

依然剑影刀光。

只是再没有了一柄剑，它残剑。

一入江湖，不由己。

（九）

残剑残，江湖寂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