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
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看到这个题目的同时就被那种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感情打动。两个人之间的爱情,纯洁美丽,却阴错阳差的成为最悲伤的恋曲。肖童的一直等待,两个人的苦苦守候,却是如此无言的结局。一片伤心画不成。很美的故事,虽然一方死亡的结局不新颖,但一样能打动人心。问好作者。
(一)
窗外,一片静默的丁香树随风摇曳着,太阳直直地射下来,光束在丁香花上铺散开来,花枝随风颤动,那一缕缕光便也柔和地流转开来,将花朵映衬的格外娇艳。
盈盈坐在桌前,托着腮,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丁香树幽幽地散发着香气,阵阵地传入她的鼻息间,让她倍感清爽。
是从什么时候,她开始留恋过去的年光,留恋曾经无忧无虑的那些日子,连她自己也不甚清楚。
或许是在毕业后,和肖童天各一方时开始的吧。
犹记得那一天,她和肖童站在广场上,望着毕业后即将各奔前程的大学生,此刻托着行李依依惜别着,或泪流满面,或哽咽出声,或相拥而泣。
“盈盈,我们别后还会相见吗?”肖童长长地叹了口气,面含伤感地说道
“或许吧,但谁能保证呢?”盈盈淡淡地说。
“你,就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肖童充满恳切地说。
“肖童,我们有约定,不是吗?如果若干年后,我们彼此还没有遇见那份属于自己的缘,那便是我们彼此的缘份来临。”
“好,我会等,即使我的年华老去,即使我的生命逝去。我都会等,直到有一天,你告知我,你已不必再让我等时。”
肖童的一言一语犹在耳边回想,那个仿佛已经遥远的约定还在心头萦绕。
只是经过这么多岁月的蹉跎,那个约定还能算数吗?五年的时光,不短也不长,但人的心灵在这静静流逝的岁月里还能守侯多久呢?
五年了,她和他再也不曾有过联系,再也不曾有过交集。再忆起他的时候,仿佛已经隔了千山万水,记忆也渐渐模糊起来。
肖童曾说,要一生一世等侯她,直到有一天她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情缘。只是,即使有一天,她和他各自有了归属,那份曾经的情谊就真的会烟消云散吗?
肖童现在人在哪里?他还象从前一样,那样挺拔俊逸,永远都是人群中的焦点吗?他还象过去一样,永远都是女生幻想的白马王子吗?
或许五年的岁月蹉跎,早已有时光的痕迹悄悄地爬上了他的眼角,他的额头。但这五年的流光而逝,能否让他忘怀以往所有的一切,包括她和他曾经共同拥有的那些甜蜜且又温馨的日子。
他会忘怀吗?
(二)
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小摊摆满路上,摊贩们高声地哟喝着路人,人群纷纷扰扰拥挤而过,到处都散发着尘世的味道,那种喧哗的街市风景让盈盈格外心情舒畅。
有多少年了,她不曾见过这样嘈杂的人世?她不是遁于尘世的世外仙人,更不是隐没于山间的山野村夫。
盈盈一毕业,就应聘到一家“闭疏窗”的画室,担任了一名画者。这无关于她大学时所学的英语专业,只缘于从小她对作画有着天赋异斌。
很小的时候,盈盈就能用画画出如诗如画的风景,画出栩栩如生的人物,画出她喜欢的、爱好的所有一切。即使是曾为画者的父亲也常常夸她“运笔自如,吴带当风”。父亲常常说的一句话是“盈盈的画情调很慵懒,像宋词的那种境界,但却能洞察人的心灵”。
的确,她是在用画画出她的心灵,表达自己的情感。在她的心里,作画是唯一可以与她终生为伴的事业,她一直享受着挥毫泼墨的快意,更一生愿意在画中寻求人生的诗情画意。
犹记得,她和肖童别后的前一晚,她作了一副名曰《故园无此声》的画作赠予了他。画中,散发着柔柔弱弱的光影,一片淡漠的水边,静立着一个淡漠的女子,平面写意的背后,尽显出忧愁的味道。
肖童诧异于她的作品透出的那丝丝缕缕的悲伤气场,渐渐地皱起眉头,一双明眸疑惑地看向她。
“能告诉我这副画的意思吗?”他问。
“你没看出来吗?那么请你用心去领悟,如果有一天,你领悟到了其中的含义,你便真正是我的知音了。”盈盈笑逐颜开。
五年了,他还保留着那一副情调淡淡的画作吗?五年了,他是否已经体悟到一副画作背后的深意?
盈盈多么希望,有一天,他会站在她的面前,高高地举着那一副画,兴奋地对她说,那一副画他已然了悟,就如他已然了悟她对他的情意一般。
但,这会是奢望吗?
今天,她终于回到校园,寻找他和她曾经牵手走过的那些时光,寻找那个遥远而又深刻的初恋幽梦。
为何,多少次梦里萦回的校园,她却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踏进校园的脚步沉重而又艰难。
盈盈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一点点浏览着眼前这个美丽的、熟悉的大学校园。
校园依旧那般古朴而又美丽。此刻,正值学生上课的时间,一片朗朗的读书声传入她的耳膜,唤起了她的记忆。
但,因何,今天她会如此伤感不已?是那些记忆的痕迹太过深刻,划伤了自己的心灵?抑或是太过熟悉的环境,让她沉浸其中,难以自拔吗?
盈盈兀自陷入到沉思中,心里也渐渐揪痛起来。
“盈盈,是你吗?”
突然,一声熟悉的呼唤响起,这让盈盈震憾不已。
她猛然回首,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暖而又熟悉的脸庞。
是她的大学同学,左蓝。
(三)
左蓝是盈盈大学唯一的一位好友。那时,尽管她和她有那么多的不想像,但困为彼此一样爱好着作诗作画,她和她反倒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左蓝是英语系有名的才女,早在大学二年级时,她就已经考取了英语国家八级的资格认证。也因此,她成了英语系唯一一个留校的学生。
“盈盈,你终究还是出现了。”她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快步走上前握住了盈盈的手。
盈盈的泪水也悄悄地顺着脸颊滑下。她紧紧地回握着左蓝的手,用双手将温暖而又湿润的情意点点地传递给彼此。
“盈盈,你还好吗?”
“我很好,你呢?”
“我还是象从前一样,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从宿舍到教室到食堂,平淡而又幸福。”左蓝叙述着,眼里的泪光分明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盈盈静默了。的确,回想往日的大学校园生活,尽管那么平淡,那么波澜不惊,但那些生活的点点滴滴却早已渗透到她心灵的深处,让她难以忘怀,难以磨灭。
“盈盈,你和肖童是不是早已步入婚姻的殿堂,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我记得,那时你们俊男靓女,羡煞旁人。”左蓝摇晃着盈盈的手臂,语气戏谑地说。
盈盈苦苦一笑,随之沉默不语。
有多少次,肖童殷殷地恳求着她,“盈盈,我们是天生一对儿啊,我们始终要在一起的,为什么不答应我呢?”
“盈盈,你瞧,很多人都羡慕我们郎才女貌呢?”
“盈盈,让我们彼此携手走过未来的日子吧?”
肖童给予她的记忆,每一点、每一滴,沥沥在目,仿若就发生在昨天。
是啊,曾几何时,他和她走在校园的那条林荫小道,听那天籁般的沙沙树响;曾几何时,他和她仰头数着那丝丝缕缕的阳光穿梭而过,让阳光刺痛了眼睛;曾几何时,他轻轻地将她搂于怀里,喃喃地述说着他对她的情意。她却依然用静默回应他的情深。
那时,多少林荫道旁的同学艳羡着这一对壁人,仿佛他们是天作之合,理应成双成对。
但,人生有时就是一场玩笑,有时分明应该就是结局,却要经历太多坎坷。所以,任何人都无法左右命运,不是吗?
“盈盈,你们真的已经分开了,是吗?”左蓝终于掩饰不住疑惑地问道。
盈盈抬起眸凝视着她,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肖童是在A城,而你又在另外一个城市,是吗?”左蓝依旧有些疑惑。
“肖童是在A城吗?我和他分别后,再也没有联系,甚至我都不确定他在哪里?”盈盈静静地述说着,仿佛在述说一件与已无关的的事儿。
“为什么?盈盈,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和他太过熟悉,即使想厮守,心灵却不能重合。所以我们终究难以相知。”
左蓝望着眼前这个淡泊宁静的女孩,心中流转着怜惜。她终究还是了解盈盈的。盈盈从来都是这样,对于不确定的事情,她宁愿交于上天,让上天去决定,让上天去选择。
于是,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也不发一言。
夕阳在她们身后缓缓升起,朦胧慢慢的笼罩整个天幕,天边只剩下一道晚霞,微风从她们身边划过,寥落了她们的心境,扰乱了她们的思绪。
(四)
盈盈坐在“闭疏窗”的画室,心里也渐渐被伤感和寂寞所环绕。她百无聊赖地拿起画笔随意地涂鸦着,思绪却早已飘飞到不知何处去了。
她终于从左蓝的口中,得知了肖童的音讯,尽管那个音讯那般模糊,那般稀疏。她仅仅知道他此刻人在A城。但这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大学时,她在别人眼里,是肖童的女朋友。但现在,她却是最后一个了知他消息的人。
肖童,五年后我通过别人得知你的消息。你呢?难道说,这五年来,你竟然对我的消息全然一无所知吗?或许,你早已不再关注我,早已从记忆深处将我抹去?
生命有时真的是太过无奈,当你以为原来可以很快消化掉的感情,却原来早已在生命中根深蒂固。就如她对肖童,五年的时光都没有磨灭她对他的记忆。她还是喜欢他的,不是吗?
即使拒绝过他的情深,即使拒绝过他的爱情。
“盈盈,在想什么?”画室的明华对她一直关爱有加。
盈盈淡淡地笑了。
“盈盈啊,一定是在想男朋友了。”画室的林大姐语带戏谑地说。
盈盈依然淡漠地笑着。
“原来,盈盈有男朋友,还亏我千方百计地想要搏得美人一笑,原来早已名花有主。”明华立即哇哇大叫。
“你呀,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还想赖蛤玛吃天鹅肉?”林大姐忍俊不禁。
盈盈耳朵里飘浮着他们的声音,眼里却凝视着面前莫奈的《睡莲》,享受着他的作品化蛹为蝶的气息。
画作中流露出的伤感,也渐渐地揉进盈盈的心肺,让她有一种室息的感觉。
五年了,不是没有英俊帅气的男孩儿追求过她。记得,有一次,一个英俊多金的“富二代”男孩将宝马车开到画室外面,用999朵玫瑰铺成美丽的心字图样,印染得整个天空都红得分外艳丽,也让画室的画家们啧啧赞叹着。还有一次,一个漂亮的男孩子整整两天跪在画室外边,任风吹,任雨打,只为等待着她的回应。
但那些,在她的心海里,却如浮尘般激不起一丝丝浪花,激不起一点点涟漪。
林大姐便常常劝她,“盈盈啊,人生要懂得把握机会,对女人来说,青春和美貌就如两朵花,正当开时一定要将最灿烂、最鲜艳的一面展示给最值得的人,莫等枯萎时,再有余香也只会被人嫌弃。”
盈盈想,如果青春和美貌是两朵花,那么自己的花朵究竟在为谁而开放?又究竟为谁而守侯?
(五)
九月一到,就有了秋意,秋意在一个多雾的黎明溜进画室来,到了炎热的下午便不见踪影。有那么一刻,秋色掠过树顶,染红几片叶子,然后乘着一簇飞掠过窗子离开。
盈盈在画室中,将画布铺展开来,准备今年冬天参加全市“伤痕美术展”的画作。
要画什么呢?她面对着面前那白的耀眼的画布,心里惘然而又空虚。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连作画都提不起兴趣。甚至于作画间,都会被一种难过的情绪扰乱思绪。有几次,她手拿羊毫,却静静地陷入沉思。画彩一点一点淋漓到画布上,将画布映染成一片又一片杂乱无章的乱纹。
今天,那一种淡淡的、却又刻骨铭心的痛又一次袭上她的心头,让她难以自拔。
尽管是初秋,但她还是感到一丝寒意侵蚀入骨,她静静的、默默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切都不存在。
“盈盈,你有心思吗?”林大姐看向她。
她摇摇头,想要摇落那片落寞的情绪。但那种痛心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开始在调色板调色彩,红的、蓝的、绿的、白的,一道道如彩虹般的痕迹横呈在她的眼前。
画什么呢?画什么呢?她依旧无所适从。
“盈盈,你的电话。”对面的明华提醒她。
她蓦地一惊,才惊觉面前的电话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撕心裂肺地响起来。为何,连电话的声音都充满悲伤。有那么一刻,她居然不敢去接。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拿起了话筒。果然是左蓝的,就如她预料的一样。
“盈盈,有件事要告诉你。”左蓝的声音吃力而又低沉。
“什么?”盈盈的口气异常平静。
话筒那一边突然静默了,好久,才传出左蓝的声音。
“我刚刚去A城讲学,听到了肖童的消息。”
“什么?”盈盈依然平淡地问。
“五年前,肖童便过逝了。”左蓝悠悠地说着,声音哽咽而又沙哑。
盈盈的手突然一颤,话筒显些滑落下来。她赶紧扶住桌角,身体也斜倚到了桌边。
“他准备去车站,却在路途中被一辆车撞了,当人们从车底将他拉出时,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幅画,那是你的画,对吗?”
盈盈静静着听着左蓝述说,泪水也顺着脸颊悄悄滑下,一滴一滴落在面前的那张白色的凄惨的画布之上,将画布润湿成一坨又一坨美丽的圈晕。
肖童,终究还是懂她的,甚至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在告知她,他一直都在等候她,一直都在珍惜她。
但她呢?她苦苦守候了五年的岁月,就只能等到这样无言的结局吗?她甚至连告诉他一声,她对他一直有一份情意,这份情意谁都无法代替,谁都无法取代。但再也没有机会了,再也没有机会了。上天真的注定她和他没有缘分吗?
盈盈从泪水中抬起头,拿起笔,快速而又缭乱地在画布上挥毫而下。但为何到最后,她的画中光影感越来越弱,平面感越来越强,所有的肌理不再是表达形体凹凸的关系,画到最后唯一存留下来的就是“伤心”的触觉。
泪咽更无声,止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
别语忒分明,午夜鹣鹣梦早醒,卿自早醒侬自梦,更更,泣尽风前夜雨铃。
这幅画,她终究还是未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