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账

总有些爱，在明白的时候，让人心痛、让人心疼。望着他负气远离的背影，叛逆的自己，只能无奈地转身离开……

这雨是下了一天了。回想多少年来，我们一起经过的雨天，竟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的深刻。于是，坐在那儿，我只能静静地回想，今天的每一个细节。近来一直很忙，今天boss出奇地没有出现，办公室里的电话也很配合地没有响起，什么都静止了，唯有我的眼珠还在四下环顾，继而停在了还在运转的电脑上，我在电脑桌前懒懒地坐下，拿起手机。

“爸，今天下雨，没做工吧？”我想起他，于是打通了他的电话。

“嗯！上午做了半天，下雨了就没开工了。”他说，声音也懒洋洋的。

“呵呵，你在睡觉呀？”

“是啊，在休息……”

“我等下过来看你，顺便看看你租的那房子究竟什么样子，70元每月？包水电？”

前天，他一身疲惫的来到我的宿舍，说要把他的工具放到我的宿舍来。那些东西还放在他所认识的工友那里的！我就建议他说：我这地方也不大，再加个你的铁牛（老式单车），还有大箱子，很挤，每天下班都很晚，总是去别人家也不是很方便，你还不如在外面租个便宜一点的房子，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也自在，自己买了东西，放房子里也安全。他若有所思，叹道：在家里修了栋房子，咱们还得在外面租人家的房子住……然后又絮絮叨叨地算租房子的账：一个月100，一年1200……

“嗯，好咯，你等下过来的时候，打我电话，我在路口接你，沙子坳站下。”

“好嘞，那先挂了！”

下班后，我就跳上了公交车，因为下雨，我也没注意听公交车乘务员的报站，潜意识里认为，沙子坳应该是在雅溪站过去一点点，可没想到坐到雅溪才明白，已经坐过了四个站了，我在烟草公司下车，没有耐住性子等公交，就跳上了的士。下车时，花了6元钱。

爸爸很高大，但雨中，却额外显得单薄。我在马路这边发现了他，便乐呵呵地向他招手。走近他，衣服是那件穿了很久的黑西服，因为陈旧，显得不整齐，又或许是因为他经常干苦活，身材有些变型。裤子是一条麻色单裤，因为有些大，穿在身上也不怎么整齐。鞋子是那双买了很久，但不经常穿的，举着一把大伞，冲着我笑，说我坐过了站！然后领着我去他租的房子那里。

先是过铁路，厚厚的积水已经淹没了平常的路，他在前面像个小孩一样跳跃了过去，我也毫不示弱地跟了上去，然后是爬了一小段坡左转左转再左转，看到一栋陈旧的房子，约莫三四层，因为雨天，我也没有具体数。这栋楼真的好老，苍老得像位七十岁的没人照料的老人，还很邋遢。进大门的小梯阶，像是长满了青苔似的，我只能小心的跟随在他的后面。

“这么个破地方，大门还用这锁锁上？！”看着他笨拙地取钥匙，在飘雨的屋檐下开锁，我很不屑地说到。他没有反驳什么，说：“这里面住了很多人的，都是我们那边的！”

见我们开门，里面两个正在说话的男人，朝我们看来，又继续顺着他们的话题说着。我望了一眼，然后问老爸：“在几楼？”

“二楼！”

房子是水泥砖房，楼梯却显得坑坑洼洼！我纳闷，这不会是危房吧？

“不是，这里面很多人，都还有好几年的房约呢！”

上了二楼，在里面绕了一个弯，就是爸爸租的房子了。没想到这栋房子还是四合院的形式呢！只是真的很旧。他住的那间靠里边，外有过道，但这个过道就是他这间房子的了。打开门，房间有二十平米的样子，但黑洞洞的，隐约可以看到，里边那堵墙，貌似是山的肤体。房间内很简单，就一张床。

我走进去，就问灯呢？因为实在太黑。

“晚上7、8点才开。”

然后，我又走出来，说：“是差了点，不过，总比住工地上好！那咱们走吧，去我那煮饭吃去！”

他顿了顿，感觉还不错地把门锁好！然后又指指过道，说那里可以煮饭。

回到车路边，我感觉。这么小的城市，一边是在现代，一边是在六十年代。虽然我不知道六十年代是个什么样子，但从很多电影啊图片上看到，那个时候的城里，貌似就是这样。

又要坐车了，爸爸说搭车还是走路。

“下雨天，咱们还是搭公交车过去！”我看了看他，然后，又说：“走路也好，反正我天天在办公室没怎么走动！”

“还是搭车吧！看，车来了。”说着就要往前冲。

“慢点，不急，下雨天的，没赶上这辆，下面还有呢！”我制止了他，然后慢慢和他走了过去。

等我们到了站台，来了一辆2元一人的。他说：“两元就两元呗，上！”

车上，我们都没说什么话。我突然震惊到，爸爸每花一笔钱都那么精打细算。开始有些莫名地自责。我从那边还打的过来的呢，一个人花了6元。生活中的每一个小钱，基本上不曾如此算过。

快到站了，我心里琢磨着，等公交车转过去了再下车。我知道他一向老实，一定没有这样过。我非得带他这样！

于是，在他准备下车的时候，我说：“咱们在对面去下，这不下雨嘛？下雨就到对面去下！”在我再三要求之下，他终于跟我坐到对面了才下车。

下车后去我宿舍还有十分钟。雨还在下，我背着背包撑着伞走着，他撑着伞，接着电话，是妈妈打来的。因为哥哥说，他那有事情可以做，1500包吃住，让爸爸过去，看爸爸是想不想去。不管做什么决定，都给哥哥那边回个电话。挂断电话，我对爸爸说：

“爸爸，我们去外面吃吧，大碗饭，10元每人。”

“为什么呢？”

“你看嘛，咱们两个在外面买些菜回去，就是十来块钱，然后煮饭、炒菜，用电用水，差不多哦！还不如在外面吃大碗饭，品种又多，又能吃饱。”我贼精地算着账。

“呵呵，好吧，那就去外面吃。”爸爸看着我笑了。

有饭有菜还有汤，管吃饱。吃的还不错。爸爸要付钱的，被我抢了先。

我们继续撑着伞，去我宿舍那拿东西。

我和他一起出来的，说要回办公室拿点东西。路上，他就问我租的房子是多少钱一个月。我很惭愧地说，我那住一个月，可以顶你那住三个月去了。

“那你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用嘛！房租200多，吃饭300——400元，偶尔和你同学去玩，又得花钱吧！……”又絮絮叨叨地算着。

“没事，我安排的过来！”我倒是真的满不在乎。

“那你怎么够用哦……”

“哎呀，我自己能安排好！”

“你自己安排的好！！吃没像人家吃的，穿没像人家穿的……”

“我怎么吃没像人家吃了，穿没像人家穿了？不晓得是谁呢？”我反驳。可我没想到，这话的后果，实际上是伤了他的心。他走在前面，默不出声。走到公交车站，他却没有停下，直接走了。

“爸爸！”

“什么？”他转过头来。

“你不搭公交车吗？”去那边坐公交都要二十分钟，走路肯定要半个多小时。

他不做声，就径直往前面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海。我只能无奈地转身走向办公室。静坐在电脑钱，哥哥也在线，我就跟他说了今天的事。

“没事，过了今年就好了！”

“我知道，我不该说那些话，伤他的心。他吃没人家吃的好，住没人家住的好，穿没人家穿的好，不都是为了我们才这样的？”我开始控制不住地哭了，电脑上打了一连串的话。接着说。

“都怪自己没有用，这么大的人了，还让他操心。”自个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好了，我等下给他打电话，没事的。”

“爸爸，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都怪女儿没有用！”我想把这话发个短信告诉他，可是，他不会使用短信功能。那么我也只能默默地奋斗，沉住气，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