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流云一片
“没有宿命,没有悲伤,没有死亡,一切不过虚妄,不过幻觉,无非是流云一朵。”——很喜欢这样的结尾,拜读,问好作者。
[写在前头]
此篇是应小丫——以前的同事现在的朋友——之托而写,事关重大,思量再三,决定一周之内将之写完;虽草草几笔,希望能写出小丫的心声和其所期许的那样;事实在于我却是深感惊恐的,一则文字极尽粗浅,唯恐小丫不快,二则本人实无切身体会,因而决定持续在一周完成;关于小丫和小白的故事,确有其人其事,其间只有小丫在深夜的倾诉字字见血,就我所写也只是格局的改变罢了。
正文——
…………
忘掉曾有这世界,有你;
哀悼谁又曾有过爱恋;
落花似的落尽,忘了去,这些个泪点里的情绪。
到那天一切都不存留,比一闪光,一息风更少痕迹,
你也要忘掉了我,
曾经在这世界里活过。——林徽音
【粟儿】
时间过的匆忙,转眼即逝了。我不记得是如何与粟儿相识,也许是某个雨夜,也许是在这熙攘都市的转角相遇,一切不过偶然罢了。粟儿常说,世界上没有恒久的物事,比如我们,不知道会在某年某月某时缘分就此告罄,无须伤心,亦无须难过。每每此时,我变得无所适从,一阵心酸。
粟儿的存在倘若如一息风尚存,倘或更少痕迹,对于我,也足矣。更不至于每夜独我凄楚。这样的情绪,大概徐林的留信,也莫过如此了。
粟儿其实不叫粟儿,粟儿真名叫什么,她从未告诉我,自然我也未曾问起;曾一度怀疑粟儿只是粟儿,如同虞姬便是虞姬,遁入了时间的黑洞,无从考究了。
“粟,是罂粟的粟,知道么”,粟儿一贯歪着头,扑闪着明亮的眼睛,看着我。
“晓得一点”,我认真答到。
“噢——”,她深感差异,“说说看?”
“它有个别名,更准确说有个俗称‘虞美人’,盛产于亚细亚?非洲?不记得了,总之呢,有毒,但花开的很是艳丽,也有圣洁的,也有素雅的,这么说吧,什么颜色都有来着”,我点了支好日子,抽起来。
“不来一支?”我问道。
“不,最近胃不舒服呢!”她翻看下自己的手指,开始望着窗外的荔枝丛。
粟儿喜欢抽点烟,烟是七元五角的那种,什么牌子我已然忘却了。我问她为什么喜欢抽那种烟,她只说仅仅喜欢。好比村上的“就那回事”或“那又怎样”的情境。
窗外的荔枝丛已是密密匝匝的连成一片,绵延至山顶,与蓝天白云相接壤。粟儿常说想到山顶去看看去,我说去看看也未尝不可,但我们却始终未去过一次。甚至于直到她的悄然离去,我还是没弄明白她对于那片荔枝是怎样的一种情怀。
“嗳,确不过一点点了解啊,”她叹息了下。
……
“《霸王别姬》可看过?”
“可是电影?”
“不是,我是说原著,可看过?”
“没有。电影看过的,主角是张国荣吧。”
“是吧,但我觉得相比电影,还是喜欢看原著。”
“不觉得太伤感?”
“不会。”
……
到了四月,粟儿打电话过来说她要去旅行,可能回来,如果回来的话,就和我结婚去。我微微笑着问她什么时候她迟疑了会,告诉我也许明年这个时候吧,当然,会等我的吧。
会,我淡淡答道。
那就好,她挂了电话,留下一片忙音。
自此,粟儿便杳无音信。
【不是结局】
“到底已经忘了吧?”
“忘了,而且是干干净净的那种,真奇怪,和他一起做过爱,可是现在却什么也记不得了。他的名字,他的味道,还有模样。”女孩翻了个身,脚一蹬,扯了被子蒙住脑袋。
“那,孩子呢?”
“……”被子那头久久没有声息,仿佛半空中被强行拧掉的什么东西一样,嘎然而止。
一段时间沉默之后,远处传来喧嚣的机器轰鸣声响,这已经是晚上八点,还要半个小时呢,那边的施工总会准时停歇。每日经过,细看也不是什么大工程,仅是地面挖个窟窿,填个什么的;本想上个月底早该结束了的罢,那成想居然到这个月月初都没结束,该死的幼儿圆园主,每日早上放那几条破歌也就算了,临了好不容易等到学生暑假,又来个什么破改造,搞的整个小区不得安生。依我看,那园主铁定有问题,没事儿瞎折腾,闹心。
“明天放假的吧?”女孩突然问道。
“放假?不是啦,自己放自己的。”我情绪不佳,恰好这个月例假,有点烦躁。
“有安排?”女孩依然蒙在被子里。
“什么?”我没听明白。
女孩探出脑袋,声音提了提,“我说,如果没安排,赶明和我一起出去,爬山也好,去海边也罢,总之就是出去,得行?”
我挪了下身体,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小丫,你没事吧,明天我是没安排,可你没假吧,明天你就得去总部报道的,别忘了,你都请假消失一个多月了。”
“可我想出去走走,哪怕一天也好,陪我吧。”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得,”我转过一边准备睡觉不理睬,“我怎么说你,当初劝你不听,现在好啦,男人没个好东西。”
床轻微的颤动了下,不一会传来小丫呜咽的声音,趋势看似渐渐变大,我觉得自己也说的过分,而且太过硬气,于心不忍起来。我抱住小丫颤乱一团的身子,泪水濡湿了我的手臂,心也跟着疼痛起来。
疼痛有很多种,因爱而发,因恨而起,因伤而来,因事而生,但我的疼痛是丫丫的疼痛,不是撕心裂肺,却比之撕心裂肺过犹不及了;可这样疼痛将不是一段日子抑或是一段时间所能平复,犹如渡边对直子深沉的怀念和爱,一点一点地潜入,吸吮,吞噬,直至病入膏肓,直至毒浸全身。所不幸的是我们对这种疼痛将永生无法挥之抹之。人生有些事有些人,即使事已境迁,即使人亦死殁,当我们面对彼情彼景之际,这种疼痛就会蔓延全身,让你我只能兀自咽声哭泣。
仿佛某种宿命的东西在操纵着,纵使我们选择了时间去磨灭它,终究是自欺欺人了;曾经很多年,我想着忘记子君,忘记他独有的味道,忘记他指尖渗入骨髓的温暖,忘记他拥抱我时在我怀里像个淘气的孩子,更忘记我们曾一起度过的日夜痴缠,当然包括那些子君别出心裁的誓言和浪漫告白……凡此种种,不能只说“就那回事”所能终结的。一度,我以为自己将不再爱恋,因为这个世界子君已死,他的死去是悲悯的,不光是在我的世界;他的死——在我以为——给我带来的是情感的枯竭。
我和丫丫讲过我和子君的情事,也写过子君与我的爱情,所有的结局都是一种结果:子君死亡,我无情。事实上,子君并没死,就像丫丫的小白,诚然,小白已不是丫丫的小白,子君也并非是我粟儿的子君,无非成了某人笔下所叙写的某人罢了。讲到子君和小白的死,我们可以形而上的看待他们,很有些神经质的意味,因为无力挽回,因为确如我所说所写;曾经的子君,曾经的小白,已经消逝在时间空隙中和流里,无迹可寻。如今存活的子君,时下活着的小白,不过一身躯壳,而名字也即是代号,捕风捉影,更徒增无利益的伤感。
过去所属于我们的灵魂、誓言和那些情事,也一并随着各自情感的句号遁去,封存于我和你——丫丫——的记忆深处。
事实是这样吗,事实是如此……
第二天,小丫在隔壁幼儿园日复一日的歌声中催醒,脸上还挂着泪滴的残痕,眼神些许空洞,漠然望着窗外。
“牛奶,咖啡,法式花辫子面包,还有可乐……喜欢吃什么?”我拿着小丫的衣服推门进来,细细的问道。
“又是花辫子……”小丫转而露出不快的神情,“还有,可乐,真是奇特,大清早这些喝着舒服?”
“没什么舒服不舒服的嘛,可乐就是可乐,大可认为是习惯就好。”我把衣服往椅子一放,过去一把拉开被子,“还躺着,日上三竿了,真过分!”
“啊,”小丫赶紧上下其手捂住身体,状似惊恐,学着某电影被施暴前的尖叫,“你想,你想干什么,出去!救命啊!!”
真是惟妙惟肖,是块戏料。我理应配合下,于是我一边撕扯自己的衣服,一边麻利地爬上床,向小丫扑去。
“喂,来真的啊,咯咯,”小丫一面挣扎,一面肆意地笑起来,“粟儿,你还别说,撕扯衣服的样子倒不像色狼,像是变态!”
“是嘛,那,我们变态一回?”我抱住小丫,企图吻她的脸蛋。
“变态个屁啦,你还真想搞玻璃啊,没兴趣!!”小丫赶忙推开我,整理下凌乱的头发,想爬起来走开。
我不依不挠,继又扑过去,抱着她,眼神迷离起来,“小丫,你说,如果我是男的,你会不会……”
小丫没有再挣扎了,也不说话,安静地任由我拥抱,我不晓得她在想什么,一味看窗外去。我也跟着沉默,百无聊赖的顺着她的眼神,越过粉色的帷幔,看着窗外的黄皮树梢。树梢上一簇簇的黄色小花充满朝气,春机盎然,周边可见娇小轻盈的蜜蜂来回穿梭忙碌;偶尔有白色小蝴蝶也在凌空凑趣飞舞,不一会就隐没在晨光里没了踪影。
黄皮树的旁边挨着的竟然是荔枝,是的,这儿也有荔枝,嫩绿的枝桠长着片片嫩绿的叶子,也是黄色小花儿,颜色相比却浅了许多。
“就那荔枝来看,你不觉得怪异?”我莫名地问了句,思绪早飞到了过去,飞到了子君曾经住过的房子后山,那儿不是一株两株的荔枝,是一群连绵一片至山顶。开花的时候,感觉就是汪洋一片扑面而来。一样的粉色帷幔,一样的阳台前有一把简便的藤椅,一样的情景。然而,我此际抱着的不是子君,而是小丫,一个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相似的小丫,有着同样宿命的女人。
小丫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我的臂弯,去了厨房那边刷起了牙。房间音乐流淌,是我最喜欢听的《洛丽塔》:
和我跳舞吧Lolita
白色的海边的沙
爱情还是要继续吧
十七岁漫长夏
喜欢一个人Lolita
只喜欢一天好吗
或许从没有爱上他
只是爱了童话
那个野菊花开满的窗台
窗帘卷起我的发
我把红舞鞋轻轻的丢下
不在乎了Lolita
田野金黄了Lolita
舞台就快搭好了
我们一样吗Lolita
对孤单习惯了
如果我不做自己的观众
还以为在爱着他
我坐着飞机到海边找他
多疯狂啊Lolita
……
那天我们没有出去,房间夜以日继放着洛丽塔的歌,小丫的行为变得奇特,吃东西没有节制,白天坐在藤椅上,一坐就是一天,也不说话;晚上半夜起来,穿着白色睡衣,赤脚跑出去,半个时辰又安然回来睡下,我担心小丫,就跟着出去。这个时候小丫,仿佛看不见我,两眼直直的望着街道尽头的某一点,脚步却在疾走,穿过林立的楼房,来到S市边缘的一条小河边,却不去河岸那头,仅是坐在河边的墙亘上,看着彼岸的树影子发呆。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四五天,小丫的情况才开始好转。
小丫说,我们去海边吧,吹吹海风。我没有回她,心里又开始难过起来,为自己也为小丫,为生命里失去的这些或者说保有的这些;抑或我们都该感谢上苍,比起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是否好很多,为什么我们还是感到自己不幸,是不甘心还是爱的只是自己心底的童话。但小丫不会这么想吧,我了解这个女人,就像了解自己。
小丫已经换好衣服,淡素的粉红短袖TX,外加吊带牛仔短裤,头上戴了顶浅蓝色看上去像西式的毡帽,脸上一扫阴霾,笑容晴朗。
小丫轻快的说,走吧。
我背过头没有答话,眼睛湿润起来,将最后一口花辫子面包塞进嘴巴,和着可乐冲进胃袋。心底疼的厉害,钻心的那种。
小丫挨过来,疑惑地端详着我,怎么了,我的粟儿。
没什么,我一把抹去不争气的泪水。明明心疼的要死,却装的那么若无其事,真是傻瓜,幼稚,你是傻瓜吗?明明难以忘记,却否认自己还是放不下。承受不了就继续哭吧,为什么要这样让人看着心疼。
我望住小丫年轻略带天真的脸庞,忍不住一把抱住小丫,小丫捧住我的脸,盯着我的眼睛,说,粟儿,我的好粟儿,别这样吗,别担心好吗,我没事,真的没事,别担心。
她先是摇摇头,然后抱住我,把头埋在我右边的肩头。
嗯,小丫,我的好小丫,我知道怎么做。我能做什么,只不过为她为自己抹一把泪水,只不过陪她去忘记该忘记某人某事。
九点到了,我们才收拾完房间,带了中午的食物和衣物,小丫说她想在海边呆久点,玩玩沙子,坐坐小船,衣服难免会弄湿,所以也带了穿的。
就这样,我陪着小丫和自己在海边玩了一天,拍了很多照片,还去了附近的小岛。
明媚的阳光,艰涩的微笑,画面显得忧郁。
小丫睡了,就在海边,海风吹拂着她的头发,泪水划过她的脸,揉进了潮湿的沙粒。我写了个纸片放在小丫的挎包,告诉小丫我暂时出去走走,到我该到地方去,做我该做的事;下个月我再回来看你。
没有什么行装,白色的帆布鞋子,波西米亚的碎花边棉裙,粉色的挎包,包里装有面巾纸,淡紫色的唇膏,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把明晃的小刀,小丫说很喜欢那把刀,刀柄妆点的很漂亮,是的,很漂亮。
小丫,等我。
【再见,子君】
去年的夏天,看了部电影,名字叫《错爱》,诡异的三角关系。只记得一个画面,桌子上放着白色盒饭,男主角说了一段话,大意是这样的:有些人死了,她以为自己还活着,因为生前有些事没了结,她会反反复复回去原来的地方。
最近我上网查找了人在死的瞬间的十四种情况,我迫切想要知道,人在死前会看见什么,想些什么,结果尤为失望,没有我想要的答案。
我想要的答案,即是子君在尖刀穿过胸膛之后,窒息时会想起我,哪怕一点点,还有我们的孩子。另外,那个叫粟儿的女人知道后是伤心还是开心呢,听子君说过,粟儿也有他的孩子,那孩子也没有生下来。
粟儿是同子君一个家乡的,从小青梅,我很嫉妒,这也是我一直从内心深处无法原谅子君的原因。
其实,子君也很爱我,照顾我,经常煮我爱吃的东西。在我伤心难过,在外面受气的时候,子君一直给我以支持,看着他稚气未脱的脸,心里像开了朵小花儿。
子君说,他和粟儿的家乡有条小河,他们时常坐船到小河的对岸。那边有一片小树林,那里漫山遍野的是不知名的小花儿,黄的,绿的,紫的,红的,还有粉色的,据他所说,粟儿也喜欢粉红的花。他们一去就是在那儿坐一下午。
子君还说过,真奇妙,两人行为动作基本一致,连说话语气,睡觉的姿势都像猫咪一样缩成一团。说的自然是我和粟儿。
子君小时候家里很穷,父亲残疾,母亲帮人打短工。他喜欢粟儿,而粟儿相比却是富裕的多。粟儿家是做批发生意的,有时候子君母亲也会到粟儿家下货,他们是街坊邻居。
每天上学的路上,他都要路过她的家和那个阳台,阳台种着一丛丛的菊花,一到春天就开满了整一个阳台,很是漂亮;而粟儿总是适时的会在阳台出现,在他经过的时候。
粟儿家人一直反对她和子君一起,子君不仅家境不好,而且成天在外面小混混一起。但是粟儿还是瞒着家人和子君一起。子君也很爱粟儿,粟儿读完中专就在家乡找了份工作,他每天风雨不辍接送粟儿上下班,粟儿深感幸福。就这样过了四年。
四年以后,也就是2007年5月19日,他们一起到了南方的S市。
不久,粟儿发现自己怀孕了,没结婚就怀孕,况且来S市两个人工作都没稳定,父母也不知道。粟儿不知道怎么办,子君更是没辙。子君不想要这个孩子,粟儿是知道的,所以粟儿首先开口跟他商量说不要这个孩子了,子君也就顺从了她的意见。
子君告诉我,他不想要这个孩子是事实,而情感的变化早已在心里萌芽,当初发生的决裂只是作为一个藉口而已,不是他的选择,是心中已不再有爱。
谢谢子君告诉我关于粟儿的这些,因为这些,所以我实施报复的计划更加坚定,大概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吧,肯定的。粟儿,拭目以待吧,我所做的一切。
五月的南方,天气反复无常,就好像我跟前坐着的男子,他的性情跟这样的天气真是天衣无缝,不,我的计划也天衣无缝。
今天是周末,隔着我和子君租住的房子外围是繁杂的街道,南方式的楼房热闹的矗立在两旁,行人如梭,没有谁会知道此间会有人将被残杀,当然,粟儿更不知道,她在哪呢,躲在某个角落无谓的悲伤?
我哀怜的看着子君,看着他端起杯子的指尖,浓郁的咖啡和哥罗芳搅拌一起味道肯定很独特吧,但是他怎么会知道呢。
子君没有立刻喝下去,旋即又放下手中的乳白色杯子,抬眼看着我。
我自顾盯着那只杯子,杯子的一侧有我们照片的印花,那时我们彼此幸福。
你没事吧,小丫。子君问。
没,没什么事,我伸手故作轻松地抹了下额头。
那就好,东西我都整理好了,下午我就到公司那边报到。子君开始看向平整的地板。
嗯,去报道吧。我再次哀怜的看着子君,看着我曾经轻抚过的发梢,还有那温暖漂亮的嘴唇,这个男人曾是我最爱的男人,但现在却对我说着自己都无法掩饰的谎话,直到最后一刻也不愿意告诉我实情。
我又想起了粟儿,真的很奇异,我总想起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在子君的生命里出现过的女人。
为什么窗户关了呢,子君有点困惑。
有点感冒了,我低低的说,并从椅子里站起身,要不,我打开窗吧。
没关系,就关着也好,外面吵,这个星期我不在,让你受苦了。子君开始喝咖啡。
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袭来一阵刺痛。有那么一刻我想阻止他喝下去,但是,更深的恨意拖曳着我的最后一丝怜悯,冷冷的望着他喝那杯咖啡,看着杯子从他手中滑落。
子君倒下去时的那一眼是难以置信的,此时的他在想什么呢,也许什么都没想,因为来不及想吧。
我没来由的伏在桌子上悲泣起来,整整一个上午我就坐在那儿,好比被抽掉魂灵的躯体。脑子如白纸一样,全身酸软无力。
到了十四时,我费力的撑起身子,洗了把脸,恢复了原本的容貌,我是粟儿不是小丫,可怜的子君。
翻开粉色的挎包,找到了那把刀子,毫不犹豫的向子君走去。
刀子是小刀,刀身明亮,发出幽蓝的光芒,刀柄的外形设计的很漂亮,边缘有金属碎花妆点。是子君买给我的,他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偏偏喜欢这把小刀。我告诉他,小刀用途很多,削苹果,做手工细活,针绣都用得上。我没告诉他买它的真正意图。自然,我也没告诉他,若是他有朝一日背叛我,会是怎样的下场。
我用了全身的力气,一刀刺向子君的胸膛,刀尖撕裂了肉块,擦过心窝的骨头直奔心脏;血开始汩汩流出,中间更如利箭一样迸发,我感觉到了血的温热,并有一丝意想不到的快感流遍全身。于是,我越发狂乱的快速抽出小刀,一刀两刀,其间骨头的碎裂声响更让我兴奋不已。子君胸间无数的窟窿仿佛是血液的决堤,不断奔涌而出,我的衣服已是红彤彤一片,面目一定狰狞可怕。
我乐此不疲的挥舞着刀子,房间的暗角仿佛有个人影漠然地目睹着发生的一切,这个人影好似在哪见过,很是熟悉,我停下动作,一晃一晃的站起身子,踩着一地的鲜血,跌跌撞撞的走过去,企图看清是谁的影子。可是除了桌椅和器皿的倒影外,剩下的不外是空气。
我挨着墙壁,打开了窗户,一束黄昏的霞光沐浴,温暖和煦。然后颓然的一屁股撅在冰冷的地板上。
幽暗的室内血腥弥漫,还有哥罗芳特有的味儿,我感觉自己的脸就如同一块覆盖于车顶的帆布蓬帐,紧紧的箍着每一寸肌肤。
这个男人的血仍在执拗的四处流窜,像是释放多年的监狱犯一样,在裂变的世界里找不到自己的归宿。
我因此想起了日本一部老旧的片子,片名似乎叫《感官世界》。女人深怕男人的阳具被其他女人所拥有,无法隐忍的情况下举起来刀子,杀了男人,并且割下男人的阳具,随后自杀。
男人死了,不在存活于这个世界。但我的爱依然满溢在胸间,现在才明白,原来爱只是一个人的事,与他人无关,唯有自行了断。所谓的自行了断,就是选择自己的方式,有人选择忙碌,有人选择时间,更有人选择放纵和酗酒。我也有自己的选择。
【同一男人,同一个女人】
一个男人死了,一个女人也死了。
一个死后嬗变,一个死后重生。
没人知道男人是谁,没人知道女人是谁,除了小丫。
2010年第一份报纸的C1版,一小块的角落里报道了一则消息。出租屋发生一起火灾,室内尽毁,地上一具尸骸,面目焦黑,无法辨认。经查,尸体体内有轻量的三氯甲烷(别名哥罗芳)化学物质,疑似他杀。男子为XX人,本名叫莫小白,化名叫莫子君;同日,于出租屋楼顶,一女子自焚跳楼,此女子与男子死者是否存在关联……案情进一步调查确认中。
男人将报纸随手扔到一处,继续看电影的最后一节。片名——《霸王别姬》。
虞姬拔剑起舞,唱到:
汉兵已略地,
四方楚歌声;
大王意气尽,
贱妾何聊生。
歌罢抹脖子自杀,项羽悲恸不已,楚歌还续……
床上的女人醒了过来,茫然四顾。
醒了?男人自顾看着电影,马上完结了。
我怎么到这里的,你又是谁?女人慌乱的爬起。
电影终于放完,男人转头不耐烦的看着她。这就要问你了,我是从海边背你回来的,那天我喝了点小酒,突发奇想去海边吹风来着,没想到遇见你了。那时我试图叫醒你,可能自己也有点醉意,稀里糊涂的就把你背回来了。结果,你倒好足足趴在床上睡了四五天,这叫什么事嘛。
她哪知道,四五天时间男人都是睡地板,她倒成了傩神一样,四平八稳一睡就那么多天。
哎哟,我的娘,腰酸疼的。都怪这个女人。男人起身拿了个热好的盒饭,懒懒的说,吃吧。
女人没接,痴痴的看着男人,嘴里念叨,你是谁,这是哪,我又是谁?
男人把盒饭放在离她最近的床柜子,重新转身坐在电脑前,继续鼓捣,登上自己的QQ和博客。
“我呢,我小名叫小白,叫我小白好了。”男人在键盘上打着字,四指翻飞。
“小白……,那我呢。”女人问。
“你?不知道,看你应该短时间的失忆?悲伤过度吧,不如这样,我给你起个名儿,叫小丫,喜欢不?”
“……”女人抱住自己的头,一阵激烈的疼痛,脑袋好似要裂开一般,不久又归到别处去了。
男人开始放歌,女人唱的歌,名字叫《更好》——
事情刚好被我料到
分手的消息比我预料的早
情节刚好时间刚好
你这样的男孩很难被抓牢
忽然又想起曾经的日子
你的微笑是那么美好
虽然已经分手早晚被忘掉
可毕竟那是曾经的美好
没有你的日子我会过得更好
免得被你和人谈起当做笑料
虽然过去的美好很难忘掉
我依然记得你对我的好
没有你的日子我会过得更好
强迫自己把你的坏全都忘掉
明天还有很多快乐很多美好
也希望你能过得比我好
结束语
小丫和小白的故事告一段落,仓促收笔,小丫昨晚对我说,不想要结局。我说,那就不要结局吧。
这个故事是没有结局的,不是发生在你的身上,就是在你周围发生过。
小丫就是粟儿,子君也就是小白。
没有宿命,没有悲伤,没有死亡,一切不过虚妄,不过幻觉,无非是流云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