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条垭古树的故事

出均州府西门，沿沙沟河泰山庙往西南九里路程的山梁叫葛条垭，出葛条垭、下叫驴洼、沿泗河索水而上可到房陵、上庸乃至川陕。葛条垭上尽是裸露的岩石，植被矮小稀疏，甚至寸草不生，但是山梁路口处的岩石上却突兀的生长着七十二株参天古柏，古柏生长在规则的圆圈内，古树的周围生长着碗口粗的葛藤，有的缠绕在古柏树上，有的相互缠绕，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像忠诚的卫士守护着古树翠柏，相传这些古柏树是孔圣人周游列国在此歇脚时所手植。

葛条垭的大财主叫夏仁义，此人工于心计，精明能干，因身材短小，人送外号：夏矮子。夏矮子有个女儿名叫夏小嫣，天资聪敏，善良好义，又多愁善感，为使女儿将来嫁入豪门大户，夏矮子自小将其送到沙沟河泰山庙学堂读书，并将护送小姐的任务交给了捡来的放牛娃儿黄连。

黄连出生于京城的官宦之家，其父官居内阁大学士，性情耿直不阿，黄连五岁时其父因直谏冒犯天威被推出菜市口斩首，家产被查抄，小黄连和母亲一道被发配两千里来到武当山下，其母禁不住接连打击，一病不起，撒手人世。黄连六岁起就给夏矮子家放牛打柴，繁重的体力劳动练出黄连小牛犊般的身板，但是他仍就不时脱口而出原来父亲念叨的之乎者也和母亲教导的唐诗宋词。自从领受了护送小姐后小黄连更加勤快，巴望着能借此沾染些书香气，每天早早把小姐送到庙上的学堂，抓紧干完杂活，然后到庙上接回小姐。时间长了，小黄连还真从偶尔听到的先生的只言片语中剽学到些许圣人书。再说小黄连比夏小嫣大两岁，两人自幼朝夕相处，小嫣也没把黄连当外人，她知道黄连喜爱读书学习，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就把当天所学内容讲给黄连听，如果时间尚早二人就爬上路边柏树外面的葛条藤上，一边嬉戏打闹，一边复述着学过的圣人书，小黄连总是一边背诵一边跳下葛藤用树枝在地上默写下学过的内容。虽然黄连没有在学堂里真正读过一天书，但是凭着幼年父母的知识熏陶，凭着自己的天资和小嫣不停的辅导，他与小嫣教学相长，齐头并进，竟然不相上下。小黄连孜孜不倦的求学精神深深打动了小嫣怜惜的心，他瞒着父母处处事事给小黄连以照顾和方便，外人看来，他俩是主仆，而背地里却是两小无猜的玩伴儿和诤友。

小嫣十二岁这年夏天，黄连感到与小嫣之间发生了微妙变化，他不知道这是小嫣初潮之后，对女性意识的彷徨，他只感到小嫣在自己面前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无拘无束，不像从前那样天真烂漫了，自己往昔平常随意的举止会招来小嫣严厉的斥责，他感到了小嫣更高的要求和期待。也是这年夏天他的初次遗精才让他明白其中的缘由。他们已经跨过幼年童真的门槛，成为真正的男人和女人。男人的强烈的责任感让他逐渐变得成熟，他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凭自己的努力博取功名，迎娶小嫣。而小嫣已把黄连全然当成了自己的恋人，两颗年轻的心靠得更近了。还是在那柏树旁的葛藤架上，小嫣默诵着《诗经.卫风.氓》：“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说着说着泪流满面。黄连信誓旦旦地说：“我决不是士二其行的氓，更不会对你二三其德……”他还要往下说早被小嫣的柔嫩小手蒙住了嘴。

对女儿和长工黄连的的反常举动夏矮子和老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生怕女儿与那长工小子生出是非，闹得夏家在这均州府的地界上抬不起头来。于是夏矮子一方面提醒黄连不要异想天开，谨守本分；一方面托媒人行走于均州府里的大户人家。最后与均州城大户人家饶三世的二儿子定下秦晋，并约定来年正月十六过门成亲。自从饶家来人下了聘礼，定了亲，夏小嫣终日愁容不展，以泪洗面，多次与父母表示宁为贫家女不做阔家媳，宁可嫁与长工佃户或当老姑娘，终身不嫁，也不愿去饶家，但是都被父母痛斥骂回。那黄连更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却束手无策，最后还是鼓足勇气找到东家，表示要娶小嫣为妻，被东家骂了个狗血喷头——整个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痴心妄想。来年正月初十下午，山民们还沉浸在春节的喜庆之中，小嫣与黄连来到路边柏树下，两人抱头痛哭，哭人生路难行，哭命运多舛之不公，那哭声感天动地，惊动了上苍。二人爬上葛条藤指天盟誓：

今生不能结连理，阴曹地府亦相聚；

生离死别平常事，灵犀化蝶情依依；

两情相悦朝朝暮，白头偕老寻寻觅；

葛条古木常作证，山盟海誓许佳期。

二人说罢就着古老的柏树双双上吊而亡。黄昏时分天降下了鹅毛大雪，这大雪整整下了九天九夜，整个葛条垭山梁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与山下断了讯息，正月十六前来接亲的花轿被挡在沙沟河的泰山庙已经月余，待雪水融化花轿蹒跚上山时正碰上出殡的队伍。

春天里，在葛条垭路旁的古柏树林里，也就是小嫣和黄连殉情上吊自尽的地方长出了两株树苗，这树苗茁壮成长，很快长出了一人多高，山民们大惑不解，一来密植的树林里竟然长出不同的树来，说明这种树有着非同一般的旺盛的生命力，二来这种树苗竟然没有一个山民认识、叫的出名。还是一个从武当山上出来云游的高道看出端倪，慨叹道：这是楷树也叫黄连树，是圣人之树，世间稀有，一般只有单株，雌雄相伴相生更是少见，此二株雌雄黄连树将见证世间情为何物！于是葛条垭的山民但凡嫁姑娘娶媳妇都要来此许愿祭拜。年复一年，柏树林中的两株黄连树见证了葛条垭所有年轻人迎亲、出嫁的队伍，因为有了这两株神圣的黄连树的见证，葛条垭山梁上年轻人娶回来的媳妇，嫁出去的姑娘都会白头偕老，相伴终生，数百年来莫不如此。

现在葛条垭的山路修成了村村通的水泥路，只是孔圣人手植的古柏已所乘无几，那围绕着柏树的千年古藤也枯死许久，但是两株黄连树依然生长在柏树中间，现在单株黄连树就得二人合抱，树冠早已高出古柏，每年落下的种子就有数百斤，只是小嫣和黄连的故事早已失传。长久以来人们感觉到古柏树和黄连树的神奇，冥冥中感到古树的护佑，但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清末民初有大户人家出资在此修了一土地庙，文革中破四旧时又被撤除，均相安无事。但是，1974年，铁匠黄志东穷困之极，不听其妻苦劝，硬是悄悄砍伐了一株古柏欲卖到泗河对岸万家坪去换点口粮，结果古柏未卖出去，人却暴毙而亡。文革后当地人又在此复建一小巧的土地庙，为村民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殊不知到此祈求爱情和婚姻美满才是最灵验的。

2011年5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