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殇

红颜莫愁 短篇 伦理故事 2011-05-21 19:25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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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看完,久久不能平静。生在一个有些畸形的农村家庭里的多多,因为父亲临走时的眼神,因为刘忙的骚扰,因为对母亲的恨意,萌生出要把母亲和刘忙一块毒死的想法。阴错阳差的却毒死了二多,多多离家出走,再也未回。令人心酸的故事,就像开头说的,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各个不同。问好作者。

题记:托尔斯泰在《安娜可列妮娜》中说: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幸福,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多多是个闺女,也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叫二多,一个弟弟叫小龙。爹爹刘老憨走的那年,多多十五岁。

其实,刘老憨并不憨,也能识文断字,只是因为家里穷,所以整天耷拉着头,无精打采的样子,别人跟他打趣,他总是憨憨一笑,老憨之名,从此而来。老憨三十岁了,才从人贩子手里买了一个外地女子做老婆,二十左右,长的水灵,可能是南方人吧,所以都叫她小蛮子。

小蛮子倒也争气,来的第二年就有了多多,第四年有了二多,第六年有了小龙。

老憨宠着蛮子,痛着孩子,里里外外一肩挑,拼死拼活的劳累。不过老憨挣的钱,除了缴纳计划生育的罚款,剩下的只够一家人糊口。老憨走的时候,所有的家产还是他爹留给他的两间土墙瓦顶的小房子。

老憨的病是绝症,肝癌。卧床以后,家里的事都是他的远房本家兄弟--隔壁的刘忙照应着。刘忙,不是他的本名,他是个光棍,三十多岁,自家的事不理不管,却风风火火的到处瞎忙,于是就有了这个名子。

一开始,刘忙照顾着老憨的整个家庭,后来,刘忙只照顾小蛮子一人了。小蛮子也乐意接受这种照顾,脸上时常泛起久违的红晕。

老憨没有三兄四弟,孩子当中,只有多多懂事,也是敢怒不敢言。老憨躺在床上,看着他们恩恩爱爱,在愤愤中死去,给三个孩子各留下一份遗书,让他们长大以后多看看,给小龙的竟达七页之多。村里很多人都看过那几份遗书,据说,文采不是一般的好。

老憨死了。没有钱火化,也没钱请先生看风水。有几个远房的本家兄弟,凑钱买了一副薄棺,将他葬在自家的坡地上。刘忙出的最多,五百。

刘忙收拾了自己的铺盖,正式搬了过来。

他和蛮子睡里屋,三个孩子睡在外屋。有时晚上疯狂不够,刘忙和蛮子就在白天接着闹。

两间小屋,住着五个人,彼此之间,没有秘密。松散的门板根本没有隔音效果,很多时候,多多都是用棉絮塞着耳朵。

一天晚上,多多在睡梦中惊醒,感觉到一双粗糙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多多吓呆了,屏住呼吸,不知所措,突然急中生智,在小龙的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随着小龙的一声嚎叫,那双大手也离开了。

蛮子在里屋骂:半夜三更的,鬼叫什么!刘忙,你去哪了?

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抽根烟,来了。刘忙向里屋走去,嘴里应着。

自从老憨死了,多多就辍学了。多多十五岁了,懂事了,在心里恨恨的恨着。

河西的老魏,有名的风水匠人,祖传的手艺。当地,都称他魏老山人。

一日,魏老山人路过老憨的坟墓,止步不前,愕然。因为这一带的亡人都是老魏送走的,可是这坟里睡的是谁啊?

四乡八里没有不认识老魏的。锄地的人们渐渐的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向魏老山人叙述老憨的过往,以及老憨死后家里的现状。

魏老山人沉默半响,说:此坟葬的大异常理,与家人不利。

可有破解之道?村民纷纷询问。

魏老山人又是一阵沉默:破解之道自然是有的,只是家主未必听我指点。破解之道有两种,一是尽快择地重新安葬;二是在坟下埋一具空棺,老魏说着,手拿拐棍在老憨的坟下画了一个圈。我言尽于此,若执迷不悟,恐有凶厄。

人群中有一个是老憨的本家,递了一根香烟给老魏:谢谢老先生指点了,我回家再找蛮子和几个本家兄弟商量一下。

魏老山人的背影渐渐去远,老憨的那个本家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唉,难喽!蛮子的心在活人身上,不在死人身上,再说谁又有这个闲钱来折腾?也不知老魏说的灵不灵,唉……

睡到了早上八点多钟,蛮子和刘忙才恹恹的起床,洗脸刷牙,吃了多多煮的早饭。扛着锄子下地了。

这下,可以安静一会了,多多心里想着,走进了里屋,把狗窝一样的床收拾一下,无意中发现床下有小玻璃瓶。是耗子药,多多的心剧烈的跳动着。犹豫了好几分钟,多多把小瓶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锄地的两个人又回来了,多多看见锄子上没有一滴土,跟出门时一样,锈迹斑斑。

多多,妈妈和叔叔累了,要睡一会儿,中午我们就不吃饭了。

二多和小龙放学了,随便吃了一口,又背着书包走了,学校比家里清净。

日头转的很快,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多多坐在凳子上打瞌睡。

里屋传来蛮子的声音:多多,妈妈和叔叔就起床了,有点饿,你煮两碗面给我们吃,煮好了喊我。

多多应了一声,坐在灶下烧火煮面。这时,多多心里的那个念头就像锅膛里的火苗一样升腾起来,火光映照她稚气未脱的脸,于苍白之中泛着一丝狰狞。她感觉到自己像个魔鬼。

很快,面就煮好了,多多捏了捏口袋里的小瓶,咬着嘴唇站在灶前发呆。里屋嘻嘻哈哈的声音透过门板一阵阵的传了过来。

死丫头,面煮好了没有?没用的东西,煮个面也要磨蹭半天!

蛮子的骂声惊醒了多多。多多又想起了爹爹临终时无助、怨恨的眼神,想起了妈妈夜里或白天在床上的嬉笑与呻吟,想起了那天夜里的那双大手……

颤抖的小手拔开了小瓶的塞子,闭上眼睛,一股脑的倒进锅里。面煮的不多,刚好两碗,多多把面盛到碗里,放在锅台上。

妈妈,面煮好了,盛在锅台上凉着,我出去割点猪草。多多拿着镰刀,提着篮子,满脸苍白的出去了。

蛮子从里屋出来,用手挨了挨碗:刘忙啊,面还烫着哩,你先睡着,等面凉了,我给你端过去。

嗯,刘忙应了一声。

妈妈,我回来了,小龙的作业没写,被留在教室,老师叫你去学校一趟。二多放学了。

老娘没那个闲工夫,不去,看他老师又能咋样!还能把小龙留下去当爹啊!蛮子满不在乎的说。

妈妈,我饿了,想……吃面。二多看着锅台上的面,怯怯的说。

死丫头,整天就知道吃,饿死鬼投胎吗?去拿个碗来,老娘分一点给你!小心烫死你,就知道吃!

二多端着半碗面,蹲在门前的砖垛上,一边吹,一边吃。

蛮子把剩下的面匀了匀,还是两碗,端进里屋去了。

还烫不?再凉一会儿吧,等我抽了这根烟。刘忙靠在床头,不紧不慢的说。

当啷一声,摔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你个死丫头,这么大的人还摔碗!看老娘怎么收拾你!蛮子放下面碗,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救护车还没到,二多已经没气了。

还是老憨的几个本家兄弟,凑钱买了一副小棺,将二多葬在老憨的脚下。不偏不倚,正是魏老山人画圈的地方。

多多从那天出去割猪草,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有村里人看见她在离家千里外的一个城市打工,问她为何至今不回家,她说:这里比家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