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的婚姻

兰花悠悠香 短篇 围城风景 2011-05-20 21:10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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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婚姻不是儿戏,失败的婚姻轻一点会让人伤心欲绝,重一点就会家破人亡。故事就写作了失败婚姻所带来的后果,在故事中编者相信能让读者有所心得。相爱,不是简简单单的走在一起,它更需要彼此的深厚了解和互相理解。拜读,问好作者。

看守所的高墙内,他沉默着,一团乱麻似的脑子里走马灯似的晃动着她的影子。事情的发生毫无预兆,一年没有回家的他那天晚上从千里以外的地方回来了,他想给儿子一个惊喜,给老婆一个惊喜,事前没有给家里任何消息,也没有打过电话,说起电话,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与老婆联系了,有好多次打家里的电话回答说是空号,打老婆的总是关机的时候多,他知道老婆好赌,还好玩,也许又赌得云山雾罩的了,或者又去了什么地方了,他每每想起,总是无奈地摇头叹息,回家的前天,他为十岁的儿子买了吃的、穿的、用的,对于老婆,他心里也早就作好了打算,漂亮的老婆时髦、贵气,买的东西是入不了她的眼的,那就给钱,一年了,想儿子,也想老婆啊,虽然任性、好赌的老婆不怎么拿他当回事,但那毕竟是个家啊。

晚霞在天边漂浮着,轻盈的云絮灵动着欢欣,他走在通向小区的路上,满心的喜悦,他想象着,当他突然从天而降般的出现在妻儿面前的景况:儿子奔跳着攀上他的肩膀,老婆含情脉脉地轻敲他的手臂,脚步随着联翩的浮想匆匆往前跨着大步,儿子这时候在做作业了吧,一年了,儿子长高了多少,胖了还是瘦了,还有老婆,经过我多少次电话里交流,还是那样任性妄为?唉,说起这个老婆,他心里隐隐地总是充满了说不清的感觉,马上就要到家了,他早早地拿出了那串钥匙,到了,三楼的门前,他放下了大包小包,大大地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咦,怎么不对?他拔出来仔细看看,再一次插入,还是不行,这时候,门从里边打开了“请问你找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随着门的打开伸出了头,

“这是我的家呀,请问你这是?”

“你搞错了吧,这里是我的家呢。”男人说完,带着一丝怀疑摇摇头随手要把门关上,

“对不起,你慢点关,我有点不明白,这里真的是我的家啊,我叫程强,常年在外工作,哦,我的老婆叫胡丽君,喏,我给你看身份证,”他着急地从随身口袋里往外掏摸着,

“哦,你是胡丽君的老公,那天去审批中心签字的是谁啊?”

“签字?”一头雾水的他,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

“对啊,你老婆把这房子已经卖给我们家了,来来来,你先进来,歇一口气,看你好像一点都不知情,我把所有的资料给你看一下。”对方是个实诚的男人,见此情景,连忙把他让进了屋内,从谈话中,他才得知,这套房子易主已经半年有余,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办完。

仿佛是一记闷棍打在他毫不设防的头上,他拖着大包小包坐到了小区的花池边,点上一根烟,大口大口地吸着:胡丽君,你怎能够这样,这房子是我十年前为了娶你而买了作为家的栖身地啊,连着两根烟抽完了,他拿起了电话,一连打了好多次,对方就是关机,看看外面天色已晚,他只能拖着大包小包住进了家门口的小旅馆。

找了三天,称之为老婆的胡丽君仿佛从这个地方消失了,去儿子上学的学校找了,老师竟然说已经转学了,他想,儿子总是胡丽君的亲生,不至于会发生什么问题的。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一次次地反复拨打那个手机号码,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他打通了她的电话“你怎么无缘无故卖了房子?”

“哼,卖了就卖了,你想怎么样?”电话里一种以退为进的口气让他一瞬间哑住了,半晌他又问,

“卖了以后我们住哪里?还有卖房的钱呢?儿子怎么办?”

“钱,我用了。说到住,你住你的地方,我住我的地方,儿子已经送去你乡下老头子老太婆那里去了,关我屁事。”

“他不是你儿子吗?你现在在哪里?”

“干什么?”

“你总不至于不敢见我吧?”

“哼,谁怕你不成,你来XXX服装店,我在那里等你。”

他急匆匆就往那个服装店赶去,刚见面,火就不打一处来,胡丽君一副处变不惊的泰然,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这时候冷冷的斜斜地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满眼的鄙视和不屑,

“有什么事情快说,我店里很忙。”

“你把一个家都毁了,还上班?说,把这么多的钱用在什么地方去了?”

“赌了,输了,吸毒吸掉了,怎么样?”

“你还吸毒了,好你个,”他一只手指着她,又无力地放下,

“你是个母亲啊,你怎能这样做事情?”

“我就这样了,你想怎么样?”

“你这样的女人,又赌又吸毒,家对于你来说算什么?你根本就不配做娘!更不配为人妻!”一年没有回家,老婆竟然越来越不像样了,他狠狠地呵斥着,

“哼,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老实告诉你,你不要我,我还不想要你呢,外面要我的男人一大把,个个比你好,比你有钱。我们现在就去办离婚,不去不是人!”

“蛇蝎心肠的女人,真恨不得杀了你!”

“呵呵,哟,胆子大啦,来啊,杀啊。”胡丽君一伸脖子往他的面前步步紧逼,

“你不要逼我。”

“看你的孬样,你有种倒是来杀我啊。”她还在得寸进尺,双手叉腰,颈部高高的昂起,那蚯蚓似的蓝色血管挑衅似的在他的眼前晃着、亮着,搏动的颈动脉不停地跳动着,蔑视的眼光像六月正午毒辣辣的日头直射在他的脸上。汗沿着他的头部脸部嗒嗒嗒地往下跌落,他的手嘎巴嘎巴着难忍的怒气,一伸手“啪”,女人脸上就是一座五指山,“啪啪”胡丽君一边反手相击,一边暴跳如雷,“狗X的,你还打我,你敢再来?”电闪雷鸣的一刹那,他叉腰摸到了钥匙串里的水果刀,连着钥匙,他从皮带里拿了出来,“我杀了你,杀了你”随即他一刀刀地往面前的人刺去,眼前的女人嘴里还在嚣张着,骂着,他恨着,刺着,渐渐地,她不骂了,接下来倒地了,那搏动的颈动脉漾动了一片鲜红,地上,身上,墙上都开成了血色的花朵,他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语“我杀人了,我杀人了。”突然他猛然惊醒般地蹲下了身子,摇动着“胡丽君,丽君,快醒醒,”随后,他开始声嘶力竭地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仿佛是做梦,她随着120急救车被送去了医院,他则来到了这里,整整的七天过去了,回忆像倒映的水车,把他拉向那十年前的岁月。

那一年的春天,一个浪漫的季节,三十五岁的他,在公园邂逅了美丽的她,胡丽君,一袭紫罗兰的风衣,一头披肩的长发,白皙的瓜子脸,狐媚的凤目,二十多岁的芳龄,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就如水里的鱼儿被电了,看那惊鸿照影的脱俗,看那回眸一笑的风采,看那活泼秀气的丽质,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这个已婚男人的心砰然而动,他有意从她的身边擦身而过,一缕暗香熏得他如痴如醉,一声对不起,他开始了搭讪,妙音袅袅,又是一种酥麻的体验。

公园的短短半个多小时的接触,似乎掀开了他感情世界的新风暴,从那时起,他不再恋着老婆了,不再恋着那个其乐融融的小家了,外面的世界真是精彩啊,胡丽君,成了他新的精神支柱,那如花似玉、如锦如霞的旖旎让他深深地沉迷着,那时候,他已经贵为一家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职务的优势让他有了如鱼得水的自在,就在与胡丽君相识半年之后,他偷偷地瞒着老婆为胡丽君买了那套房子,然后对老婆提出了离婚,夜凉如水,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回头的决绝“章云,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程强,是我为你做得不好,还是我为这个家做的不好,八年的夫妻了,我们的女儿都懂事了,你一句分手怎么如此轻率?”

“请原谅,不是你做得不好,而是我对你已经没有了感觉,你是老师,你该懂得好聚好散这句话的意思的,爱情是要凭感觉的。”

“你错了,爱情不是凭感觉,她还是一份责任,一份义务,既然你恩断义绝,那我求你何用,拉你又有何意义?”几番争执,几番挽留,终究是无边落木萧萧下。落花流水春去也,心走了,人便是咫尺天涯远去的魂。他的冷漠,他的绝情让他的发妻心灰意冷,在他走出那个家门的时候,他也把自己彻底地关在了那扇家门之外。过后不久,他与她,他心目中的女神走到了一起。

意外的是,这时候的他已经是胡丽君的第三任丈夫,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建立在瓦砾堆上的婚姻是失重的,婚后,他才发现作为妻子的胡丽君,上天只是给了她一副魔鬼的身段,一副妖艳的容貌,她嗜赌成性,又任性妄为,家只是她的驿站,她不断地周旋在第一任丈夫和儿子,第二任丈夫和儿子之间,两个人战争不断,他骂她骗子,她骂他色鬼,一年后,在断断续续的骂声里他和她的儿子出世了,他把满心的希望化作对未来的期冀,他真诚地对她说“丽君,以前的一切都让他过去吧,我和你都不可能让时光倒流,今生今世,你也回不了你的从前,我也回不了以前的家。从今以后,答应我,我们好好过日子,像个家的样子,”从那一年起,他不断在在外面打拼,大连、青岛、北京、山东,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不知道的是老婆的心离他越来越远。人,也渐行渐远。

医院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中的丽君一缕芳魂飘飘渺渺去了那个芳草地,那一年,她十六岁,如花的年岁,如画的容貌,她用青春赌着明天。她生命中出现的第一个真命天子是她的初中同学,她和他暗生情愫已经很长时间了,青涩又羞怯的爱让她和他痴迷着,沉醉着,他们一起逃学,一起游玩,她和他去的最多的地方是那片离学校不远处河边的芳草地,春天的傍晚,风带着丝丝轻柔,吹起她的发丝,掀动了她的衣裳,仿佛是一副画刻成了风景,坐在地上,掩映在及腰的青绿色里,他把一颗颗小石子甩向小河,飘起落下再飘起,小石子在水上像是舞动的链,她“咯咯咯”的笑着,把笑声揉搓成银铃般的脆响,这时候,他常常会搂着她的秀肩,两个人头倚着头,窃窃私语着她和他的爱情,他对她说得最多的话是,我好想好想和你呆在一起,而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她的心里总是好快活的感觉,甜丝丝,柔蜜蜜,就像歌词里唱的,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青涩岁月里的少男少女,又岂能懂得什么是真爱,渐渐地她和他有了进一步的肢体语言,两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那件事情的呢,她依稀记得,那一天放晚学后,他说是妈妈去了外婆家,问她有没有兴趣去他家?她知道他的爸爸本来就在外地工作,更何况他说有一本特好看的书,她兴冲冲地跟着去了他的家,进了门,他像是做贼似的从自己卧室的书橱里吭哧吭哧了老半天,终于拿出了那本书,她嗔怪着“什么稀奇书啊,还做出这么神秘的样子,”

“你看了就知道了。”他像个等待表扬的小学生,一面在边上候着,一边看着她的表情,不长的时间,他说起了书上的情景,他急急地翻到了那段有关性的描写,“喂,看这里,”她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不自禁的红了,心也“噗噗噗”地跳了,他把嘴凑到了她的脸上,她听到他的呼吸粗重起来了,她感到自己的脸烧得滚烫滚烫的,再后来,他拉着她坐到了床上,慢慢地,不知怎么回事,她竟然躺了下来,而他爬到了她的身上,口里学着电视里的话语“宝贝,我要你,求你,丽君,给我吧,我会爱你一辈子的,我会对你负责的。”她无意识地又是慌慌张张地帮着他,潜意识里她似乎又是在帮着自己。打开身体,进入身体,两个人生涩而慌乱着,粗尝禁果,欲罢不能。

短短的几个月里,她和他就像夫妻,又比夫妻多了许多刺激,两个人想方设法寻找着一切可能的地方,可能的机会,等到她母亲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她的肚子里已经种上了他的瓜果,高高隆起的富士山样的肚子中断了她和他的学业,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其他,反正她和他在懵懵懂懂中永远地离开了学校,在双方爸妈的默认下成了一家人。几个月后,儿子的出生,使她成了年轻的妈妈。

一晃五年,伴着两个人心智的步步成熟,她和他却麻木了感情,疏淡了美好,生活的酸甜苦辣开始奏响油盐酱醋的合唱,两个大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烦恼和着争吵,幼稚和着醒悟,金钱和着无奈,一步步催生她和他分手的序曲,儿子五岁的那一年,她终于带着伤痛的心离开了那个家,儿子于她是无法的累赘,却又是他家里传宗接代的宝贝,她净身出门。

二十一岁的女人,还是一朵妖艳的玫瑰,只是心沉进了无助里的她不敢轻易再问津爱情的孰是孰非,妈妈说,离了也好,从今以后眼睛长好,看好,爸爸也无数次在电话里叮咛着,来日方长,有过了一次失败的婚姻,以后得慎之又慎,她整天的晃悠在情门之外,大半年的光景,她学会了世故,学会了潇洒,她与不同的男人游戏人生,只是不谈婚嫁。直到那一天遇到她生命中第二个男人,倜傥的风流,不俗的谈吐,优雅的举止,阔绰的手笔,一举一动都让她着迷,一言一行都让她心动,她又一次恋爱了。短短的三个月时间,她把自己打扮成清纯的小女人,那一段时间,她不再放浪形骸,不再任性,她的巧笑嫣然让他如痴如醉,她的善解人意让他朝思暮想,她的美貌多情让他辗转难眠,三个月后,她再一次成为他人妻,谁承想,新婚之夜,她的欢喜和激动被他恍然大悟的警醒击打成零落的失望“你肚子上怎么有花纹?你生过孩子?怪不得年纪轻轻像个荡妇呢。”无语,无声,男人为什么对女人如此苛求,他自己不就是一个离过婚的男人吗?从那天起,她和他成了一对陌路夫妻,他夜夜买醉买笙歌,高兴的时候给她一沓钱,“去,玩玩,人生就是这么回事,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世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高兴的时候,满口的乌烟瘴气,“一个破鞋,还装纯充嫩骗老子,害得老子戴了绿帽子游街,还沾沾自喜。去去去,死远点。”第二年,她为他生了一个男孩子,这对于她来说,似乎变成了命运的垂青,他的骂声少了,笑脸多了,她以为好运正在一步步向她微笑,却不料,时间不长,他故态复萌,渐渐地她明白了,自己只是他生儿子的机器,是他发泄肉欲的性器,失望中渗进了冷漠,不满三十岁的她成了牌桌上的老客,在牌桌上她学会了忘却、她用空虚打发着时间,堆砌着欲望,也罢,婚姻,就是这么回事,凑合着过一天两个半天,算了。虽然有时候,她也苦恼,她也心伤,这样失重的婚姻,有意义吗?

假如第一次的婚姻是她朦胧青春中由于青涩而犯下的错的话,那么,第二次的婚姻,在她人生的长途上就成了她蜕变的里程碑,第二个五年的婚姻,她的心在冷落中渐渐地麻木。婚姻,围城,男人,女人,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世界就这样,哪里有多少情啊爱的,人生是一场梦,梦里只有为自己开开心心,潇潇洒洒地活着是最好的。要说她与这第二个男人也算得绝配,一样失重的心态,一样游戏人生的姿态,一个屋檐下,住着两个离心离德的异梦人,无情无义,渐渐地把各自都变成了醉生梦死的游魂,五年后,男人的生意在金融危机的风暴中灰飞烟灭,而吃惯、用惯、玩惯了的她也只好挥挥手喊着再见,之后再另栖高枝。

命运对她这样的美女总是特别钟情的,你看,不多时间,她就邂逅了他,三十五岁的程强,项目经理,短短的半年时间,她就把他搞定了,说心里话,嫁给这样的男人,她考虑的唯一就是以后会衣食无忧,生活富裕,至于什么恩爱情深啊,相伴相亲啊,呵呵那是说给外人听的,要说她呀还真是好运气,嫁一次,生一个儿子,每一次似乎都能够凭着肚子把自己的地位做一番巩固加工,说一句不恰当的,儿子就像木工手下做成的凳板与框架之间的螺丝钉,拧紧了螺丝,凳子就成其为成品了。

第三次的婚姻生活,是聚少离多的,程强的悔恨和失落让他常年只是像机器似的在外面打拼,儿子是他的唯一,她常常看到他摸着儿子的头默默地沉思,她知道他还在想着那个前妻,想着他的女儿,那是他今生不能自谅的悔,而每当这时,她心里的鄙视更大,朝秦暮楚的男人,花心萝卜,谁稀罕你,要不是为了钱,哼,谁看得上你。这几年里,随着赌博的筹码升级,又加上受朋友怂恿开始了吸食那个东西,钱,变得越来越紧张,她已经慢慢地发觉,这个程强好像已经不能成其为靠山,正在这时,她的第二任老公于前不久打来电话,要求重修旧好,经过了解,这位前夫的生意已经东山再起,而且最近有一种风生水起的旺气,于是,她和老二经过一番密谋,决定卖掉那套房子,至于她和程强的那个儿子,对于她来说,好像不成问题,老程家不是稀罕孙子吗?给他们得了,无子一身轻呢。

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房子以低于市场价好多的价格在挂牌不多几天里顺利出手,儿子她也送去了老程家,省得那老不死的两口子三天两天拄着拐杖往她这里跑,这下好了,当然她也还是用了一点心思的,她骗儿子和老两口,说是最近她得了严重的急性肝炎,还叮嘱他们不要告诉程强,以免得他在外面担心,只是暂时让儿子在乡下上学,以免传染。她千叮万嘱着要她儿子和老两口不要来看她,她真诚地说着贴己的话,有我一个人生病就够了,再让你们传染上了肝炎岂不是倒大霉了吗?

静悄悄又风平浪静的几个月过去了,想不到的是他突然的回来了,其实那天他刚刚回到这个地方就被老二看到了,于是她有意关掉了手机,再后来,后来--昏迷中的胡丽君感觉呼吸怎么越来越难“丽君,丽君,你醒醒,你快点醒啊。医生,你救救我女儿啊,她才三十七岁啊”耳边似乎是妈妈带着哭腔的呼喊声,她眼皮重重的、涩涩的,她想抬起手为妈妈擦一擦眼泪,这么多年了,她都忘记了妈妈脸上的泪是什么样子的了。她还想叫上一声妈妈,还有我的那三个儿子呢,她挣扎着想喊,可是喉咙像是被胶住了似的。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眼睛紧紧地闭着,耳朵却是清楚的,听到边上有人在说“看来不行了,出血太多了,”什么意思啊,不行了?是不是我要死了,她一阵后怕,喘得更厉害了,心脏也跳得没有规律了,有人在说房颤了,室颤了,快,心脏起搏,胸外心脏按压,我不要死,我不能死,老二还答应我……她终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死了。

殡仪馆的灵堂上冷冷清清的,胡丽君正值英年却死于非命,爸妈请来的吹鼓手们拉着呜呜咽咽的曲调,却引不来更多的哭声,三个男人生的三个儿子表情呆滞地在那里转悠着,看不出悲喜,最大的儿子已经二十一岁,这时候死者的妈妈拉着大外孙嘴里哭着“孩子,去看看你的妈妈,她是你妈妈啊。”被拉的人站到了死者的面前,面孔却扭向了旁边,而作为死者曾经的丈夫,其生命中的支柱人物的三个男人除了程强尚在囹圄中,其余的却一个都没有到场,当然,他们都有自己的理由,已经分手的人,非亲非故的,去都找不出理由。

许多天后,在那所西城监狱的接待室里,一位剪着齐耳短发,举止端庄,长得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坐到了接待室里,她是程强的前妻,今天,她不远千里,来到这个地方,只是想看一下,曾经的丈夫,前不久,作为监狱的领导曾经给她去过一封信,信里详述了程强的悔恨和失落,担心和颓废,接到信的一刹那,她有过犹豫,有过恨,整整的十年了,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悔吗?她把信丢下再拿起,拿起又丢下,最后,她还是说服自己走了这一次,不为别的,就冲他的痛心疾首的悔,就为了那一个连外公外婆都不想要了的只有十岁的男孩子,坐在隔着一层玻璃的对面,她拿起了电话,慢慢地,她告诉他,家里的一切有她,她会在程强父母的有生之年,给他们力所能及的照顾,让他们有一个安定的生活,至于他们的女儿,现在已经上了大学,说到他的儿子,她苦笑着告诉他,不管她和他之间曾经发生过多少的遗憾,不管孩子是谁的,对于孩子来说,他都没有错,她会好好地教育他,引导他成人,直至他走出监狱,她会交给他一个完完整整的儿子的。

后记

又一个漫长的十年过去了,这一天,是程强因为表现出色而提前释放的日子,走出监狱的大门,他晃动着花白的头,一步步往前走去,婚姻啊,一步错,满盘皆输,一段失重的婚姻断送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又断送了他多少年的光阴?长叹声声里,他在晚霞的落寞里踽踽而行,从今而起,他不知道,在他生命的余生里还能不能再一次拥有那曾经刻骨铭心的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