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贺卡
曾经一份纯真的情感留在记忆里,成为一段美好的回忆……
二十年了,再次看到那张贺卡,洁依旧难抑心头的那抹柔情似水样漫溢……
那一年洁选择回校复读,国参军去了遥远的边疆。鸿雁往来使得俩人距离犹在咫尺。元旦前洁收到国的贺卡:广袤的晴空下,一片无垠的开着紫色小花的薰衣草(廿年以后她才知薰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才知国心思缜密腼腆含蓄的性情与她正相吻合)。那首印刷体的小诗她至今倒背如流:你清香如水的心灵,你素洁如玉的品格,只有清晨的露珠可以吻你,只有如水的月华可以拂你……这几句并非手写的诗句束缚了她的青春,羁绊着她年轻固执的纯真而视别人为无物。只是近两年的通信,矜持的俩人尽管心相印,谁都没有勇气捅破那层窗户纸。洁曾试探地在信中写过几句唐诗,颇有风情的那种,什么‘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什么‘楼高休独倚,…月明人倚楼’等等,宛如投入深渊的几粒小石子,连些微的涟漪也未曾泛起。莫非他对己无意而只是礼貌的回信而已?加上母亲的强烈反对“连他父母几何,兄弟姊妹几人,具体讲家在哪儿都不知道,你们这是通的哪门子信?老大不小的姑娘家经常收到军人的信别人会怎么说?以后不准再写信了!”
因为没考上学,又暂时无单位,信函无从寄,洁只好让国写她母亲学校的地址,母亲的诘问让她决心与他分手。洁告诉他这样礼节性的信,你不必每封必复,只是我无固定单位,收信实在不方便。云云。国也许以为她生气了,跨越大半个中国的路程,信鸽居然半个月就打了个来回!从未有过的迅疾!他一个劲地道歉,说是“得罪她了”,批评的语言也“愈见精妙”!这满足了洁的虚荣心,她及时写了回信,要他“只管收信就好”,只是她没大脑,寄寄出去时居然忘记贴邮票!惴惴不安中等回退信,已然拆封!莫非这是不好的预兆?母亲的同事开始给她介绍男朋友,什么师范生,什么局长的二公子,什么学校的优秀教师……无心交往的她以年龄还小拒绝,其实心中还是忘不掉国,想记住一个人并不难,想要忘记一个人可是太难、太难了!
每当有人介绍男朋友,洁总会想起那片紫色的薰衣草!她宁愿独处一隅,聆听遥远的边疆那些若有若无的话语!
后来洁知道国考上了军校,也听说他回来探过亲,却不知他的地址是否改变,探亲是否为了相亲?一晃两年过去了,期间发生了好多事。最重要的是亲爱的父亲过世,令她无心关注自己的另一半。仿佛一切顺从母亲就是自己的孝心,减轻以往惹她生气的负疚感,至于另一半如何,无所谓了!能哄得家人开心就好!
或许洁这个无私的决定过于草率了!那个甜言蜜语的男友不久便登堂入室,成为她的丈夫。其实婚前已耳闻他的风流嗜赌,洁觉得结了婚,他心里有了责任感,就会改好的吧,他也一再发誓改正,说给他一个‘从良’的机会。洁好长时间适应不来与他共同生活的状态,仿佛婚姻不是自己的,是结给别人看的。她依然飘离于婚姻之外。从刚入围时的温馨到冷战,只有短短的一个月!“依你的个性倒是很可以等别人几年的!”这是在第一次他大打出手后的第一句话!
洁无语,他与心中的那个他的确不能相提并论!将那段曾有的纯真深锁心底,如何敢让它见一丝光?且只当做美好的回忆吧。
小女儿在母亲家里偶然翻出一摞信,那是她珍藏已久的爱恋!不敢触碰那根敏感的神经,不敢触碰心底的那抹柔软,除了那张贺卡,她把一切都烧掉了,连同希望的芽儿,只在心里祝愿他一生幸福!让这薰衣草的别样柔情伴随她终老吧,来世她不会让自己等待爱情!
一天,洁接到同学聚会的通知,是为了国从边疆探家!许多年不见,国究竟变成什么样子了?洁只是听说他与当地一名维族姑娘结婚,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一整天,好容易熬到下午六点,去,抑或不去?洁好矛盾!又找出那张贺卡,柔情四溢,那份等待的爱情已离彼此远去,爱情不是等待的呵!
泪水漫溢她曾经娇俏的容颜,苍黄的脸庞满是沧桑岁月的印记,这份相逢不相遇的情感呵,这种不计名利的真挚支撑她二十年,以后也会成为一种温暖永驻于心吧。二十年呵,对一个人的思念,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还是不要让这份幻想的柔情毁灭自己吧。不管是什么,该来的总是会来,别让幻想冲淡了重逢的喜悦吧!别让他看出岁月的刻刀剥蚀她曾经的清纯也剥蚀掉她的快乐,毕竟她还有希望存在——乖巧伶俐的女儿是她未来的支撑点。是的,“人生有春也有秋,失去你,我也并非一无所有”,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