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

张宝祥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5-17 17:23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5046
编者按

生活的艰难,主人公窘迫的生活,却被一些习惯给折腾地越发的窘迫,生活拮据,有时候是需要自己去懂得生活改善的。麻将让生活更困难,摆脱恶习,重新找回生活的安心。问好作者!

最近,王丽跟丈夫张明总吵架。原因是,张明每礼拜天总跟他一块退伍的几个战友凑一块打麻将,而且是一天一宿地不回家。

为此,王丽阻止丈夫都好几回了,可张明就是不听,仍一如既往。后来,王丽气急了,就不给丈夫洗衣,不给丈夫做饭,还关了门不让丈夫进屋。为了对付张明,王丽什么招都使了,可张明就是不改,嘴里还振振有词地说,我就这么几个战友,听了你地话,不把他们得罪透了才怪呢。到时我不成了孤家寡人了呀!王丽听了,几乎哭了说,哪咱也不能不过日子了呀!

其实,王丽阻止丈夫打麻将,也不是没有道理。十年前,张明从部队一个士官退伍回到了县城,进了效益不是很好的造纸厂上班,每月工资也就千把块钱,王丽则在一家个体厂子里打工,一月也就四五百,住的房子还是厂里的集体宿舍,女儿已读中学,也不小了,日子过得就不是宽裕。若碰上接连不断地份子钱,就要透支,就得出现赤字,就不得不节衣缩食,几个月闻不见肉腥。再看,他的几个战友,比他就强多了,他们都是连以上干部,进地都是机关单位,且还都是单位里不大不小的官,工资都二三千,他们的女人也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清闲自在的那种,工资也一两千,且他们住的也都是大房子,有的还富丽堂皇,很不一般,各方面条件都比他张明强,他张明没法比,也根本比不过。在部队时,他们就最好,到了地方,他们仍最好,每个礼拜都聚聚,或喝酒,或打牌,那关系处的真实叫铁,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几个战友都知道他张明条件差,每次在外面用餐,他们都争着掏钱,不给他掏钱的机会,张明就有些过意不去,他们见了说,下次一定给他机会,可下次,他们仍早早偷着付了钱。后来,他们都笑说,到时我们一块跟你算总账。然而,这说明他们的关系很不一般,很铁很铁的那种。

在外面吃饭,他们不让他张明掏腰包,可麻将桌上,他们都如临战场,铁面无私,六亲不认,谁赢的钱入谁的包,谁输了少掏一个子儿也不行,谁也别想赖,打欠条可以,但下一次开局之前必须如数还上,否则,就有你的好看,他们有办法治你。这样,玩下一天来,就有几百上千的输,就有几百上千的赢,当然是输多赢少。

每回他们要去的都是刘杰和牛棚家,因为他们两家条件都好,住的都是大房子,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舒适宜人,而张明家就不行,夏天热的如蹲蒸笼,冬天冷的如蹲冰窖,所以在他们家,的确是一种享受。也许,他们做官爱使换人惯了,张明穿着落伍,身价就显低微,就总被他们使唤地团团转,一会儿起来倒水,一会儿起来递烟,还要洗牌,忙活地一刻也闲不住。可他却不觉得啥,认为他们不嫌弃他,就很知足了,再说,倒倒水,递递烟,也累不死人,没啥。

只是总输钱,他张明可有些吃不消。他和老婆王丽出全勤再加加班费,一月也就顶多两千块钱,还不够几个战友一个人的呢,这还不说他们吃喝送的灰色收入呢,他挣得那点钱,可是干巴巴的,没一点水分。

平日,少吃点好的,少穿点好的,苦点也无所谓,他和老婆也不是吃不了苦,最主要的是他们还没有房子,再说他们总不能住一辈子单位宿舍,真那样了,他们的脸面在大家面前往哪儿搁,再有,女儿也大了,洗涮起居也总不方便。然而,形势逼人啊,不容他们不早做打算。于是他和老婆痛下决心,争取五年内换房子。

当然,他们也清楚,就他们那点死工资,到猴年马月也换不了房子,但这也不能动摇他们换房子的决心。他们是这样想的,到时,他们攒点,向战友借点,再向银行贷点,三点一线,五年后换房子就不是幻想,就能变成实实在在的现实。于是,有了这个计划和展望,就觉得有了压力,就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就不敢再像以前大手大脚。每次跟战友打牌输钱,他也心疼,他也跟身上割肉一般痛,可他又不玩不行。什么叫战友,什么叫知己,不在一块玩,不在一块闹,不在平日当中建立感情,谁认你是战友,谁认你是知己,扯淡。然而,无论怎样他也要陪战友玩啊,陪战友输啊,无论怎样他也不能失去几个张友啊。

还有,总输钱,老婆那边,也不好对付。老婆王丽早就对他跟几个战友打牌深恶痛绝,老婆每次见他打牌回来,对他都是怒目圆睁,气不打一出来,看那架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才解气。但他也知道老婆反对他打牌,是因为怕他输钱,是因为怕他把他们本来还不宽裕的日子越输越窄,越输越穷。老婆大人早就对他说过,张明你跟战友去打牌我不反对,再说,作为男人没几个战友,没几个朋友怎么在社会上混呢,你老婆我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你们男人堆里的事我也不爱管,也不想管。虽说我们家穷,但你们男人之间该花的钱,咱该怎么花就怎么花,少花一个子儿也不行,就是砸锅卖铁咱也得花。那叫花的值,花出了面子,花回来人情了。可如果用我们的辛苦钱抛在了牌桌上,玩了,乐了,那是坚决不行。我不答应,坚决不答应。如果你有本事有能力,大把的挣钱,家里的钱怎么也花不完,你爱怎么玩怎么玩,爱怎么输怎么输,我才不管呢,可咱家没钱呀,穷啊,玩不起,输不起呀。然而老婆的话,句句在理,句句掷地有声,句句无懈可击,他张明还能说啥呢,真是无言以对。

有时,张明想想,就觉得很对不起老婆王丽,就觉得老婆自跟了他张明没过一天舒心日子。张明家是农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只知在坷垃地里混日子,日子就过得毫无生色。他弟兄三个,他是老二,大哥娶进媳妇后,就等于把他们家折腾了个底朝天,穷的没法再穷。当时,他张明已看透,他的父母再也没能力给他娶进媳妇了,没办法,一狠心,就参了军。因他在部队肯吃苦,听领导的话,部队又听说他家庭困难,就照顾他,给他转了士官。这下,村里的姑娘也不怕他家穷了,一分钱不要,心甘情愿上赶着做他张明的媳妇。倒是这时的张明眼界也高了,村里那么多好姑娘都不要,单单选中了在村里做妇联主任的王丽。王丽知道他家没钱盖房子,就自己选了地基盖了房,才有了他们的洞房。小两口新婚第一夜,王丽说,张明,到底是你娶我,还是我娶你。张明说,你娶我。我以后啥都听你的,心甘情愿做个妻管炎。

要说张明还真顾家,他知道父母没能力给自己的弟弟成家,他知道弟弟自己也没能力成家,就跟王丽商量要替父母给弟弟娶媳妇成家,并问王丽啥想法,王丽说,你张明别以为在部队几年觉悟高了,学高尚了,可俺怎么也是村里的一个大小干部,论觉悟和高尚,俺比你也低不到哪里去。再说帮父母给弟弟成家,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也是当哥哥份内的事,且也谈不上什么觉悟和高尚,所以说,这种事,也不用跟我商量,你该咋办咋办,该咋帮咋帮。再说,这种事也给我面上贴金呀,我还有啥话说呢。然而,王丽的这番话,就很让张明感动,觉得老婆王丽就是通情达理,真不愧是村里的干部,道德修养不在自己之下,当时,一阵激动,就狠狠地在王丽的脸上亲了一大口。

那二年,为了给弟弟盖房娶妻,张明那一月几百块钱一分也舍不得花,月月一分不少地从部队寄给在家的老婆王丽,王丽也是更舍不得花,把钱积攒着,等日后给小叔子成家。张明每次探家,看到老婆王丽因天长日久不吃菜,不沾油水,面色憔悴,嘴上还起了不少的燎泡,就心疼的不行,就说再怎么过日子,也不能不吃菜,也不能不吃油,照这样下去她身体非垮了不行,说完不容王丽说啥,就硬拖着她跑到街上的饭馆里,狠狠地给王丽上了一回犒劳。

最后,王丽只捶张明的背,说他是败家子,不会过日子。但她心里清楚这是男人心疼她呢。可是,让张明两口子没想到的是,他们省吃俭用,节衣缩食,勒紧裤腰带攒了钱给弟弟盖了房子,娶了媳妇,成了家,弟媳两口子竟都是白眼狼,对他们不但不知恩图报,反而当了仇人,一年半载不踏他家的门槛。那会儿,女儿还小,张明又不能回家帮老婆,王丽是又带女儿,又是侍弄庄稼,忙的常常是脸也顾不上洗,头也顾上梳,饭也顾不上吃,觉也睡不安稳,并且,一些体力重活,还要请人干,还要好酒好菜侍候人家,日子过得真叫不容易。

有一年,王丽晒麦粒,本来天晴地好好地,过个响午头,麦子就能晒好了,就能存好,可中午头,因为困乏,娘儿两个睡过了头,天空突然乌云袭来,好一阵疾风暴雨,待她抱着女儿跌跌撞撞跑到场院里,哪还见到一粒麦粒,早被雨水冲的干干净净,于是,二三千斤小麦,眨眼间,就没有了。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了了,抱着女儿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后来,她才知道,那场雨,全村就她一家被雨水冲走了麦子,而事后她的小叔子一家,竟也没到她的面前安慰她一句宽心的话儿,这让她很伤心。还有一回,女儿被疯狗咬伤了,王丽也忘了身上没带钱,抱着女儿就往乡卫生院跑,急急地对医生说,女儿被疯狗咬了,让医生赶快给女儿打狂犬疫苗。医生却不慌不忙,划了价,让她去交费,她一摸兜里,却一分钱也没有。她对医生说,先给女儿打针,打完针她就回家取钱来。可医生说,必须先交了钱才能打针,这是医院的规矩,任谁也不能破这个规矩。后来,王丽几乎磨破了嘴皮子,那医生始终不答应,最后没办法,她只得回家取钱。可是,家里哪里还有一分钱,张明从部队寄来的钱早买了肥料投到了地里,无奈,她只得捡了院角的废铁拿到收购站买了,才拿着钱去医院为女儿打了针。后来,王丽每次对张明说这些,就一肚子委屈,就禁不住泪水涟涟。然而,张明知道,那些年王丽跟女儿没少吃苦,没少受罪,跟了他不容易。

好在后来他张明退伍到了县城,有了一份工作,老婆王丽也有了事干,女儿也进了县城的学校里读书。老婆和女儿才不在农村里吃苦受罪,她们可该享享福了。那几年他们的工资虽不高,可消费低,愿吃啥买啥,愿喝啥买啥,爱穿什么衣服,买什么衣服,也没觉得啥,也没觉得钱紧,可最近几年,物价飞涨,楼价飞涨,虽工资涨了不少,可与物价的飞涨,根本不成正比,这时就觉得钱根本不够花。

更主要的是,他们仍住在单位宿舍,女儿也已成了大姑娘,饮食起居多有不便,再说,他的几个战友都有了大房子,只他原地踏步,纹丝不动,然而,无论怎样,他也要改变一下现状。真是形势逼人,他张明能不愁吗。只是,老婆和女儿没过几天好日子,又要勒紧裤腰带,又要过苦日子,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啊。可想想,归根结底,是他无能呀,是他让老婆和女儿跟了他吃了苦受了罪,是他愧对她们啊!

然而,穷则思变。张明和老婆王丽为了改变现状,就开始思谋着怎样才能增加收入。后来,他们就合计着买了一辆二手出租车,利用业余时间跑起了黑出租。虽说,跑黑出租有些提心吊胆,总怕让交警给逮着被罚,但只要多留点心,多注点意,还是没事的。

他们没想到,跑出租收入还真客观,只跑几天就比一个月的工资还高。后来,张明一狠心,把工作也辞了,做了全职出租车老师。然而,只半年,他们就有了些储蓄,觉得以后的日子就有了盼头。

可是,一段日子后,老婆王丽发觉张明交到她手里的钱越来越少,就问他是啥原因。张明说,是最近效益不好,但看到他闪烁不定的眼神,马上就猜到他又去战友那里打牌了,就说,你不要满哄我了,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去你战友那里打牌了?张明也不敢看老婆的脸色,嗫嚅着说,又不是常玩,偶尔才去玩一回。老婆听了就又急了说,张明,我不是早对你说了,我不反对你玩,可咱玩不起呀。照这样下去,咱永无出头之日,咱永远换不了大房子住。想想,真没法跟你过了。说完,扑到床上大哭起来。

这边,老婆王丽哭闹,那边几个战友不停地打电话,说再不赶快过去,就要清理门户,不跟他玩了,让张明真是左不是,右不是,进退两难。

有一天,他正驾车送客,老婆疑心他又去打牌,就问他在哪里,他说正开着车送客呢。老婆故意说,我咋听见你们在打牌呢。他说,你不信我就按按车喇叭。于是,他就真按了喇叭。于是,老婆就说,我信了。这次算没骗我。

可没多大会儿,战友刘杰打来电话吼道,你快点过来,我们正三缺一呢。张明说,我马上就到。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放下乘客,因为急着去打牌,脑子一分神,就把一个骑自行车的女子撞了。好在撞得不重,但得陪人家去医院检查,后又陪人家挂了三天水,最后一结账,就贴进去两三千,于是,又让他们心疼了好几天。

后来,张明就想,如果自己再不从麻将桌上退下来,他和王丽的日子还真不好过,他和王丽辛辛苦苦挣来的那点钱都得玩进去,又想,如果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好了,即不得罪几个战友,又能安心开车挣钱,哪多好呀!为此,他想了几天几夜,也没想出一个满意的好办法。王丽说,我有招。保准行。张明说,说说看。老婆说,想在对你也保密。到时你就知道了。

这天,张明和几个战友又在打牌。忽然,就传来警笛声。他们也没太在意,因为警笛声天天不断,人们早就听惯了,早就不拿它当回事了。所以,他么仍低头专心打牌。

可不一会儿,他们都听到了敲门声。这是在牛棚家,当然,牛棚去开门。可打开门,牛棚就见门口站着三个警察。就问他们找谁

其中一个说,有人举报你们聚众赌博。

牛棚说,我们在家玩玩,没有赌博。

另一个很严厉地说,不要废话了,到局里再说。

于是,他们就乖乖地下了楼,进了警车。

结果,他们都被罚三千块钱,这还是有熟人打招呼,不然罚的还多。临走,警察警告说,若再犯,将重罚。回来的路上,他们都骂那个打举报电话的人。咒那人,不得好死,出门让车轧死。这会儿,张明才猛然悟出,这个电话肯定是老婆王丽打得。心说,这个王丽也太缺德,竟想出这么个损招,让自己也白白失掉三千块钱。

后来,战友再打电话让张明去打牌,张明就回道,警察耳目多,还是不打吧。

就这样,战友几次三番打电话让他去打牌,他都没有去成,后来,几个战友就再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尽管,有时,他张明因未能赴战友们的牌约,心里也突生一股愧对战友之情的内疚感,可当看着手里抓着的实实在在的大把钞票,心里还是很欣慰的。且还自语,亲爱的战友们,你们可不要怪张明无礼呀,我也是没办法呀,被生活所迫呀!等我奋斗上几个年,住上大房子,腰包鼓了,有钱了,再去跟你们玩,且好好地玩,玩他几天几宿不睡觉,玩个天昏地暗,你们说不玩都不行。现在就请你们原谅了,只要不生我的气,还认我这个战友就行。我想你们不会生我的气的,因为我们多少年的战友情,怎么会说断就能断了呢,不会的,绝不会的!他张明这样想过之后,心里就坦然了许多,就更安心,更用心的挣钱了。

日期:2011年5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