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伤人的爱
伤人的爱情也有甜蜜,甜蜜的爱情也会伤人,爱情就是这样。故事里的爱情也是未能脱离这个定律,在伤心中爱着,在爱中伤心着……拜读,问候作者。
欣茹来找我的时候,已经是她离婚的第三个月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憔悴的她,印象中的她总是一付乐天派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害到她。那天,坐在我面前的她脸色苍白,头发凌乱,摘掉墨镜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更是让我大吃一惊。
“终于,我们还是离婚了。”就那么一句话,似乎是触到了她内心里那根不愿触碰的弦,整个心理防线全部崩溃,那么倔强的女人,趴在桌子上哭得像个孩子,全然不顾周围人好奇的眼光。
我还是一言不发,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从来没想到他们会离婚,在我看来,就算全世界的夫妻都离婚了也轮不到他们。慕田和欣茹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再加上我,一直是我们那个院子里的铁三角。欣茹的父母都是小学老师,而慕田的父母一直在外面做生意,欣茹的爸爸和慕田的爸爸家是世家,于是,慕田理所当然地寄住在欣茹家。欣茹比慕田小半岁,可小时候的欣茹是个小霸王,也许是身为小学老师的欣茹的父母一直重视培养小孩的个性发展的原因,欣茹一直像个野猴子一样不服管教。相反,慕田一直是个安静的男孩,每次总跟在欣茹的背后帮她提书包,时不时小声喊一声:“欣茹,小心!”然后惹得欣茹一阵白眼。后来我一直笑欣茹,说她翻白眼的功夫一流,大概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小学二年级,欣茹还是一样的野,可是却慢慢显出天生丽质的模样了:大大的眼睛“顾盼生姿”,当然那是她在瞪那些不要命惹了她的人;小小的嘴唇总是微微嘟着,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着她的;长长的羊角辫软软地搭在肩上,再穿上慕田的父母从外地带回来的公主裙,整个一美人胚子。同桌小刚是个小胖子,家里是开水果店的,每天他都会从那个几乎跟他差不多大的书包里掏出各种各样的水果给欣茹,而欣茹却总是在接过一个后还向他摊着手,小刚没办法,只好极不情愿地掏出自己的那份。然后看着欣茹的眼睛笑成漂亮的半月形,向坐在最后排的慕田跑去。慕田从来不跟欣茹一起疯,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位置上看书,时不时抬起头看欣茹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慕田,苹果!”欣茹把水果放在慕田桌上,转身就向教室外跑去。
小学六年级,慕田的优秀渐渐显现出来。他总是在各种考试中名列前茅,他总是温柔地朝每个人笑,他总是穿着整整洁洁的衣服,他总是在人群中那么耀眼。“欣茹,慕田是你的哥哥吧,真好!”总会有女生这样对欣茹说。欣茹总是撇撇嘴说:“他才不是我的哥哥呢,我以后是要嫁给他的。”说完后,欣茹转头看到了跟在他背后的慕田,顿时红了脸庞,但还是没忘了朝笑得一脸无害的慕田抛一个白眼。“慕田,我跟你说,你以后不能跟对别的女孩子笑,不能跟别的女孩子单独在一起,不能跟别的女孩子谈恋爱,听到了吗?”某天欣茹在楼梯口拦住了慕田,丢下这么一串宣言后潇洒地离去,留下目瞪口呆的慕田。
初中,他们同班同桌;高中,他们同班同桌;大学,他们又在同一个学校。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虽然我跟他们一起长大,但我只跟欣茹熟,跟慕田只是打打招呼点点头的交情。在我的印象中,慕田似乎只在面对着欣茹的时候变得无比温柔,对其他人总是淡淡的。大概是六年级欣茹那个霸道的宣言起的作用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离婚呢?”我不自觉的发出疑问,似乎被欣茹听到了,她抬起了头。脸上布满了泪痕,完全看不出她一向亮丽的外表,只觉得此时的她像极了电视里演的弃妇。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远方,慢慢地说,然后我听到了这样一个故事。
大学毕业后,欣茹在一家公司做公关,由于出色的外表和活泼的个性很快就提升为公关部经理。慕田是学建筑的,在一家建筑公司做工程师,也干得风生水起,很快在业内有了不小的名气。两年后,事业有成的他们在双方父母的筹备下走上了婚姻的殿堂。对于这一对,认识他们的亲戚朋友是没有任何的疑问的,似乎他们注定就是要成为夫妻的。婚后,他们的日子过得幸福甜蜜,就像童话故事里王子和公主。本来他们以为可以永远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可是很快,事情发生了改变,让欣茹措手不及,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样一个夜晚,让她瞬间从天堂掉到地狱的夜晚。
那天,刚接待完一队法国客户回来的欣茹一脸疲惫地回到家里。打开门,没有出现想象中的那盏温暖的灯,欣茹一时没有适应过来。慕田下班一直很准时,每次都会开着灯坐在客厅里等她的。欣茹没有多想,拿着睡衣到浴室洗了个澡坐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等慕田回来。她想告诉慕田,她今天又帮公司谈成了一笔大买卖,那些法国佬,精明的要死,要是没有她这桩生意肯定谈不下来。窗外传来熟悉的汽车的鸣笛声,一定是慕田回来了,欣茹这样想着,赶紧裹紧浴袍起身去开门。门口没有慕田,欣茹很奇怪,他们住一楼,慕田应该要到家了啊。欣茹走出房间,就在他们门口不远,看到了两个纠缠着的人影,那女的一头笔直的长发,一套素白的连衣裙,即使看不到脸,欣茹也知道她一定有着一张天使般纯净的面孔。而那个男的,欣茹化成灰也认得,那是她的青梅竹马,她的丈夫,慕田。慕田捧着那女子的头,追逐着她的唇,就像他经常对欣茹做的那样。他们那么陶醉,甚至没有发现欣茹就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们。欣茹一下子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终于惊醒了那对“野鸳鸯”。
“欣茹!”慕田放开那个女子,大步跨过来想扶起坐在地上的欣茹。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欣茹,就被大力地打掉了。欣茹一只手扯着快要掉下来的浴袍,一只手朝慕田伸出的手挥去,叫道:“慕田你个混蛋,不要碰我!”慕田的手顿时僵在那里。许久,他回过头对那个女子说了声:“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再来找你。”欣茹被那句“我明天再来找你”彻底激怒了。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她也知道男人总会有些逢场作戏的,可是在妻子面前对另一个刚刚还在纠缠的女子说这样一句话却是她不能忍受的。她什么也没说,在慕田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爬起来冲进房里,套了件长风衣,抓起沙发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跑。发动车,她没有看慕田一眼开了出去。
欣茹开着车在路上游荡,这么晚了她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她本来想回父母家找爸爸妈妈哭一场,但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制止了她这样的冲动,在父母眼里慕田就像他们的儿子,她怎么开口对他们说在他们心里如此完美的慕田竟会做出这样的事。她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开着车,任凭慕田一个一个打着她的电话。她没有按掉,也没有关机,就让它响着。响了很久以后,手机里总是提示有新信息,是慕田的。欣茹在心里对自己说,再给他一个机会,只要他低头对自己说对不起,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就原谅他。毕竟,她爱惨了他。从他进到她的家开始,她就对这个与她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男孩心生好感,后来的日子里,她用她的霸道和嚣张缠着他,直到她认为他已经完全属于她。刚刚的那一幕她的眼前不断回放,像刀片一样一片一片割着她的心,疼地几乎不能呼吸。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生怕一个不用力就会窒息。打开信息,她祈祷着能看到他想看到的内容。“欣茹,回来。”“欣茹,我在家等你,我有话跟你说。”“欣茹,快回来,我很担心你。”“欣茹……”没有,没有看到“对不起”,也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就像他根本就没错。欣茹绝望了,心一点一点凉下去,同时她感到身上的温度也在急剧下降,她在发抖,看不清前方的路。一阵雪白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她想,就这样算了吧。
“欣茹,欣茹,你醒醒,求你醒醒。”感到头上一阵阵剧痛,欣茹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手被大力地握着,她不看也知道是谁。可是天知道,她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他的声音,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那张让她没有免疫力的脸。她甚至在埋怨那个司机,为什么不再狠一点,让她彻底解脱,或者让她失忆也行啊。慕田感受到了她的轻微动作,他颤抖的声音传到欣茹的耳中:“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让她有一瞬间的慌神,好像这个男人还是独属于她的慕田,她看到的那一幕只是她做的一个噩梦。可是,欣茹毕竟是个理智的女人,她不会在心里为自己编制美丽的谎言。
“对不起啊,我还没死,是不是很失望啊。”她看着他的脸,虚弱的说。欣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可是这个一向最爱整洁的男人此时胡子拉碴,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来不及干掉的泪痕。有那么一刹那,她心里一软,几乎就要原谅他了。慕田听到她这么说,握着她的手慢慢松开了,他用手捧着自己的脸,像孩子一样哭出了声音。欣茹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哭,她承认,她心疼了,心疼得要死,她想抱住眼前的男人。可是那一对纠缠的人影像幽灵一样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也许不见就不会这么心痛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心软。
住院的那一段时间,慕田每天陪在欣茹身边。她想打发他走,不想看到他,可他不知道是什么方法说服了她的爸爸妈妈,让他一直守在她身边。欣茹伤得不轻,不仅头部有撞伤,腿也有骨折。欣茹是个爱美的女孩,有轻微洁癖,这样的热天,即使身上带着伤她也坚持要擦身。之前的几天,迷迷糊糊的,好像一直是慕田帮她擦的,等她清醒点后,她再也不能接受慕田替她擦身子了。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这样一双手还这样碰过别的女人,她就浑身打颤。每次她用她那独特的瞪人法瞪慕田后,她都会感到慕田严重闪过的受伤的表情。她更气了,错的明明是他,怎么倒让她觉得自己是欺负小白兔的大灰狼了?
住院半个月了,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医院同意欣茹回家养病。这半个月,尽管慕田每天在欣茹身边,可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像个陌生人一样。东西已经整理好了,欣茹坐在轮椅上,她还没有完成复健不能走路。慕田去办出院手术了,欣茹本来要回父母家住的,可慕田对欣茹的父母说自己一定能照顾好欣茹,欣茹的父母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他们已经是夫妻。关于她这场车祸的原因,欣茹没向父母透露一个字,虽然两个人的时候她不理慕田,但是双方父母在的时候,他们像约好了一样照样扮演恩爱,她相信,双方父母一定都没有看出他们之间已经出现了不可弥补的裂缝。欣茹在想着这半个月的变故,突然轻笑了一阵,什么是生活啊,这就是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你来一个晴天霹雳,让你没有翻身的机会。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肯定不是慕田,一起生活了20多年,就算慕田发出一点轻微的声音她都认得出来。果然,门外是一个女子,她死也记得这个女子,她就是那天被慕田抱在怀里的女子,果然有着不俗的外表,慕田这家伙的品味果然不错。女子依然穿着一袭素白裙子,就像一股三月的风,清新怡人。
欣茹看着那女子慢慢走向她,突然,她对着欣茹跪了下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欣茹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谅她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场面也没见过眼前这有些诡异的画面。“欣茹姐,求你,求你不要折磨慕田了。我爱他,求你把他让给我。”听到这样的话,欣茹笑了,她还没有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原来,是她在折磨慕田,原来还有一个这样爱他的女子。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让欣茹彻底崩溃。
“爱她?我不知道我到底爱不爱她。我只知道,我已经习惯了她,所有的人也习惯了我们。我从来没有试着去接受另一个不是她的女子,她总让我觉得我是他的,只是她的。”听得出是一段醉话,因为声音一直是飘着的。可是,欣茹听出来了,这是慕田说的,那个“她”自然是自己。原来如此,原来只是习惯,而她竟蠢到一直以为那就是爱。
“你干什么?”慕田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一把推开还跪在欣茹面前的女子,抓起女子手上的手机摔得粉碎。“欣茹,这不是我的真心话。我爱你,真的我爱你。那天看到晚上看到那样的你,我心疼了,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毫无疑问,我爱你。你不知道听到你出车祸的时候,我几乎要恨死自己。看到医院下的病危通知单,我恨不得替你去死,我真的不能想象没有你的日子。欣茹,我爱你!”
“不,慕田,你不爱我,你只是习惯了。我不绑着你了,我放你自由,我们离婚吧。”欣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她看着慕田的眼睛,平静地说出了这样的话。那个被推倒在地上的女子听到这样的话,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欣喜。她冲到慕田的身边,扯着他的衣袖说:“慕田,你自由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你这个疯女人!”慕田依然一把推开那个女子,抱住了欣茹,嘶哑着喉咙说:“欣茹,不要,我爱你。我明白了,不是习惯,那是爱,是爱!”欣茹没有推开他,她只是个小女子,她爱这个男人,她也贪恋她的温暖。慢慢的,她闭上了眼睛,任凭眼泪留下来一滴滴滴到慕田的胸前衣服上,想滚烫的热水一般烫着慕田的心脏,生疼。终于,欣茹狠狠心,推开了慕田,说道:“等我好了,我们就离婚吧。”
回到属于他们的家,欣茹再也没有归属感,那不是她的家,她的男人不爱她。这是个多么伤人的事实啊。她努力做复健,努力让自己尽快好起来,她要尽快逃离这样的生活,再这样下去她会疯掉。不到半年她终于好了,在欣茹的坚持下,慕田终于在离婚协议下签了字。
这就是整个故事。离婚后慕田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那个女子也再也没有来找过她。欣茹知道,慕田一定没有跟那个女子在一起,虽然曾怀疑慕田的爱,但她对自己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而且她相信,慕田是真的爱她了。只是,恋人眼里是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更何况是像她这样的女子,她,不要他了。我沉默了,这就是一直羡慕的青梅竹马的爱情吗?如果没有那么多的理所当然,让他们像平常男女那样相识、相知、相爱,这会是多么幸福的一对啊。
“我会等他的,只要他还要我,我会等他。”最后,欣茹坚定地对我说。我知道,欣茹是爱惨了慕田,经过了这么多,慕田也知道了自己对欣茹真正的心,只要时机合适,他们一定会走到一起的。说这话的时候,我在欣茹脸上发现了我熟悉的表情,那是她一直以来的自信与骄傲。真好,即使爱情这么伤,还是有希望,还是会有破镜重圆的机会。我握着欣茹的手,对她说:会的,慕田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