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让幸福进驻
故事很让人感动,同时也有一种说不来的感觉在里面。也许就应该如结尾那般,让一切都消散,让幸福驻进心间……拜读,问候作者。
(一)
五岁时,子细的父母因为车祸双双过世后,年长的奶奶无力养活她,便狠下心将子细送到了孤儿院。
孤儿院外有一排绿茵茵的梧桐树,长着密密层层的、一张张宽大的叶子。直耸入天的树冠在空中连接成一片,将天空遮盖得严严实实,即使是白天也看不见一丝丝阳光。
子细喜欢这片树林。只要有什么不快乐,她就会躲到这片树林里,蜷缩着哭泣。
有一次,孤儿院的一个男孩欺负她。子细便跑到这片树林中,整整一天躲着没有出来。孤儿院的老师们四处寻找她,直到深夜才在这片树林中找到她。
为此,孤儿院的老师还专门请了心理疏导师,给她做了一个星期的心理疏导。
子细和孤儿院的小伙伴们一样,每天唯有一个愿望,就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因而,每当有人来孤儿院领养孤儿,子细便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笑容俨俨地站在孤儿们排成的长队前,任由领养人挑选来挑选去。但每次,最终也没有选到子细,这让子细伤心不已。
子细在孤儿院中唯一的好友叫薇薇。薇薇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白皙的脸上有一双亮丽的大眼睛,卷曲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肩头,象极了精致而动人的芭比娃娃。
子细常常会怔怔地看着薇薇,然后感慨地说:薇薇,如果我有你一半漂亮就好了。
薇薇则高傲地回视她一眼,笑容绽放在她生动的脸庞。
子细长得并不丑,清秀的脸庞,淡淡的眼眉。只是那一双眼睛太倔强,太刚硬,太执扭。或许正是这个原因,很难有领养人能看得上她。
子细也知道,薇薇很快就会被领养走的,那时她就又会剩下一个人,孤单而又寂寞。
子细的预料果然很准,没过几天,一对儿看上去很有钱的夫妇领养了薇薇。
走之前,薇薇和子细来到了那片密林中。她们手拉手靠着一棵树上,静静地看着风将树枝吹得沙沙响动,一片片落叶寂寥地在空中飘动,然后落到泥淖之中。
“快到秋天了”,薇薇说。
“是啊,快到秋天了”,子细也说。
“秋天到了,就会有人领养你”,薇薇安慰子细。
子细对着那片枝繁叶茂的树林,淡淡地笑了。
(二)
五年后的一个子细被领养了。那一年,子细已经十二岁了。
那一天,子细站在梧桐树林中,感受着秋天的气息。秋天带着落叶的声音沙沙地走来,早晨像露珠一样新鲜。天空发出柔和的光辉,澄清又缥缈。
子细想,若干年后,自己再回到孤儿院,还会不会看得到这片美景。
领养子细的夫妇在本市赫赫有名。丈夫张林清是市政协的副主席,妻子王明芳是市二中的校长。
那一天,他们来到孤儿院,延着那排长长的的孤儿队伍一个一个地审视着,走到子细面前,王明芳突然站住了,她看着子细的眼神有些奇怪。
这一整排孤儿们充满期望的眼神中,唯有这一双眼寂寞却又空洞,仿佛有期望,但却又无所谓。
子细也直直地盯着面前这个端庄富态的女人,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讨厌这个女人毫无顾忌、轻蔑高傲的神态。
“就是她了”,王明芳突然说。
张林清和孤儿院的林院长都猛然怔住了,但很快林院长便兴高采烈起来。
他走过去轻轻地拉起子细的手,脸庞慈祥而又温和,眼神中隐隐现出泪光。
“子细,你终于有家了”,他略带哽咽地说。
子细看着林院长,又回首看看王明芳。她很想说,她不想去,因为她讨厌这个女人,讨厌她的一脸轻蔑,讨厌她的高高在上,讨厌她的假装慈悲,讨厌她的满不在乎。
她看得出,这个女人一定很霸道,至少从张林清唯唯喏喏的样子看得出,在那个家里,她是统治者。
子细看着林院长,心里莫名的伤心起来。林院长是一个慈祥的长者,他对待每一个孤儿都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女一样,他真心实意地疼爱着每一个孤儿,他用尽心思照顾着每一个孤儿。他了解孤儿们的心愿,他希望每一个从孤儿院的孩子都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子细深知,这五年来,林院长一直希望子细也能够有人领养,就象其它被领养的孩子一样,有一个幸福而又快乐的家。
子细想到这些,她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院长牵起子细的手,将她送到王明芳面前。
“王院长,这个孩子就拜托您了,希望您多多照顾她。她有一些倔强,您要多包涵她;她做错了事,也请您多包涵她;她很聪明,希望您能支持她读书。”林院长喃喃地对着王明芳说道。
“林院长,这就不用你费心了,她,以后是我们家的孩子了,怎么教育她,怎么管教她,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你还是少操心吧”,王清芳一脸的不屑。
林院长嗫嚅着刚要启口,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子细拉了拉林院长的衣角,看着林院长担忧的眼神,轻轻地笑了。
(三)
子细干完一天的活儿,为自己彻了一杯茶,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漂亮却又冰冷的家,她不禁哑然失笑了。
犹记得,那一天,从孤儿院被领养后,她被带到了他们的家。子细看着这个即将属于她的家,堂皇富丽的大厅上,吊着蓝色的精巧的大宫灯,灯上微微颤动的流苏,配合着发着闪光的地板和低低垂下的天鹅绒的蓝色帷幔,一到这里,就给人一种迷离恍惚的感觉。
子细想,这个家真的适合她吗?
“喂,你,叫什么?”,王明芳大声冲她喊。
“我叫陈子细”,子细昂首看向她。
王明芳有些生气地看着她,然后转身坐到了那排灰色的沙发上。
张林清指着沙发角边的小凳子,让子细坐下。
“陈子细是吗?”,王明芳点起一根烟,吐着烟圈,蓝色的烟雾立刻笼罩住了她。“我今天跟你把话说明白,我们领养你,可以供你吃,供你穿,也可以供你上学。但有一个条件,就是以后家里所有的家务,洗衣做饭都是你的活儿。干不完活,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子细静静地听着,突然觉得很好笑,难怪他们会领养自己,原来他们只是想找一个廉价的女仆。
“在外面,我和林清是你的养父母,你要叫我们爸妈;但在家,你就是我们的仆人”,王明芳直截了当地说。
“如果,你接受不了这个条件,你可以回你的孤儿院,一辈子去做一个没有要的孤儿。我想,以你这种牛一样的拗劲,应该是没人要吧?”,王明芳口气中充满了轻蔑。
子细抬起头看向王明芳,毫无畏惧地迎着王明芳的凛厉的目光。
“我知道了”,她淡淡地说道,然后起身看向张林清,“我的房间是哪一间?”
“你随我来”,张林清向拐角处走去。
子细回头看了看王明芳,突然笑了。
“妈,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想说,我在孤儿院也很快乐;再回孤儿院,我很愿意。只是,你愿意吗?”她说道,语气轻快而又充满深意。
王明芳猛然站起身来,恼怒不已。
子细冲着她做了个鬼脸,哼着歌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四)
子细来到这个家不到一个月,就将这个家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王明芳果然是这个家的霸主,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地说了算。张林清则是个名符其实的“妻管严”。只要王明芳一作河东狮吼状,他就立刻象一只哈巴狗一样,大气儿也不敢喘一下。
子细看着他畏畏缩缩的样子,就觉得可笑得很。她时常想,以张林清这个样子,怎么会当上政协副主席?
但这个家也的确是一个官宦之家,就看平常有人上门送礼时,那一张张谄媚的嘴脸,一个个点头哈腰的样子,就知道,张林清和王明芳是“万人之上”的官员。
子细很喜欢观察张林清和王明芳的待人接物。有一次,来的是一个中年人,他风尘仆仆,两手空空,有些拘束地站在那儿。张林清和王明芳立刻板起了脸,淡淡地看着来人,简单地谈了一会儿,就客气地送走了这位憨厚的来客。
他前脚刚走,又有一个人敲门进来,带着大包小包的,一进门就打开包,把红塔山烟、茅台酒、人参蜂王浆……往桌上堆,张林清和王明芳马上满脸带笑地倒茶让座,嘻嘻哈哈地和来人谈天论地起来。
子细看着王明芳一脸的习于奢华、养尊处优,觉得想要呕吐。她突然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那句话: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子细后来还听说,张林清和王明芳还有一个儿子,现在在国外念大学。
子细心想,有这样一双父母,这个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王明芳还是一如既往恶劣而又粗暴地对待着子细。有时子细稍微做饭晚一些,王明芳的破锣嗓子就嘶叫起来,直把子细骂得听不下去才行。
有一次,子细在收拾家时,一不小心碰掉了茶几上的一个精致的茶杯。正在做面膜的王明芳看到后,过来就朝子细脸上狠狠地摔了一巴掌。
子细捂着火烫的脸颊,倔强的眼神狠狠地瞪向她。
王明芳恼羞成怒,用手拽住子细的头发,劈头盖脸地朝着子细打去。
子细紧紧地闭着双唇,用手护住自己的头,不发一言。直到王明芳打累了,她才放下了双手,嘴角的血慢慢地溢出来,将她的脸颊印染着一朵朵鲜艳的红花。
王明芳看着她,心里有一丝丝惊惧。她挥手一推子细,恶狠狠地说: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五)
九月,秋高气爽,一抹淡淡的云挂在天际,秋风吹过时,云便随风逝去,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子细站在学校的广场中央,抬头看着那片消散的云,心里也兀自难过不已。
她想起了孤儿院的那片密密杂杂的树林,那里留下自己多少悲伤的记忆,又留下自己多少快乐的日子。
尽管在孤儿院时时会有被世人所抛弃的感觉,但至少会有一些人关心着她,爱护着她。而现在,她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根本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情。张林清的自私,王明芳的狠毒,让她害怕面对那个“家”。
而就在今天的早晨,她明明白白地听见王明芳和张林清的对话。王明芳一脸兴奋地说:明天儿子要回来了,得好好准备一下。张林清附和着:是啊,听说带了女朋友回来。咱们可得慎重地对待,可不能让未来的儿媳妇笑话。
那个“家”的儿子要回来了。未来的日子也许更艰难了。子细苦笑着。
“子细,你怎么在这里?”,同班同学丽景含笑地出现到她的面前。
子细望着丽景温暖的笑容,心内兀自感动不已。现在,也只有丽景真心诚意地对她好,也只有丽景明白她的苦痛,也只有丽景了解她的处境。
“他要回来了”,子细悠悠地叹气道。
丽景看出子细眼中的忧愁,她立即明白了她口中的他是谁。
“什么时候?”,丽景问。
“明天”,子细低下头,轻轻地踢着脚前的那块小石头。
“子细,如果不行。你就搬出来住吧,你现在17岁了,完全可以独立了。你搬到我们家住,好吗?”,丽景看着好友,心里为她伤心不已。
子细抬起头看向丽景,感动的泪水渐渐地盈满了眼眶。“不行,丽景,我现在还没有高中毕业。等我考住大学,完全有生存能力时,我会离开那个家,永永远远离开那个冰冷的所谓的家”。
丽景望着子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天边,那块云彩又一次缤纷地聚焦在一起,飘渺而又美丽,装饰着整个灿烂的天空。
她深信,以子细的坚强,以子细的倔强,以子细的聪明,以子细的优秀。她一定会做到的,一定会。
(六)
子细在厨房里,熟练地将一条鲜鱼放到锅里,然后将调料、花椒、料油一一放到锅里,立刻鲜香的美味便萦绕在整个厨房。
月嫂张妈在一旁看着,嘴里啧啧地赞叹道:你这个女孩子啊,又灵巧,又漂亮,将来谁娶了你,就真是有福气。
子细淡淡地笑了。
今天,这个“家”的儿子要回来,原本王明芳决定要去清月大饭店为儿子和未来的儿媳接风洗尘。但那个儿子却坚持要在家里吃不可,据他说是多年外出,很想念家里的味道。
王明芳于是改了主意。她安顿子细好好做一些美味佳肴,招待儿子和儿媳。为了不耽误事儿,她还专门聘请了月嫂张妈帮助子细做饭。
子细一边精心地研磨着一道道菜,一边想着如何应对将来的日子。
这时,张妈悄悄地凑近来说,王院长的儿子回来了,带着一个漂亮的姑娘。王院长真有福气,儿子长得帅,媳妇长得俊,将来的孙子一定更漂亮。
子细听着张妈的嘀咕,手里的菜刀忽然一滑险些滑到手指上。
张妈惊叫一声,赶紧将菜刀抢过来。子细望着闪闪发光的菜刀,心里不由自主地紧张而又害怕。
“子细,菜准备的怎么样了?”,王明芳面带愠色的走进来。
“都准备好了”,子细低声回答道。
“别给我耽误事,动作快一点”,王明芳严厉地说。
子细点了点头,抬眼看着王明芳的背影,长长地吁了口气,然后转身向着张妈说:张妈,我们上饭吧。
明亮的餐厅里,洋溢着阵阵笑声。
子细端着一盆菜,走向餐厅。那里背对着她的一男一女的身影。男的随意地靠在椅子上,女的卷曲的长发披在身后,肩膀亲昵地靠着男的。
子细静静地走过去,将手里的菜放在桌子上。然后不经意间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凛厉的眼眸。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厚薄适中的红唇漾着冷冷的笑容。
子细低下了头,她想,这就是这个家的儿子吗?真的和王明芳如出一辙,让人不敢接近。
王明芳看着陷入沉思的子细,莫名的恼怒不已。
“哎,上饭呀,愣着干什么?”,她冲着子细喊。
子细淡漠地看了一下王明芳,转身离去。
“妈,这就是你领养的女儿吗?”,他看着子细纤细孱弱的背影,有股莫名的情绪萦绕上心头。
“雨航、薇薇,以后你们不要理她,她就是一副不死不活的德行,拗得几头牛也拉不回来。到底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孤儿,一点教养也没有”,王明芳语气中带着轻蔑。
对面,被唤做薇薇的女孩咪起深邃漂亮的眼睛,眼神有一种神秘莫测。她赶紧低下头来,嘴角那一抹笑意,将心里的不安掩饰得任何人都无法察觉。
(七)
这几天,王明芳忙着儿子的事儿,没有时间搭理子细,这也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子细想,再有一年,只要一年,她就可以离开这个让她厌恶的“家”了。这一年,无论如何,她要忍下来,不管今后王明芳如何恶劣地对待自己。
子细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闹钟,该到自己打扫房间的时间了,她起身走向客厅。
客厅里,她静静地清扫着每一处地方。张雨航站在屋子的一角,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背影。
雨航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
这几天的功夫,他看了出来,尽管子细是爸妈的养女,但和爸妈的关系并不亲密。听妈妈的口气,对子细还有很深的恨意。这究竟是怎么啦?子细也躲着家里的每一个人。每当一家人在客厅有说有笑时,她却一个人默默地躲在房间里。在她的脸上,很少有笑容。即使是迎面碰见,她也低着头,静静地从他身边走过,从不主动与他打招呼。
雨航不发一言地看着她打扫着房间。原来家里所有的家务都是她在做。但她在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家务,他怎么会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只要他回到家,家里总是干净而整洁。
看来她一直趁着他们不在家里,偷偷地打扫完房间。然后等他们回来,再躲藏到属于自己的那个角落,不让人靠近,不让人知晓,不让人打扰。
雨航突然有一些生气。她凭什么这样对待父母,凭什么?凭她是养女吗?凭她是孤儿吗?
雨航双臂交叉着,一只手捏着下巴,悄然无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子细手里拿着扫帚,一转身,迎面碰上了他严厉的面容。子细轻轻地拍了一下胸口,欲要离开。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使劲将她拉到他的面前。
子细惊惧地抬起头看他,倔强的双眼冒着火。
“你干什么?”,她语气明显带着怒火。
“你装什么?你凭什么?”,雨航丝毫不理会她的愤怒,紧紧地扣着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的眼前。
手臂传来的疼痛,让子细皱起双眉。她用另一只手狠劲地掰着他的手,但却让他越来越加重了力道。
“你和你的父母一样,只会欺负弱小吗?”,子细抬起头来,愤怒地朝向他。
“我父母可怜你,收养你,有错吗?你凭什么一副冷脸对待他们?你凭什么?”,子细的倔强让雨航莫名的更加火大,他更加劲地捏住她的手臂,不管她怎样挣扎,不管她怎样疼痛。
子细冷冷地望着他,咬牙承受着手臂的疼痛。
雨航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突然想要征服她,想让她向他求饶。
他也回视着她,一抹冷笑挂在他的脸上。然后,他又进一步扣紧她,猛然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一张俊脸离她不足10公分,魅惑的眼神有意无意地逗弄着她。
子细从他的眼里看出他的意图。她不会让他得逞的,她决不会。她突然笑了出来。
雨航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原来她笑起来是那么明媚,那么娇俏。那一种莫名的情愫又一次慢慢地袭上他的心头,让他无法自抑地想要吻她。
“你和你的父母就是这样可怜我,就是这样对待一个孤儿的吗?”,子细语气中带着轻蔑。
雨航突然吻住她的唇,将生气、将恼怒不容置疑地揉进她温热的唇间。
子细拼尽全力,将雨航推开。然后不发一言转身离开,将那丝冷漠明明白白地显现在脸颊。
客厅里,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背影,俊脸浮现出一抹冷笑。
(八)
终宵忘寐,好事如何犹尚未;子细沉吟,珠泪盈盈湿袖襟。子细独自坐在教室里,手捧着《全宋词》读着这阙词,心里有些失笑。她想,这词隐含着她的名字的词,怎么也这般细致地隐含着自己的心思。
子细想着昨天发生的一切,心里苦恼不已。果然又一个对手,这个对手可能比王明芳更加难缠。
怎么办?子细原本想,再过一年等她考上了大学,她就可以完完全全地脱离那个家了,可是现在有了那个瘟神在,自己还能熬得过这一年吗?
子细的刻苦努力,让她的学习成绩扶摇直上,她现在是全校有名的才女。以她现在的成绩,考上一所重点大学一定不成问题,但现在怎么去对付那个瘟神?
子细将头深深地埋进双臂中,心里也兀自忧虑着。
“子细,广场上有人找”,门外有人高喊着。
子细抬起头,她有些疑惑,有什么人会找自己,或许又是向她表白的男孩吧?
这几年,总有那么一些男孩子有意无意地接近子细,子细的抽屉里也时常会塞着一些情书。但她却一心扑在学业上,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表白。
子细从教室里走出来,悠悠地向广场走去,心里想着如果又是男孩子表白,自己要怎么去拒绝。
广场上,站着一个靓丽的女孩子。金色的大波浪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浓密的睫毛、魅惑的眼神、性感丰厚的双唇……一袭粉紫色的超短款披肩小外套,再搭配一条嫩黄色天鹅绒齐膝裙,一双黑色的高筒靴……真是娇媚十足。
子细望着面前这个女孩,眼里写满了疑惑。
“子细,不认识了吗?”,女孩嘴角流露出高傲的神情。
“我是薇薇啊”,女孩终于自报家门。
子细的双眼闪着亮光,快步走向薇薇。“薇薇,原来是你,我都没认出来。薇薇你还好吗?”,薇薇猛然向后退了一步,躲开走近她的子细,这让子细不由得一怔。
“子细,我很好,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孤儿院的我,我现在好的不得了”,薇薇高傲的样子,一如当初在孤儿院时。
子细看着薇薇,心里隐隐地作痛着。这还是她的朋友吗?还是她在孤儿院那个唯一的朋友吗?对,不是了,薇薇自己都说了,她早已不是孤儿院里的那个薇薇了,不是吗?
“子细,我现在来找你,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一天,在雨航家,我见到你。原来你已经是雨航父母的养女。可是雨航的父母并不喜欢你,不是吗?”
子细苦笑着,原来那一天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卷发的女孩是薇薇。这个世界真是太奇怪了,一些人总在不经意间出现在你的生命中,让你防不胜防。
“那又怎样?”子细问道。
“我希望你管住你自己的嘴,不要向雨航说起我们在孤儿院的事情,雨航现在只知道,我是一家公司老板的女儿,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过去。”
“过去,让你觉得耻辱吗?”
“是的,孤儿的身份让我耻辱,让我抬不起头,我不想过去那些不堪影响我以后的生活。”
子细看着薇薇,她心里莫名的伤感不已。
过去,她和她牵手走在那片茂密的树林里,感受着习习的晚风吹过时,那时是多么地快乐?过去,她和她摘下大大厚厚的梧桐叶子,互相为对方扇着风,嬉笑着,玩闹着,那时是多么地惬意。因何,她要憎恨过去的岁月?因何,她要恐惧做孤儿的那些日子?
子细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薇薇却回过首,不敢再看她的脸庞。
“薇薇,如果过去对你那么不堪,我答应你,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有一个条件”,她说道。
“什么条件”,薇薇的语气中含着愠怒。
“配合我,在那个家再呆一年;配合我,让那个家再给我一年的花销,就一年,等我考住了大学,我会远远地离开这个地方,再不出现在你的生活中”,子细坚定地说道。
薇薇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丝疑惑,但她很快地点头。
“成交”,她说。
(九)
从那以后,薇薇每天有事没事都会跑到张雨航家,一呆就是老半天。
她这样做无非就是为了分散王明芳对子细的注意力。果然,王明芳再也没有找过子细的碴,这让子细有了更多的时间去研习自己的功课。
子细仍旧在家里没人的时候,去打扫每个房间,去做完所有的家务。
她尽量地避开和雨航的见面。这样的日子,让子细知足而又快乐。
但子细不知道,雨航却早已对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了如指掌。他总是躲在角落里,看着她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迅速地整理完毕后,又迅速地转身离去。他看见她每天学习到很晚,有时甚至到深夜一两点。雨航有好几次从她的门缝中,看见屋里的台灯还亮着,昏暗的灯光下她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雨航后来打听到,她要考大学了。他也很快便了知了她的心愿。原来,她这么拼命是想要离开这个家。这让他生气不已。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为了想要逃离这个家,这么拼命。好,我会让你知道,你这一辈子都逃不开的。他恨恨地想着。
有一天,王明芳夫妇外出应酬。雨航在客厅里故意地拿起电话,高声打给薇薇:薇薇啊,我现在去找你,我们一起去郊游。
子细耳朵里听见他对薇薇的邀约,就静静等着。待到外面听不见一点儿动静后,她轻轻地走出了房间,拿起扫帚走进了他的房间。
雨航悄悄地隐身在门后,待她进来后,将门怦地一声关住。
子细惊奇地转身,看见他一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她,嘴角此时噙着一抹得意的微笑。
他一步一步靠近她。子细赶紧拿起了扫帚,当做武器。
“你最好别过来,否则我不客气”,子细手心里微微沁着汗。
“你这么怕我?干嘛还进我的房间?”,他不为所动,还是一步步靠近她。
子细用扫帚的一端顶住他的胸膛。
“你考虑过了吗?我为什么要怕你,因为你和你的全家都是魔鬼,我恨你们”,她恨恨地说。
雨航盯着她,骤然将扫帚从她的手里抢过去,一把将她拉到怀里。
“是魔鬼是吗?嗯?”,他肆无忌惮地上下摸她的身体。
子细慌乱地挡着他的手。
他却狠狠地将她压在了他的床上,惩罚似地吻住了她的唇,一双手还侵上了她的胸脯。
“你这样欺负我,觉得很有意思吗?”,子细无奈地停住挣扎,眼里依然写着倔强。
“告诉我你的意图?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和薇薇串通起来,就这么想离开这个家?”,他停止他的动作,凶狠地问道。
“你为什么没有问一问你妈和你爸?当初,他们为什么领养我,又这么对待我?我是孤儿,可是孤儿也是人,不是奴隶。我即使在孤儿院,也没有做过奴隶。可是你妈妈却把我视作奴隶,他们收养我,只是为了收养一个廉价的女仆。你妈妈是怎么对我的,你为什么从来都看不见?”,子细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将头下的床褥浸湿了一大片。
雨航望着她,心里的悸动一圈圈弥散开来。他轻轻地坐起身来,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子细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狠狠地抹掉自己的眼泪,然后静静地走出了他的房间。
(十)
子细走出考场,对着静溢的天空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此刻,天空中飘动的那片云分外美丽,五彩缤纷间闪烁着圈圈光晕,恍动了她的眼神。
终于到了这一天,终于要有自由的那一天了。
子细心里的快乐难以言喻。
“子细,看你这么高兴,一定是考好了吧”,丽景跑到她的面前,拉起她的手。
子细轻轻地点了点头,一抹笑容盈绕在她的唇间。
“子细,你终于有了笑容”,丽景看着她,心疼地说道。
子细转过身来,抬起头暸望着那片多姿多彩的云,她悠悠地说道,“丽景,我在想,美丽的梦和美丽的诗一样,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常常在最没能料到的时刻里出现。象我这样的孤儿,有一天也会有幸福的那一刻吧”。
“当然,当然会有,幸福就象梦一样,有时会离我们远去,但只要我们还有梦想,只要我们将一切伤痛放手,让幸福走进来,幸福总还是会围绕在我们身边的,你相信吗?子细”,丽景无限感慨地说着。
子细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相信,是的,她相信。
高考的分数很快便公布了出来。子细考上了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
当丽景将这一好消息通知给她时,子细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她很快地清扫完客厅,转身就要回到她的房间时,雨航正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一双清亮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然后踱步来到她的身前。
“考上了重点大学,很得意吧”,他说。
她很快地抬眼看了一下他,然后淡淡地笑了。“你也很得意吧,我这个眼中钉终于拔除了”,她说。
“你以为,你这样就逃开了,你想都别想”,他眼神里包含着太复杂的意味,让她捉摸不定。
“你和你的家人死心吧,我再也不会受你们的钳制”,她欲要转身离开。
他却一把将她拉到怀里,“想走,先报答我一次吧”,他又一次狠狠地吻向她,将她的唇咬得生痛。
子细任由他蹂躏着,她想,这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十一)
子细静静地走在美丽的大学校园内,眼光从这边扫到那边,贪婪地看着,看着。
这所大学的校园是如此的美丽,艳丽的鲜花——白的、红的、紫色的……张开笑脸,喜盈盈地迎接着人群,像温柔、漂亮的少女一样脉脉含情。清澈见底的湖面上泛起细小的波纹,水边的垂柳把婀娜多姿的身影投入水中,与水面接吻拥抱。
子细看着这些美景,直觉得心旷神怡。是的,当她从那个牢狱中走出来,快乐就盈满了她的心间。
记得,当初,刚考上大学后,她还为五万元的学费发愁不已。
王明芳知道她考住北京的重点大学后,不但不为她高兴,还尖酸刻薄地挖苦道:哼,不就是北京的一所破大学,有什么好念的。你在我们家吃了这么多年,喝了这么多年,花了我们多少钱,还想让我们供你念大学呀?门都没有。
子细知道,以王明芳对她的仇恨,一定不会愿意再为她支付五万元的学费。
丽景为了她的学费,东凑西凑好不容易凑够5000元。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丽景着急地整天唉声叹气。“子细,你怎么不着急呢?你好不容易考住大学,好不容易摆脱那个魔窟,怎么办呢?”
子细反倒安慰起了丽景,那时她想,或者可以先来到北京,再想办法解决学费的事情。
事情总会有转机的时候。第二天,子细便接到红十字会打来的电话,说是有一个好心人支助了她10万元钱。
子细拿到这笔钱后,很是怅然。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会有哪个好心人支助她这么多钱。她决定先到北京读书,将来有一天一定要想方设法报答这个好心人。
子细站在广场上,她想这个世界真的还是有温情的,还是有幸福的,不是吗?
“子细”,正当子细兀自陷入幻想中时,身后有人轻轻唤着她。
子细转身看去,身后,薇薇双手插兜,直挺挺地站着,浓密金色的大波浪长发随风飘散而起,一双漂亮的眼睛充满了愤恨和恼怒。
“薇薇,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以后不再见面了”,子细看着曾经的好友,淡淡地说道。
“子细,你好狠,你悄无声息地夺走了雨航,现在又假装什么?”,薇薇的声音高分贝地喊起来。
子细不解地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
“你装什么?雨航和我分手了,他还和他的父母弄翻了,都是因为你。”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子细疑惑着。
“你没上大学之前,王明芳就给你办了退学手续。雨航因为你,和王阿姨大吵了一顿,还威胁王阿姨要出走,你才有机会考大学。等你考住了大学,雨航又悄悄地偷走王阿姨的10万元钱,给你支付了学费。王阿姨气疯了,将雨航赶出了那个家。现在你高兴了吧?”薇薇生气的脸颊微微地扭曲着。
子细静静地听完后,她哑然失笑了。原来那个所谓的好心人根本就是张雨航。难怪他会说,她逃不开他的范围。难怪直到最后,他都要求她报答她。
“这是张雨航自己的所作所为,和我无关。现在我告诉你,我和他们家只有仇恨,我不希罕夺走你的张雨航。”子细明明白白地告诉她,然后转身离去了。
身后,薇薇的泪水悄悄地滑落下来。
(十二)
子细坐在空旷的教室里,温习着一天的功课。薇薇的一番话,让她困扰不已。她想,或者有一天,她有能力挣钱,她会把10万元钱还给他。她不会欠他什么,即使他真的为她和父母翻脸,即使他真的为了她让父母生气。她和他终究还是要撇清的,她不要和他或者他的家再有一丝丝联系。
“子细,原来你在这里。”丽景又一次轻快地跑到她的面前,表情流露出明显的快乐。
“子细,告诉你一件事。你的仇人得到报应了。”丽景趴到她的耳边,神秘地说。
子细握笔的手突然颤抖起来。她回首看向丽景,疑惑写满了双眼。
“听说,张林清和王明芳被抓了起来。”丽景还是掩饰不住兴奋。
“为什么?”子细问道。
“因为贪污呀,你在他们家,也见过有人送钱给他们吧?”
果然是天网恢恢,子细这时想。
“对了,他家的儿子也一起被抓了,听说是因为贪污脏款里有10万元钱被他的儿子花天酒地挥霍了”,丽景兀自陈述着。
子细心里突然象被什么揪了一下,生生得疼痛起来。
“听说,是他家的儿子去自首,说那10万元钱是他挥霍掉的,还说他父母的很多钱也都是他挥霍掉的……”丽景说,“我还在想呢?他不是一直在国外吗?他不是刚刚回来吗?怎么会用掉父母的那么多钱呢?”
子细听着丽景絮絮叨叨说着,她悠悠地叹气道,原来,他和她真的是在一个世界里,终究还是摆脱不掉的。
看守所里,子细静静地等待着他。
雨航走进来,高大挺拔的身形幽幽地晃荡着,幽暗深邃的眸子里仍旧写着不屑。
“你来做什么?”,他不满地说。
“我来还你的人情”,子细眼眉淡淡地说。
子细深深地低下了头,不发一言。现在,她情愿对于恩怨、功过、得失、钱财……都看的再淡一点,情愿那所有的情节永远留在自己的梦里。
“雨航,我会去纪检委说明一切的,你也很快会被放出来,现在,我们之间的仇恨已经没有了”,子细看向雨航,眼神中的再没有以往的恨意。
“但愿你原谅的不仅是我”,雨航收起不屑的眼光。
“爸爸妈妈做了很多不对的事情,但人无完人,谁能无过?他们已经在为自己的行为赎罪,你还会原谅他们吗?”雨航的眼神中充满着恳切。
子细重重地点了点头,心头那丝丝的不快、丝丝的忧怨也随之飘散而去了。
雨航轻轻地拉起子细的手,放在唇边。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落在她的手掌,也滴落在她的心间。
雨航泪眼迷蒙中喃喃地说道:“子细,仇恨永远不能化解仇恨,让我用爱去化解你心中的仇恨,好不好?”
子细的眼睛慢慢湿润了。她想,人生最遗憾的,莫过于,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或者学会放手,才能把握得住幸福。
风静静地流淌在他和她之间,曾经的恩怨,曾经的仇恨,或者都还在记忆中封存,总有一天,记忆之闸打开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会消散吧。那时,幸福一定会进驻他和她的心间,就让他和她缠绕着,将幸福把握住,让幸福弥漫到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