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在夜里哭

决不出轨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5-13 08:28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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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真实社会中的画面,现实残酷,还是要面对,平铺直叙,依然深刻。这就是社会照进现实,一种滋味百般愁绪。我见犹怜的孩子,可怜的娃,问好作者!

我至今仍然清晰记得,我在深圳西下车的时候,是在一个带着蒙蒙细雨的凌晨。车站人少,有一些流浪人拉着下车的顾客不停哀求,要些饭钱。当然也有人拉我的衣角,我回头,是一个约七八岁的小男孩,长的面目清秀,只是脸上头发散乱,发出恶臭。男孩说已经是两天没吃饭了。要我给一元钱买些包子。我掏钱后,一个治安员走了过来,告诉我,不要施舍太多的同情,他们幕后都有人操控的。我有些忧闷,摇摇头,迳自走车站台。

回到朋友周俊家里,顺便把这事说了,他当场就笑了:你信不信?他们比你更有钱。你刚来深圳,不懂这些情况。这样说吧,他们是被某人控制的,一天到晚候在车站,逢人要钱,偶尔不给,还有私打。幸好你给了!我有些疑惑:怎么会有私打?朋友说,这你不懂了,暗中会有人记住你的样子,等你出站后,会寻机报复。我呵呵一笑:有这个必要吗?

周俊在深圳关外的平湖附近开了一个小小的废品回收站,站子不大,却五脏俱全。什么人都请了。比如做饭的,送货的,搞质检的。俨然一个公司构架。我来这里,也是应他之约,前来帮忙打里一些基本事务。

当天,周俊就放了员工的假,带我去了一趟小梅沙嬉水。后来我才知道,小梅沙是深圳近年来发展的一个大型旅游项目,因为有数里的海岸线,宽阔的沙滩,因此前来游泳的人络绎不绝。望着蔚蓝的海水,周俊告诉我近年来的发展史。大学毕业来深圳,先在一家酒店做管理,后来觉得酒店的管理过于苛刻,又跳槽到了一家大型五金公司。一次偶然机会,看到收废站的人前来公司收报废的五金,便跟那人聊了起来。一番细说后,再想到深圳这么多的工厂一定会有很多报废品要卖出去,废品市场肯定很大,于是辞职,开了现在的废品站。说完,对我笑:叫你来别觉得委屈,我给你的工资绝对比在厂做要高!我也笑了:有你这番话,有意让我安心做不是?

其实周俊的废品站生意确实火得不行。单单是废品,每天就有公司里的车送上满满几车。又听员工说,周总一个月最起码要挣十来万。我当然不信,晚上再问他,结果没错。我有些眼红,说,周俊你可以啊?

我在废品站里主要负责财务。一般情况下,上午几乎没有人来送货,只有下午才开始有人送废品。称完废品的重量后,我就要马上算钱。数量大的话,必须要周俊开支票。如果是些小零目,他则全权叫我打理。但一天下来,在我手里过目的钱也有上万,小王对我如此,信任可想而知。因此我放下文人架子,和下面员工干得热火朝天。一次上午,我在睡梦中被员工叫醒,问我那些流浪人员捡回的废品要不要收,我马上想到了那车站遇到的小孩,没有犹豫,就说全部收。按照周俊的说法,一般流浪人员送来的废品是不收的,一是浪费时间,二是担心那些废品是偷回来的。其实他所担心的,我也觉得有理。但想想在车站遇到的小男孩,如果连他们千辛万苦捡回的废品都没有人要,他们何以为生?等我清洗完毕回到财务室,一个瘦小的男孩在门口等我。我问是你卖的废品吗?他害羞地点了点头。我看了看单,一共是12元3角8分。我细细打量小男孩,又问:你捡了多久?他扳了扳手指,算了算,又摇头,然后再蹲下来想了一会,说,11天。我心里隐隐一酸,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压在心里。我微微叹息,抽出20元,说,买点好吃的。小男孩接过钱,低下头说了一声谢谢叔叔,然后向外走出。走到大门口,又回过头:叔叔,我还会再来的。不知为何,我的眼红了。

从那之后,我很似乎很期待小男孩来又担心他再来,因为他来了,我总有一种疼的感觉在心里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不来又担心出了意外。果然不久,他又真的来了。不过废品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他来的时候,我正好和小王拉家常,看到男孩,周俊直接用手挥了挥,意思是叫男孩别进来。男孩有些胆怯,我走出去,拉着他的手,牵了近来。周俊说,以后不要收他们的东西了。我反问:其实不是每件事都是你想的那样的,你看这小孩,不像那种偷鸡摸狗的人,算了。周俊叹息,不再言语。这次是7元多一点,我给了他10元,送出门的时候,他回过头说,叔叔,现在的罐罐(百事可乐罐之类,一个1角)不好捡了。我心又一痛,问:你叫什么名字?爸爸妈妈呢?听到我说爸爸妈妈,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说,死了。我一惊:死了?他点了点头。我又问:那你住在那里?

跟着他,我来到了一被废弃的工地。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棚里,他停了下来,叫了一声杨伯伯。很快,从里面走出一个年约六旬的老人,脚有点拐。头发苍白。但穿戴很整齐。老人扫了我一眼,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话(后来才知是四川方言)跟小孩对语了一番,大概是想问清我的来路。不一会,老人很礼貌地请我进屋座座。

走进屋里,除了一口锅,几个残缺的碗和一张床,几乎再没有任何的物品填补这窄小的空间了。老人告诉我,他是小孩的隔壁邻居。几年前投奔他父母。那时,他双亲都在一家公司做管理,后来他父亲跟厂里另一个女人好上了,女的要求他休了他原配,他心智混乱,竟真的要跟他老婆离婚,他老婆也不好惹,叫来娘家的人,非要把男人打死不可。事情最后闹到不可开交,最后离婚不成,男的闹怒成羞,一个夜晚,用刀结束了与她的恩怨情仇。他自知死罪难逃,也自尽了。父母死后,孩子也无处可去,我见可怜,又是邻居,这才收了他。好在这孩子听话,学会跟人捡废品生活。周边的捡破烂的也同情他,时不时送些吃的过来。我也无亲无故,现在还照顾得来,可我一天不在了,这孩子怎么办?唉,两个不成事的大人死倒也罢了,只是可苦了这孩子啊!说到这里,老人老泪铺面。

我默默无语,也不知如何安慰。走时,那老人送了我很远很远。我递给他200元,叫他给小孩买点吃的。老人起初不要,在我的坚持之下,才勉强其难收下。

回到站里,我告诉小王,以后的废品,只要是小孩,一律照称全收。小王问我为何,我把今天的事说了,他终于默许,最后叹息一声:男人哪!

之后不久,我另有发展,去了另一座城市。但时常记挂着那老人和小孩,不知他们生活得怎样了?半年后,在一次与周俊通话中,我又提起了小孩的事情。他告诉我,他也很久没有看到他们来了,好象是到别的地方去讨生了吧。然后又补充说:可能是看到你不在了,不想再来了吧?我说为什么?周俊说,最后一次送废品的时候,下面的员工看到是老人,就没有收,老人没有说话,只问了一句:你们算钱的那年轻人呢?然后就走了。

在和谐富强的中国,我不知道还有多少孩子还在乞讨和在漫漫的路上流浪,但我知道,每个孩子幼小心灵的背后,一定埋藏着不为人知的巨大忧伤和痛苦,正是因为这层痛苦,才使他们走在漫长而又坎坷的人生路上饱守沧桑,他们还是孩子啊,而当我们坐在温暖而又宽适的房里享受生活时,也许他们正在为下顿的饥饱问题而愁苦不己。我祈求,也祈愿天下所有的父母们,为了你们的孩子,请珍惜现在的生活。别让天使在夜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