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求
故事简单,情节干净利落,真情实感生活中的生活苦楚,艰难生活体现了赤裸的现实,一段一段的灰色情节,问好作者!
与城市相应的,这个稍远的乡镇,在透着古朴风味,高低错落有致的小屋里,蜗居着一群背井离乡的它方人。他们逐工作而居,对生活的要求不高。事实上,随波漂流的蚁族,从来不会眷恋一个地方,每到一处,只是取之所需,要想留下他们的感情,有点难。无根的浮萍,不会忠诚于上一刻的流水。
韦夫接到爸妈的电话,风尘仆仆地赶来。终于可以走出大山,到大城市里闯荡,即便是大城市里一个小镇,也勾起人无限的遐想。
春给小镇披上面纱,韦夫看不清它的面容,隐约感觉置身于迷雾之中,沉着前进的公交车,刨开一片一片的迷雾。
爸妈租住在一幢四层楼的民房里,第二层楼的一个单间,其中卫生间及厨房和租住在那层的人共用。平日里,那里的人精打细算着过日子,水电都是均分的,谁也不愿多出一元钱。韦夫的到来,打破了这幢房屋的宁静。忽然多了一个人,来享用大家共同的付出,与那个人毫无关系的人,心里便不痛快。在爸妈房间打地铺睡觉的韦夫,过得很不是滋味。
虽说是镇,可比韦夫那大得多了,楼房也是。拉拢着脑袋的韦夫,一看到成排的房屋,透着商业气息的街道,过往中行人身上那些许时髦的衣服,韦夫泄气皮球般的头脑,开始膨胀了。是的,那正是自己要追求的。一张一张红色百元大钞从天而降,毛伟人的头像跟着在空中打转,飞扬起来,从没有那么精神过。韦夫迫不及待伸手去抓,一张,两张,三张……要发狂了,仰天大笑。一辆小轿车飞驰而过,溅起几滴春雨贴在韦夫的脸上,抽一张钞票去擦,却发觉挨在脸上的,是一只手,钞票不翼而飞了。
玩了好些天,总是这么转悠下去也不是办法,爸妈开始催促韦夫找事做。当然,韦夫的爸妈是不可能陪他的了,不是不想,是他们上班的时间,一个月放一天假。
频频穿过大街小巷,韦夫的双眼吊得老高,望眼欲穿。黑色T恤衫给他年少的年纪平添几许稳重。为了找工作,昨天他特意去理发店花了十五元钱理发,蓬松草长势头的乱发已落地,平整的头型,加一张瘦削的脸,刻满了期望。终于在离镇圩一公里处,觅得一张招聘启事,招聘启事稳稳当当地贴在公司大门口最显眼处。韦夫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看到招工人数时韦夫心里乐了下,再仔细一瞧,眼神黯淡下来,因为下文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应聘条件之一是高中毕业。韦夫,拥有初中文凭的小伙子,被拒之门外。头顶稀薄阳光,韦夫一阵眩晕。路边小树渐露绿意,本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却也举步维艰。
别说是高中毕业,事实上,韦夫还没过十八周岁的生日。没有考上高中的韦夫,从小被爸妈抛在爷爷奶奶身边。爸妈因生活所迫,来到这个小镇打工,一住就是十几年。不知读书为何的韦夫,心思全不在大山简陋的课室里,他只知道,要到大山外面的大城市去,才能和爸妈在一起,过上好生活。
道走不通,另寻办法。与韦夫年龄不相符的,早熟的思想,令出门在外的他多了份独立和胆识。爸妈给韦夫找工作用的钱,用得差不多了,这使他急着找到工作。爸妈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说一不二,未雨绸缪的他们,一直将挣来的钱存放在银行里,钱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数字。小镇的每一个角落里,都落下了韦夫深深的脚印。他在寻找着,停放脚步的地方。
韦夫找到事做了。爸妈欣喜之余,在韦夫第一天去上班的时候,做了一些他爱吃的菜。这是他来小镇后第一次吃到的菜,也是最后一次。
从爸妈那里搬了出来,韦夫的心里是舒坦多了。隔壁的叔叔阿姨看他带着行李离开,嘴里笑出了花,再没有人多用他们哪怕是一丁点东西。
公司包吃包住,只是月薪少得可怜,上班时间非常长。未成年的韦夫,是连身份证也没能办的,能进去做事,多半是招的童工。也只有童工,不会介意付出与得到之间的悬殊。对于他们而言,吃饱穿暖是最重要的。没有了爸妈们的供给,一切只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否则只能挨饿。
一间集体宿舍挤住着十几个人,宿舍里发出阵阵难闻的异味。铁木架搭的上下铺,各式生活用品凌乱不堪。暗潮的地板,处处积水难防。为了不向爸妈伸手,韦夫咬咬牙,大步向自己的床位走去。
一张张稚嫩纯真的脸孔,出现在流水线上,他们每天的任务就是不停地重复地做同一种工序的动作。韦夫也不例外。穿上工作服的他,瘦小的身躯萎缩在里面,像一根秃枝。
为了追求更高的经济利益,公司实行两班倒的上班制度。不幸的是,韦夫被分到上夜班,同他一起的还有宿舍另外几个人。每天上白班的舍友回来冲凉睡觉了,他们就开始数着星星看着月亮上班去。虽是辛苦了些,但一想到可以与爸妈在同一所大城市里的小镇踩稳脚步,韦夫心里虽苦犹乐。
令韦夫痛苦的,不是上班的艰辛,而是休息时的被打搅。上完夜班回来的韦夫,一身疲惫,只想扑到床上睡个安稳觉。但宿舍却又开始吵杂起来了,上白班的舍友,也得为了生活而奔波。在那个腐朽繁杂的地方,没有人会在意别人的感受,他人承受的一切都只能是自己活受罪。一个月后,韦夫开始有点体力不支了,随便一个地方坐下来,合起两眼就能睡着,甚至是站着。眼皮掉得厉害,手也跟着抖起来,本来简单的流水线工序,到了韦夫手里却差错百出。小组长严厉的目光,死死盯着韦夫,稍有不慎,便严词呵斥。韦夫是走了神的稻草人,总不能将门前三分地看好。警告无用后,一纸处罚单落到韦夫手里。少得可怜的工资,数目不小的罚款,韦夫消瘦的脸庞更加尖了。
终究还是熬不下去,韦夫病倒了,同时被公司开除。韦夫被扣押的一个月工资,冷冷地被公司据为己有。他身上仅有的一点钱,是公司可怜他的吧,在他走的时候,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将他打发走。
街道依旧,小镇焕发着它眩迷的光彩,向过往的行人展示它诱人的身姿。韦夫的心,如远处经风蚀的残年风烛的古屋,早已伤痕累累。年少灿烂的天空,没有韦夫的身影,他在乌云遮日的阴暗处。
强脱着病怏怏的身躯,韦夫来到爸妈的住所。隔壁那些人像看盗贼一样横眉竖眼把他从上往下瞧,恨不得在他身上找个洞。爸妈冰冷的言语,丝毫没有体察到韦夫心中的苦楚,只道,他那么不争气,一份工作也做不好,被炒鱿鱼,累的本是异乡人的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更难挺起腰板。看来是住不得了,爸妈脸上写满的失望,让韦夫鼓起勇气走出那道本该是他遮风避雨处的大门。
充满活力的春,已接近尾声。青春年少的韦夫,亦如饱经风霜的老者,枯竭了生命。他咬紧牙关,将裤袋里的钱全翻出,到医院买了些药。他要生存下去,没有身体,就没有生存下去的理由。
无意中看到,一间超市正在招工。韦夫像看到希望的曙光,理了理衣服,抬脚时还不忘用五指梳理下长得有些长的头发。超市招人的条件简单,只要会搬货摆货,吃得苦就行。韦夫按捺不住心中的期盼,从他前面几个人挤到最前面去了。老板娘的眼珠在韦夫身上圆咕噜打转,问了他的年龄,家乡何处之后,心里盘算着些什么,拍手决定录用他。
韦夫去超市上班后,超市最重最粗的活,非他莫属。韦夫强忍着辛苦,因为这里毕竟好过公司,不用上夜班。只是,超市包住不包吃,为了买药他已身无分文。眼看身体在恢复当中,没有吃的可不行。韦夫想到了爸妈,随即取消了这个念头,他不想再给他们增添负担,也无法面对那冰冷的面孔。问身边的人借,也是不行的。才刚认识,且他们有什么理由相信他?韦夫紧蹙着比脸稍宽些的额头,陷入沉思。
一个女工从宿舍走出,门没有紧锁,半掩着。望着女工消失的身影,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韦夫暗自笑了下,趁没人注意时,偷偷溜进那间宿舍,翻到女工的钱包,从中抽出一张红色百元大钞。那天,他刚过十八周岁生日。
2011年4月23日于沙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