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
这是一个关于两代人的爱情的故事。
一个漫长镜头切换的故事,两代人的纠葛,上辈们的纷争,整个镜头切换很到位。故事连贯性很强,描述的环境人物刻画细腻,是一个不容错过的伦理故事,让人深思,人性跟伦理之间的坠落与拯救。作者构建故事场景细致,淋漓尽致的情感挥洒,让人身入其境。问好作者!
一
夕阳西下,虫鸣响起,燕子归巢。远山葱郁沉静的坏绕着这个山村,似乎是在那里思索,又似一个老年人看着自己的孙儿般,带着一缕满意的笑容。
“嘿,安润。你还在那干什么,回家吃晚饭啦。”
“好的。”一个女孩的声音,从深草之中传了出来。
一个穿着白色上衣的小女孩,从深草丛里走了出来。夕阳的余晖撒在她的身上,她仰着头看了一下树林里那边,夕阳那红的可爱的半边脸。
一只燕子飞来。女孩的视线追着那只燕子飞到了一个屋檐下。那是一间低矮的木板屋,屋旁有一片竹林,屋前是大片的田,还有着菜地,最引人注意的是房前那一棵高大的杨梅树,半遮着那个木屋,把那简陋的房子也衬托出了一点羞意来。此时正是夏季,这个低矮的木板屋就浮在绿色之中。
“唉,你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已经十四五岁的人,还像个七八岁的孩子,整天像一只野猫一样在外面游荡。吃饭也要喊。等我老了,看你怎么办。”
“舅舅,你不会老的,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也用不着想。”
男子望着小女孩,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勾起了他的什么回忆似地,笑了笑,接着微微叹了一口气。
“唐阿姨问你明天可以不可以帮她去挖土。”
“噢,知道了,吃饭吧。”
吃过饭,天已经黑了。安润搬出一条凳子,坐在外面乘凉,看着萤火虫在飞,她又跑到房里去,拿出一个玻璃瓶子来,追萤火虫去了。
男人坐在杨梅树下吸烟。看着女孩快乐的身影,他显得很惬意。
夏天的夜,银河上了屋顶,繁星频频眨着眼,天空如水,和风似乎是从羲皇上古时期吹来的,吹的世界很宁静,静的可以听到星光闪烁的声音。
“安润,你不去看电视吗?”
女孩跑了过来,玻璃瓶子已经装着几只萤火虫,萤火虫的微光一闪一闪的,安静的吻着安润的手。她走到了那个男人身前,把玻璃瓶子贴在那个男人的眼睛上。
“舅舅,你去吗?是去唐阿姨家吗?”安润说完握着瓶子,自顾自往前走了。
男人敲了敲旱烟杆起身跟在安润的身后。安润在路上还是在扑着流萤,露水下来了,走在稻田上,露水沾湿了衣服,不消一会儿,安润的裤脚打的很湿。男人蹲下身子去,把安润的裤脚挽起来,抓住她的手不准她去草丛间。
安润口中的唐阿姨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寡妇,她的丈夫在煤矿挖煤时,在一次矿难中遇难,留下她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农忙时间,她就和安润的舅舅相互帮忙,所以两家的关系很好。
唐阿姨家还坐着几个人,那几个人都是村里的汉子。见安润他们来了,就有人说:“刚才我们还说怎么仪俊没有来。你今晚不来可就亏大了,今晚唐嫂可是为你留了好茶呀。”
一个妇女走了出来,她腰的身束的很紧,走起路来胸脯一颠一荡,两颊微微有着一点雀斑。她见安润他们来了,笑着说:“安润去挤着你弟弟岳文坐。”
她拿出一个杯子来给仪俊倒茶。旁边的男人笑着说:“唐嫂,你这茶是不是特意给仪俊留的,给我也倒一点尝一下。”
“下次你就别来了,免得说我没给你好茶喝。要来也可以就把你成嫂藏的打毛尖的茶带一些来,让大家伙都尝一尝。”
几个男人说:“带一点来,看成嫂特意留着两口子晚上喝的茶是个什么味。”
“你也别说,你家那几只鸡恰好才开始下蛋,下次来的时候也带几个来,我烧一点甜酒,大家伙都尝一尝。”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只是在那里笑。
安润拉着岳文往外走说是去抓萤火虫。唐嫂和仪俊都说要他们小心点,晚上有蛇。两个小孩子没有理径直走了出去。
唐嫂走到外面说了几句。进门来,听到有人要仪俊唱歌,他们都知道仪俊有着一副好嗓子。
“仪俊,你就唱一个。趁着大家都高兴。”唐嫂挤到一个男人身边坐下说。
仪俊有点不好意思,他看到众人都在催促,也就只得唱起来了。
走不尽的白云飘/看不尽的山川遥/路在斜阳口/风雨潇潇/前头的草/脚下的桥…….。
安润与岳文听到了歌声,也安静了下来,坐在石块上。天空浮着淡紫的膜,星光缱绻着情愫,夜色之中有流萤,一声野猫,从黑黢黢的草堆里传来。
歌声之中带着人们不曾有过却在心里期待过的情感,在这个安静的山村里飘摇着。安润看着对面的山的影子,她感觉山在随着歌声揉动。
两人安静在上石板上,石板还有着余热。夜色宁静,他们的心静谧如水,倒映着宁静的夜。
“这两个孩子,怎么坐在这个上面,怪冷的。”是唐嫂的声音。
安润回过头去看到舅舅也站在身后。安润与岳文都站了起来。仪俊拉着安润的手回家去,安润转身过去,看到唐阿姨还站在那里。安润说:“舅舅,你看唐阿姨还站在那里呢。”仪俊回头去看一眼,看到的是唐嫂的背影。
“舅舅,我还想听你唱歌。唱那个青青草上露水儿多的那个。”
仪俊看到了安润的眼睛,找到了一种已经很遥远了感觉。
他唱了:青青的那个草儿哟,露水多。黄瓜架下哟,妹妹在那笑。白白的那个梨花哟,明月过。苦瓜开花哟,哥哥在那躲。
安润也学着他的舅舅唱着。
日子过的平静惬意,一天接着一天的过,谁也没有去想过明天将会怎么样。仪俊每天出去忙忙农活,身边有着一个快乐的身影,没事的时候就坐在一旁抽抽烟,去邻家逛逛,去田里走几圈看看庄稼,当成是在散步。
安润就是跟着她的舅舅在这种环境之中生长着,她没有烦恼,舅舅出门去忙农活,她就在家里喂鸡,做饭。时常又一个人或者跟岳文到山里、田野里去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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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仪俊还是一个小伙子,那个时候他身姿矫健,上过学又有着一副好嗓子,可以说是村里面的明星。那时村里还没有电,夏夜年轻人聚在一起,跟着老人学唱歌,就这样山歌一代一代的传了下来。或者泡上一壶好茶,请来老人坐在空地上讲故事,这样这个山村的故事也一代一代的往下传。
那年仪俊跟他妹妹一起出去学手艺,家乡的人不知道他出去学什么,他父亲死的时候他也没有回家。在他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小孩子,他说这是他妹妹的,取名叫安润。
此后仪俊再也没有出去过,就在这个小山村里居住了下来。乡里有人要给他介绍对象他都回绝,仪俊不再唱歌,也不爱跟人交流,带着这个小女孩安静的生活着。
几年前有过一个外乡来的的女人来找仪俊和安润,村里人立马把这当成一件大新闻来关注,可是什么也没有得到。两天之后,就走了。村里有人试探着问仪俊她是谁,仪俊只是说是在外面认识的一个朋友。问安润时,安润只是说那个人是阿姨。
关于仪俊的事情谁也不清楚,关于仪俊的传闻倒是很多,有人说仪俊在外面学补锅,跟他师父的女儿发生了关系,被他师父打着跑回来的。也有人说仪俊的妹妹在外打工跟一个小伙子生下了一个孩子,后来两人都无故失踪了。这个孩子就是安润。
对于后一个传闻很多的人多相信,毕竟安润叫仪俊是舅舅。可是仪俊到底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亏心事?在这个山村一呆就是十几年,而且老婆也不娶一个?还有就是他妹妹真的铁石心肠跟那个男人跑了,这么多年来连自己的女儿也不回家看一下吗?
随着安润读初中,读高中,仪俊不得不去煤矿里挖煤来给安润赚学费和生活费。安润很懂事,成绩很好,又加上她美丽高挑,很多的男孩为她保驾护航的。
安润高三了。村里修了水泥马路,农人修了瓷砖屋,村里每一个人家里都有大彩电。安润的家的房子尽管还是那个低矮的木板屋,不过家具也比较的齐全了,也有了一个大彩电。尽管有了彩电,然而仪俊还是会时不时到唐嫂家去看电视。
仪俊与堂嫂的关系还如以前那样,安润与岳文也亲如姐弟。在村里人的眼里,他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不过是没有住在一起罢了。安润和岳文已经懂事了,对于仪俊和唐嫂的关系他们也是知道的。
天蒙蒙发亮,虫儿的声音还在响着,天空的明月好似是一瓣圆形的云朵。仪俊扛着锄头,从稻田里回来,衣服被露水打的很湿。他显现出一点老样了,背驼了一点,脸红了好多,胡子拉碴的好似是收割过的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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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安润一个月就要高考了,仪俊很期待也很紧张。
他已经这一天期待很久了。他一直想尽自己的能力送安润读大学,然后跟电视里面的美人儿一样,好好的享受生活。
这天他跟唐嫂约好去给安润和岳文送吃的去。这一个学期以来,他跟唐嫂一直坚持着给他们两个送一点补品。仪俊推开门,迎鼻一股香味,同时也听到高压锅在“嗤嗤”的响着,满屋子都是雾气。他想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俯下身去满意地把钩子从火上端开。
他吃了点饭,看看表,惊到已经六点多了,赶紧把锅子里的鸡肉倒在保温瓶里装好,提着,兴致勃勃的往唐嫂家赶去。在路上,村里几个人都知道仪俊又要去安润送吃的,几个摘菜回来的妇人,开着玩笑说:“仪俊,你又给安润送什么补品去。我看你养的那几只鸡也被杀的差不多了。”
仪俊看到唐嫂打扮的一丝不苟,不由想到自己的形象。
“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也不怕给安润丢脸。”唐嫂打趣着对仪俊说。说着又把仪俊拉到屋里去,拿出一个崭新的衬衣来。“这是我昨天赶集时给你买的,试一试。”唐嫂说着把衬衣塞到仪俊手里。
仪俊憨态的笑了一下。穿上衬衣对着镜子,好好地的打量着。
仪俊和唐阿姨两个人每人提一个蓝色的保温瓶等在学生宿舍门口。
仪俊看着那些打扮穿着都非常好的女孩子,不由觉得自己对不起安润来。安润很懂事,知道舅舅辛苦,在穿着方面从来没有要求,别人穿的是名牌,她买的的是地摊上衣服。不过,无论什么衣服穿在她的身上都合身,走在人群之中还是很突出。
安润跟几个女孩子走在一起,她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宿舍门口的舅舅跟唐阿姨。
“舅舅。”安润笑着大声的喊到,并跑了过来。撒娇的拉着舅舅的手,“舅舅,你今天好帅,唐阿姨也很美丽。”
“这个孩子,一下变的这么古灵精怪了。”唐阿姨抓住安润的手说。
安润颇有意味的看着仪俊跟唐阿姨,突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你?”唐阿姨被她这么一笑,脸上露出了一丝红润。“岳文呢?”唐阿姨问到。
过往的同学以为仪俊跟唐阿姨是安润的父母,还有一个男生搭讪着说:“安润,你爸妈给你送好吃的来了,不要忘了我。”
仪俊跟唐阿姨笑了一下。仪俊真的叫那个男生过来,叫他等下跟安润一起吃,那个男生走开。
唐阿姨打电话给岳文,岳文从玉兰树下走了了过来。他穿着一身黄色球服,高高大大的,眉宇之间有着一股英秀之气。
四人坐在田径场上。
仪俊跟唐阿姨叫岳文和安润不要怕吃苦,好好好学,争取考一个好大学。岳文心不在焉的应着,安润推了一把岳文说:“听见没有,努力一点,不要整天就抱着个篮球。”
“知道啦。”岳文没好气的说。
“岳文,好好读书。考试完了我陪你打篮球。”
仪俊说出这句话,惊得安润跟岳文都停下了嘴巴来。
“你可能还打不过你俊叔了。”唐阿姨说。
“我说着玩玩。”仪俊说。
岳文饭也不吃了。拉着他仪俊就要去篮球场上打球。仪俊说:“我说着玩的,你还当真了。吃饭吧。”岳文不依,硬是把仪俊拽了过去。
仪俊很久没有打过球了,有些生疏,并且人也过了运动的年龄,刚上球场有点晕头转向。不过,一会他就显现出了小伙子的拼劲来。
看着在旁喝彩的安润跟唐阿姨,仪俊不禁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浪漫多情的少年时期。
二
安润就如一轮满月,所有的一切在她的光辉里,都会感到害羞。她高挑美丽,大大的眼睛灵活婉转,无论谁看到她的眼睛都误以为她是在跟自己打招呼。唇红齿白,无论谁望上一眼都会因为她的美而感觉难为情。
晚上,夏日的余热被露水压了下来,和风从稻田里吹来,清冽如泉。星辉璀璨,虫鸣哄然。安润跟着舅舅坐在杨梅树下乘凉。此时,她的脸上不再有了那似笑非笑的神态,取而代之的一缕忧愁。录取通知书已经来了,是上海的一所名牌大学,她想到要远离舅舅心里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并且一想到舅舅日后会更加辛苦,她就更加愁苦。
“舅舅。”安润叫了仪俊一声,这一声里饱含着爱和感激。
仪俊刚才正沉浸在往事里,在绵绵记忆里,他看到了一个如安润一样美丽的女子。在安润这深情的呼声里,仪俊的心颤抖了一下,这一阵颤抖传遍了身体上的每一个毛孔。
他看着坐在旁边的安润,欣慰地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一个宏伟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岳文,他真的不上大学了吗?”安润又问道。
“这个孩子很不争气。没有考上,那是不会再读书了。”仪俊说。
安润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之中,她比岳文大了几个月,尽管岳文叫她姐姐,在生活上她照顾他,可是他却会给她安全感。小学到高中都是如此。
她想到岳文不会在自己身边了,惊恐失去了一个与生俱来的依靠一样。就如似乎坐惯了靠背椅子,坐在没有靠背的凳子上,多次习惯性的往后靠,都会受到惊吓。
安润去学校的那天,岳文没有送她。她跟舅舅和唐阿姨挥手离别的时候,流出了眼泪。
仪俊知道自己的负担越来越重了,不过更加确切地感觉到生活有了重心。这重心以前也是有的,不过那时有点不可靠,他怕安润会没有出息。
晚上,他又习惯性地去唐嫂家里坐坐。可是这天他在凳子上如坐针毡。因为,岳文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岳文,你还是听你妈妈的话,去学开车吧。”仪俊说。
唐嫂摆上了晚饭,叫仪俊吃饭,又在一旁唠叨着岳文不努力。
“还是安润这个孩子好,很体贴人……。”唐嫂如此说了一大堆。岳文饭也不吃甩下“你们两口子恩恩爱爱的吃饭吧。我这个没用的人干脆就饿死算了。”这么一句话就走开。
仪俊和唐嫂尴尬的望着对方,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仪俊也没有吃饭,像心被人挖空了一样落寞离去。
仪俊此后没有再去过唐阿姨家。
岳文跟村里一个人在学开车。考上驾照后,自己买了一辆搞运输。
岳文听到村里有人在咬舌头说:“麻雀变成凤凰了,媳妇和丈夫也就不理丈夫和媳妇了。”更有人还把这编成了顺口溜“麻雀变凤凰,一下寡一双。”
岳文听到这些,感觉无地自容。他提出要去省城里面打工。
安润也打电话回家,叫岳文不要死呆在家里,年轻人要出去闯荡。岳文就卖了车外出。
现在剩下仪俊和唐嫂孤寡在家。起初两人在路上撞见了只会打一声招呼。仪俊和唐嫂觉得应该避嫌,可是这事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也不知道避嫌避的是什么。没过多久,他们两人又恢复了以前的关系。
岳文在一个工厂里面开车搞运输,在农村的人看来也算年轻有为了。有着几个媒人来给岳文做媒,每次唐嫂打电话跟他商量时,他都一口回绝。仪俊看着岳文不禁想到了以前的自己,他不想自己的事情又在岳文身上重演,也几次叫岳文考虑一下婚事。
岳文无奈就骗他们说自己有女朋友。唐嫂和仪俊知道岳文有了女朋友了,也就不再跟岳文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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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春节下了一场好大的雪,山川房子都融化在这一片茫茫的白里。岳文回家给安润买了几套衣服。他知道安润很喜欢看小说但是没有钱买,也给她买回来了几套小说。可是,岳文只是趁着安润不在家时,把这些东西偷偷的送到了她家里。
雪还在不住的下,山村也被这美意给迷糊住了,静悄悄的,天地没有一丝的声响。安润穿着岳文给她买的那个白色的羽绒衣和一条牛仔裤还有一双白色的靴子站在雪中。慢慢不尽的白色把世界装点成一个童话的王国,安润就是这个童话王国里的公主,怀着浪漫的情愫,带着美的幻想,在等着一个人来把心花采摘。
此时的安润应该是多少个少年心中那完美的公主形象吧。
可是,她等了好久,自己这个完美没有一个人来欣赏。
她不是跟岳文约好在这里等他的吗?“等他的来了我一定好好的问,为什么会迟到这么久。”安润想着。
这是一片大草坪,春天的时候嫩嫩的草叶探出头来了,碎碎的花也开了,温馨静谧。可以说,安润跟岳文就是在这里玩大的,这里是他们的王国。
安润感觉到很冷,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久可是岳文还是没有来。她想岳文肯定有事,要不然,他是不可能不会来的。
她决定去唐阿姨家。
“安润,你长的很美,简直就是个明星。”唐阿姨说。她握着安润的手,关怀地说:“你的手怎么这么的冷。”说着拉着安润去烤火。
“岳文呢?他不在家。”安润问。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干什么。”
安润告别。她想:“岳文,这个小子干什么去了?搞的古怪异常的。”
这一天岳文似乎都失踪了。
一大早安润踏着雪就去找岳文,她想自己一定要好好的审问一下岳文为什么要失约。
唐阿姨却告诉安润,岳文彻夜未归。“明天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他在搞些什么?”唐阿姨如此的唠叨了一阵。
安润颓然回到家里。仪俊问见到了岳文没有,安润告诉仪俊岳文彻夜未归。
仪俊拍了拍安润的肩膀,叫她不要担心。
安润突然看到仪俊的脸上的皱纹,鬓角的白发。她看着舅舅微驼的背,突然意识到自己长大了。她也突然想念起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明天就要过年了,这天夜里这个村子似乎在沉睡了一年之后,这天才醒了过来。虽然村子依旧宁静,但是节日的气氛却如春天来临时的勃发的生命力,正在隐隐地波荡着。
安润和舅舅吃过年夜饭之后在看电视。突然,门被敲响了。安润打开门,是岳文。
岳文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面容坚毅,棱角分明,身材高大壮硕。
安润感觉到那个坚实的后背又归来了。
她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拉住岳文,同时又立马放开说:“你来干什么,不是失踪了吗?”岳文赔笑了一下,拉着安润出门去,安润门前摆放了很多的花炮。安润笑了起来,跑到屋里去把舅舅也拉了出来。
花炮在空中绽放。这炮声惹的很多的人都走了出来,站在雪地里,大家都很欣喜,似乎这花炮就是为他们而放的。
远山的雪影在烟火里若隐若现。安润透过烟火也看到了岳文的笑容,她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安润拉住了岳文的手。岳文对着她温柔的笑了一下。
仪俊看到这一幕,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这一晚,岳文跟安润在雪地里走了好久。夜晚的雪地发出如少女的羞涩的眼眸里的光泽。在一种神秘的境里,两人深隐的情感毫无保留地表达了出来。他吻住了她的嘴,她闭上了眼睛。
节日的气氛已经完全被释放了出来,鞭炮声声,每一个人都笑容满面。
※※※※※※※※※※※※※※
过完年才三天,岳文对安润说:“安润,我要出去上班去了。”安润叫他再陪她几天。岳文点头说好。
第二天安润想跟岳文去自己几天前等他的那个地方玩,就去找岳文。唐阿姨却说:“安润,岳文昨天不是对你说他上班去的吗?”
安润站在雪后的阳光里,久久望着远山,眼里有了泪膜。
安润去学校的时候,岳文又不在,只有仪俊跟唐阿姨。望着这两个,这次她挥手笑了笑。
※※※※※※※※※※※※※※
安润知道怎么去答复吴仪了。
吴仪是安润的大学同学。他是一个很优秀的男生,当然只要考进这个学校的人都很优秀。不过,这些优秀的人似乎都有“残疾”,一个个都营养不良似的瘦弱矮小,哈腰驼背。这些安润是看不惯的。安润对吴仪有好感,她感觉吴仪有着仪俊一样身材的眼神,而且勤俭努力,扎实向上。
转眼一个又快过了一个学期了。
这一个学期里吴仪对安润很殷勤。她知道吴仪的对自己的意思,但是又一直找不到要吴仪不要对她好的机会。
安润联系不到岳文。
暑假他来到了岳文所在的城市,这是一个最近几年才开始进行大建设的城市,很多的街道正在改建。
根据唐阿姨提供的地址,安润找到岳文工作的地方。
岳文出差去了还没有回来,要过一个星期才能回来。她就找了一份暑假工,在一家阿迪达斯专卖店里面上班。
安润叫岳文的同事转告岳文说他姐姐在找他,并告诉了那人的地址。
要是在高中时候,安润一个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肯定不知道该怎么生存。不过,已经读大学了,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胆小害羞的小女生了。
已经两个星期还不见岳文来找自己,安润就又去了岳文工作的地方,得到的结果是岳文已经回来过了,但他又主动请求出去了。安润问他们有没有传话给岳文时?得到的结果让她很伤心,他们早把话传到了。
安润想:“岳文到底是怎么呢?为何不来见我?”她本来还计划着给岳文一个惊喜,可他却连见她的意思也没有。
这次安润把自己的电话留给了岳文的同事,说只要岳文回来了就通知她。
城市的夏天其意象就是为了折磨人,透亮透亮的阳光晒得人无处可逃。安润听到消息,这个城市已经热死了六七个农民工,不过城市的建设却还是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为什么你不来见我?要我去求你,你才来是不是?”安润对岳文说。
岳文不说话,他无精打采地走在街道上。安润跟在他的身后。
安润今天接到电话得知说岳文回来了,就赶了过去。跟着岳文的同事穿过一条黑而长的走廊,走廊的楼梯口堆满了垃圾,温热的臭味熏的人想吐。
安润掩着鼻子走过,进入岳文的宿舍,没有想到情形更糟,这里简直就是气味界的佛跳墙,鞋臭、汗臭、方便面气味、剩饭的气味各类气味应有尽有。中间挂着一把风扇似乎就是一个搅拌机,为了把各类气味和的均匀。
安润憋着气,把正在睡觉的岳文的摇醒。那时,安润是真的生气,岳文一看到是安润赶紧爬起来,安润不再理他径直跑了出去。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啊你!”安润大喊了一声。岳文停了下来,他说:“姐。”自初中开始他就没有叫过安润姐了。他停了一阵,安润期待他说出什么话来,他却说:“姐,你吃饭了没有。”
安润听着这话眼泪都给气了出来。
“唐岳文,你……。”安润指着岳文说。
岳文抱着头蹲了下来,安润听到他在那里哭。
“你一个男人流什么眼泪。”安润带着怒气的说,不过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眼泪也出来了。她抱着岳明头说:“文,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了?”
岳文站了起来,抓住安润的肩膀说:“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安润没有想到岳文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她流着泪说:“你说什么?”
“你走吧,我还要上班,我不比你们大学生。我要上班,我要去做肮脏的活,我要去做苦力。”安润无辜的望着岳文,岳文回避她的眼睛说:“你没听到吗?我叫你走的啊!”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
安润从来没有想到岳文会对她发这么大的火。
“岳文,你不是爱我的吗?”
“我说过吗?我没有,是你自在自作多情。你这么的优秀,我配吗?”
“我自作多情?”
“难道不是吗?”
岳文甩开她的手就要离开。安润死抓住。岳文使劲的抓住安润的手。
“我,好痛。岳文你把我抓痛了。”安润流着泪说。
“你给我走啊。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家伙。”岳文狠心地把安润甩开,安润差点摔倒在了地上。
安润看着岳文远去的背影,她期待着他会转过身来,然后把她拉起就来,说一声对不起。
在小时候他不是对她的话唯命是从的吗?现在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街道上人来人往,看着安润坐在地面上,都只是匆匆投过一眼。过了许久,安润站起来。
岳文呢?他一直在街道的另一边看着安润。他跟着安润走过了几条街。
一路上他回忆起与安润在一起的情景。那时他们两小无猜,长大一点之后彼此都中意对方。小时候他的希望自己赶快长大,然后把安润娶回家去。可是,现在安润是名牌大学的学生了,他成为了一个农民工。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安润。他因为她的优秀而离开了她。
他想起了今年安润站在白雪里面的情景,那时她美丽极了。他心中完美的安润就是这个样子,穿着白色衣服,站在茫茫白雪里,伸出手来,接着飘落的雪花,幸福地笑着。
岳文看到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孩抱住了安润。那时,岳文很想冲上去,一拳头把那个男孩打倒在地上,然后告诉对那个男孩说:“安润是我的。”
望着安润和那个男孩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里,他在内心不可一世地说:“安润是我的,你们谁也别碰。”
三
仪俊和唐嫂听完岳文的述说后,好好责备了岳一阵。
不过,细想安润是一个懂事的女孩,没有理由会因为岳文而书也不读,家也不回。她就似人间蒸发了一样,警察找了很久还一点消息也没有。
岳文深深的自责,跑遍了最后一次见到安润的城市后,现在,带着失望和伤心回来了。
“岳文,你去哪里。”唐嫂喊到。岳文没有回答径直往外走。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走在黑夜里,任由着眼泪在双颊上流。他差不多走遍了曾经和安润玩耍过的每一个地方。最后他如等待着死忙来临一样,躺在那天安润在雪中等他的草地上,听着在林间像鬼魅一样的啜泣着的山风。
岳文想起了那天跟安润在一起的那个男孩,他触电一样的坐起来,赶快跑回家去对仪俊和唐嫂说:“安润是我害的,我应该去找回她来。”
晚上没有车去县城了,岳文就往县城的方向走去,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到了县城。
天亮了,仪俊还如昨晚一样坐在杨梅树下抽烟。唐嫂一大早就起来了,她来到仪俊面前,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心口一阵一阵的痛。
“安润,不会有事的。她是一个懂事的孩子,等情绪稳定了下来就会回来。”唐嫂安慰仪俊说。
“我们都理解她,她是一个体贴人的孩子,最怕关心她的人为她担心。”仪俊说,“我该怎么向她接待呀。”
对于仪俊的过去,唐嫂也很好奇,她知道仪俊不愿再提起,所以一直没有问过仪俊。现在,又想开口问仪俊嘴里的她是谁。
“是你妹妹吗?我一直没有听你提起过她。”唐嫂问到。
这话勾起了仪俊深深的回忆。此刻,他眼泪不止的往外流。
“她也是像她一样失踪的。”
“她是?”唐嫂说。
“仪雅。我妹妹。”
仪俊的目光突然明亮了起来,他站起来对唐嫂说:“我该去找她了。”
高大宏伟的省公安厅大楼前站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四十岁上下,身材健硕,背微驼,脸上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尽管饱含愁苦但也有着英气。他站在宣传栏前找着什么,突然眼睛锁定了一张相片。
他拦着一个年轻人说:“同志,厅长的办公室在哪里?”那个年轻人看了这个农民打扮的人一眼,心想他算个什么东西,居然开口就问厅长的办公室。
“哦,我们厅长现在在开会。你可以去传达室问一下。”年轻人甩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男人开口想问传达室在哪里,但是那个年轻人早就上了一辆小车。
男人向传达室走去,但是刚一走近就被警卫拦住了。对于这样的人警卫也是见多了的,这样的人肯定是有着什么冤屈在县里面碰了铁钉之后,到这里来碰钢钉的。还有就可能是来搞恐怖袭击的。
“同志,我是你们厅长的熟人,找他有点急事。”男人说。警卫依旧笔挺的站立着,一动不动像个雕塑一样。跟他说话,他不答,但是一走近,他就伸出手来拦住男人。男人不知该怎么办,他看着警卫手里捧的那把步枪不禁感到心寒,生怕自己往里走就会被枪毙。
“干什么的啊?”一个尖细的女生传来,这声音就似乎是一根细针不见血的刺到人的心口上。男人被惊吓了一跳,立马又如一个病危的人听到了自己获救的消息一样喜悦了起来。
那个女人黄脸,眉毛画的微带紫红,嘴巴涂得红肿。似乎有着很多的怨言,下巴“生气”地闭着,脖子又如憋了一口闷气“努力”地鼓着。
“您好,我是你们厅长的一个熟人——”男人还有话没有说完,那个女人打断到说:“你说你有什么事情?”男人想说话,但女人又开口了,“像你们这样的人——哎——不要随随便便的就往这里闯。走吧,你想也是空想。”
男人被说的摸不到头脑。
“同志,我是真的有急事找你们厅长。麻烦您传达一下,说一个叫仪俊的人的找他。”
“你说你有什么事情?”说话的口气似乎她是这里的“大当家的”。
“我是真的有急事。”仪俊说。
仪俊在二十年前也是一个血性的小伙子,他看有点受不了这个女人一身的官气了。现在她又回过头看电视去了,理也不理他,他生气了起来。他看看那个捧着步枪的警卫,豁出去了一般用力拍着传达室的玻璃说:“你给我传达一下,告诉刘永鑫说一个叫仪俊的人找他。”
那个女人被他的架势给唬住了,她心里想:“这该不会是厅长的一个老战友在玩微服私访的游戏吧!”她赶紧把电话接了过去。又打开门叫仪俊进门去坐坐,带着点歉意的说:“现在很多的人乡下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把这里当成个菜市场——”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响了。她拿起电话来听到那边说:“叫仪俊先生稍微等一下。”
女人看了一眼仪俊,感觉眼前这个仪表不凡,来头肯定不小。她试探的问:“您是在哪个单位工作的?”“乡下人。”仪俊说。女人赔笑了一下,不敢再说话。
仪俊看到这个女人一下对自己变的毕恭毕敬的又感觉自己亏欠了她什么一样,如果他能力一定会给这个女人什么好处。
一个年轻人走了上来,他是厅长的秘书。他身高1.65cm上下但很有精气神,仪俊尽管比他高出了一个头还不只,但两人站在一起,还不得不让人相信当官的人是有官相的。
“您好。首长叫我来告诉您,叫您先等一下。他一有时间就出来。”年轻人说。
仪俊看到这个人这么有礼貌,他倒是难为情了起来。马上把那凳子搬来给年轻人坐。两人推让着,传达室的女人却给那个年轻人搬出了一张大的皮靠背椅子来。她说:“小曾,坐。”这个叫小曾的年轻人也不客气,“意味深长”的微笑着坐下。
仪俊在几百个“回合”之后仪俊终于见到厅长了。那是一个很英武的男人,年龄跟仪俊差不多,红光满面,说话的时候喜欢打手势,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
现在他们坐在一间咖啡厅里,仪俊透过玻璃看到外面那古怪的棕树——笔直的乔木树干上长着一个棕树头——枝叶碧绿,阳光照射绿光闪闪,一辆洒水车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开过。
“老友,几年没有见,我们都老了。”厅长说着拍拍仪俊的手背。
仪俊把视线移过来,眼前这个叫他老友的人给他一种震慑力,这种震慑力让他不敢随便开口说话。
“安润,现在怎么样了?”厅长问到。
仪俊一听到安润这个名字他的心颤抖了起来。
“她很好,长的很像她的母亲。”
“她应该上大学了吧。”厅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沉了下来,不再把目光坚毅地投在仪俊的脸上。
“在上海读书,一所很不错的学校。”
“她问起过她的父母吗?”厅长说。
“你觉得呢?”
“我很对不起她。仪俊,我知道你很生我的气,现在你来找我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她失踪了,像她妈妈一样失踪了。”仪俊说。
厅长说到这话,一下站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带着点责备的语气说。
“我对不起她,我没有照顾好她的女儿。”仪俊抱着自己的头。
厅长又一下坐到了椅子上。
“你不要着急,一定可以找到她的。”
“不要着急?仪雅那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吧?可是仪雅现在在哪里?”
厅长沉默了起来,他从仪俊的眼神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和许多的人。
“仪俊,这次不同了,你相信我。我叫夏琳做饭,你到家里去坐坐吧,你们也有很久没有见面了。”
“不必了,这些事情我早就忘记了。”仪俊说着又停了一下,“这次我想拜托你,一定要把安润找回来。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想了。”
“你放心。她也是我的孩子。我像你一样的爱她。”
仪俊冷笑了一下。
当晚,刘永鑫与上海的警方取得联系,学校里面配合调查。
学校里面还消失一个人,是一个男生,名字叫吴仪,他的特点也与岳文提供的那个男孩像吻合。
可是,吴仪的家里没有联系电话,只得与吴仪所在的地方派出所联系。有了刘永鑫,效率一下就加强了。
夏琳是一个像唐嫂一样成熟而有风韵的少妇,虽然是官太太但穿着很朴素。
仪俊没有去夏琳的家。他本来只想把情况告诉刘永鑫,借助他的地位去寻找安润的,但刘永鑫把他来的消息告诉了夏琳。
她和仪俊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那时是傍晚,仪俊看到一些四十左右的妇人伴着音乐在跳舞。
“夏琳,你怎么也没有像她们一样去锻炼身体。”
仪俊的这句话,让夏琳又想起了,仪俊年轻时候那个爱说笑话的样子。
夏琳笑了一下说:“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喜欢拿我取笑。”
“你完全有条件像她们一样。”夏琳其实想笑,凭自己的条件还犯得着像她们一样。
“师兄,你还怪我没有?”
“这话从何说起?”仪俊说。
夏琳听到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她说:“我和他的女儿现在也在上大学了。你想见见她吗?这个孩子古灵精怪的,老是喜欢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说的听到人又气又笑的。”
仪俊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告诉自己这些。他应付到说:“那一定很惹人喜爱吧。”
“嗯。似乎永远也长不大。”
“十几年了,你有你妹妹的消息了没有。”
“还没有。师娘她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夏琳眼里闪现出了忧伤,“她前年去世了。去世的时候还记挂着你。我本来想通知你,但永鑫说没这个必要,所以——”“是没有这个必要。”仪俊打断夏琳的话。
沉默了一阵夏琳说:“我女儿的名字叫刘雅伶。”
仪俊不知道夏琳是怎么了,怎么又提到她女儿身上去了。这次他是真心的说:“嗯。一听名字就知道她也跟你年轻时候一样,很漂亮。”
“你来找永鑫有什么事情吗?”
“安润丢了,所以我想托他帮我想点办法。你也知道这事他有权利知道。”
听到这话夏琳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她也相信自己丈夫的能力,所以她只是安慰了一下仪俊。
“转眼,十多年了。孩子们长大了,我们却老了。”夏琳说。
这话让仪俊陷入了沉思中,他喃喃的说:“十多年啦。我变得不成个人样了。”
“你这是什么话?”
“是实话。”仪俊带着点玩笑的口吻说。
夏琳也被的语气给惹的笑了一下,但在一笑过后留下长长的沉静。
“小华,在父亲死后也一点消息都没了。”夏琳说。
“嗯。”
“师兄,你还唱曲子不?”
仪俊笑笑,摇摇头。
城市的灯火亮了起来。刘永鑫厅长,这个高权重的男人也来到了公园里。
“仪俊,到现在我还想起你矿山的那次表演,太精彩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夏琳和仪俊同时都望向了他,他们不明白为何他能够把矿山的那次表演,如此轻易的从嘴里说出来。
四
那不曾忘却但一直不为人知的过去,又一次浮现在了仪俊的眼前。
年轻时仪俊是民间戏班子里面的一个戏子。他很有天赋,很受师傅喜爱。他的师父也就是夏琳的父亲。他的年龄比夏琳稍大,夏琳叫他师兄。他比夏琳晚入戏班,他叫夏琳师姐。
他勤奋好学,迅速成长了起来。他和夏琳,在戏台上扮演夫妻,在生活中也相互照顾,这样他们日久生情。师父本来就很中意这个徒弟,在知道他和自己女儿的关系之后,更加器重仪俊。
师父在年轻时也是一个追梦的青年,现在他把梦想寄托在了仪俊的身上。仪俊也不孚所望,很多的大剧院都想得到这个民间戏班子里的台柱。
这一切看起来那么的顺畅,可是这顺畅的一切却在一次成功演出之后结束了。
那是在矿山表演,到了矿山也就接近家乡新化了。
仪俊的妹妹在矿山学裁缝,那时的裁缝相当于现在的服装设计师,引领时尚潮流。
仪俊的妹妹长相很好,平时又给自己做最时髦的衣服,所以这个女孩得到很多小伙子的追求。其中一个就是现在夏琳的丈夫刘永鑫,他刚从部队出来是矿山派出所的所长。刘永鑫年轻有为,人品也很好,很中仪雅的意。
一方面是为了维持秩序,二也是为了陪着仪雅,加上戏班子是家乡的熟人。表演那天刘永鑫也来了。大家也心知肚明,台下还坐着大剧院来的几个“星探”。
仪俊和夏琳演的是人们非常的熟悉的湖南花鼓戏《补锅》。表演结束之后,人们都说:“那个补锅的人很不错。”
仪俊差不多有一年没有见到仪雅了,两兄妹见面都很高兴,可是在高兴背后潜伏着深深的忧愁。因为仪雅腆着个大肚子,并且预产期已经到了。尽管是八几年了,然而未婚却有了孩子在人们看来非常的丢脸。
仪俊找到刘永鑫问他准备怎么办。仪雅却说:“哥,我们计划好了,等你回来在见过爹之后我们就结婚。”那时,仪俊也正在恋爱,他有些事情很难避免,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他怕妹妹吃亏,还是逼刘永鑫保证,今年就把仪雅娶过门去。
晚上仪俊的师父就带着自己的徒弟小华散步,因为已经靠近家乡了,语言相通,仪俊的师父就跟几个老乡聊起了天来,说的也是《补锅》。
那个时候矿山很混乱,有结拜的八兄弟和八姐妹,这十六个人是矿山的混混王。
仪俊的师父手臂下夹着一个烟杆,是用来防身用的,打制的很精致。
有几个年轻人说要拿来看看。周围也有几个老乡说:“补锅的师父你就给他们看看吧。”
仪俊的师父知道烟杆一到他们的手上,肯定不会在归还,并且加入防身的武器被人拿走了,等下发生一点事情也不好办。他就对那几个年轻人说:“你们要看,拿去就是了。”他就是把烟杆夹在手臂下。
其中一个年轻人听他这么说,就伸出手去拿,但是拿不出来。他把脚踏在仪俊师父的背上,无论怎么用力拔就是拔不出来。
那几个年轻人就恼火了,三个人一起来拔,还是拔都拔不动,仪俊的师父却没事一般在说笑着。
身边的人知道今晚会有事情发生,暗示仪俊的师父说:“补锅的师父,你就给他们看看吧。”仪俊的师父却说:“我是给他们看,只能他们拿不走呀。”本来他也就是想跟那些小伙子开个玩笑,而且这里也已经算是到了家乡了。
正在说这话。其中一个年轻人跑到家里拿来了一根钢钎来,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往仪俊的师父的脑顶使劲一砸,仪俊的师父当场被砸死。
人们唯恐惹事都跑开了,小华也不知去向。
一下人们传开了,都说打死了一个补锅师父。
那晚恰好仪俊的妹妹分娩,夏琳、仪俊、刘永鑫都在卫生院。听到打死了一个补锅师父,他们正关心着仪雅对于这没有在意,只有刘永鑫因为职责所在去了现场。不多一会儿,刘永鑫派人告诉仪俊他们死的人是戏班子的夏师傅。
刚才还沉浸在新生儿降临的喜悦里,突然被噩梦笼罩。夏琳气晕了过去,仪俊也不知所措。
仪俊和夏琳也到了现场,夏琳痛不欲生,在那里又因为悲伤过度而晕倒。
仪俊和刘永鑫把夏琳送到卫生院,此时却发现仪雅失踪了,她的孩子却还在。
此时仪俊的无能显现出来了。对于夏琳和仪雅两方面他都无能为力。
夏琳拜托刘永鑫一定要给自己的父亲伸冤。对于矿山这十六个人,县里面早就下了命令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因为他们的势力过于大又没有证据所以一直奈何不了他们。
仪俊要刘永鑫赶快去找仪雅,夏琳叫刘永鑫给破父亲的案子。刘永鑫知道假如把矿山这十六个人逮捕归案,那自己以后一定仕途顺利。他在权衡之后,把仪雅失踪的案子放下来,专攻夏琳的父亲被杀一案。
有着很多的目击证人,可是没有一个人出来作证。夏琳指望小华会出现作证,可是小华也无故失踪了。
由于各方面势力阻扰这个案例持续了三个多月。这三个月之间,仪俊家里的父亲也因为悲伤过度,旧病复发而死了。
那几个年轻人是那十六个人的儿子,他们为了护住的自己的儿子使出浑身解数来,这样他们把自己暴露了出来。刘永鑫把这十六个人绳之以法,他也因此而升任为县公安局局长。
此时,仪俊的无能被刘永鑫一下衬托了出来。
仪俊因为悲伤过度而常对夏琳发脾气,夏琳觉得仪俊不尊重自己的意见,说他对她父亲的死一点也不伤心,期间夏琳与刘永鑫产生了感情。仪俊万念俱灰,他带着安润回到了家乡。所以村里的人就传言仪俊在外面学补锅,跟他师父的女儿发生了关系,被他师父打着跑回来的。说仪俊他妹妹在外打工跟一个小伙子生下了一个孩子之后失踪了。
仪俊从回忆中醒了过来。他看看刘永鑫又看看夏琳,苦楚的笑了一下。他已经不想再抱怨任何一个人了。
他很想问问夏琳,这么些年来她幸福不幸福。可是,突然间他觉得自己不配,他想如果夏琳跟着刘永鑫都不幸福,那要跟着谁才会幸福。
第二天,传来了消息,警方在吴仪的家里找到了安润。
听到消息之后,带上警察仪俊、夏琳、刘永鑫、岳文都赶了过去。吴仪的家在不知名的山村。那里不通车路,当地警察的带领下翻越了几座山才赶到。
这个地方的人们如野生的一般,一个个都面目黧黑,深陷的眼框里黑溜溜的眼珠在一圈白里转动,一靠近就会闻到一阵刺鼻的气味。
木板和毛木搭建的房子就如一个鸟巢,家家户户的门前都堆着很多的牛粪。他们是以牛粪为燃料的,所以整个村子都有着刺鼻的牛粪臭味。当然,这里山陵秀逸,林木葱茏。
夏琳、刘永鑫一见到吴仪他们都惊住了,因为他跟年轻时候的吴仪很像。吴仪的父亲出现了,他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尖下巴上长着一点胡子,眉毛和鼻子组成一个唯美的十字架,一对小眼睛就镶嵌在这个十字架上。仪俊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就是当年无故失踪的小华。
小华他也一眼就认出了这些故人。靠在墙壁上,神情呆滞的他,脸上立马显现出了惊愕的神色,过后他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还有一个穿着帆布衣服的女人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她脸色灰暗,目光呆滞,但是她的面目在人瞧上几眼之后,会让人暗想:“她在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她是因为伤心过度而如此冷漠呆滞吗?还是因为受到过什么刺激,使得她变得木然痴呆?
夏琳好心肠,她去把那个女人拉起来。但是,仅仅是一眼她就惊住了,她认出了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仪俊的妹妹仪雅。
仪俊发疯似的扑了上去,带着几分怀疑的心理,那澎湃在心底的情感不敢表达出来。他摇着那个女人喊着:“仪雅是你吗?仪雅……”
这个女人听到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眯着眼睛愣愣的望着仪俊,那双眼睛饱含着将滴欲滴的泪。
仪俊看到这个女人眼角布满了皱纹,皱纹又一直延伸到嘴角,嘴角的皱纹里有着白色的泡沫。她毫无反应,似乎是一棵被仪俊摇动着的小树。
“你不要再刺激她了。她是仪雅。”小华哭泣着抱着头蹲到了地上。
所以的人一听到这句话,头轰然大了。只有眼泪未干的安润和岳文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刘永鑫听到这句话大步从房间里跨了出去。他不相信这是仪雅,仪雅是他心目中的女神呀,多年来他思恋着这个女人,也希望能有机会再见,可是没有想到再见时,仪雅会变成这个样子,现在他恨不得仪雅在十几年前就死去了。刘永鑫心里暗暗发下了毒誓,他对自己说:“我一定要你对自己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小华啜泣着把十年前的情景说了出来。
那晚,小华见师父被打死了,他赶紧跑回戏班子里报信,可是发现戏班子没有人。他打听到仪雅在生孩子,人都去卫生院了。他赶到卫生院,却发现只有仪雅一个人在。
他一直暗恋着仪雅,他自知仪雅看不上他,所以一直不敢表露出来。
他的家乡在偏僻的深山中,贫穷落后,一些娶不到妻子的人都会找人贩子买一个女人回来传宗接代,小华的母亲也是买来的。小华见到自己爱慕的女人虚弱的躺在床上,他有了占有她的意念来。也就有了现在的结果,仪雅刺激过大,心死绝望,在生下吴仪之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是爱她的,我只想把她留在身边去呵护她。”所有的人都不相信,这个瘦弱萎靡的山里人的嘴里会吐出这么一句话来。“可是,我的能力只有这样。”
“我给孩子取名叫吴仪,我是为了记住你们,也是为了提醒自己我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小华说着泣不成声了。
仪俊很想扑上去把小华撕成碎片,但是他舍不得放开抱在怀里的仪雅,他一秒钟也舍不得松开。
“仪俊,你放心。安润他在这里一点也没有受到伤害。”小华颤抖着说,“她跟她的妈妈长的太像了……我那孩子他作孽啊,我一直都希望他能够走出这个山村,可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也会重复我当年的路。”
安润错愕。吴仪呆滞,一见到安润他心里那个构想的完美的身影一下清晰了,她有着母亲的神韵,又美丽优雅。他一想到自己的家庭情况就自卑,他一直觉得安润看不上自己,但是他也想像他父亲一样把自己爱的人留在身边。直到在长沙的时候,安润打电话给他说她很伤心很想找个人来陪。在见面之后,安润叫吴仪带她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吴仪把安润带来了家乡,也就学他父亲把自己爱的人禁锢在身边。
“安润,她是你妈。”仪俊对安润说,“你过来,好好的跟你妈说几句话。相信我她一高兴就会好起来的。”
这一切太突然了安润无法接受,但是她也早就流出了眼泪。她一直都幻想母亲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她母亲确实非常美丽,可是她的美却被一个男人的自私的爱给毁掉了。
安润问仪俊这是怎么一回事。仪俊知道现在已经到了该向孩子们说清楚一切的时候了……。
“安润,我是你的父亲,我一直都很想你。要怪就怪他吧,我们本来会很幸福的。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安润冷笑了一下。夏琳听到这句话她的心猛疼了一下。
岳文抱住安润的肩膀,安润对着岳文微笑了一下,把他的手拿开。她走到那个女人面前真切的叫了一声妈,这是从心底蹦出来的声音。安润感觉到这个字好陌生,她又感觉自己似乎说过。
在这一声呼唤里,仪雅的眼睛动了一下,那似乎已经在眼里含着十多年的眼泪终于滚落了下来。
似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尘埃落定那就有着它的结果。
刘永鑫不听众人的劝阻,对吴仪父子追究了法律责任,小华被处以死刑,吴仪也判了三年。这个村子里的几个家庭也被破坏了。
仪雅的精神恢复了过来。可是,她在听到小华被处以死刑的消息之后,一天夜里她穿戴整齐沉入了资江河里。安润和仪俊伤痛欲绝。
安润继续在上大学,暑假的时候她回家来,一个人在河边玩耍。听到有人喊:“嘿,安润你还在那里干什么,回家吃晚饭啦。”这个声音是唐嫂的。
安润从深草里走出来,看到夕阳的余晖从树林里射过来。
仪俊和唐嫂结婚了,现在他们居住在了一起。仪俊看到安润走来了,他说:“你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一个野猫一样到处乱跑,吃饭也要喊。”
安润笑笑说:“我有舅舅和舅妈呢,又不需要担心什么。”
仪俊但到安润的笑容,他又想起了夏琳对他说的一句话:“仪俊,你有时间一定要去看看我的女儿。”仪俊想到这里摇了摇头。
岳文正跟他的妻子抱着孩子出来,他们说到:“宝贝,叫爷爷吃饭啦。慢了奶奶会生气的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