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
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故事从小时候一直到成长后的成熟为人妻,为人母,一段段真实心酸的故事。每一个故事似乎都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让人无力抗拒,挣扎在这世界的纠缠中。往往只有经历了真实,才能真切体会到,什么才是珍贵的情感。一个意境深远的故事,亢长的爱,漫长的情,失去有得到,懂得才珍惜。细腻的写作手法,情感的真切,伏笔的迂回百转,一阵意犹未尽。问好作者!
今天玲子家突然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并且身边还带着一个8岁多的男孩。男孩皮肤很黑,身上穿着一件洗的泛白但却很干净的天蓝色半袖,此时他正拿大而明亮的眼睛看着玲子,玲子怯怯地把脑袋又缩回了厨房的门里。这时爸爸从屋外走了进来,把一篮水果和几条鱼放在了桌上。
爷爷在里屋修着床板,玲子便跑进去蹲在爷爷身边,爷爷脸上的沟壑很深,汗水盈满了整个沟壑,然后又从额角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小铃铛,去吧爷爷的烟杆拿来”老人一边敲打着钉子一边对玲子说。
“爸,洗洗吃饭了。”玲子爸这时也从厨房走了进来喊着。
“祥子,来坐这儿”老人放下了手里的活,“我知道你这些年过的苦,又要照顾玲子,又要伺候我,哎!玲子她妈走的早。”老人说道痛楚声音明显有些哽咽。“爸知道你过的不容易,爸也希望你找一个伴儿……”
“爸,粉她挺好,屋里屋外的活都上手”这时玲子爸急急的的插话。
“我知道你不在乎那些风言风语!但我在乎。粉干活时把好手,但她的命…”老人不忍心说下去,只是拿浑浊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
玲子爸今年也刚刚三十出头,长得白净但却不缺乏男儿的气概。玲子妈在生玲子的那时因为难产,医院通知家属说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住一个。玲子爸那时还是一个毛头小伙,根本拿不定主意。最后老人做了主便要了玲子。而玲子的母亲连玲子看都没看到一眼就走了。
老人一想起这件事便想做了个噩梦一样。这也是老人一直以来感觉对不住儿子的事。
“爸,那是迷信,您别听那些人嚼舌头,”祥子说话的语气似乎很坚决。并且态度坚定的不可动摇。“反正我是要娶她的,你看玲子今年都6岁了,她以后得要上学,这里外外的活我也忙不过来,我觉着粉挺好,她可是很喜欢女孩的,以后准对我们家玲子好。再说我也快三十二的人了,粉和我的年龄也刚好,你说再让我打着灯笼去哪里找这么好的主儿?”
“反正就是不行。”老人气呼呼的把手里的锤子仍在了地上。
玲子这时刚好拿着烟杆走了进来,老人接了过去,蹲地上狠狠地咂了一口烟,便把头扭了过去。
吃饭的时候老人没有和大家一起,只是去厨房随便剩了点菜,便自顾地去里屋吃了。
“玲子,叫妈妈”祥子一边给玲子夹菜一边笑着说。
“妈…妈”玲子的嘴张得很大,对于她来说,“妈妈”在她的记忆力第一次从词语变成了语言,这时便显得生疏而且别扭。
“呵呵,不要怕,慢慢就习惯了。”粉用手摸了摸玲子的辫子。粉的手白皙并且修长,一张标致的瓜子脸上笑起来有2个浅浅的酒窝,不得不说,粉的确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这时她正用一双疼爱的目光看着玲子。“这小虎,以后你就叫他哥哥”。
小虎正趴在桌子上使劲的往嘴里扒饭,忽然听见妈妈说他,便抬起头来拿那双黑黝黝的眸子在三个人之间瞅来瞅去。
“这玲子,以后不准欺负她,她以后可是你的妹妹”粉用筷子在小虎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小虎急忙应允的点着头,像小鸡啄米似的。
祥子和粉一时忍不住大笑起来。
“吃饭,吃饭。”祥子一边掩着笑一边给小虎夹了一块肉。
小虎又把脑袋埋在了碗里。
夜晚的村子很安静,只是偶尔会响起一片狗的叫声。风轻轻地拂着。老人解开衣扣,七月的夜晚虽然有风,但依旧让人感觉很闷,老人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摇晃着手里的蒲扇。
由于屋子有限,小虎被安排和玲子住在了一屋,没有大人在,小虎就显得自在而且活跃,他把自己糊弄的风筝拿出来给玲子看。并且给玲子讲他怎样爬上了村里的那棵老槐树,怎么样去捉蝈蝈。小虎看着玲子崇拜的眼神,一时兴起,便就地做起了一系列的动作,不凑巧的是一个突然扑了出来,结果绊在了风筝线上,小虎便尴尬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时候引来了玲子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祥子屋里的灯一直着着,女人的身影在房子里晃来晃去。老人偶尔看着祥子窗口泻出的灯光不时地叹着气。
小虎的人长得和名字一样,虎头虎脑。在同龄的孩子里力气大的出奇。第一天和玲子去上学,就把领子后座的那个老喜欢揪玲子辫子的男孩打的鼻青眼肿。从此,再也没小孩因为玲子自小没有母亲便敢再去欺负她。
放假的时候,小虎都会陪玲子一起去捡野菜,小虎在草丛里扑来扑去,灵活的就跟只小老虎一样,晚上回家的时候,便能在草绳上拴上一绳子的蝈蝈。
玲子也喜欢跟着小虎,小虎总是有一些很好玩并且很有趣的想法,比如可以用自制的瓶子炸死很多的鱼,还可以拿一根绳子和一个竹篓捉住那些偷吃的麻雀。
二
玲子今年快十二岁了,她可以再放学后帮妈妈做做饭,也可以在礼拜的时候帮妈妈去河边洗洗衣服。玲子的辫子已经长的差不多到了膝部。小虎从小就体格好,一到放假就会随爸爸去地里干活。
这天祥子要去镇上卖土豆,由于离镇上较远,所以一大早就起来了。那时小虎和玲子还在睡觉,老人起得更早,喂了驴子,架好了车。粉也一大早就进了厨房。祥子起床后,该收拾的老人已经收拾好了,只是匆匆吃了饭,套上粉连夜织的毛围脖就赶车走了。玲子和小虎像往常一样去了学校。
下午是玲子的体育课。玲子刚刚热身完,远远地就看见小虎急急跑了过了,在离玲子还有几米远的时候,竟然一脚踩在操场的小石子一个狗扑栽在了地上。他并没有立马起身,而是趴在那里哇哇的大哭。
这一刻玲子愣住了,一群孩子也转身齐齐地望着小虎。
在玲子的记忆里,身手敏捷的小虎从来没有过此刻的狼狈。小虎一直没有站起来,而且就这样爬着一直挪到了玲子的脚下,抱着玲子的腿一味的哇哇大哭。
还没到放学小虎就带着玲子早早地回了家,此时粉也一个人在床头坐着。手里握着一条浅蓝色的头巾,头巾上沾满了眼泪和鼻滴。粉一看见玲子,就哇的一声扑了出门,紧紧把玲子揽在了自己怀中。
老人在今天一早就早早下地了,今天的太阳特别的烈,老人中午吃完饭后便抽了一锅子烟,想要休息却死活是也睡不踏实,老人的身体一向很好,睡觉也很有规律,但今天却出奇的不安,翻来覆去就是合不拢眼。老人便一锅子一锅子地抽起了烟。粉在厨房里一直忙活着,今天她的心闷得出奇,她端着一盆刷过碗的水去喂驴子,走到驴圈才想起驴子一早就被祥子赶着去集市了。粉又把水端了出来。用手拍了拍额头,感觉头很晕并且烫得厉害。
老人在工具箱里找了条生锈的锯齿,然后用力地磨着。汗水不一会便湿透了身上的马甲。
下午大约三点多,村支书突然找上门来,支书是一个约40来岁的男人,他也是村上来说目前唯一读过高中的人。
“五叔,大热天怎么不睡会?”支书说的语气诚恳并且忧伤。
“人老了,瞌睡少,”老人急忙放下手里的活“来,抽一锅子”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把烟锅子在自己马甲上反复的擦了又擦,然后递给了支书。
支书接过去,“五叔啊。您可要保重身体啊,这家缺了您可不行哩!”
“哎!老了,不中用了”老人抬头望了望太阳,眼睛在阳光的直射下眯成了一条线。
支书窝着头在炕脚坐着,一连接着抽了几锅烟后便站了起来:“五叔啊,我给您说个事,您听了可要撑住啊!”支书一边说着,一边把双手伏在了老人的肩上。
“刚刚二楞从镇上回来,他说3…他说…玲子爸让车给撞了。”
老人一直看着支书的眼睛,包括支书说话的节奏和语气。他的脸上平静地看不出一丝的表情
。只是那浑浊的眼睛里绕着一丝别人不易察觉的白雾。
“您也别急,他现在在医院里。一定没事的”支书被老人的平静慌了神。他又急急地补充道。
粉这时恰好端着一杯刚给支书泡好的茶送了出来,手中的杯子瞬间掉在了脚面,脚面上的皮肤立刻被开水烫的起了一片的酒红。
老人的眼睛微微地闭着,很久……睁开的时候一双干枯的眼睛里早已区满了泪水。
“遭报应了啊!该来的还是来了。”老人的声音突然高亢的让四周一片的寂静。粉这时已经哇哇哭的的泣不成声。
老人在支书的搀扶下蹲了一会。然后颤巍巍来到粉的身前,“孩子,不要哭了,去把炕桌下的钱全拿来”
老人只是随便收拾了点东西就走了,甚至连平时不离身的烟锅也忘记了带。粉一直坚持要跟老人一起去。老人没有答应,他让粉留家里照顾孩子。支书在老人走后就去学校找了虎子,当虎子听到这些的时候他唯一想到的便是玲子,如果让玲子知道这一切。这个从小就善良的妹妹该如何承受,自己又该如何去告诉她这个事实。
老人一去就是2天,这2天里粉一直在哭,哭累了就在迷糊中睡去。醒了又是接着哭。虎子和玲子也一直没有再去上课。玲子把自己关到了屋子里,虎子下厨熬了碗粥,但粉一口都没有喝,小虎便又端给了玲子。玲子的房子是从里面锁了的,小虎怎么叫也听不见玲子应声,小虎突然很怕,他踹开门跑了进去,只见玲子依墙坐在地上,手里握着一张仅有的和爸爸一起的照片,两个哭的核头似的眼睛微微闭着,原来已经迷糊地睡着了。
这天下午老人终于回来了。手里牵着那头驴子。老人刚把驴子拴在了树上,就看见粉已经急急冲了出来,她并没有说话,只是用红肿的眼睛定定看着老人的眼睛。
老人只是摇了摇头。
粉就扑通栽在了地上。
玲子最后见爸爸一眼是在村口的那口山洞里,小虎也紧紧跟在玲子的身后,粉一进去就扑在了祥子的尸体上。老人和村里的几个老人怎么扯也扯不起身。
“祥子,是我对不起你,祥子,我该死。我该死。”粉用力地晃着祥子血肉靛出的胳膊,一会又把双手伸进了自己的发髻。那平时梳理得很整洁的头发便一簇一簇地硬是给扯了下来。
玲子木然地看着面前这个近乎发疯似的女人,却奇怪地连一滴眼泪也没有落下。
葬完祥子的一周里,玲子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小虎送去的饭也只是偶尔地吃上一点点。大半便原封不动地剩了下来。
这天晚上突然下起了很大的雷雨,闪电在窗口噼里啪啦地炸开。老人坐在窗口默默地抽着烟。
粉端着一碗青菜和几个馍馍走了进来:“爸,吃点东西吧,都怪我,我是个不吉利的女人,爸,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替祥子去死。爸……”
粉此时已经泣不成声,她把碗举过头顶,然后扑通跪在地上。
“孩子,起来吧,祥子已经走了。那是他的命,我不怪你。”老人放下了烟杆,然后抓起一个馍馍整个塞进了嘴里,这时眼泪早已簌簌地从眼角流下,顺着眼睑流进了嘴里,老人仰起脖子把眼泪和馍馍一起咽了下去。
玲子此后便很少和粉说话,即使粉在每次赶集回来都特意给玲子买一些女孩喜欢的头饰和添花的衣服,但玲子从来都没有给过粉一个笑脸,在玲子心里,粉的确和村里人所说的一样是一个不吉利的女人,没有嫁给爸爸前就改嫁过2次,都是因为克死了丈夫而从此没人敢要,这次爸爸的死在命运里似乎是和这个女人脱不开关系的,玲子对小虎也变得极其冷淡,每次上学放学,都是小虎遥遥跟在玲子的后面。
老人在这天是你把家里的驴子宰了。他在心里恨这头驴子,就是因为驴子乱跑才让自己的儿子死于非命。老人把肉分给了那些出葬过祥子的乡亲。自己连一口都没有吃。
三
这年玲子已经16岁了。隐约从她身上可以看出一丝女人的娇柔。玲子自从爸爸死后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少言寡语。老人看着玲子的背影,他突然想起了玲子的母亲,老人把玲子叫到了自己身边,然后拿苍老的手摸着玲子白皙的脸蛋,浑浊的眼睛里泪水打着转转。玲子扑在了老人的怀里,爷孙两个哭的昏天暗地。
粉的头发在这几年里突然少了很多而且几乎成了白色。白皙的手也在祥子走后便生出了很的老茧,而且延伸着粗粗的裂痕。
玲子和小虎今年都上了高中,粉一直坚持要送他两去镇上最好的中学,老人拗不过,最后便答应了。老人看着粉这几年突然变老的面孔只是轻声地叹气。在这几年里,老人亲眼看着粉背着村里人指指点点的议论起早贪黑,屋里屋外忙个不停,她对玲子的爱并没有因为玲子的冷淡而又丝毫的减少,并且愈加的关心。老人突然觉得,他也分不清到底儿子娶了粉是个错误还是儿子和一家人的福气。
玲子和小虎由于在镇上读书离家太远便一起住了校。玲子在班上学习很好,老师和同学都非常看得起她,偶尔有几个调皮的会因为嫉妒玲子的学习而背地里骂玲子是扫把星,从小就克死了父母。但被小虎听到便会上去一顿拳脚。因为此事小虎好几次被通知了家长,粉也没有因为此而责怪过小虎一言半语。小虎的学习在班里也算不错,前10名里总不落下小虎的名字。他每次看着领奖台上的玲子便乐的合不拢嘴,更像是自己得了奖一样。
玲子班上有一个叫枫的男孩,他好像有个在市公安厅做官的爸爸。枫的学习很好,每次考试第一名总是在玲子和他之间徘徊。玲子很少说话,但和枫却是个例外,枫是个很阳光的男孩,他和小虎不一样,他自小便会背唐诗还会弹钢琴。在玲子心里,她早已厌倦了小虎那些怎么捉蝈蝈,怎么挽起裤管下河摸鱼的故事。她现在喜欢普希金,三毛。迷恋贝多芬和月光曲。每次玲子和枫在谈那个作家那个名著的时候,小虎看着他们说笑的背影便急的打转转。他似乎觉着,玲子在慢慢地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些天小虎总会做梦。会梦见玲子在一片树林里欢快地跑着。和小时候一样,一样在追着蝴蝶,而当自己就要跑到玲子身边的时候,总有一男孩总是先自己一步跑到玲子的面前,然后牵着玲子的手慢慢地消失,小虎总是在这一刻突然惊醒,然后便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而梦里的那个男孩的脸却是越来越加清晰。对,他便是枫。
枫也偶尔会带玲子去他家里教教玲子钢琴。玲子在第一次触摸到钢琴便喜欢上了这个笨拙的东西。看着枫在琴键上那跳舞的手指,在心里对枫更是愈加地崇拜,这一年,玲子17岁,小虎19。
老人在这几年里身体越来越不行了。现在几乎只能每天在家喂喂牲口。,然后干些杂活,地里的活几乎全都都靠在了粉的身上。,粉那丰韵的身段也不复存在,瘦小的身体几乎剩下了皮包骨头,而且提早就绝了经期。每次肚子痛时粉都会一个人在屋子里死死地咬着毛巾。疼完便会出一身冷汗。
玲子最终以全县最好的的成绩考上了省里最好的大学,小虎却出人意料地考了连专科线都没有上的分数。
这天爷爷兴奋地摸着玲子的头发,玲子早以剪掉了辫子。一头齐肩的短发衬托地鹅蛋似的脸更加动人。
粉也一大早就去镇上买了条鱼并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当粉问起小虎为什么只考了这一点点分数的时候。小虎只是嘿嘿地傻笑,粉也无奈地叹气便也不再追问。
晚上小虎躺在被窝里偷偷地哭了,他明白自己这次没考好的原因,因为他压根就没仔细看过试题,他记得上次礼拜回家,看见妈妈痛地缩在墙角发抖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他今年已经19了。他必须帮妈妈分担家里的责任,但妈妈却一心想让自己和玲子考上大学以后出人头地。所以这次的考试是小虎打算了很久的结果。他明白自己也喜欢读书,喜欢老师口中那片神圣的大学校园,但他更加的清楚家里现在的处境。小虎第一次有了来自于一个男人的压力。
老人晚上因为多喝了几杯便失眠了,他经过小虎房间的时候隐隐听见了小虎抽泣的声音,老人走了进去把被子从小虎的头上拉了下来,“虎子,不哭,都大老爷们地还哭什么啊?”老人强给小虎挤了一个苍老的笑容。“今年没考好,咱明年还可以继续,把眼泪擦掉。”
“爷爷”小虎坐起来抱着老人的胳膊。
小虎最终没有听爷爷和粉的话去复读,玲子去学校报名的前一晚,小虎又偷偷跑去河边哭了一次。
第二天小虎送玲子去了省里,陪玲子报名完后玲子自己去了她的宿舍,小虎便一个人在校园里转了一圈,这里的花草树木整齐而且淡雅。整个氛围都包含着文化的熏陶。小虎想到玲子以后会在这种环境里学习,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忽然又想到自己,小虎的脸便一瞬地转上了一丝苦涩。
小虎最终在省城里转了2天,后来在一家建筑工地找个一份打小工的活,小虎不是不想找一份省力气的活,但又想到工钱相对太少,现在玲子在省里上学开销一定很大,所以便早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虎回家去取了行李,那天粉把小虎送到了村口的柏树下。
“妈,注意身体,照顾好爷爷”小虎说完便头也不回就走了,此刻泪水早已盈满了眼眶,甚至眼前一片模糊。没走几步就踩在路上的坑洼里一个仰身躺在了地上。
粉终于哇的一声哭出了声来,急急赶上来抱起小虎,母子2个在村头抱着哭的昏天暗地。老人遥遥依着门看着他们,干枯的嘴唇和柱着拐杖的手在风里一起颤抖。
玲子在第一次去班里上课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同学竟然是高中时一起的同学枫,这时的枫不论言谈举止还是长相都显得更加的大气并且脱俗,当玲子看见枫的那一刻,似乎听见了宿命撞击心坎的声音,玲子惶惶把羞红的脸埋在了书里。枫是班里的女生闲谈时聊的最多的话题,而玲子每每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似乎也泛起了一丝的涟起。这天玲子刚看完了《边城》,而这天夜里,玲子又梦见那首《月光》的调子和弹钢琴的男孩,玲子在梦里摘了一大把一大把的虎茸草,醒来后,玲子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枫一到下课就会有意无意地来找玲子聊天,起初只是一些关于学习的事,后来便渐渐地涉及到了生活,玲子也记得枫说过,他喜欢像玲子这样的文雅而清秀的女孩,玲子一直记得那天枫对自己说的时候那双诚恳的眼睛,而当时的玲子只是害羞地说了一句“我不是”便急急跑开了。
枫是慢慢地渗透进玲子的生活的,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去自修,并且一起吃饭,甚至连玲子生病了,枫宁可逃课也要一直陪着玲子。
小虎隔三差五回来学校看看玲子,由于小虎在工地干活,所以穿的衣服总是不太干净,而玲子在这一年里,无论是着装打扮,言谈举止,几乎渐渐地融入了这个现代化的城市,小虎每每看见那个向自己跑来的时髦并且清秀的女孩,总有一种爱慕但却自卑的感觉。他便匆匆将一把钱塞进玲子的手里,便又匆匆地跑走。玲子的那些宿舍的女孩子有时会取笑玲子,说小虎根本就长的不像玲子,甚至有人背地里还说可能是玲子的男人。
这天小虎依旧和往常一样来看玲子,他还没走到玲子的宿舍门口就看见枫牵着玲子的手从马路的对面走了过来,小虎的心刹那跳的出奇的快,并且尴尬的不知道该是回头还是继续往前走。
玲子看见小虎的一瞬就挣开了枫的手,她急步跑到小虎的跟前“哥,不是说好没什么事就不要来看我的吗?”玲子嘟着嘴对小虎说道。
小虎只是愣愣地看着玲子,玲子今天穿着一件垂膝的裙子,裙子下的一双腿修长而白皙,又看了看自己快要露出大拇指的鞋子。他的眼睛里区满了泪水。
“哥,你怎么了”玲子一瞬慌了神。
“没…没什么,小玲,很久没回家了,妈妈和爷爷很想你”小虎说完后把一袋水果和一沓钱喂在了玲子手里便转身走了。
小虎离开学校后并没有去工地,他来到工地不远处的一个臭水沟边,这里很少有人会来,四处都是堆满的垃圾,小虎哭了,眼泪和鼻滴混在一起长长挂在鼻尖。他想起了昨天回家时看到的家里现状,他想起了当他进门时并没有看见妈妈和往日一样的冲出门来接他,只是爷爷颤颤巍巍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刚进门就能闻见一股药味,妈妈正蹲在灶前煎药。
“妈,爷爷病了?”小虎急忙扔下包急急地追问。
“不是,是我的,不碍事,你二叔说喝几味中药就好了”粉用手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在起身的一刻,面色瞬间变得煞白,小虎急忙上前扶住了粉,粉站了一会儿,朝小虎摆了摆手,便脱开小虎去做饭了。
小虎吃完饭后来到了老人的屋子,老人正把头埋在一个盒子里找着什么东西。
“爷爷,”小虎上前把买的一条烟递给了老人。
“虎子,以后不用给爷爷花销了。旱烟爷爷抽着习惯”老人慈爱地看着小虎,继而问道“玲子还好吗?”
“恩。半个月前我去过一趟过玲子学校,她挺好的,爷爷不要惦记,城里的生活比咱这好多了”
小虎突然想到玲子白白的裙摆和清秀的脸蛋,更不自觉地想到玲子身边那个笑起来嘴角斜斜的男人。小虎的脑袋里一瞬间又添满了玲子和枫在一起嬉笑的画面。“他挺好..挺好……”小虎嘴里呢喃着。
小虎走的时候粉专门去树地摘了一包新鲜的果子,她让小虎记得带给玲子,粉在把袋子递给小虎手里的时候突然对小虎说:“虎子,都21了。出门瞧见好点的姑娘可千万不要错过”粉笑着看着小虎,眼角的鱼纹堆成了一张结丝的网。
四
玲子的学习一直很好,但玲子一直不太喜欢说话,她不喜欢和城里的女孩一起讨论那些牌子的衣服好,哪些牌子的化妆品好用。久而久之,玲子在其他人的眼中便成了自恃清高,甚至会把玲子和枫和小虎三人的关系说得不堪入耳。玲子起初也当无所谓看待,但风言风语多了,玲子慢慢感觉到自己过的很累,甚至喘不过气来,她突然很想那个小青山里的村庄,还有那里的爷爷,玲子便请了一个礼拜的假。
玲子回家的这几天每天都起床很晚,等她洗漱完便能吃上粉早已做好的早餐。
粉和往常一样每天起的很早,做早饭,喂牲口,然后在太阳刚刚升起便会去下地干活。
今天玲子起床后,发现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玲子来到门口,远远地看见爷爷在村口的老柏树下坐着,老人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抽着旱烟。
今天的太阳出奇的烈。并不时地会吹起一股闷热的风。
玲子望着柏树下苍老的老人,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偎在爷爷的怀里,一边捋着爷爷的胡须,一边听爷爷讲狼妈妈的故事。那时候,就是这个老人,就是这棵树下,唯一变了的是,老人更老了,唯一没有变的是,这棵柏树依旧是这样的茂盛,并且显得愈加的青翠。
玲子回屋刚刚吃完粉留下的早餐,感觉天气不错,便打算去小时候记忆里的河边转转,这时候爷爷突然从门口颤巍巍地摇了进来,由于太急,进门的时候差点让门槛绊了个跟头。
“小铃铛,爷爷活不成了”老人说完后便一头晕在了玲子怀中。
玲子平时也学过一些急救的知识,赶忙把老人伏在了床上,然后使劲用拇指按着老人的人中,老人过了半刻终于缓过了神来,一睁眼便从床上侧身滚了起来;“水…水…”
玲子便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开水,等玲子回屋的时候,竟发现老人已经不见了踪影,玲子急忙跑出门去。远远地望见村口的老柏树下冒着浓烟,一簇簇的火苗在风中朝天怒着。
这时的老人手里正提着一桶水扑向火堆。玲子被眼前的一切怔住了,她傻傻地看着老人像个20多岁的小伙子一样矫健地在火堆边跑来跑去。
火苗在草垛子上窜着,老柏树油脂的枝叶在火的熏烤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一刻不到,整个树身便也燃起了熊熊大火,老人仍然在往火里扬着土,他那干枯的胳膊在烈日里甩得很展并且很有力。
玲子小跑步来到爷爷身边:“爷爷,别忙活了,不顶用的!”
老人听到玲子的话突然停下了,手里的铁锨哐啷掉在了地上,他看玲子的眼睛里充满着血丝,但却显得极为木讷。老人一委身蹲在了地上,玲子急忙把老人扶了起来,老人似乎一瞬间更加的老了,整个人几乎倒在了玲子身上,玲子就这样一直扶着他,老人用浑浊的目光看着燃烧的老柏树;“我该死…我该死…真该死…”老人的声音一声比一声轻,渐渐地几乎只能看见嘴唇的颤动。
老人病了,一连在床上躺了三天。这三天里几乎每天都在半昏迷中度过,在偶尔清醒的时候,便一直重祷着“我该死…该死……”
这事之后,老人似乎瞬间衰老了,他找过村里的支书,支书安慰他:“若是每天浇点,不准还是能活过来的”。
在老人心里,甚至是全村人的心里,这棵树似乎是从他们生下来就有的,连村子里最老的蔡大爷也不清楚这棵树在这里长了多少年,所以这棵树可以说在整个村里人的心里是守护神,幸福树。
老人逢人便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是他抽烟时不小心点着了树旁边的的草垛子,不幸的是风向刚好朝着柏树,老人在说时眼睛里曲满了泪水,甚至在遇到别人质疑的眼神时,老人就扑通一下跪在他的面前,这时更多的是一丝安慰和一声叹息。
老人每天早晚都会在柏树烧焦的树干下浇上十桶水,他每天都去仔细地看柏树叶的颜色。
玲子看着爷爷慢慢地渐好了,便准备回学校,学校也有好几次打电话过来,玲子已经旷课20来天了,功课也落下很多。枫在这一段时间也会隔三差五地打电话过来,除了问好之外语气里还含着一丝隐约的思念。
这天粉和往常一样起得很早,吃罢早饭就下地去了,玲子起床后洗了几件衣服,准备明天就去学校,爷爷一大早就去柏树下了,他现在一有时间便围着柏树焦黑的树干打转,他在等,怀着一种起死回生的希望。
玲子刚洗完衣服,就看见粉一手拄着锄头,一手握着肚子从门里艰难地走了进来,额头布满了细小的汗珠。
“妈。您哪里不舒服?”玲子看着粉蜡黄的面孔。声音因为着急颤动。
粉在床上卷缩着,痛的翻来覆去。最后四肢抱着缩成了一团,三个小时,她倔强地连一声都没有喊出来。
玲子一开始就要送粉去医院,但粉一直坚持不肯,并强挤出一个笑容给玲子,:“没事,过阵子就好,以前老这样,真的没事”
粉渐渐痛的失去了直觉。
玲子最后打电话去了小虎工地,小虎便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一齐赶到了家里。
老人望着小虎和玲子一起把粉送上救护车走了。老人又来到了树下,秋天是个多风的季节,徐徐的风吹着老人头上仅有的几根白发,老人2只手扶着焦黑的树干,把满是褶皱的额头贴在了树上,“老天,我终于还是遭报应了啊!”泪水布满了老人满是皱纹的脸颊,老人用苍老的手抹了一把,,手中的炭黑便将整张脸涂得乌黑。
医院最终的结果,粉是子宫癌晚期,那天虎子跑在医院的厕所里哭了半天,玲子这2个月以来始终陪在粉在床前。粉在清醒的时候会给玲子一个很无力的笑容。
由于要烤电,所以粉的一头头发早已踢去,这样显得粉的脸愈加的瘦小。到最后的几天,甚至几乎看不出人样。
这天粉出奇的精神,小虎在这几个月东奔西跑,四处借债。粉把领子叫在了床头,她干枯的嘴唇微微颤动,玲子扶着床头把耳朵贴在了粉的嘴边。
“孩子,妈对不起你爸,…还有你…”没说两句,粉就虚弱地喘不上气来,玲子赶忙在粉的胸口捋了捋。“我走后你和…虎子就是最…最亲的人,…我知道…知道他的心思..他自小就疼你,他为能让你上大学故意给我考了那么一点点的分数…这些其实妈妈都明白。妈也知道他一直喜欢你…去年你爷爷给他在邻村说了门亲事,人家姑娘倒是长的伶俐,只是小虎的心里早已放不下别人…这些妈都清楚。孩子…妈…妈走以后。希望你劝劝他不要一根经,你也早点找个好人嫁了,也好让他死心。妈最不放心你们2个的…”粉就这样断断续续给玲子几乎说了三个小时。说完后便昏昏地睡去,直到她离开,最终几乎没有再这样清醒过一次。
粉死后被埋进了玲子家的祖坟。那天下着很大的雨,老人也去了粉的坟地。老人跪在粉的坟头哭的最后失去了直觉,最后是虎子背回家的。
回家后虎子只是随便扒了几口饭,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没有出门,晚饭的时候玲子端了饭敲开了小虎的门,小虎蒙着头在被窝里躺着。地板上几乎扔满了烟头。
玲子把饭端到了小虎面前,用一种无法言语的表情看着小虎,或许是爱,或许是愧疚。还有怜惜。自从爸爸死后,玲子几乎没有过多并且如此认真地看过小虎的脸,小虎这张小麦色的脸此时在玲子看来竟是如此的刚健俊美。玲子下意识地伸出手抚着小虎的脸颊。
小虎的脸在玲子手里慢慢变得发烫。
五
家里的事处理完后,小虎便去了工地,甚至是下班也找个一个送煤气的兼职,他得赚钱,前2月为了给妈妈治病他拉了一屁股的债。
玲子也去了学校,家里边孤零零丢了老人一个,老人地全部送给了邻居,自己一个人也倒是活的清闲,只是当吃完饭后,老人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寂寞,他便抱着小凳子来到柏树焦黑的树干下,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在老人心里,和盼着小孩长大一样,等着老柏树生命中的一个奇迹。
玲子到学校后,由于将近拉下了三个月的课程,在末期的考试中便从前3掉到了后5…这在一直好强的玲子心中却是个不小的打击,那天玲子偷偷地来到后操场的那片树林里哭了一场,枫这天一直在发疯似的找着玲子,当他在树林里找到玲子的那刻,他急急跑上前把玲子抱在了怀中。
接下来的几天枫一直陪在玲子身边,一起逛街,去酒吧。甚至还陪玲子去外省旅游了一次,当枫牵着玲子的手一步一步爬上山顶的时候,两个人都累的气喘吁吁,甚至出了一身的汗。玲子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枫也依着她坐了下来。这时风带着玲子一身混着汗味的体香扑在了枫的鼻子里,枫的意识顿时一片恍惚,他侧身紧紧把领子裹在了怀中,此时的玲子并没有过多的挣扎,最后她把脸轻轻伏在枫的肩上,枫的呼吸急促地扑着玲子的耳际,玲子第一次感觉身体烫的心里发慌,枫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移在了玲子的胸前。
这晚,由于他们白天早已有了身体上的接触,所以玲子并没有拒绝枫的要求,他们住进了一个房间。玲子躺在被窝里。今天发生的一切一想起来就让她心跳的发慌,在枫剥下玲子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玲子只说了一句“这是我对你的爱最好最真的表达。”
假期的一个月很快就完了,玲子并没有打算回家,玲子找了一个前台接待的兼职准备补给自己的开销。没干到一个月就被破格提拔做了经理秘书,经理是一个大约三十出头的离过婚的男人,长的很斯文,他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孔,唯一只要看见玲子,那副金丝边框后面的眼睛里便会多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这月的第九天玲子突然想起这个月的月事还没有来过,此时她的心里突然很慌,便下班抽空去了次医院。
枫这天接到了玲子的电话,玲子一听见枫的声音就在电话那头哭的一塌糊涂。
第二天玲子没有去上班,枫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一直坚持让玲子做掉孩子,但玲子死活不肯,枫最后气急便轻轻打了玲子一个耳光,两人顿时都沉默地看着对方。
“小玲,我们都在上学,不适合现在要孩子,再说我爸爸刚给我找了个人事部门的工作,工作挺好,竞争的人特多,是爸爸跑关系才争取的,一毕业就能上班,这种事对我的工作是有影响的”枫说完就扑通跪在玲子面前,脸上挂满了泪水“小玲,帮帮我,我保证等工作后和你一起生一大堆的孩子。小玲,这次听我的好吗?”
玲子伸手替枫擦去了眼角上的泪水。
这天枫带玲子去了医院,当玲子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自己未见过面的妈妈。那个为了孩子舍去自己生命的妈妈。
玲子是哭着从手术室跑出来的,枫当知道孩子并没有打掉时,他气愤地离开了医院。
玲子已经3天没有去上班了,经理一直在催电话叫她,离开医院后玲子便去了一趟公司,下班后,经理把玲子带去了一家很不错的饭店,当玲子看到桌上一块很大的蛋糕时,突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玲子忍不住眼睛里含满了泪水。
经理出乎玲子意料地又将一枚戒指递在了玲子面前“小玲,我知道你这些年过的幸苦,嫁给我,以后你的事,你的家人,我会当自己的一样看待.”
玲子擦干了眼泪,平静的地望着桌子对面这个男人含情的眼神,玲子拿起包,然后匆匆消失在男人的视线。
暑假很快完了,玲子去了学校,从那以后,经理再也没有给玲子提过什么要求,只是告诉玲子,她很喜欢玲子,但他不会强求,玲子仍可以在礼拜天或是闲时来公司上班,工资会按小时算给玲子。
玲子来学校的第一天就找枫谈了一个上午,枫一直坚持不要孩子,玲子最后也气愤地狠狠扇了枫一记耳光就哭着跑走。
时间过的很快,三个月就这样过去了,玲子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脸上一会笑的温婉,一会又眉头紧锁,这三个月里,枫一直没有和玲子讲过话,即使是上课碰见,枫也会急忙把目光从玲子身上移开,玲子突然笑了,笑道最后,泪水挂满了眼庞,班上的同学都奇怪地看着这个发疯似的女人。
玲子接下来一个礼拜都没有去上过课,她那天去了一趟家里,到村口时就远远看见老人在干枯的柏树下坐着,手里摇着那把残缺了几叶的蒲扇,玲子小跑步来到了爷爷面前,老人眼睛里覆着一层白白的雾,他看到玲子时颤巍巍站了起来,用干枯的的手掌摸着玲子娇嫩的脸蛋,“跟琴长的真像,我还以为是她回来了呢”琴是玲子母亲的名字,玲子听了心酸地流下了眼泪。
这晚,玲子下厨给老人烧了几个爱吃的菜,老人似乎也很有兴致,爷孙2个坐一起便喝了几杯,吃完饭后老人把一只手镯递给玲子:“拿着,你妈唯一留下的,爷爷老了,以后要照顾好自己,等爷爷死后…凡事都要留个心眼,不要和爷爷一样倔。不要一条道走到黑,还有,咱老王家从不做那些对不起别人的事,爷爷这一辈子啊,没有欠过谁的,唯一让爷爷愧对的是琴和粉这2个丫头啊”
这晚玲子陪老人说了整晚的话,早上鸡叫时,老人终于睡了下来,玲子把早已买好的2条卷烟轻轻放在了床头,她偷偷吻了下爷爷的额头,便悄悄关上门走了。
老人在玲子关门的刹那便睁开了眼睛,他用手抹了一下眼窝,那里还有一颗玲子刚刚不小心在吻老人时留下的温热的泪水。
玲子去省城后便去了小虎的工地一次,那天小虎还在工地打混凝土,身上的衣服被汗水粘成了一块板,玲子看着小虎消瘦的脸,阳光下黑黝黝的脸庞上那两颗乌黑的瞳仁里早已被岁月洗去了天真,玲子突然感到很怕,是对生活,也是人生。玲子唯一清楚感觉到的是,小虎已经被岁月剥去了年青人应有的活力,他疲倦的眼神和笑容一样,让玲子感觉到木讷地恐慌。玲子上前抱住了正在干活的小虎,“哥哥,谢谢你”。小虎被一瞬间怔住了,他尴尬地不知道把手放在那里。
六
对面的杨柳树上又长出了叶子,远远望去整个山头就像披着一件绿色的衣裳,小虎拉着一瘸一拐的腿来到了村口的柏树下,柏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滴响着,像是春天里美丽的伴奏。
已经失去玲子的消息快3年了,这3年里,老人死了。而这棵柏树却在老人死后奇迹般地活了过来,小虎在这3年里一直打听着玲子的消息,但玲子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记得在玲子失踪的一个月后,小虎去过好几次学校,校方的回答很简单,玲子没有向他们请过假,所以校方不承担责任,小虎便去找了次枫,枫吞吐地告诉小虎,他也一直在找着玲子,枫的眼睛里盈满着泪水,甚至在小虎面前一个接一个地扇着自己耳光。“是我,是我没有照顾好她,对不起…”
小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直精神恍惚,他想玲子想那个小时候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妹妹,在晚上睡觉有时会惊醒过来,然后口里一直喊着玲子的小名,甚至是白天上班,他一不留神就会想起扎着马尾的玲子漂亮的脸蛋,小虎的精神一天比一天恍惚,那天他在高架上支模版,一分神便掉了下来,从此小虎的右腿便一直僵着弯不下去,因此他便只能在家里呆下来。
老人在玲子消失一年后就去世了,走的时候老人的眼睛近乎失明。从玲子消失的那一天起,老人便每天在村口柏树下望着,望着村口那头弯弯曲曲的石子路消失在大山的背后。老人一想起玲子就哭,到老人死的那天,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叫着玲子的名字,那天下了一天的雨,雨点从屋檐上落下来砸的地面上的青石板噼啪响个不停,当小虎熬了碗粥端进老人屋里时,老人已经走了,那双白雾般的眼睛定定盯着村口。
雨一连下了三天才停了下来,村口的小青山塌陷了一半,像刀劈开一样,那些裸露的黄土像靛开的皮肤还不停地向外渗着泥水。山脚下的废墟里还有两三间被压垮的房子,一片狼藉,彩虹如一顶七色的草帽戴在山尖上,美丽和凄凉在这里交织着无以名状。
七
玲子这天正在为孩子吃奶,突然间她很想爷爷,很想那座小青山后面的家,玲子一时忍不住哭了,一滴眼泪恰好掉在了怀中允着奶德孩子脸上,小孩一惊,哇哇哭了起来。
“大中午的,让人睡不睡?”这时男人气愤地从卧室冲出来朝玲子吼着,男人金丝边框后面的眼睛里满是愤怒,玲子赶紧抱着孩子跑出了屋外。
在2年前年,男人起初对玲子很好,但他们结婚后的第七个月后,也就是玲子生下宝宝的那天以后,男人几乎有事没事就冲玲子发火,甚至几乎每天回家都在晚上两三点钟,到后来几乎变成夜不归宿,甚至在一次喝醉酒后骂孩子是一个野种。玲子好几次都很想回小青山后的老家,想看看爷爷,但他怕那些风言风语,她更怕爷爷不能原谅她没有读完书就偷偷生了小孩。
孩子一天天在长大,可爱的脸蛋和玲子一样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小孩已经快2岁了,这天玲子正在教孩子说话,男人突然醉汹汹地走了进来。
“佳佳,叫爸爸,”玲子指了指男人然后笑眯眯地逗着孩子。
“爸爸”小孩甜甜的脸蛋上挂满笑容。
“去,去,谁稀罕,‘爸爸’,呵呵,我怎么会有这么个野种”男人大声地骂着:“你知道朋友都怎么说我吗?他们说,说我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不费力气还赚回来一个孩子!我呸!老子不稀罕”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用手点着玲子的脑门,最后似乎还不解气,他一把把玲子推到在地上,发疯似地撕掉了玲子的衬衣,动作粗鲁地像一头野兽,然后狠狠地咬着玲子的胸部。小孩在一旁吓的哇哇大哭。
一连好几天男人都没有回家了,这天早上玲子在喂佳佳吃饭,突然有2个警察找上了门,并通告玲子三天内搬出这栋别墅,甚至是除了衣物之外,其他的东西一概不能带走。
原来玲子丈夫因前天嫖娼被抓了,最后在调查其作风时竟然有发现他私自调公款,行贿受贿。所以玲子以其妻子的名义也被看护了起来。
在男人终审的这天玲子也去了法庭,男人似乎苍老很多,他只是拿空洞的眼神看着玲子,男人最终被判了12年,事后玲子收到了一封由律师递交的有男人署名的离婚协议,中间还夹有一封信件,上面只有简短的几句话;“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你,我没有给你我的承诺。对不起…愿你幸福。”
玲子带着佳佳在邻近幼儿园的一个居民区的地下室里暂时住了下来,她找了一份搞清洁的活,算是勉强可以维持生计。
这天天气很热,小虎在村口的柏树下呆了一会就回了家里,他打开电视,电视上正播着新闻,小虎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补着早上上地时不小心挂破的衬衣,突然电视上一副画面定格在了小虎的眼睛,一分心一针便捅进了手指,但小虎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眼神依旧死死盯着那个站在法庭上泪流满面的熟悉的女人。
半个月后,这天玲子下班接了女儿刚走到地下室的门口,就看见小虎静静地坐在台阶上吸着烟,玲子一把抱起佳佳转身就跑。
“小玲,”小虎的声音很低但却依然在玲子的耳朵里清晰地回荡,
“小玲…”
当玲子转身时,脸上早已挂满了泪水。
“哥..我…”玲子的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转。面对小虎显得不知所措。
“傻丫头,你的事哥都知道了,你真傻,我们怎么会舍得怪你,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小虎上前第一次主动地把玲子拉在了怀里。
“哥…呜呜呜,”玲子在小虎的肩头颤抖个不停。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跟我回家。”小虎低头看了看望着他们的佳佳,“宝宝叫啥名字?”
“佳佳,快叫舅舅”玲子把佳佳抱了起来。
小虎用满是老茧的手揪了揪佳佳的小脸:“不,以后就叫爸爸”说完后小虎深情地瞅着玲子,玲子突然把头压得很低,那片潮红在脸上依稀可见,和她十八岁时的表情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