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奴
十年的艰难度日,终于摆脱了房奴的帽子。然而,为了儿子的未来,夫妻两人毅然卖掉了自己的房子,再次踏上漫漫房奴路。其间,几多辛酸,几多苦难,岂是外人可以理解?文章道尽了房奴的心头之言,也展现了生活之不易。问候作者!
一
时间过得真快啊,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这一天是兰欣的休息天,清早,兰欣戴上花镜就在日历上看了起来,大年初八又是还房贷的日子,每个月的房贷就像一座山压得她和老公连喘气都是石头的滋味,又像是一根隐形的绳子每个月每时每刻都捆绑着她和老公的手脚,让她和老公每做一件事都要想到钱的艰难,房奴的日子真的不好受,眼下又恰逢过年,千头万绪的事情都得用钱去摆平,过年真的就像过关呢,兰欣拿出那只小小的计算器,再拿出了笔和纸张,有很多的东西都得事先开始谋划了,她在纸张的最上面写下第一笔也是最大的一笔开支:二月份的房贷,接下来该是儿子年后的开学费用,婆婆一年的生活护理费,过年了,除了这些外还得给婆婆买一点吃的用的穿的,爸妈那里也得象征性地表示一下,平时里没少叨光老两口,过年了,总得像个女儿的样子,初二又正逢爸爸的八十大寿,做女儿的总也得让老人家风光体面一番,还有一月前欠下的张家的人情,十天后李家的满月酒,小表弟和大外甥的婚礼也都挤在了这个新年里,今年的年可真是过得热闹了,另外还有单位同事的女儿也在这个新年里要出嫁了,请帖也早就睡在家里的书橱里了,所有的这些都是这个新年里必须支出的款项,七七八八的算下来是一笔不菲的费用呢,兰欣反复地看着这一笔笔的数字,再把刚刚拿回家的那笔奖金点了又点,又把从银行里取出的二月份的工资合着放到了一起,一丝苦笑浮上她的面容,自从做上房奴的那一天起,这钱就不姓自己的姓了,每一回钱拿回家只是经了一下手就又得四分五裂了,尤其是眼下那就更是如此了,接着,她又拿出了一沓子的信封,在每一只信封上写下名目,再在里边放进根据预算准备支出的数额。下午先去一次银行吧,兰欣心里思忖着,把房贷的钱先打出去,再把儿子的开学费用也打到儿子的账户上去。
下午,兰欣走了两个银行算是把两件大事处理完了,回到家她坐下了身子再一次看看余下的那为数不多的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用信封装起了伍佰元,关于这笔钱是她和老公的约定,不管生活多么艰难,每个月都得存着这个数,这是为了以防万一的,上午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兰欣再一次数了下剩下的钱,现在真的不多了,她只手撑起下巴眼睛看着台上的钱发起了呆,一件难事让她一时难以裁决呢,这么多年了,她和老公还缺少一件出客的衣服,她低头看看挂在自己身上的那件灰不拉几的羽绒衫,十年了,里边的羽绒都走得没有多少了,要是平时也就罢了,可是今年不同于往年哪,外甥和小表弟的婚宴上,还有同事女儿的酒宴上,穿的太寒碜了有点说不过去啊,她站起身子再一次打开了家里的那张衣橱,一件件衣服浏览过去,确实是旧得不能再旧了,衣服的色泽倒还有三分光泽,尴尬的是那款式真的一看就是老旧时代的处理品了,她想象着她和老公穿着那古旧衣服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喜庆场合里的那种情景,不禁哑然失笑起来,为了这一套房子,整整的十年了,没有好好地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内衣裤坏了还可以将就,补一下,穿在里边也没有人看见,袜子坏了也不要紧,躲在鞋子里边也还安分,露出的脚趾用线绞上几针,再说还有鞋子遮着。房奴,真是杯具啊,下午她曾经去小商品市场看了看,两个人两件上衣加起来总也得几百元的钱,买还是不买呢?买的话就又得多花费了一笔钱,想起了儿子迫在眉睫就要寻找工作的困境,她兴起的念头又生生地压了下去,算了,忍一忍吧,衣服是穿给别人看的,那么在乎别人的眼睛干什么呢,再熬上两个月的光景,房贷就要还清了,到那时再亮丽不迟,主意拿定了仿佛所有的不快乐也都释怀了,她又一次拿起了抹布,一间间屋子开始了打扫。
二
打扫着的这房子是一套三居室的套房,那是在十年前兰欣和老公动用了前十二年的积蓄,预支了后十年的贷款,咬牙狠心做下的一件大事。没有房子的日子真的太难太难,没买这套房子前,夫妻两人带着儿子蜗居在一个六平方的小仓库里,隔着一道木门就是上蔬菜的磅秤,每天天不亮就闹闹嚷嚷的开始像菜市场那样热闹着,那时候儿子已经上学了,每天的天蒙蒙亮正是孩子好睡的时候,却总是被吵吵闹闹的声音搅扰得睡不好觉,尤其是夏天那嗡嗡叫的大蚊子凶神恶煞的,儿子嫩嫩的皮肤一咬就是一个大包包,冬天,从门缝里,墙缝里渗进的冷风甚至可以透进被窝里。后来单位的那位退下来的经理借出了自己那间稍稍大一点的闲置的房子让他们住了半年,再后来仓库要拆除了,经理的房子也收回了,两个人只好带着儿子像打游击样这里住一阵,那里住一阵的,两人做梦都想着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单位里竖起了一座楼房,遗憾的是粥少僧多,区区的几套房哪里轮得到既没有背景又没有手段的兰欣两口子啊,分房,分房,有人开着玩笑说那是闻房呢,闻着香,却拿不到手。后来改变了分房的福利,她和老公就开始攥足了劲地死命省着。机会终于来了,这一次不用再求任何人,只要拿出钱,就可以买得自己需要的房子,这不,积蓄加贷款拿到了这套房子。
有房的日子真好,静悄悄的一个家,安安逸逸的一个窝,虽然为了这房子兰欣和老公带着儿子过得很是艰难,但兰欣和老公还是满足大于抱怨,用老公常说的话那叫“这是痛苦的快乐,享受的艰难。”尤其是这几年儿子上了大学,三个人过的那叫一个难啊,一个人的工资是每月风雨无阻地直接进入建行的房贷账户,另一个人的工资除了儿子的上学费用外还得负责家里所有的吃喝拉撒,小城市的生活啊,除了那张床是免费的,连一棵青菜都是贵的,更不用说还有方方面面的人情往来什么的,套用一句常用的话,这叫,苦,却快乐着,有了自己的房子感觉就是不一样,老公常常喜欢说鸟儿都想有个窝呢,何况人呢,事实也证明了两口子买房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时不时的老公总会津津乐道于当年两个人的伟大决策,看看这十年来房价涨了多少?整整的十倍啊,那一年一个台阶的跳跃式的疯长的速度,就像刘翔跨栏短跑呢,假如没有当年的决定,仅仅凭着一家人这么多年省吃俭用,可想而知现今的兰欣和老公会是怎样的情景,别说这一套房子,恐怕连半套的半套都悬了,每每想到这些,就好像打了强心针的兰欣和老公那高兴就别提了,兰欣一边打扫着房间,一边又想起了儿子,过了这个年,一切都会好起来了,房贷要还清了,房奴要摘帽了,儿子也要工作了,突然的兰欣就想到了那句话:土豆会有的,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呵呵,眼看着一切都会有了,现在兰欣唯一的愿望就是儿子有一个好的工作,最理想的就是在自己生活的这个小城市里谋得一个不错的职业。那样的话以后儿子结婚什么的也都可以不用再为房子的事情操心了。
三
一眨眼的功夫半年多过去了,这一段时间兰欣和老公的开心就如开了春的天气,随着身上衣服一件件地卸下,心里的负重也一样样减轻了,漫长十年的还贷结束了,做了十年的房奴如今终于翻身解放了,儿子也找到了称心合意的工作,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竟然去了大城市的国企,只是美中不足的是房子又成了大事,那一天儿子打来了电话,电话里的儿子口气中带着吞吞吐吐的迟疑只是说了半句话:“爸妈,我在谈朋友了。”
“好啊,那是好事啊,二十多岁的人了当然得谈喽。”糊涂的老公还没有听出儿子的潜台词,只是一个劲地对着电话瞎嚷嚷,其实,兰欣的心里已经明白了,儿子在谈恋爱了,这就意味着又得谋划房子的事情了,没有房子何来美满的婚姻呢,什么叫家,有房才能称其为家啊。晚上躺在床上兰欣心事重重地和老公商量着:“你说怎么办呢?”
“要我说,让儿子自己慢慢来吧,凭我和你,拿什么帮他?”
“话是这么说,生了儿子总得为他做点什么啊,起码一个首付我们是要给的,儿子刚刚工作,你也知道凭他现在的工资去除房租和开销还能够剩下多少?”
“唉,实在不行借吧,看来房子总是要买的了。”一声长叹中,老公从躺着的床上坐了起来。
一连多日,两口子坐立不安地烦恼着,房贷还清还不满一年,两口子的心里又竖起了一座山,大城市的房价还不像这个小地方,兰欣和老公先是和儿子在网络上走马观花似的看看,又亲自去了一次儿子工作附近的几个地方,大城市的房价和他们住的这个小地方比那真的还没有可比性,房子,儿子的婚姻筹码呢,何以解忧,唯有房子啊,怎么办,用什么买?算了算这几年从牙缝里另外挤出来的那一点点钱,那算什么钱啊?还不够那个地方买半个卫生间,除了那一点点积蓄,这二十多年来兰欣和老公的全部家当就是这套三居室的房子了,做了十年的房奴挣来的这份苦家当,为了儿子的未来看来得易主了,苦思冥想了许久许久,犹豫彷徨了许久许久,商量来讨论去,“把房子卖掉吧。”兰欣忍住刀割样的心痛向老公说道,
“唉,自古华山一条道,卖吧,留下那间十二平米的车库,我和你的后半世也可以无虞了。”三个月的时间,兰欣和老公利用休息天的时间,每人骑着一辆自行车一个个中介所像拉网样的兜了个遍,总算把房子卖了个不错的价,谁知道房子刚刚出手,外面的房价又是一阵疯长,报纸上,电视上,地王的刷新就像印刷厂里出新书,那个风生水起的旺劲啊,等到夫妇俩带着不多的余款去与儿子会合酝酿买房子的事情的时候,那里的房价又涨了一成多。新房那是不敢问津的了,怀里揣着不多的钱,两口子和儿子反复合计了多时,终于决定买了一个一室一厅的旧房子。虽然旧,虽然小,那价格却不菲,兰欣两口子调房的余钱再加上亲戚家七拼八凑借的总算是解决了首付,余下的当然得又一次贷款了。
又一个十年计划启动了,兰欣和老公再一次沦为了房奴,漫漫房奴路,兰欣和老公又将为了每月的还贷而上下求索,绞尽了脑子省下每一块钱,费尽了心血为可亲的房子添一块砖,这一次除了他们俩外还多了一个儿子,这一天,所有的买房事宜完毕后,兰欣编着指头和老公算起了十年后的今天,到那时,她和老公都已经六十开外,一对真正的老人在他们黄昏的夕阳里将脱飞房奴的帽子真正地舒心一回。
坐在返程的长途汽车里,兰欣拉着老公的手,轻轻地,生怕别人听到似的说着“接下来的十年我们两个身体一定要健康,这以后的十年,是不准生病的十年,更是艰苦朴素的十年。”汽车的喀嚓声里,老公报以一个会心的苦笑,回应着兰欣,“放心,房奴的命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