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
一场葬礼,引起一群人的慌乱和忙碌。似乎,人们注重的不是死去的人,而是葬礼本身。所谓的电视台报道,却是弄虚作假的结果。文章有着一定的社会意义,情节尚好,若是能够充实一下结尾,将会更好。问候作者!
村长的爹死了。
全村的人在中午的时候听到了村里喇叭里播放的哀乐。管喇叭的瘸子扯着哭丧的嗓子喊村长的名字,“福泉,快回家吧,你父亲不行了”。全村的男人们和村长差不多同一时间都赶到了村长的家。亲眼看见村长的爹咽了最后一口气——死了。
村长的爹是全村人的爹。全村人的爹死了丧事就得大办。钱是不成问题的。村长有的是钱。全村五六个煤窑,那个没有村长的股子。村长放出话来,只要办的风风光光,热热闹闹,体体面面。花多少钱都行。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地点。大办就得找个大点儿的地方。村长的院子是够大了,但全村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多少人?村里的那几个煤窑上的带长字的和十多个包工头多少人?全乡各个村的干部加上乡里的乡长和干部多少人?
是的找个大一点的地方给爹风风光光大办一场。
爹的儿子们就堆在村长家开的饭店里商量地点的事。有人就建议把地点定在村小学——干部们坐在教室里,村人们坐在教室外边。有人就说不行,那天不是礼拜六日,孩子们在上学。提议的人就骂,你他妈真是死脑筋,不会那天放一天假。再说校长和老师都来帮忙办事,上球的个学。一个就说这样影响不好。那个就又骂球的个影响,上次乡长的儿子结婚不是占的初中的校园。说影响不好的反攻了一句说,乡长儿子结婚的那天是礼拜六。这一个就火了,骂道你诚心作对不是,这么老子说一句你就顶一句,你他妈想挨揍不是。那一个也不示弱,骂道,放你妈的屁,老子这不也是为村长好……
从发出讣告的那天开始,村长的家开始忙了起来。村长最不缺的就是人手,那一个人不想趁机给村长溜溜须拍拍马,在村长面前露露脸,显现能。平时没事还想找点儿事上村长家联络联络感情。这会子有了这么大的机会,那一个不着急?一个个屁颠屁颠往村长家跑。只要村长的意识一到,贴上钱办事也乐意。
男人们因为选地点的事争风吃醋在村长家的饭店里指桑骂槐。女人们也像上班似的成天扎在村长家里对着村长的老婆哭天抹泪表示深切的同情,陪伴村长的媳妇干嚎上几声。仿佛死的那个老头子不是村长媳妇的公爹,而是她们的集体公爹一样。
全村男女老少齐动员,能帮什么忙就帮什么忙。就是什么也不做,每天都到村长家点一个到。让村长和村长的媳妇记住他们那张死了爹的哭丧脸。几个平日上得了村长家台面的人担当了“村长爹治丧委员会”的主要工作。斜眼会计和瘸子喇叭当总管;小学校长写的一笔好字,什么礼单挽联就得他动手。其他村干部和亲戚负责采购和打杂。
人多好办事。没有几天,就按照从百十里外请来的胡大仙的要求办的妥妥贴贴。
灵堂搭得那个讲究,有点儿像国家领导人逝世的规格。两幅挽状一是“万古长青魂兮归来”,一是“永垂不朽千年英灵”。横幅是:“李老先生好走”。棺材是上好的柏木做的,油是村里有名的二油匠亲自上得。花了龙,添了风,什么青松苍柏,鹤鹿呈祥都有。从美术的角度讲,既能体现中国东方的古老传统,又能赶上现代欣赏潮流。棺材前是放大的巨幅照片:精精干干、和和气气的一个小老头。有点儿像越南那个胡志明。
这里的正日子是出殡的头一天,按照传统要摆宴席招待来祭拜的好友亲朋。这一天,凡是和村长要好的、能显现出好关系的都要来。一来按传统烧纸哭祭,二来要上礼坐席。农村人活到一定岁数死了,是喜丧。村长的爹的死更是喜丧的喜丧。
好家伙,来了老多的人,比定席时估计的人数多得多。全乡的各村村长和干部也来参加。把个管收礼的斜眼会计和瘸子喇叭忙都忙不过来。真恨忘了多安排几个收礼钱的人。
村长老婆不住打发那个嘴唇擦得血红血红的在乡里混的出了名的二闺女看看收了多少礼钱。每报告一次,灵前嚎丧的村长老婆的嚎丧调就高一个音阶。像是老鸹被扯住脖子硬撑一样。
乡长也真给面子,亲自坐着小车来祭拜。在灵前跟着哀乐鞠完三个躬后,还像国家领导人一样和村长一家一一握手,叮嘱要节哀顺变。在乡长的带领下,全乡凡是有头有脸的人都按照乡长的程序进行祭拜。
村人的表现更是滑稽可笑。臂上挽着黑纱的男人们,一口一个“大爷你走好”。女人们更是放声大嚎,一边烧纸,一边拖长哭声述说村长爹的恩情。那情景看了都觉得可笑极了。就是她们的亲爹热娘死了也不至于成这样。
宴席摆好了,就在村小学的院子里。乡长因为要到县里开会走了。剩下的和村长挨得上肩的乡干部村干部和矿长包工头都参加宴席。全村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包括老师小学生都坐在学校的校园内一起吃席。
席面特别丰富。连城里的最高档婚宴都盖过了。村长和几个兄弟忙前忙后招呼大家吃好喝好,那情景好像他不是打发他爹,而是给他爹过大寿。
正在喝的高兴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学校的门前多了一辆白色的小面包车。一开始斜眼会计以为是那个村的干部来了。也没觉得奇怪。瞅了许久,也没见车上下来人,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偷偷走到车的旁边往里一瞧,吓了一跳。车里有个人正拿了个摄像机正拍录像呢。丧事从来不拍录像。会计一下子想到了前不久在电视上看到的新闻:某某不大操大办丧事,利用丧事收敛财物。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会计悄悄把村长和乡里分管文化的副乡长叫了出去。他们在墙根边商量了一下。就让人把车里偷拍的人悄悄请到了村委会的办公大楼里……
第二天的县电视台在精品栏目“乡村观察”报道了这样的画面:
主持人出现在镜头里,背景是一所学校,校园里搭着一个灵堂。横幅上写着:敬爱的李爷爷永远活在我们心中。全村的村民和小学生面对遗像肃然站立。主席台上戴眼镜的校长正在念悼词。主持人发问:“为什么在一个学校内开追悼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电视画面一转,切换到重新拍摄剪辑的画面:
漂亮的电视台“乡村观察”节目记者面对胸佩白花的一群小学生。她问一个使劲揉着眼睛哭泣的学生:“你觉得李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小学生一边使劲揉眼睛,一边呜呜咽咽背书似的说:“李爷爷是个好人,他给我们盖了学校,给我们买了书包和学习用具,他是我学习的榜样……”
2009-09-05于联校一稿
2009-09-08于联校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