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寂寞的幻觉

格子还躺在床上，没有打算起来送竟汐的意思。她提着皮箱快走出门时，格子突然开口问，你还会回来么？

竟汐忽然泪流满面，哽咽着说，会，一定会。

但是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前言

1.

格子是在人潮涌动的商场碰见她的，她手里抱着几大袋咖啡豆，手里提着食用油，还有一大堆苹果，等待结账。一个苹果从她的手里滑落，在地上滚，刚好滚到格子的脚旁。

格子捡起来，帮她提过苹果袋，塞进去。淡淡的说，我帮你提吧。竟汐笑了笑，手松懈下来之后就撩开遮住眼睛的大卷发，撩进耳朵。一张没有施粉黛的面容，有岁月留下的痕迹。鱼尾纹很深，却没有那种苍老的感觉，只是让人觉得这个女人一定曾拥有过一段倾国倾城的岁月。

她的家离商场很近，不过一百米。从她穿着睡衣出门就看的出来。在深圳这座城市，居住在狭小弄堂里面的女人，大多头上塞着杠子，懒散的性子使她们总是穿着睡衣就出门买菜。格子想，进屋可以看见一位中年男人，或者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来开门。

可那仅仅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女人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门口潮湿的地面上，从睡衣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格子觉得肯定是凌乱的一个房子，里面应该有一台电脑摆在醒目的位置。可他的念想又错了。房间里面一台音响传来非洲最古老的爵士乐，首先看到的是一台茶几。潮湿的窗台照不进阳光，却有一盏足够亮的白炽灯。

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女人走进厨房，传来清脆的玻璃杯碰撞声。房间里有她和他丈夫的结婚照，相框的最下面有一张文艺女兵的演出照。

她端着水走进来。格子喝一口，说，你丈夫没在家吗？

没，出去打牌了，估计很晚才会回来。她坐在对面披上一件外套说。

2.

竟汐的丈夫没有工作，每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打牌，一打就是一天，有时打通宵。他们已经半个月没有说过话了。不是竟汐不和他说话，而是她没有机会。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竟汐出去上班的时候，他还在酣睡。

做好早餐，放在桌子上。等他起来吃晚饭，然后继续出去打。

三十一岁了。她比同龄女人似乎老的快些，她的皱纹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她坚持不化妆，整日里素颜朝天。

公司要接待一个客户，约好的下午三点。竟汐早早坐在一家喝下午茶的地方等。点了一杯茉莉花茶。看了看表，三点整。从马路对面，格子穿过斑马线，被一辆通行的自行车擦到肩膀。格子对骑自行车的老人笑笑，笑容在白色的日光里面特别好看。

嘿，你等人么？格子惊讶的看着竟汐。

是啊，说不定是等你呢，你是苏格吗？

啊，你是马竟汐？

生意几乎一拍即合，两个人没有任何异议，还很正式的相互握手，然后不约而同哈哈大笑。夏天很长，傍晚很短。这个下午特别愉快。至少对竟汐来说是愉快的，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一个人如此愉快的聊天了。尽管格子90年，竟汐80年。

他们约好，周末，深南中路的星巴克，不见不散。

格子的住在刚建好万象公寓楼，四栋三层。一平才三万。格子的女朋友是董事长的女儿，他们年底就要结婚了。订婚时许下的诺言像一颗钉子将彼此钉在身上每一个角落。

婚后，格子将立刻会从总经理的位子直接升到总裁的位置，成为公司里最年轻的CEO。他的前途，几乎是用聚光灯铺设的。

JOJO打来电话，是他女朋友。格子，八点，香格里拉一楼会议厅有一个酒会，到时候记得过来，千万别迟到，客户是从新加坡过来的，非常重要。电话挂断，15秒，格子没有插上一句话。他其实很想说，我要陪我妈去剪头发。将手机翻出妈妈的电话，然后打过去。

签合同，谈生意，与合作人会面，参与业内举行的酒会，晚宴。这是格子每天必要的流程，几乎枯燥的快要让人觉得空虚，可事实上，他的确很空虚。

3.

另一边，他打麻将输了。他说汐，再给我两千。

竟汐把他穿过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按下去，滚筒来回搅动。欢快的爵士乐很快变成了缓慢的旋律。

就两千，最后一次了。男人将烟摁进干净的水晶烟灰缸里说。

遥遥的学费两千，生活费一千，电费四百，水费二百，我一个月工资就五千，你看着办。她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水，从衣架上面的大衣兜里掏出钱包，从洗手间门口扔到男人的脚边。

装饰堂皇的香格里拉大厅里，有的男女之间结对私语，有的挺着肚腩敬酒的商业精英，有的身材臃肿的文员把正把粉往脸上涂涂抹抹。格子安静的坐着，一言不发。偶尔有人过来敬酒，他挂着笑容应付。Jojo端着酒杯来回的走动，笑容像展开的向日葵，灿烂动人。穿着低胸礼服，修长的美腿，足以让男人垂涎欲滴。

Jojo我先回去吧，我有点不舒服。格子按着额头。

Jojo回头看了看格子，说，快结束了，再等等。

我现在就得回了，头疼。

不行.....

后面的话格子没有听进去，直接朝门口走去。半途撞到一个端着酒杯的人，鲜艳的红酒洒在格子西装上。那人忙说抱歉。格子没有理会，拍拍西装走出门口。

后面是Jojo的吼声，回来，苏格你给我回来....

这个城市的夜晚是寂寞的毒药，你得想办法宣泄，要不然你会中毒。乐巢是个好地方，寂寞的男人女人在白天受够了那些恶心的语言之后，来这里放荡.

格子，竟汐奇迹般相遇了。但他们不知道该对彼此说什么。因为彼此都寂寞，寂寞空虚到没有什么可说。他们仅仅就一个眼神，泪花闪烁了。

舞池扭动的男女，吧台上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突然间，格子抱着竟汐拥吻，竟汐狠狠的抓着格子的背，直到留下一条血红的长印。

寂寞不需要解释，只是累了需要休息，却找不到可以陪同的人，于是我们就寂寞了。看起来全世界所有人都光鲜亮丽，可到了夜晚，又有哪一个会说，我爱的不是寂寞。但寂寞依旧死死的紧贴你胸口，让你喘不过气。

4.

我们租个房子生活吧。竟汐提议。躺在他的胸口难以言语的心安。多少年了，再没有的激情，被一个男人瞬间点燃。

他们到郊区找房子。看了一间又一间，怎么都不满意。于是两个人决定自己下手“照顾”一间房子来。于是租了一室一厅的房子，买了油漆，把墙壁刷成好看得天蓝色，还飘着几朵淡淡的云彩。破旧的音响里插进一张碟片，依旧是竟汐喜欢的爵士乐。

窗台上摆满花盆，蝴蝶兰，紫罗兰。打开窗台，一片姹紫嫣红，格外养眼。有时候他会抱着她在夜晚吹着风，听着音乐讲有关月亮和黑夜的故事。故事不会太繁琐，结尾大多是完美。有时候竟汐也会听着听着流眼泪。为什么抱着自己的男人，像星星那般遥远，是自己不可触及的距离。

他们也会有争执。有一次出门，两个人在街上争吵起来。后来格子还打了竟汐一耳光。竟汐跑开了。

这件事情的起因是，格子要买一条黑色卷毛贵宾犬，四千五百多。竟汐说我们现在是穷人，买这么好的狗干什么，说好了过贫苦日子的。

格子说，只是偶尔奢侈一下，没关系的。

于是两个人争执了起来，最后演变成争吵。

竟汐将手里的东西丢在地上，对着格子嘲讽说，是啊，你是有钱人，可我不是。你回去继续做你的有钱人吧，我配不上你，我那么老，我们根本不配。

格子抽出手给了她一耳光。公交车的士一闪而过，的士按着喇叭。世界安静下来，竟汐摸着烧的滚烫的脸，一句话都不说，看着格子。

竟汐转身走开，眼泪顺着眼角开始流。十米，二十米，她消失在了灯火璀璨的夜幕里。他意识到自己错了，于是将手里的东西丢下，赶忙追她。

但她已经消失了，电话通了始终没有人接。他开始着急，担心她。已经深夜还不回。突然想起了乐巢。于是仓促的叫了一辆出租车去乐巢找她。

她果然坐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喝酒，看样子已经喝了很多。竟汐一看见格子，扑在他的胸口痛哭。哭着说，格子，我恨你，我们根本就不会在一起的，是不是.....

不会的，不会的。格子流着眼泪，拍着她的背轻轻说。

5.

他爱她因为寂寞，需要个人陪伴彼此宣泄。是这样吗？格子不得而知。他只知道，他爱上了她，爱会多久，他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爱她。

她爱他是空虚了，需要有个人来填充内心的寂寞。可是却一不小心爱上格子了，能不能和他永远在一起？不得而知。

可现实似乎并不打算这样走下去的，总有人冲出来挡住你前往幸福的路，劝你回头看看，看看曾走过路。并且好心告诫你，前面已经不再属于你。

你就当作是玩乐，玩乐后，就清醒过来。再转过身子笔直走回去，再或者是滚回去，直到属于你的地方去。

竟汐在商场买洗发水时，看见了她的女儿灵儿。那种罪恶感一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灵儿抱着竟汐的腰，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她说，妈妈，我爸被人打伤了在住院，回来吧，我好想你。

那一晚竟汐难过了，她没想到躺在他怀里也会难过。她像只小猫似的来回磨蹭，在格子半睡状态时呢喃说，格子，我想回家一趟。然后有眼泪浸湿了格子的背心，温热的贴着身子。

第二天，她收拾好东西。格子还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湛蓝的墙壁。竟汐说，格子，我走了，我还会回来的。快走出门的时候，格子开口说，你不会回来了，是吧。

竟汐忽然毫无征兆的泪流满面，说，会，一定会。

爱情是幻觉，醒来人去楼空。

格子回到自己的公司，又像正常一样上班。Jojo没有追问五个月的时间去了哪里。似乎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的一样。这五个月，是个梦，会让人难过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