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观音
真正心地善良的女人才是最智慧的女人,这样的女人,男人又怎会舍得丢下与抛弃。幡然醒悟过来的丈夫,终于没有与心爱的好妻子离婚,幸福还在身边萦绕,婚姻依旧是爱情坚挺的城堡和归宿。小说简洁素雅,平淡的情节透出一段爱情的美好,问好作者!
喜凤十九岁那年经媒人介绍认识了英俊潇洒的西南,西南爱极了美丽善良的喜凤,两人很快结了婚,生了一个胖儿子,两家都喜气洋洋,替这一对恩爱的小夫妻高兴祝福。
结婚一周年的时候,西南拉着喜凤来到十字路口的玉器铺,他要送一件礼物给爱妻。
喜凤站在琳琅满目的玉器面前,手足无措,不知道选什么好。
店主是老熟人,笑着说:“喜凤,戴玉是有讲究的,男戴观音女戴佛,你呀,什么都不用想,就买佛吧,佛会保佑你一世平安。”
西南在旁边也笑了,说:“那行,听老板的,挑一块佛吧。”
西南选了块晶莹剔透的玉,玉色光滑,虽然不是什么珍贵品,但看起来却非常的温纯,他也不懂得玉,只是看哪尊佛雕刻得更逼真。
喜凤看了看西南递给她的佛,微微一笑:“算了,我还是戴观音吧,一个女人不戴观音戴佛,怪别扭的。”
喜凤不管西南的反对,买了一块观音,观音像温和慈祥,一副普度众生博爱天下的神情,看着让人从心底产生欢喜。
玉是翡翠的,虽然不是什么好玉,也不值钱,但却是西南的一片心,更重要的,这块玉是西南打麻将挣来的,他们才结婚,也没有分家,和父母生活在一起,还像一对不成年的孩子,西南的这份心,让喜凤高兴得天天喜笑眉开,年轻的脸越发美丽纯净。
自从有了翡翠观音,喜凤脸上的笑就没有断过,每晚睡觉前,一定要用手柔柔地摸摸翡翠观音,对着它轻轻的呢喃,仿佛在说什么好听的话。西南笑着问:“你跟观音说什么呢?”
喜凤脸一红,说:“你不用管,反正说的是好话。”
西南笑了,喜凤红脸的时候特别好看,白白嫩嫩的皮肤越发娇艳动人。
一晃八年过去,村里的风气大变样,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只剩下老弱残兵。
西南也已二十八岁了,他的心眼儿也复活,少年时的梦想又从心底冒出来,他也想离开家,去外面的世界闯闯,哪怕头破血流,总比在家这样混日子好。
喜凤看出了西南的心绪不宁,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她也害怕分离啊,然而男人志在四方,她不愿意毁了他的梦想,也不希望他年纪轻轻就埋没在这黄土疙瘩里,西南聪明,她相信西南只要肯用心,一定会有美好的前程。
喜凤帮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轻轻地说:“去吧,我知道迟早留不住你,还不如放飞你的翅膀,想飞就飞吧,我在家会带好孩子,也会照顾好父母,你就放心的走吧,不用牵挂,有我在,家永远是家。”
西南感激地抱紧喜凤,温柔地说:“喜凤,你先在家苦一段时光,等我过好了,一定来接你们母子!”
喜凤含着心酸的泪笑了。
又是一转眼,十年过去。
这期间西南经历了很多艰辛,也接喜凤去北京住过,但儿子天赐一天天的长大,没有喜凤在家管着,天赐越来越不像话,谈恋爱,上网吧,瘾一来,成了痴迷一个,原本是一个尖子生渐渐变成差生了。爷爷奶奶管不了,只好打电话给西南求助。
西南气坏了,老子在外面拼命,你在家给我这样不消停!一怒之下,带着喜凤回来了,见到儿子的第一面,忍着气,直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天赐冷冷地看了父亲一眼,说:“没什么,就是玩玩,反正没人管,自在的很。”
西南气得头晕,真想一巴掌过去,但路上和喜凤说好了,回家绝不许骂天赐,西南只好忍着气,好声劝慰,好话说了一套箩,似乎没什么效果。
晚上,西南翻来覆去睡不着,喜凤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说:“西南,算了,你一个人去北京吧,我在家,我不想因为我们两个人的团聚,毁了儿子的一生。既然在北京买不起房,我们就在家附近的城市买吧,再说你弟妹们都在那里买了房安了家,以后等我们老了还是要回来的,在外面也不可能流浪一辈子,我会好好的把天赐驯过来,你放心吧。”
西南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只好再忍受夫妻分离吧。
西南在市里买了房,安顿好喜凤和天赐,一个人又孤零零地去了北京打拼天下。
当他终于在北京如意开了公司后,已经三十八岁了,十年的沧桑自然是不用细说。好在天赐也上高二了,成绩也渐渐地步入上等,他松了一口气。
在父亲六十岁生日那天,西南如期赶回了家。
父母兄弟看见他格外地兴奋,特别是父亲,自从知道儿子开了公司,有了体面的生活,父亲整日眉开眼笑,快乐惬意,自豪啊,儿子有了出息。
西南没有开车回来,在这一点上,他比自己的同学们谨慎,那些老同学动不动开车回来显摆,西南看着心里特不舒服,也怕邻里乡亲骂装富,所以他还是坐火车回来的,果然西南在村里成了年轻人奋斗的榜样,口碑非常不错,一时间西南成了村里小有成就的名人,而且是品德极好的名人。
西南在家里陪父母度过了几天安宁祥和的日子,离开城市的烦忧,农村的温和宁静让他终于得到一丝平静,然而心里有一个结却一直打不开,他左想右思,还是忍不住要把它说出来。
那天上午正好喜凤和弟媳妇一起出去玩了,屋里剩下父母和弟弟西北,西南有些忐忑不安地说了一句话:“爸,妈,我想和喜凤离婚。”
“你说什么?你想离婚?”父亲瞪大眼睛,眉毛竖了起来,那模样很吓人。
西南硬着头皮说:“当年我才二十岁,什么都不懂,你们就安排了婚事,我只好听从你们的按排。但我也没有想到,我会有今天,而且会遇上一个真心相爱的女人,她对我特别好,还是北京当地人。我们很谈得来,不像和喜凤在一起,没有什么话好说,我想与其下半辈子要痛苦,还不如早些分手,再说天赐也大了,他也会理解,所以我想征求父母的意见,免得到时候家里人都不理解,外面人更不用说了。”
父亲“啪”地一拍桌子,怒道:“你当年干嘛了?我又没有逼你,你不照样乐呵呵地结婚生子?而且你们一直幸福和美地生活了十来年,虽说这期间也断断续续分开过几年,但这不是喜凤的错,谁叫天赐不听话,闹出那么多事,要不是喜凤的耐心和关爱,我都不知道这孩子还能不能挽救得过来?如果后院起火了,你以为你会这样潇洒?就剩下一年的时间天赐就要考大学了,你就这样伤孩子的心?喜凤哪里不好?你能说出一条她哪里不好,我立即同意你们离婚!做人要讲良心,你在外面孤独,那喜凤也在外面,她不孤独?她有没有胡搞?”
西南呆了,是啊,喜凤哪里不好?她善良美丽,即使是三十七岁了,她依然风姿卓约,身材也保养得好,虽然不是那么时尚,但也衣着得体大方端庄,不爱虚荣不爱显摆,更重要的是她对于自己的家人好得没话说,谁也挑不出她的毛病,这样的一个女人在农村是十全十美的。虽然喜凤这几年带着儿子独自生活在城市,但她也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儿子,从来没有半点逾越本分,她时刻遵守着女人那份独有的忍耐和豁达的心胸,在这一点上自己真有些不如她,自己孤独了可以去找别的女人,那么喜凤呢?西南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觉得女人呆在家里是天经地义的,她的孤独也必须是要这样承受的,男人闯荡江湖,男人成就事业,家中的女人不成全谁来担当?
父亲瞪着他说:“想不出来吧?只怕你一生也挑不出她的毛病,她这样好的媳妇哪里去找?儿啊,糟糠之妻不下堂,你好好想想吧!我是不会同意你这种荒唐事情的!”父亲一甩手,出去了。
母亲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叹了口气,也跟着父亲后面走了。
弟弟西北早忍耐着心里的气,这会儿痛快地说:“哥,你真让我失望,我以为你再变不会变到哪里去,一直以来,你都是我心中最好的大哥,可是现在你真是混蛋,糟糕得很!我也不想理你了,好好想想吧,你就是这样给天赐一个好父亲的形象啊,我看这些年你在外面白混了,不知道亲情的珍贵!你自己反思吧,我也不想再面对你!好女人难找,你知道不?”
西北气呼呼地出去了,临走时啪一声把门狠狠地摔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解气。
好一会儿,西南才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因为他发现喜凤正站在门口笑笑地看着他,不知道喜凤什么时候回来的,喜凤重新烫了一个发型,好像刚刚美个容,脸上皮肤越发的细腻和白嫩,三十七岁的人了,一点也不显老,真是怪事。
西南有些尴尬,怕她听见刚才的对话,可是喜凤仿佛不知道的样子,嘻嘻笑,说:“西南,你瞧我这身衣服怎么样?弟妹非要拉着我去买的,也逼着我去美容,说再不好好打扮,要过时了,也配不上你这个小老板了,想想也是,真不能让你丢这个面子,不大不小也是个老板哩,做老婆的时时要支持的。”
西南努力笑了笑,说:“很好看的,你本来就漂亮嘛,这一打扮,不比北京城的女人们差。”
喜凤微微一笑,没吭声,转身出去了。
她这样的神情很少,弄得西南七上八下。
到了晚上,家里人都睡了,西南有些疲累,想躺下歇歇,喜凤却悄悄地一拉他,说:“等一会儿睡,西南,你把这个戴上。”西南睁眼一看,喜凤手里拿着一串项链,翡翠观音!
西南以为是喜凤脖子上的那一条,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开什么玩笑,这么便宜的玩意儿,我才不戴。”
喜凤灿笑:“怎么会是我这条呢?你看我的不是还在吗?戴了十七年,有很深的感情了,我才舍不得给你哩。这是我攒了半年的工资才给你买的,今年是你的本命年,都说本命年不好,所以我才给你买了这个,几千块啊,还去寺里开了光,你一定要戴上,既辟邪又能带给你好运,你一定要戴上啊!”
西南吃了一惊,接过来仔细瞧,真的是一块上好的翡翠,颜色碧翠,手感极好,拿在手里非常舒服,观音像雕刻精细,栩栩如生,观音娘娘的笑容宛如就在眼前,的确是一块好玉。时下都流行本命年的说法,西南给北京的那个情人也买了一块玉佛,北京情人欢喜得像一个小娃娃似的,感动得直说爱死他了,但是西南也是本命年,他自己却没放在心上,只知道挣钱,连自己的岁数都快忘记了,情人也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年龄,仿佛两个人相爱就行了,其它的都不重要。
西南默默地任由喜凤把翡翠观音戴在他的脖子上,淡淡地问:“你那块玉好多年了,为什么还戴呢?不是给你买过金的么?扔了它吧!又不值钱!”
喜凤微微一笑:“怎么能扔呢?观音都认识我了,只要我求她什么她都答应我,我扔了多不恭敬啊!再说是我们结婚一周年时买的,意义不一样。”
西南不由一愣:“你天天求什么?每晚睡觉前你都要跟观音说几句话,说些什么啊?”
西南真的很好奇,喜凤每天晚上那么虔诚,不知道对观音讲什么,他只当是一个农村女人的傻气。
喜凤甜甜地笑:“我啊,每天对观音说,把我应有的那份福气给西南吧,只要他高兴我愿意付出我的所有,你看,这些年你一直比较顺利,虽然也经历了很多折磨,但都万幸一一化解了,你瞧观音不是一直在保佑我们家么?”
西南蓦地一惊,他一直以为喜凤会对观音说:求菩萨保佑西南财运高照!很多女人不都是这样对神许愿的么?做了十八年夫妻,他如今才明白喜凤只是求观音娘娘把自己的福气转移给自己,多好的女人啊!
他心里有些涩涩,又忍不住问:“你当初为什么不肯买佛呢?佛可以保佑你自己啊!”
喜凤格格笑了:“如果我买了佛只能保佑我自己,而观音却能保佑你,男戴观音才好嘛,但是我知道你是绝不肯戴这便宜的玉石,所以我才买了观音,我要替你戴上它,求她把我的福气都给你,你想啊,人活着总有坏运和好运,把我的好运和福气都给了你,你不就是两份了吗?这样你有福了我也跟着沾光啊,是一回事嘛!”
喜凤笑起来仍然像当初见她时那样的天真纯朴,喜凤就是这样一个乐观的人,她一直相信,只要西南好起来,自己就会跟着好,因为男人是家里的主心骨,有了好福气的庇佑,自己怎么会不开心呢?喜凤从来没有想其它的,自己和西南就是一体,同样是为了家,西南在北京拼搏,而自己在家里照顾宝贝儿子,等儿子考上大学了,喜凤认为自己就该和西南团聚了。
西南一瞬间脸有些发烫,幸亏今天没有当她的面说破想离婚的事,不然喜凤该是怎样的伤心啊。
西南感慨万千,默默地拥她入怀,温情地说:“喜凤,对不起,我知道自己有时候有些犯浑,但你已经告诉我该怎么正确的过日子了,好,我们一起努力,再有一年,天赐就该上大学了,那时我会接你一起去北京,等哪一天我不想开公司了,我们一起回来养老,想回老家种地也行啊,在城里我也有些累了,真想歇歇啊。”
喜凤蓦地想哭,静静地偎在他温暖的怀里,幸福地流下几滴眼泪,那泪里含着只有她心里才明白的一抹忧伤。
泪缓缓地滴在翡翠观音像上,又流到自己的胸前,冰凉而又温馨,快乐而又有些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