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悬一线

张文凡 短篇 伦理故事 2011-04-23 14:44 责任编辑:颜真卿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4419
编者按

生活从来就不是顺顺当当的,总是有着诸多的磕磕绊绊。但,只要坚持下去,抱着希望活下去,总会有着苦尽甘来的一天。比如文中的蔡汗一家,在经历了诸多不顺之后,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问候作者!

蔡汉因常与太阳和风雨打交道,那忽之暴晒忽之雨淋的历练,锻造出了他满身紫铜色的肌肉。没时间找人说话的他,把话全对着庄嫁和牲畜说了。

他肩上的担子好沉,老父老母七八十岁,就剩下拄着拐杖走走路和瘪着嘴说说话的力气。两个孩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很是可爱,但把吃的穿的上学用的加起来,两个小嘴巴远远超过了他们那四张大嘴巴。

蔡汉知道种田人不能光靠一身蛮劲,更要靠那架在脖子上的七眼葫芦活泛活泛。不然,一家六副肠肚就的挂在壁上。他把养殖种殖等一类的书看了一本又一本,他也学来一句时髦语,把这叫做给自己“充电”。

蔡汉早就知道“养羊种姜,利润难当”老话。为了能揩点利,他到县城的农贸市场访了一圈,得到的可喜答案是,羊价由原来的三元多涨到了八元多,但现在还是愁买不愁卖。于是,他心一横,把自己家箱底万多元钱掏出,笑眯眯地买下了二十多只种羊。

他在一个山窝里架了个湘西苗族式的吊脚竹楼,五分之四归羊住,自己吃住在一个小角落里。山上水草肥美,他那喜滋滋的心跟着羊群一起长。他妻子梅芳怕他在山上寂寞得生病,三五天便来跟他在羊棚住上一晚。每次他都要甜甜地吻着妻子的脸颊说:“你几天不来,我这羊老倌又升级了。照这样的繁殖速度和长膘劲头,年底赚两万元没问题。到时跟你买一身好衣服,让你也在人家面前亮一亮啊。”

可恨的是人算不如天算。深秋时节,一夜暴雨引发了一场特大山洪。还在睡梦中的他,被轰隆隆的一声巨响惊醒,等他就要翻身下床去看个究竟时,神不知鬼不觉的整个吊脚楼被推倒在一片呼啸的泥水中。他隐隐的感觉自己好像在水面上漂浮着,偶尔听到哗哗的水声中夹杂着一两声咩咩的哀鸣。在他的意识里,这下全完了。他死死抓住床沿,不知漂了多久。忽然,床猛的一震,一动不动了。他想,上天保佑,床可能被什么挂住了。天亮时,才发现自己被搁浅在水中一大棚树杈中。他惊恐地呼救,许久才被人发现,人们急忙用门板当木筏把他从水里救了上来。

第二年,他看到城里人就爱吃鲜蘑菇,于是,稳打稳扎在自己田里架了两个大棚,和梅芳砍了一些阔叶树木做材料。锯菌材,凿菌眼,施菌种等全靠两夫妻没日没夜的忙碌着。两个月后,一根根的菌材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一团团一簇簇乳白色的菌子,看着这些,他俩心花怒放。他们盘算着,在家搞批发与自己送到城里去小批要差一节的价格,距城里也就几十里的路程,何不自己辛苦一点去挣了那笔钱呢?一天清早,他驾着一辆装了二十多筐蘑菇的三轮车,嘴里哼着一支小曲兴冲冲的往城里驶去。可在一个坡长弯急的地方,刚下到半坡,他突然觉得脚下的刹车有点失灵。三轮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惊汗淋漓地快速扭动着方向盘,一个急弯在他面前一闪,他知道没能把方向盘打转来,随着一声惊叫后的轰隆巨响,车和人已重重地栽倒在三十多米高的坎下。待他醒来,妻子已哭干了眼泪在医院的病床上守了他四天四夜了。除脑部受了重伤外,肋骨被折断四五根,好在还保全了他强健的四肢。两大棚蘑菇的钱全砸在他头上的伤口不算,还欠下万多元的债务。

他对自己接连的背时运常唉声叹气,梅芳则一个劲劝他“留了骨头会生肉”。三个多月后他从医院出来,整理了自己的生财思路。对于他,抗风险的能力太差,再来不得半点冒失的事了。滚了万多元的债务,他打算将自家的六亩多地全种上蔬菜,批给人家,自己挣点硬的算了。夫妻俩咬紧牙根,翻土,做垄,播种,施肥,锄草,三个多月后,六亩多地个大肉肥的辣椒长得葱绿绿一大片,一串串的辣椒坠得辣椒树点头直笑。蔡汉捏指算了算,一亩地产八千斤算,大批至少也是一块三四,六亩地就可得毛收入有六七万元,除了化肥农药等开销,挣个两三万是靠实得很。他第一批新椒摘了四千多斤,批了个好价钱,八千多块钱数得蔡汉心里直笑。第二批辣椒,他摘了八千多斤,可批价一下跌倒七八毛。辣椒多摘了两倍,可进到口袋的票子比上次只多了一丁点。这次数票子时数得他心里发酸。第三次辣椒下树了两万多斤。可摘下一天多时间还无人问津,此时正值三伏高温时节,辣椒被高温蒸得发烂了。蔡汉望着这么多辣椒心急如焚,梅芳一张脸愁得像挂了一块苦瓜皮。就在这时来了个批辣椒的,见了蔡汉这蒸出了一缕缕臭味的辣椒,他摇头叹息。最后一阵讨价还价后,五毛钱一斤卖给了那个辣椒商。蔡汉手里捏着这一叠钱,真的,他欲哭无泪了。

这年成特好,风调雨顺的。蔡汉田里的辣椒几天又坠满了枝头。望着这么好这么多的辣椒,他心里很发急。因他的辣椒只能鲜卖,不能晒干。这次他记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接到批客,他绝不将辣椒摘下来。这次他天天翘首以待,可就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就这样直等了十来天,辣椒挂的树上也发烂,一只只掉在树下,让蔡汉像个无头苍蝇。走不是,站不是,坐不是,睡更不是。他越想心里越霉,自己怎么卖盐也生疽啊!

在吃午饭时,他找来一瓶二锅头,闷闷地喝了一杯又一杯,真的用酒浇愁愁更愁啊!他哭哭啼啼地说:“老天怎那么作贱我,怎么一次次快到手的钱,总是那么看着它打了水漂啊!真的一万个想不通啊!”

梅芳一边陪着他抹眼泪,一边劝他:“石头也有翻身日,总会熬出头的时日,急坏了身子,就是有钱捡也是一句空话啊!”

梅芳越劝,蔡汉越是伤心不已。想着自己的老父老母,自己无能让他们过上几天宽松一点的日子;想着自己的孩子,自己不能让他们无忧无虑的上学读书;想着自己的妻子,不但没给她一点幸福,反而让她操劳受累。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无能,越想越觉得前面是暗无天日。于是,趁梅芳去洗衣时,把剩下的半瓶酒全喝了。然后,跌跌撞撞走到厕所里,取下一条羊绳,套在了脖子上,挂在了房梁上。

就在他要把脚下的凳子一下蹬开时,梅芳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向厕所里找来。妻子见蔡汉如此这般,惊哭着一把把他抱住。他的老父亲听到这凄厉的哭喊声,便拄着拐杖找来。他父亲见此老泪纵横的地说:“你怎这样蠢啊,再大的事也没命大的啊!”他急忙找来刀子,颤抖着双手,使劲一下把绳子割断了。

蔡汉被放下来后,梅芳狠狠地刮了他两个耳光,哭诉着:“你怎这么狠心啊!你一去,就不怕我们老老小小的死,你这是碰了鬼吧!”

突然,梅芳用衣袖在脸上揩了一下,忙拉着蔡汉破涕为笑地说:“快,快,跟我去捡钱啊1”

蔡汉不好意思中揉杂着一脸愕然:“你这是干嘛啊?”

妻子死死扯着他一边往屋门口跑去,一边说:“村长说我们这来了个大财神爷,要把我们这的地全买了,十多万一亩,建一座好大好大的工厂,厂建好后,大家都可以到那厂里做工拿工资!”

蔡汉听得如在腾云坠雾般:“你是说梦话吧?”

“我对你还说假吗?,刚才就是村长要我来叫你的啊,幸亏你……”妻子抹了一把激动的泪水“要不,真有钱捡时,你就、也捡不到了啊!”

蔡汉一把把妻子抱起,发疯似的向村部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