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之年

年一生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4-20 20:31 责任编辑:茉绿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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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动乱的年代里,给多少无辜的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那些被丢在荒年里的幸福,又有谁可以再次将它拾起。小说文笔淡静朴实,情感真挚,环境描写和心理描写结合在一起,能够够衬托出人物的性格,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一、

允和和念音认识的时候是在公司的庆功宴上,允生是个刚大学毕业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平时并不怎么爱说话,是个缄默无言的人。对生活安于现状,习惯独处,刻意隔离人群,也许这是与生俱来的。念音对允生起初是出于好奇,或者说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念音26岁,工作四年,念音是个有男朋友的人,这是无可致疑的,公司的人都知道她是总经理韦树的女朋友,男才女貌,令人赞叹。

韦树向大家介绍的时候,说大家好,这是我表弟叫允生,刚大学毕业,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要互相团结,希望下个月我们的业绩会更好。说完一阵轰隆的鼓掌。韦树事先没有通知念意,她知道韦树是个有主见的人男人,从不跟她商量任何公司里的事,自已也只不过是个小职员而已,熟轻熟重还是懂的,也无权干涉公司里的事。其实公司里的人内心还是不满的,因为公司历年来不招应届生,但是因为他是总经理的表弟,所以也就例外,大家也就不敢当着总经理的面争议。不然职位不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实允生本来也不愿意待在表哥的公司看别人的脸色,但是母亲肆意坚持也就无力反抗。必竟母亲是出于一片关心,他知道他是爱妈妈的。

第一天上班的时候韦树把允生交给念音要他带着他把整个公司的环境和部门熟悉一下,然后就匆匆地走了。起初两个人并没有说话,空间似乎能听见呼吸的声音。打破沉默的是允生说了一句让念音稍微震惊的话。说嫂子,以后就麻烦你了。念音笑了笑,说你以后叫我念音就好了,我和你表哥还没有结婚,你不要把我喊得那么苍老。然后看到允生也腼腆地笑了,看不到牙齿,只是嘴角上扬,是念音第一次看见他笑。因为工作的关系两个人渐渐的熟悉起来,没有了隔阂。公司的员工不满意允生,偶尔会有歧意,鄙夷的目光,允生其实并不在意那种态度,把一切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工作中。也许这是淡忘以前那段抹不去的回忆最好的途径。

念音只是想帮助他减少工作的压力,或者说因为他是韦树的表弟,或许连她自已都不明白。

允生的家离公司很远,每天要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允生无奈跟母亲说要搬到公司附近租房,虽然母亲对于自已单身带大的孩子要离开自已身边而感到伤心,但是想到儿子的工作,母亲踌蹰了一下还是打电话了韦树,要允生搬到他那里。母亲知道俩人从小关系就好,韦树想了下,自已反正是两室一厅的房子,自已和念音同住一间,另外一间也是亲朋好友来才暂住一下,所以也就热情的答应了。

允生搬到表哥家的那一天,因为表哥正去青岛出差,所以接待他的是念音,两个人只是简单地把房音整理好,然后念音去做饭,允生在客厅里看电视,允生也那么想过,这种生活应该是自已梦寐以求的日子,平易而朴实,但是脑子里浮现地某种意念,然后又把它转换成某种罪孽延升,最后击破。他想他还是把念音当成了她,这是多么愚蠢的刹那,连自已都感到羞愧。

二、

允生想起和如画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是大学刚开学的时候,两人都是美术系的优才生,如画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来的,她以一幅《我的母亲》而博得众老师的赞赏。竟描绘的尽善尽美,栩栩如生,那是一种触摸到的温暧。允生想这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家庭,允生永远记得那幅画,然而也记得他们第一次对话是多么的深刻。那是老师组织同学去一个乡下小镇写生,大家都去选了场景,画的景色都大同小异,唯独如画的画上依然有母亲,不过比起《我的母亲》中的母亲苍老许多,两鬓斑白。允生好奇的问:“你的家庭肯定很幸福。”如画说我是个孤儿,我是孤儿院里长大的。允生听到那个“我是个孤儿”后开始后悔,其实很多东西本身就是不经意的完整,不要去刻意揭开它的本来面目。允生转过头去对她说:“对不起,其实我父亲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出车祸死了,我并不是我母亲亲生的,在我十岁的时候我不小心翻我母亲的日记里面看到的,但是我从来未跟我母亲提过,因为我怕她伤心。我知道我母亲单身二十几年把我养大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需要多么大的信念和勇气,我也从不去过问我亲生母亲的下落,因为我知道那是一个多么纠结的问题。我恨我亲生的母亲为何把我丢弃,因为我害怕,我爱我现在的母亲,所以我不能,因为对于她来说不公平,我会用我一生去守候她,我不知道我现在的做法是对还是错,但是那的确是不可磨灭的事实,会让人情不自禁去触摸。”允生把藏在心里十几年的秘密第一次说出来,心情是多么的痛快淋漓,然不知如画早已泪流满面。

因为走过同样的挣扎的路,因为有过同样的心痛与纠结,因为有过同样的经历所以起到一起,自以为彼此能搭起一座桥梁供求一世,自以为彼此是彼此的全部,可是三年后如画的不辞而别给了允生重重一击。

三、

允生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已躺在医院里,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的,其实自已怎么到医院的都不清楚,只知道自已昨晚喝多了,头脑一片空白,喉咙上翻滚着一股浓浓的酒精味道,在空气中挥发,然后眼泪就情不自禁的流下来,恐慌,无助,挣扎积于和身,软弱无力。他扶着床沿想凭着手臂的力气坐起来的时候门开了,念音急忙起过去扶着他说:“你需要休息,医生说你不能喝酒,你的胃不允许你喝。你暂时不要去上班,我会帮你请假,你哥出差回来的时候我会把实况告诉他的,我不会告诉伯母,因为她爱你,所以你不能让她操心,我会照顾你的。”允生看到前面的念音一言一发,只是沉静,然后念音又说,“来,我买了苹果,我来削,一会就好,你坐好。”允生一直看着念音削水果,一眼不眨,念音疑惑的问:“怎么?是不是我削水果的技术很好?我以前在家经常削给我妈妈吃,因为她一年四季都睡在床上,她很懒。”“不,我在看你手上的那枚戒指,跟我母亲给我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四、

允生出院的那一天,天气忽然阴了天,站在医院的门口他眺望远处的白云,居然看不到它是白色,眼前一片迷茫。一辆上海大众在他的旁边停了下来,摇下车窗对他说:“上车吧,我们回家。”念音把车内的空调关掉,因为她知道允生不适吹空调,车内的收音机正在播报一则劲爆的新闻,著名女作家张爱玲逝世,1995年9月8日,一个阴霾的日子。

凌晨2点,念音接到湖南老家某医院打来的电话:“你的母亲病情恶化,情况非常危险,你现在必须来医院一趟。”

是多少次日夜颠覆的恐慌,是多少次害怕失去而潸然泪下,她已经记不清了,也不想记起了,念音疯狂的冲出卧室,头发散乱,穿着睡衣,泣不成声,身体像是失去了骨骼支撑,会随时滑落到地,她早知道母亲身体不好,但还是独身一人来上海打拼,母亲从没有阴止她做过任何一件事,那是个还只有四十几岁的女人,经历了人生最痛苦的挫折却换来一世悲凉的宿命。这是一种无药可救的命中注定。她在无数个夜里听到母亲梦中叫着一个人的名字,含糊不清,她也曾经问过母亲,可是母亲从不回答。

念音走到允生的房前,使劲的敲门,像一个失心的疯子,允生开门看到念音一刹那,面色苍白,他能隐约的感觉到那是一个很不好的预兆,是来自内心的召唤。“我母亲病危,快不行了,我得马上赶去湖南,你能陪我去么?”念音气喘吁吁地对允生说,允生听到那句“我母亲病危”的时候内心产生某种荆棘一样的东西然后一根一根的刺进自已的五脏六腹,血液肆意流淌,然后遍体鳞伤,那的确是来自内心的召唤。

五、

允生第一次见到董志青的时候是在医院,董志青在病床上一直在输氧。让人大吃一惊的是那个原本只是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要比实际苍老很多,可能是病情的原故做了化疗,头顶已经光秃,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骨瘦如柴,令人痛心疾首。念音见到躺在床上的老人竟叫了一声“妈”然后就情不自禁的哭了起来,此刻,一个医生走进来把输氧瓶子弄开说对念音说“有什么事就说吧,怕是撑不过今晚。”说完之后就走了,像是下了一道死亡通缉令。是的,那是念音的母亲,躺在床上那个垂目的老人竟是自已日思夜想想要见到的那个人,那个刚从死亡路上拉回来的那个戚哀的老人。

“不要哭,孩子,母亲只是累了,睡了一会儿。”躺在病床上的董志青无力的说,然后看到念音后面的允生,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双眼睛,那鼻子,那轮廓竟和他长得那像,对,还有手上那枚戒指。“他叫允生,是我的同事。”念音擦干眼泪忙解释道。允生?允生??允生???董志青不停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你母亲叫“何桂贞?”董志青对允生说。“是的”。董志青却早已泪流满面。

六、

董志青1953年生于黑龙江,父母都是民办学校的教师,也许因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的家庭,所以天生聪明玲俐,乖巧。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帮他订了亲,两家是世交,对方是官宦家庭,男子名叫何德,有一个姐姐名叫何桂贞,父亲何顺强是机关处副处长。1971年董志青高中毕业,父母就下了岗,正是文革时期,又撞上下放知青,生活两难,父母无能送学,加上毕业后又不分配工作,所以董志青就随组织派往乡下,跟着一大批年轻知识分子一起开始了拾荒生活。何家见董家,沦落到此地步,如果要帮必会影响自已的仕途。自已只不过是机关处副处长,没有实权,为了自保,无论如何不肯帮董家,想想自已儿子何德年轻有为,自已家世也不差,以后要娶媳妇那只是一句话的事。所以导致两家翻脸,永不来住。董家夫妇无奈只好认命,回老家种田,养家糊口,等女儿归来,帮他找个普通人家再嫁,自已两夫妇安宁以享天年。

董志青在乡下生活艰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开始埋怨生活,又不可返城,又加之收到父母的来信说何家已经解除婚约,所以返城的机会更是渺茫。在生活最艰难失意的时候他遇到了刚刚派送到生产队的刘更龙,两人情投意合,每次想家的时候刘更龙总会静静地听她诉说,然后把她抱在怀里依偎。刘更龙刚大学毕业,因为不安置工作,加之没什么官宦关系,所以也送往北大荒,所以两人有了同一经历,又加之都是老乡于是董志青更加依赖刘更龙。几个月后,两个人的感情是频频升温,董志青年纪尚小,又天真,事事亲信于刘更龙。于是两人偷偿禁果,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每二次,刘更龙对董志青说等他返城后就娶她,董志青信以为真,听了后甚是欢喜,以为找到了一生的依靠。

1973年董志青怀孕,给了刘更龙棒头一击,又加之有一批返城名单下来,里面赫然地写着他的名字,他知道这是未婚妻何桂贞恳求岳父大人的功劳,他以为何家已经放弃这段婚姻,但是桂贞肆意坚持,自已也知道不可能娶董志青。为了以后的发展,为了躲避责任,于是,刘更龙决定几日内随同组织一起返城,生产队里传得是沸沸扬扬,众所周知,只有托关系,才能有返城的机会,于是大家都敬畏他三分。董志青闻之消息,急忙放下手里的工作去刘更龙住的地方求她留下来,就算是为了孩子也要等她一起返城,刘更龙是下定决心的,看得董志青就恼火,怕她耽误了自已的美好前程。于是骂得董志青无言以对:“董志青,你这个臭婆娘,要不要脸,我将来事业可是有很大发展的,我也是有未婚妻的人,我岳父可是何顺强。”董志青听了之后算是清楚了来龙去脉,何顺强是桂贞的父亲,他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刘更龙口中的未婚妻必定是桂贞,桂贞和自已从小就要好,无话不谈,偶尔还会写信,前几日便收到桂贞的来信说她要结婚了,还说她的男朋友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原来如此。董志青知道大局已定,但是为了自已的孩子,她不得不活下去。几个月之后董志青肚子微微凸起,刘更龙回城已经五个月。加之劳累过度,几经晕阙却无人关心。董志青想如果这样下去连孩子都不保,要返城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回父母那里知道自已未婚先孕,肯定会难过,名声也会臭扬,如果被抓到必会惹来杀身之祸,殃及父母。于是她想到湖南有个远房亲戚,先去那里避一阵,等儿子落产再另行打算。但是事与愿违,无房亲戚已搬迁他乡,不知去向,无奈之际遇到了侗忠华。侗忠华四十来岁,是个秃顶,表面的年纪看起来没有实际的那么精致,倒像个年过半百的人。侗忠华这辈子也算倒霉透顶,妻子跟了他两年就去世了,膝下又无儿,有一女,三岁,叫念音。算是祖宗积德,开了个古董店,家世三代都靠它为生。起初,侗忠华只是想帮帮董志青,但是想到光棍几年,帮人就帮到家。看董志青年轻又漂亮所以何乐而不为呢,董志青想侗忠华这么帮她虽然年纪老了点了点,但是心眼好,又有点资产,为了给孩子一个名份,所以也就应允了。十一月,董志青顺利产子,取名允生。起初两个人的世界是甜甜蜜蜜的。但是侗忠华听信于朋友说他养了一个野种,自已老婆生的别的男人的种,侗忠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尊严一下子被摊残的如此卑贱,所以每次夜半三更回家喝得是天昏地暗。喝完酒都会骂董志青不守妇道,未婚就勾引男人,结了婚也会红杏出墙,然后对着董志青手中的婴儿大骂野种,董志青没有反驳,欲哭无泪,知道好日子不长,恶梦即将到来,无奈写信给了在黑龙江的刘更龙,允生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没有理由置之不理,要刘更龙带养允生,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一个月后董志青收到来信,是桂贞的笔记说刘更龙在返城的途中车祸身亡。董志青并没有哭,因为本身就已麻木,很多事情命中早已注定,死只是一种状态一种解脱。董志青知道自已对不起桂贞,但是事实总是要露出表面,只有愧疚与不安。尔后回了信写道:这辈子我有愧于你,我如今都无脸见你,如果有来生,我再为你任劳任怨,只求你能收养允生,把他誓为你的亲身之子,我没有做母亲之责。

桂贞收到信后速赶到湖南会见董志青,两人见面后有的只是尴尬与欠疚。僵至原地,木讷缄言,相视一笑,只是只言片语。桂贞说其实我都知道你和更龙的事,所以才求我你亲让他返城,殊不知竟是害了他,我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已,这是命,无法逃脱的命,我不怪你,逃荒之后有派人来捉你,可是你不在,但是你的家人已受到了牵连,说是包庇,要你父母交人,交不出后来捉去了坐牢,因为身体本身虚弱,董伯母死在牢中,董伯父不堪忍受牢狱之辱自杀了。

董志青闻之父母死讯,痛心疾首,原来一切的苦果都是自已造成的,后悔莫及。

次日,桂贞把允生带往上海。1973年5月6日。

七、

1995年10月,湖南。天气忽然骤冷,接近秋天的尾声,冬天即将来临,外面的枫树叶子已经落完了,地上一片枯黄,沿着这片枫树林一直走,一个小镇,静谧,安宁。小镇不算大,沿着一条溪一直走,两边是低矮楼房,一直沿升到尽头,有一栋古典老式的院落,安静坐落在小镇的一角。门沿上写着两个字“侗宅”。也许多年失修,这栋老宅总显得苍老落寂,走到棂堂,两个人跪在那里,棂窗上挂着两张照片,一张刚放上去的,相框边缘是崭新朱红漆,相片上面的人容颜苍老,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像是历经世纪沧桑。另一张是二十年前挂上去的,上面灰尘扑扑,已看不清本来面貌。

念音对着跑在旁边的允生说:“明天我们马上回上海,你表哥回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找我们”。“什么事,比死去的母亲更重要?”允生生气地说。念音转过头去无力言语,然后起身走出了棂堂。

念音和允生下了飞机就径直往家里跑,一开门韦树接过行李说:“亲爱的,我准备了烛光晚餐”。脸上满是笑容对念音说。允生站在后面本想叫的一句“表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咽到了喉咙里,明显表哥根本没在乎他的存在。念音完全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然后生气的说“你叫我回来就是因为要和我吃烛光晚餐?”韦树说“先吃饭再说,你也饿了。”允生知道表哥有什么话要对念音讲然后说了句:“我不饿,我先回房了。”然后客厅里剩下韦树和念音对着所谓的烛光晚餐而发呆。“我们结婚吧。”韦树把准备向念音求婚的戒指盒打开单膝跪在念音的旁边对她说。念音先是震住了,然后笑着说:“过段时间再说吧,我很累,我回房了”。

“我就知道你不想和我结婚,你是不是和允生那小子好上了?”韦树突然一下站起来对着念音嘶吼。

“什么?谁说的?”念音压低着声音回答道。

“都闹得满城风雨了,你当我瞎了吗!!!”

念音走过去给了韦树一巴掌说:“何韦树你混蛋!!!”然后提着行李走了出去“啪”的一下门被关的轰隆响。正站在卧室门口拿着杯子打算泡咖啡的允生杯子“呼”的一下被滑落在地下,杯子粉碎。

允生最后离开了公司,念音走后一直杳无音讯。一个月后允生收到念音发来的短信“我要出国了,现在能来送送我吗?”允生收到短信后就匆匆地赶往机场,可是始终不见念音踪影。只看到一个人匆匆地走过来,抱住他:“我好想你。”念音站在角落里看着有情人终成眷微微一笑,然后听到广播里在说:“各位旅客请注意,从上海飞往纽约的MU587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请各位旅客做好登机准备。”